• 沒有找到結果。

空間定位

在文檔中 國 立 台 東 大 學 (頁 57-70)

第三章 腳印與空間之吻

第二節 空間定位

研究者在本節中,首先分析這些文本中,漂流者對所遭遇的不同空間,究竟 抱持什麼樣的情感認同觀點?同時,也談論到認同觀點的差異對漂流者產生的影 響。

《關鍵詞 200》一書中提到「認同」(identity)的意義:

「認同」並不是一個極為晚出且新興後起的概念,在哲學的研究範疇 中,從柏拉圖到海德格等人,均將「同一」(identity)與「差異」(difference) 相互對照。53

「認同」就是上述這段話中的「同一」,與「差異」是相對的。「同一」意味著有 所交集。研究者此處所謂漂流者對空間的認同觀點,即意味漂流者與空間之間,

所呈現的各種情感交集狀態。是舊情牽繫的「鄉愁的方向」?是候鳥歇翅的「暫 泊的旅店」?是播種生根的「永恆的戶籍」?是自在心靈「處處非家處處家」的 信仰?或者是糾纏難解的複雜疊印?

一、 鄉愁的方向

席幕容有一首詩〈鄉愁〉: 故鄉的歌是一支清遠的笛 總在有月亮的晚上響起

53 廖炳惠,《關鍵詞 200》(臺北:麥田,2003 年),頁 135。

故鄉的面貌卻是一種模糊的悵惘 彷彿霧裡的揮手別離

離別後

鄉愁是一棵沒有年輪的樹 永不老去54

故鄉,在一般意義上,指的是漂流者舊居之地。一旦遷徙行為發生,就會有 故鄉與新居的分野。有人一生當中,只有從甲地屣居至乙地,那麼甲地就是他的 故鄉。有人卻有雙重甚至多重的漂流經驗,故鄉就不僅限於一地。而生命的位移,

環境之更易,並非意謂著與故土完全的斷裂。不同的人物,站在不同的立場詮釋 故土,但是,絕大多數都難以卸除對故里舊鄉的懐思之情。西方醫界早已注意到 這種普遍的心理狀態,而且把思鄉之情視為一種疾病。廖炳惠對此說明如下:

「懷舊」(nostalgia),在十七世紀末,由奧地利的醫師所提出,針對異 地征戰的士兵,在異鄉都能看到本土的城鎮,從這種病徵可以看出思 鄉的症候(homesickness)。55

鄉思,的確經常成愁致病。不過,遷移的緣由、漂流途程是否有親人朋友同行、

漂流時間的長短、回返故鄉機會的多寡、在異鄉適應的情形等等,都會影響鄉愁 的情狀。如果說自願遷徙者的鄉愁是個擦傷,被迫移居者的鄉愁,則可能是更加 難耐的撕裂的疼痛;較之有親友相伴者,獨眠異域的夜枕,應該更常籠罩著故鄉 的夢影;初抵異境他鄉之時,人們多半難免飄飛無著的嘆息;假使漂流途程是個 圓圈,故鄉同時是出走的起點與回歸的終點,鄉愁的滋味也許就會如同一盃茗 茶,開始有些苦澀,但最後仍釋出甘甜;如若故鄉變成隻可相思不得企及的夢田,

54 席慕蓉,《河流之歌:席慕蓉施作自選集》(臺北﹕東華。1992 年),頁 144。

55 同註 53,頁 179。

返鄉斷然無望,則難免加深了流離的悽楚況味,而鄉愁的汁液,也將如毒酒,教 人碎肝斷腸;在異鄉如果適應良好,鄉愁的濃度也將隨時日而稀釋,但設若與異 鄉扞格不入,則鄉愁的燎燒,會更加難以熄撚。許多文學作者對鄉思情懷有深刻 的知覺感受,並將之摹化為作品的血脈。台灣現代作家鍾理和在〈原鄉人〉中也 說﹕「原鄉人的血,必須流返原鄉,才會停止沸騰!」56餘光中在他的作品中,也 有類似的書寫:「燒我成灰,我的漢魂唐魄仍然縈繞著那一片後土。」可見,無 論古今,漂流者對故鄉的的情感均有高度的同質性。李潼這些漂流文本,當然也 敘寫了許多人物對故里的牽念,而且呈現了好幾種不同的情狀。

《望天丘》中,陳穎川被天罡星水晶人載走,一百多年後才再回到家鄉。雖 然,他歸返之時,家園已有許多變易;他再也無法與父母手足見面,但是,他走 在陌生的地景,卻仍然努力觀察地形和地貌,從新闢的道路和新建的房舍之外,

企圖找到熟悉的山勢和圳水的流向。彷彿這些可以連接到他已喪失了的世界。可 見,即便他後來又瀟灑離去,但故鄉終究是故鄉,人雖杳,情猶在。《龍門峽的 紅葉》中,胖開赴美參加球賽之時,許多台灣留學生特地前往威廉波特為他加油。

留學生涯的久暫,也許每人不同,但是身處異國的伶仃之感,卻大同小異。對這 些留學生而言,台灣就是他們鄉愁的方位,難以忘懷的座標。就是故土相思把他 們召喚在一起。

《阿罩霧三少爺》中,林家四十餘人避寄泉州,不過是短暫之旅。他們對台 灣即使牽掛,卻未陷於無法回歸的絕望深淵。相較於此,《尋找中央山脈的弟兄》

中,有些老兵自大陸遷移台灣已大約八年,卻仍以大陸為主要的認同對象,認為 大陸原鄉才是家人聚居之處,才是他們生命的依託所在。在這個島嶼,他們自視 為飄動遊移的邊緣人。隨著時間流逝,反攻的可能性愈來愈小,歸鄉支票的兌現 也越來愈加渺茫,但他們又不甘完全放棄希望。漂流無定的意識,更形明顯。

