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事衝浪運動一段時間後,與衝浪客聊天的過程常會聽到 local 長 local
短的。本節便以 local 為核心,分述在地人;在地主義;烏石港北堤在地 主義的現況;最後,提出衝浪文化中關於在地主義的深描。一、在地人(Local)
每個適合衝浪的地方都會有local,他們多數住在浪區附近,常出現在特 定的浪點,對此海域很熟悉,包含漲、退潮的訊息;海流的位置、流向;適合 下水的地點;根據當天浪況選擇出海路線、容易起浪的地方;今日浪況所適合 的板型;海浪的型態、頻率…等。包覆在local們黝黑的肌膚下,蘊含豐厚的海 洋知識與經驗,這些知識與經驗是時間性的、是身體性的,不是透過影像欣 賞或文字閱讀所能累積。因此,初到新的浪點,詢問local對你會有很大的幫 助。
運動世界中身份的建構常以外行人與行家做區分(outsider and insider),
local所指稱的便是衝浪界的行家。行家的威望與地位常取決於所從事運動所 擁有的技巧高低,衝浪運動中則以技術資本(performance capital)來代稱。衝浪 者威望的建立,有部份是以他們出現在衝浪雜誌或影片的次數上。最直接有 力的威信來源,當然是建立在衝浪比賽中的名次。但是,能擁有上述兩個範 疇經驗的人數畢竟是少數,因此,「大部分衝浪者的技術資本便建基在其他 衝浪者客觀評斷其執行花式動作的能力、衝浪風格(style)及挑戰大浪的能力。
此外,技術資本也與過去的成就、所到過的浪點以及對於衝浪的承諾 (commitment)程度(主要的生活型態)有多高有關」。2
2Ford, N. and Brown, D., Surfing and Social Theory. Experience, embodiment and narrative of the dream glide ( New York: Routledge, 2006),121.
Local們所在意的不外乎充分尊重他們及他們長期所浸泡的海域,這種尊 重感來自於假日衝浪者(觀光客)與他們互動的過程,很可能只是短短的寒 暄、微笑或是眼神的交會。最直接且強烈的感受來源是衝浪時是否遵守衝浪 禮儀(etiquette)。 3衝浪禮儀世代以來都是靠著非文字化(unwritten)的符碼(code) 所傳承。其精神則建立在維護衝浪時的安全,讓大家玩得更有秩序。所以國
4偷泥衝浪教室,<http://surfmimi.blogspot.com/2006/05/blog-post.html>,20111107 檢索。
二、在地主義(Localism)
在地主義(Localism)5指的是衝浪的地盤佔領意識,是一種對不斷增多又 曾被衝浪蟲咬過的人的惡劣回應。在地主義的概念很簡單,就是某些特定人 士認為在某個特定區域崩潰的浪,只有他們自己才有下浪駕乘的權力。這些 人(恐怖份子)常會用粗暴或威嚇的言語,企圖嚇壞他人,目的是不讓觀光客 或不熟識的人搶了這裡的海浪,將他們的浪點與他人共用。衝浪電影『碧海 嬌娃』(Blue Crush)裡的一幕,寫實的呈現出這樣的場景:6
