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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學景觀

在文檔中 國 立 台 東 大 學 (頁 140-145)

第五章 漂與染

第二節 美學景觀

李潼一生寫作之旅,也是個漂流歷程。他在歌詞、新詩、散文、小說、劇本、

報導等等不同創作水域破浪撒網,自在遨遊;甚至兒童文學評論的海洋,也有他 擊棹的聲響 。後來,他因熱愛兒童,選擇兒童文學作為「李潼號」永恆的航線。

其中少年小說是他最鍾情的文類,也有最豐美的漁獲。

在後設文本《無言的戰士》中,他透露與寫作題材邂逅的某種情境、鑲嵌了 自己「創作觀」的一些表述,並且將一部小說的「材料選取、工人招募、用途設 定、結構過程」,可以說呈現了整個文本從受孕到誕生的過程。(頁 16)他寫作 時會設身處地考慮青少年讀者的接受程度。某些主題,會不會太超齡、太沉重?

會不會遠超過現代少年讀者的思考經驗,並使得故事的基調,推擠到嚴肅的範 圍?在這個文本自序〈尋找一個說故事的方法〉中他提到,小說創作形式和內容,

唯有在較多讀者能看來有興味、有意思、有體會時才是成功的,同時,這也是創 作者的創作主觀裡得以思量的客觀。(頁 15)他經過思考,也獲得了一個解答:

「嚴肅的主題,也可以有輕鬆的寫法。」(頁 50-51)然而,作為文學作品,美學 形式本身就是重要的價值與風景。李潼所謂的輕鬆的寫法背後,其實有強烈的美 學形式信念上的堅持,以及為此堅持而持續不懈的努力。

這些文本以台灣為人物主要的秀場;內容多半關乎台灣歷史。李潼選擇歷史 當作素材,對台灣少年小說題材疆域的開拓,有先鋒之功。然而在台灣人本土意 識逐漸增強之時,有關台灣的文學書寫,也顯露了雨後春筍的氣象。同樣的時空、

同樣的故事、同樣的主題等等,要怎樣蛻變成不同的文學風景,這些在在嚴峻挑 戰著寫作者的能耐。而寫作這類小說,往往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查證相 關人、事、時、地的資料,才不會造成被人批評的把柄。李喬在《小說入門》一 書中,談到歷史素材小說的寫作時,曾將自己謀篇勞作的基本過程羅列出來,讓

我們可以瞭解這種作品呈現之前幕後的情形。97而李潼雖然志不在還原歷史,但 是也盡力經由閱讀、與不同人物的訪談、實際參觀考證故事發生的空間場景等等 方法,並且仔細地比對各項資訊、審慎地思考組織,以求營造出最合乎史實邏輯 的小說架構。傅林統在〈尋找紅葉不褪色的方法〉一文中指出,李潼寫作《龍門 峽的紅葉》一書前,把書中人事物資料都研究得一清二楚,連一些球員的個性、

特徵、嗜好、家庭背景,尤其是布農族的習俗更是瞭若指掌。98其他許多文本也 印證了李潼在歷史考證方面的嚴肅態度。

他在收集了資料之後,還要培養與材料、事件不隔也不粘的感覺。在《無言 的戰士》中,他夫子自道:

正式動筆之前,我最需要的,反而是「熟悉中的陌生」,我需要培養的 是對熟悉事件的置身事外。那種不遠不近的距離感,只有在這種若即若 離的空間,我才能清晰而自在的取捨事件、安排情節。(頁 42)

文學流派形式主義中十分強調美學形式「陌生化」的觀念。然而李潼,卻在作品 醞釀階段,即營造這種感覺。

這些文本整體來看,可說是一部少年版的台灣歷史大河小說。卻各自呈現不 同的美學景觀。李潼在〈尋找一個說故事的方法〉中,提到反對相同題材的統一 書寫;明白肯定小說閱讀的多元趣味,認為這是小說最富生命力的表現。(頁 15)

德勒茲在論及寫作時表示:「所有偉大的作家,都是要在他們的母語系統之中變 為一個異鄉人,將熟悉的語言陌生化,像學外文般運用本身的第一語言。」99;「寫 作就是要探尋逃亡的各種路線。寫作本身便是一個變向過程。」100這兩段話簡言 之就是:寫作就是不斷離開原有語言慣性的嘗試。

97 李喬,《小說入門》,(臺北:時報,1986 年),頁 224-6。

98 李潼,導讀〈尋找紅葉不褪色的方法〉,《龍門峽的紅葉》。(臺北:圓神,1999 年),頁 22。

99 羅貴詳,《德勒茲》,(臺北:東大,1997 年),頁 126。

100 同上註,頁 129。

李潼在美學技巧運用上的遊牧精神就如德氏所言。他企圖越過三種疆界。第 一是台灣少年小說在他之前的疆界;第二是他本身創作藝術的疆界;第三是讀者 閱讀習慣的疆界。他走在台灣少年小說界創作界的前端,在美學形式的呈現上,

十足是個拓荒者的勇毅形象。在台灣少年小說發展史上,在他之前,無人展現像 他這樣的企圖與才情。他也一次又一次嘗試從自己的原有的創作模式中出走;他 還引領讀者在不同的美學場域漂流,探索不同的美學奧秘,品嘗不同的美學趣味。

