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漂流緣起
第二節 誡律、宗教
出走鄉關,也可能是牴觸誡律的後果或者跟宗教信仰密切相關。
一、誡律
這裡所謂誡律,並不是只意謂著具體的法律條文,同時也包括道德準則或良 心認知。某些政府或族群,在其法令中本就有放逐罪犯的規定。如莎士比亞
(William Shakespeare)著名的戲劇《羅密歐與茱麗葉》(The Tragedy of Romeo and Juliet)中,羅密歐因為殺死了茱麗葉的表兄泰伯特(Tybalt)而被判決逐出了故鄉,
離開了他的親密愛人茱麗葉。44這樣的事例,在中國數千年君王統治政體的歷史 中,更是不可勝數。古代有許許多多仕宦的文人,就是因為各種罪名,被流貶於 邊陲異境。李潼這些文本中的人物,也有因罪行而漂泊的情形。有些人物是因犯 了罪,而被遣禁於牢獄,或者在他鄉從事勞役,作為懲贖。《我們的祕魔岩》中 有些片段,描述了台灣白色恐怖時期,政治犯被監禁於外島的遭遇。書中王尚竹 校長參加了王名鏡醫師的讀書會,在綠島關了八年。而《尋找中央山脈的弟兄》
中許多的重刑犯也是因犯法服刑而離開故鄉。他們趕上了台灣歷史上橫貫公路正 式開工(一九五六年)。當時,除了榮民之外,軍事監犯也被編成「生產作業總 隊」,管訓的「不良分子」則編成「職訓總隊」,也加入了開路的工作。(頁 307)
陳日新就是一例。
但是,也有些人是因為犯了罪,害怕法律加諸的懲處,而離開家鄉,過著逃
44 威廉.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The Tragedy of Romeo and Juliet," The Complete Works of Shakespeare(台南﹕魯南,1977 年)。491-5.
亡的生活。《水滸傳》的豪傑,如吳用、林沖等人,不就是因為在家鄉犯案被判 刑,最後出走梁山泊?還有些人把自我放逐,出走家園,當作懲罰自己的手段。
希臘經典劇作《伊底帕斯》(Oedipus the King)中的英雄伊底帕斯(Oedipus),得 知自己犯下弒父娶母大罪之後,為了懲罰自己,平息神的憤怒,他自殘雙眼,並 且自我放逐他鄉。康拉德(Joseph Conrad)的《吉姆爺》(Lord Jim)當中的吉 姆,因為早年當船員時,遭遇一場海難,他最終和其他船員一樣,只顧自己逃生,
棄乘船旅客於不顧。後來他輾轉去做了船貨商的售貨員,雖然工作表現傑出,但 仍舊難逃良心的譴責,隨時害怕別人揭穿他這一段醜陋的往事,終日不得安寧,
因此他不斷從一個港口流浪到另一個港口。李潼的《博士、布都與我》當中,一 名二十六歲的泰雅族的男子巴吉魯,有一天和兩位同村夥伴在溪口捕魚時發現了 一艘機動舢舨。他提議把舢舨開出去捕它一天魚,傍晚就開回來。後來被舢舨的 主人發現,三人加足馬力將船駛出海。因為沒有經驗,到天黑都沒有捕到魚,又 不敢把舢舨開回去。那天晚上,他們碰到了颱風,把舢舨打翻。巴吉魯倖免一死,
卻發現了同村夥伴的一截衣袖和另一個夥伴的屍體。他怕村人找他算帳,逃入南 澳大山,遠離人群,在那兒過了三十多年。
二、宗教
宗教對人影響之大,有時簡直不可思議。有許多人把神當作生命的羅盤,腳 步的導航。舉凡與宗教相關的活動,經常都有許多人群參與其中。歷史和文學中 有許多宗教信徒朝聖之旅的記載與書寫。如英國文學史上喬叟的《坎特伯裏故事 集》(the Canterbury Tales),描述了中世紀歐洲人朝聖的情形。班揚(John Bunyan)
的《天路歷程》(Pilgrim’s Progress)也是著墨於這樣的題材。有人為了獲得宗教 真理的感悟,遠離家園,在深山僻野修行苦思。中外許多得道高僧便是如此。也 有人為了提高自身母國的宗教水準,普渡眾生,不惜出生入死,萬裏取經。中國 的著名通俗小說《西遊記》便描述了三藏為了求取佛經,離開中土,遠赴西域的
歷程。李潼文本《少年雲水僧》以星雲大師的生平為本事。雖然他生命當中許多 的輾轉流離是因為政局不安,烽火威脅,但是起初離家,剃髮皈依,不就是神意 的牽引或佛理的感召?也有人為了廣播宗教理念,自願背著行囊,浪流異鄉。《聖 經》(Holy Bible)〈歌林多後書〉( 2 Corinthians)的第十一章,對基督教聖徒保 羅的漂泊生涯有許多的紀錄。他大半生的漂泊,就是為了傳播基督教的福音。而
〈使徒行傳〉(Acts)也記載了許多其他基督教使徒浪跡天涯,宣揚神旨神行的 故事。到了十七、十八世紀歐洲的「大探險時代」來臨之後,歐洲人挾著船堅砲 利的優勢,在世界各地進行武力侵略與經濟的劫掠。馬世芳在李潼的《福音與拔 牙鉗》書末的附錄〈歷史觀景窗〉一文中提到,基督教傳教士的行腳也更形遼遠。
他們經常跟著商人和冒險家的身影,把基督教傳到了世界各地。馬偕生逢十九世 紀中葉,傳教士赴海外傳教的巔峰時期。45在文本中描述馬偕的父母和親族在一 八三O年自蘇格蘭移居加拿大。安息日在教堂以上帝的恩慈為題的講道,平穩了 他們迷惑的心靈。馬偕自小生長在內亂戰火不斷的加拿大左拉農場,面對外來的 威脅和物質的中斷等種種苦難,幸好有虔誠的宗教信仰,才得到安慰並滋生繼續 奮鬥的勇氣。他年幼時,每於安息日的夜晚,母親都會抱他坐在膝上,教他背誦 兩行詩句:「牧羊人看守著他的羊群,在貝絲勒姆平原的深夜裡。」他因這首詩 的意境,牽帶著神對子民的眷護,在那初嘗人世悲苦歡樂的少年時期,便決定做 個傳道士。他要「到天涯海角,說教福音給每一個人聽」,具體呈現他對上帝虔 誠的信仰與以及祖父被人稱頌的勇敢戰鬥精神。(頁 66-67)基督教對他而言,
就是精神的原鄉。所以馬偕有別於其他千千萬萬被迫離鄉的人。他遠離家園是出 於崇高的宗教使命感,同時也是自我期許的完成。《博士、布都與我》中信奉天 主教的關神父,也是為了宣揚宗教理想,不惜遠離故國,來到台灣。
45 李潼,附錄〈歷史觀景窗〉,《福音與拔牙鉗》(臺北﹕圓神,1999 年),頁 1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