女主角帶者男朋友(觀光客)到 local 才知道的秘密浪點,車子才剛停妥,人都 還沒走到沙灘,就立刻被 local 們包圍。Local 們表示不歡迎觀光客到這個浪點,
要他們離開,男友不從,立刻引來一陣毒打。
雖然是電影的一幕,但已充分顯現衝浪文化中,local 們對於特定浪點 所具有獨占心態的特性。這是高品質海浪所擁有短暫而又難以捉摸的特 質,以及浪質好卻又人口多的偏遠地區常有的小鼻子、小眼睛心態下所產 生的副產品。雖然在地主義常常會被歸咎為人潮帶來的壓力,但是在人潮 沒那麼擁擠的地區還是可以發現在地主義大剌剌的存在。
世界各地以不同的方式評斷當地暴力團體的行為。他們可能是在某特定 地區衝浪長大,所以會將那個地區的浪視為他們自己人專屬的浪。他們也許 會自認為是等浪區中最厲害的人,因而宣稱最讚的浪是他們的(雖然真正有本 事的衝浪客很少會去傷害外地來的人,或技術比較差的衝浪者)。然而,有一
5 麥可·佛韓(Michael Fordham)著,《衝浪之書(The book of surfing: the killer guide)》(陳韻祥、佚恩章譯) (臺 中市:十力文化,2010),228-229。
6碧海嬌娃,Blue Crush,臺北市:得利影視,2003。
派人將衝浪運動視為永無休止的入會儀式,由一群年紀較長的衝浪老手管轄 主持,不僅宣稱他們有完美好浪的浪權,還有權授予浪權給組織中層級較低 的人。
在地主義超過限度的極端行為可以依不成文的衝浪禮儀予以避免。不要 去超過你的衝浪能力太多的地方衝浪;不要搶浪;在適當的地方划水出海,並 觀察等浪區的自然律動;用正面的態度跟人聊天,要是氣氛太沉,並不是很讓 人愉快,那麼先划到別的地方等著氣氛改變吧。不過杜克·卡哈那莫庫說的這 一句忠告最好:「好浪很多而且會一直出現,所以用不著擔心。不要急,慢 慢等-浪就會來。」
三、烏石港北堤的現況
Local 是衝浪運動一項重要的元素,但隨著衝浪人口的暴增,這個元素
亦發生了質變。根據烏石港北堤的衝浪俱樂部所提供的資訊,2004 年夏天 的海灘上只有一家店設棚,到了 2008 年的夏天已擴充到 15 家,但這還是 協商後的最大容量,其他多數想設攤的商家,僅能等明年再說。而衝浪板 的出租量,生意最好的俱樂部表示,天氣好的週六有 500~600 張次的板子 出租,與 6 年前的 20 張,真有天壤之別。6 年來烏石港北堤沙灘的腹地變 化不大、海中可容納衝浪人口的範圍亦沒有改變,但一下子卻暴增大量的 玩水人潮。康理查(1991)指出,7衝浪地點最大的社會性問題是太多人數在 同一場域衝浪,因為每個地點都有不同的最高可使用人數。起衝點廣,就 可以承受多一點的衝浪者,起衝點狹窄,就不能有太多人衝。他的研究也 指出,國內的衝浪者認為「人太多」,這是 1991 年衝浪人口尚未暴增前,