他在《無言的戰士》一書中還說:小說形式的自由之一,就是它所允許「合 理的虛構」和「無須證實的真實感」這裡給作者廣闊的想像空間,也是他的功夫 所在。(頁 42)從這段話,我們可以看出他對小說形式的彈性理念。事實上,他 原本也創作成人文學作品,而且也獲得重要文學獎小說獎的肯定。他非常熟悉小 說創作技巧,並且將之盡情發揮於少年小說的創作上。他也隨時注意時代文學潮 流的漲退,嘗試在作品形式上給予呼應。這樣的信念,在作品中展現出來的就是 極為多元的風貌。本論文所研究的作品中,雖歸為小說文類,實際上也有跨文類 的情形,有的呈現童話趣味,更有許多展示了作者寫作歌曲的特長。而各種小說 元素在這些文本中,也都有十分賣力的演出。

在敘事結構上有倒敘者,有插敘者,也有時空跳接者。有魔幻主義的例證,

也有後設手法的實驗。在敘事觀點上,十六個篇章涵蓋了第一、第二和第三人稱 的敘事觀點;同時也有同一敘事觀點的變形運用;甚至在同一個文本中,呈現如 舞臺劇般,由許多不同人物各自表述的多重敘事觀點。

因為這些文本當中有許多是歷史素材小說,在人物、情節這些面向,虛實混 編,真假糾結;在時空方面,古今交錯。這些對比設計也對應了歷史的動亂的情 形與生命漂流的意涵,也同時模糊了歷史與小說的區分,真實與虛構的界線。在 現代語言體系中,跳動著歷史的脈搏,可謂歷史題材的新美學演繹,並且大大地 增加讀者的審美想像。有些人物的刻劃也鮮活成功,兼具了典型性與獨特性。文 本的律動,也多能展現情節起伏變化。

他的敘述語言自然簡暢,雅而不澀,白而不俗,意象鮮明,象徵豐滿,筆鋒

溫暖含情,是出色的白話散文。而有些反映時空、文化、與情境特性的詞語也增 加作品的逼真性;出現於對話之時,對人物的刻劃也有所加分;尤其作為少年文 學作品,青少年流行文化語言的使用,更發揮了親和作用;有些用語幽默逗趣,

使作品更見輕鬆,拉近了作品與讀者的距離。

這些作品也免不了有一些缺失。「熟悉的陌生化」可能增加作品的趣味性、

新鮮感,引起閱讀動機,使悅讀過程產生快感,或維持閱讀興趣。但是有些作品,

如《無言的戰士》,敘事結構陌生化的程度過高,主要情節像打散的拼圖碎片,

嚴重被其他的插敘所幹擾,而且有些插入的資料,稍有「續貂」之嫌。如有關許 建崑先生的升等論文「李攀龍文學研究」就是一例。(頁 144-150)貂誠名貴,但 恐怕並不是每個青少年都適合這個品味。凡此種種,都可能使閱讀的票房減少,

和作者原先的預期,產生很大的差距。

使用能夠表現時空、文化、情境獨特性的語言,有時也造成閱讀上的障礙。

所以一旦使用最好如張子樟所言必須加以註解。這一點,李潼已無法做到,不過,

仍然值得其他作者借鑑。作者的主觀判斷或直接說教有時會突然跳入作品中,這 樣的情形違反小說藝術精神,妨礙讀者發揮想像的權利,甚至可以說,有一點霸 道。

再者,李潼,正如許建崑所說的,變成了「陷圍的旗手」。101雖然他已經極 力在超越創作原有的各種界限,有時仍然無法超越文學五指山的侷限。在某種程 度上,作者仍難免陷於薛西佛斯(Sisphus)式的矛盾困境。研究者認為薛西佛 斯神話當中,薛氏石頭的每一丁點移動就是企圖自一種生命情境中解脫,就包含 了去定點、去疆界的意圖與努力。然而,這樣的意圖與努力,仍然無法逃脫像石 頭推上又滾下的宿命重複與循環。一方面,文學藝術其實只是幾個巨大思潮的浮 沉輪替,寫作時間持續那麼久,美學戲法大概也都玩遍了。另一方面,作品的量 產,也影響了每一部作品經營的時間。在自知或不覺的情況之下,作者在意象的

101 許建崑〈陷圍的旗手—試論「台灣的兒女」系列作品的成就與困境〉《兒童文學學刊第六期上 卷》(台東:國立台東師範學院,2001 年),頁 22。

選擇、象徵的運用、人物的形象與組合、情節的安排、基調的呈現方面產生與別 人的雷同或與或者是自身的重複,使作品整體的美學價值打了不少折扣。

然而,就一個作者而言,李潼可說非常盡力地用文字和時間對抗,與生命拔 河。他讓我想起希臘神話中某個英雄。這個英雄可以發出足以擊敗千、萬敵人的 吼聲,卻也在獲勝的同時力盡而倒,其努力的精神正足以展現他的高貴。

對讀者而言,這些作品的美學呈現,涵蓋面極廣,幾乎可以成為台灣少年小 說教程的各種不同範例文本。讀者如能參加「李潼號」漂流旅程的安排,必定可 看到許多不同的美學景觀,同時瞭解少年小說創作的許多理念。不過,每個遊客

對讀者而言,這些作品的美學呈現,涵蓋面極廣,幾乎可以成為台灣少年小 說教程的各種不同範例文本。讀者如能參加「李潼號」漂流旅程的安排,必定可 看到許多不同的美學景觀,同時瞭解少年小說創作的許多理念。不過,每個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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