〈帶爺爺回家〉中,安徽家鄉形象早已在爺爺心中定格。四十年時空阻隔之

56 王德威等編,《原鄉人:族群的故事》(臺北﹕麥田,2004 年),頁 59。

後,他也許已有無數次夢歸故鄉,但經歷時間力量作用之後,鄉土畢竟也難免巨 大的滄桑。返鄉之後,家園的改色,其實也暗示人倫關係的質變。對故鄉的回憶 和故鄉的當下現實間,呈現不可填補的縫隙。爺爺試圖重組故鄉舊時情境,只有 徒然加深無奈愁感。也許,如果漂流者無法返鄉,故鄉將永遠作為想像的存在,

沒有今日變化的對照,說不定能保留更多昔時記憶的美好層面。除了上述情感面 向之外,故鄉,有時也蘊藏著歷史或社會意義。對野心的政客而言,故鄉語彙也 可能是用之於召喚人民的一個籌碼,進行有利於他們政權掌控的行為。由大陸遷 台的國民政府政權,將大陸塑造為許多外省移民唯一的故鄉;反攻大陸的標語,

是政治謀略下的產物,以利他們在台灣另起爐灶,鞏固民心。在此政權下的漂流 者,鄉愁往往被加倍強化。前述像老梅這樣的老兵由於受到政治洗腦,對反攻神 話帶著高度夢想,把家國認同定位於故國神州,對大陸母土充滿思念的情懷,也 往往因希望破滅而導致內心的崩潰。這種情況下,「家鄉」概念就產生了「歸屬 之地」以及「精神牢獄」的雙重意涵。

有些人,一生經歷雙重甚至多重的流離,生命中的故鄉就可能不只一處。然 而,也有人只有鍾情於某個所在,這個所在就成為他心中唯一的故鄉。《再見天 人菊》中,陳亦雄一家就是先從澎湖移居臺北,隨後又遷居加拿大。在遷出澎湖 之前,同學林賓得知了他將離去的消息,質問他:「澎湖也是你家的轉運站…對 不對﹖」陳亦雄沒想到同學竟會跟他說這樣的話,很想跟林賓說:「澎湖不是我 人生的轉運站,它是我永遠的故鄉。」(頁 154)他漂泊異鄉二十載之後,並沒 有忘記和家鄉故人的約定,在返鄉旅程中在在表現出,他對澎湖深切刻骨的情 感,的確證實他把澎湖當作永遠的故鄉。溫哥華的街市,整齊又繁華,民生物資 都很充裕,附近的洛磯山脈、太平洋和大草原,景色遼闊,非常美麗。但是偏偏 在他內心的深處,還存留著澎湖的風聲、潮水、街景、井水以及許許多多的人影。

這不就說明雖然異鄉可能華實蔽野,但遊子依然對故鄉眷眷難忘。在踐履了二十 年聚首之約後又再度搭機離去。在機上他額頭緊貼玻璃窗,俯瞰窗下。故鄉的景 物迅速縮小。他睜眼努力尋找陶藝工作室,因為親愛的老師朋友說好要在屋頂上

向他揮手。這一揮手,就如某個詩人曾說過的,思念從此生根。

《尋找中央山脈的弟兄》中的老梅也是以大陸家園作為鄉愁的方向,但他在 中央山脈開路過程中,不幸意外慘死;《望天丘》中的貞德姑娘再台灣之時,也 是一直念想著法國原鄉。有一天,她看見法蘭西艦隊停在獅球嶺海灣休歇時,她 就高舉紅、白、藍三色旗在嶺腳的海岸奔走,並一邊高喊著﹕「法蘭西! 法蘭 西!」,遺憾的是後來陰錯陽差,法軍和海灘上的叭哩沙義勇,雙方互相開火,貞 德姑娘被她祖國的砲彈擊中。她的鮮血染紅了海岸的浪花,身體被三色旗捲住,

被洶湧海浪捲去,一直捲向艦隊退去的海面,一條紅色水花揚起的回家之路。這 兩個人一直到死,都沒有完成歸鄉的夢,最終只能以魂魄兌現對原鄉的認同。

但嚴格來講,對故鄉的懷想,並不是只有「愁」的層面。許多人透過追憶和 想像,喚起對故土的情感。家園曾是如此溫暖安全,擁有這些記憶,可以抵擋現 實環境的冰冷。而且如果將來歸鄉有望,更能消解生命破碎、不確定的漂懸感覺。

因為心繫故鄉,故鄉的風景地物,就經常成為遊子心中不斷重複播出的畫面。然 而,故鄉所以成為相思的方位,魂靈難以割捨的臍帶,單純空間因素往往並不重 要,主要還是因為她是生命的源頭與血緣關係聯繫之處;換言之,人對土地的懷 想,多不止於其所提供的物質層次。這一點在第肆章第一節將有更多的解析。

二、暫泊的旅店

有些空間,對漂流者而言,只是暫泊之處。暫泊狀態可能是個客觀事實,也 可能是漂流者的主觀意識漂流者,也有兩者同時存在的情形。

《少年噶瑪蘭》中何社商是經常遊走各方的生意人,他就像候鳥一般,來去 短暫。蕭竹友性喜旅遊,自大陸到淡水,又從淡水出發尋訪台灣山地部落,這些 旅遊驛站,他都沒有久留。《阿罩霧三少爺》中避禍於大陸泉州,對林家人而言,

只是一時權宜之計。《夏日鷺鷥林》中,曹俊甫隨著小修叔離家去觀察鷺鷥生活

只是一時權宜之計。《夏日鷺鷥林》中,曹俊甫隨著小修叔離家去觀察鷺鷥生活

在文檔中 國 立 台 東 大 學 (頁 57-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