7 康理查,〈臺灣海岸之衝浪環境-發展潛力之研究〉(臺北市:國立臺灣大學地政研究所碩士論文),1991。
當時的衝浪者就有擁擠的感受,近幾年衝浪活動在臺灣的蓬勃發展,更促
10 John R, Surfing Illustrated- A visual Guide to Wave Riding, London: McGRAW-HILL, 2010),106.
是從夏威夷豐厚的海灘文化誕生的。
是大家共同擁有的,那麼一定會有足夠的浪供大家衝。Aloha spirit的具體例 子如:告訴新手哪一個是往外划的最佳路線、讓別人有擁有完整的一道浪的機 會、在別人衝了一道浪後,記得給他一個讚美(nice wave)。最後,只要每個 人到任何一個浪點都告訴自己不是local,那麼,彼此互相讓渡的機會必會大 大增加。
永遠敬重海洋、敬重環繞在你身邊的事物以及水中的衝浪者們,而敬 重衝浪者們最佳的方式就是遵守最基本的準則-衝浪禮儀。
四、衝浪文化中Localism的深描
研究者藉由庶民依賴大海生活的方式,深描在地主義的成因。在此舉 個例子,來幫助解構衝浪世界中 Localism 的形成。這個例子是早期宜蘭地 區的漁村生活,漁民所賴以生存的大海從中衍生對大海生成的地域性概念。
攸關生存的地域性:
近年興起的體驗式休閒,將早期漁村生活中村民齊力捕魚的『牽罟』11 活動列為休閒旅遊之中,讓現在的都市人有幾會體驗先民求生技法,是建 基在與大自然共存、共生的基礎上的。現在視其為休閒活動,在早期可是 攸關生存及生命的維生技術。而此維生技巧便先從「地域的占領」開始。
早期先民的生活,逐水而居,指的是逐淡水而居,而非海水。有土斯 有財的概念下,擁有土地的,生活條件往往較優渥。看到海、發現海,海
11以地曳網捕魚俗稱「牽罟」,是古老的漁業作業方式之一,其作業方法係以陸岸為據點,將網子載到適 當海域之後,向陸岸拉上而完成撈魚作業。
是較沒有資源的,會住海邊的人(沒有自用漁船者),多是事貧困的人家,
能在沙灘、沿岸捕捉的都是經濟價值較低的生物,例如:海菜、沙蟹、蝦 蛄或撿漂流到沙灘上的死魚。水性較佳者則在颱風過後游到外海撿較具價 值的漂流木,再從外海拉回來販賣。
5、60 年代,貧困的臺灣庶民,正賣力為生存打拼,東北角沿海沙岸,
尤其靠河口的海岸區域,出現了經濟價值較高的水產,冬天抓鰻苗、夏天 抓魚苗(虱目魚苗),乃成為常民的求生之道。漁村生活是困苦的,比起農 業,在一片土地上播灑種苗後,靠著細心照料,祈求天災不來,都有收成 的可能。但捕鰻苗、魚苗的漁民,在未真正捕獲前,真的不知道下一餐會 在哪裡著落。而鰻苗、魚苗等漁獲又不是站在陸地上望向海中便得以知悉 牠們出現的地方,因此,漁獲的多寡或多或少都須帶著運氣,特別是在科 技並不發達的那個年代。有經驗的漁夫會在捕苗季節到來的前 2 週便先到 沙灘上以罟及錨佔位,漁夫間對佔位的方式與範圍彼此默會致知。沙灘上 對應到海中的相應位置,哪一段區段是誰的,在放罟及錨後隨即確立,彼 此不得越界,誰也不會觸碰侵犯領域的敏感神經。這跟國與國間在為島嶼 主權爭權,以獲得海域權利的情形相似。不同的是,國與國間領土權的爭 端,有國際公法的約束,但沙灘、海邊的捕魚苗、鰻苗的方式,並無任何 法規的規範與約束。
當然,常會出現今天甲漁家的鰻苗漁獲量特別大,鄰近的漁夫會想辦 法一步一步地將鰻苗罟移到距漁獲量高的漁家近一點,以求分一杯羹,但 必引起甲漁夫的驅離。總之,先佔先贏是共同默認的規則,刻意侵犯別人 的領域,必討一頓毒打。
沿海居民大多沒有私人土地(有土地的話必會優先選擇在陸地上栽種 作物,因為,相對於漁業,農產經濟獲利較穩定),才會向海中討生活。沒 有了海,生存的依靠便失去了。有趣的是,生命的依存是建構在無明文規 範、沒有文字記載的共識約定上。就法律層面上,是毫無效力的,但對這 些漁村的常民來說,這些沒有明文規定,但他們所共同遵守的法則卻是最 嚴肅、也是最神聖的遵循依歸。沒有人會去撼動它,撼動它的後果將進入 無秩序世界,漁村的生存秩序將遭受到威脅。
由上,臨海地區靠補抓沿海生物維生的庶民,其在沙灘上的地域性必 然與生存有著重大關聯,當佔領到適當的地方,便會全力護衛,不容受到
由上,臨海地區靠補抓沿海生物維生的庶民,其在沙灘上的地域性必 然與生存有著重大關聯,當佔領到適當的地方,便會全力護衛,不容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