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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深描-深層描述的理論背景

紀爾茲以「深度描述」和「地方性知識」為武器,以觀察、移情、認 知、自覺地追隨「文化持有者的內部眼界」去解釋。他有意識的強調文化 的關聯性和背景性,並認為研究文化並不是尋求其規律的實驗性科學,而 是探尋其底蘊的詮釋之學。

紀爾茲借用了吉爾伯特•賴爾(Gilbert Ryle)的話勾勒出了透過一種行 為、一種文化可以在其中得到清晰的描述,描述必須依照特定一類人對自 己經驗的闡釋,因為那是他們所承認的描述,深描作為一種工具或是研究 方法便凸顯出來。在賴爾所提的對排演者行為的淺描與深描之間,存在民 族誌的客體:一個分層劃等的意義結構,它被用來製造、感知和闡釋眨眼、

擠眼、假擠眼、滑稽模仿擠眼以及滑稽模仿擠眼的排練。沒有這樣一個意 義結構,不管任何人是否抽動眼皮,以上這些層次,在現實上便不存在。「深 描就是對社會活動進行具有豐富意義的全貌描述,在深描的過程中,文化 撰寫的技巧從堆砌事實轉換為象徵意義細膩的解釋和交流。這種具有厚度 記述『深描』的精髓在於特別關注揭示行動和文化之間的關係,由此來解 釋行動的意義」。30透過雜亂的文化表像,剖析內部複雜的文化深層結構,

顯然單靠『淺描』無法完成,唯有借助『深描』。這也就要求觀察者從極簡 單的動作或話語著手,追尋它所隱含的無限社會內容,揭示其多層內涵,

進而展示文化符號意義結構的複雜社會基礎和含義。紀爾茲的深描不是普 通意義上的描述,甚至不應該被理解為深度描述,精確的理解應該是解釋 性的描述。

30 格爾特茲 (Geertz, Clifford)著,《文化的解釋(The interpretation of cultures)》,7。

除了對在田野中遭遇的現象進行忠實紀錄外,描述本身還是一個理解和解 釋的過程,它本身即包含了對文化所在的宏觀和微觀背景的理解和說明。

綜而言之,紀爾茲的「深度描述」強調顯微法,慧眼獨具,強調以小 見大,以此類推的觀察和認知方式。(一)區分可觀察的行為,現象性觀察 和淺度描述,強調描寫和觀察方式的特定化、情境化、具體化,並確立了 長期的、小範圍的、定性在上下文背景中的理論前提要求。(二)重申文化 是積累的總體型符號系統,是可以被條分縷析、分層探討的。(三)昭示符 號是模糊地傳承的,符號的融混雜染不斷組合的特徵使其具有晦澀性,它 們攜帶的意義勢必需要詮釋。

二、初探深描-「眨眼睛」的解讀

在此,舉個紀爾茲在〈深層描述〉一文中的經典實例:「快速張合他的 右眼眼瞼(rapidly contracting his right eyelid)」。31他借用吉爾伯特‧賴爾的一 個概念,就是詳盡的「深描」(thick description)的嘗試。他舉一個關於「思 想家」在做什麼的一般性問題為例子,說明深度描述的概念。他說:32

讓我們觀察兩個正在快速張合右眼眼瞼的孩子。一個是不隨意的眨眼,另一個則 是擠眉弄眼向一個朋友發信號。這兩個動作,作為動作,是完全相同的。如果把 自己當作一臺照相機,只是『現象主義』式的觀察它們,就不可能辨識出哪一個 是眨眼,哪一個是擠眼。但是,我們都知道眨眼和擠眼間的差別是非常巨大的;

對於這一點,任何一個曾不幸被人誤解,其眨眼被錯認做擠眼的人都是深有體會 的,因為擠眼的人是在交流,並且確實是在以一種準確而特殊的方式在交流:1.

有意的;2.指向特定的某人;3.傳達特殊的資訊;4.依照社會通行的信號密碼,以 及 5.沒有受到其他在場者的察覺。眨眼者固然只做了一件事-張合其眼瞼,但擠

31 格爾特茲 (Geertz, Clifford)著,《文化的解釋(The interpretation of cultures)》(韓莉譯),(南京:譯林出 版社,2006),3-42。

32 格爾特茲 (Geertz, Clifford)著,《文化的解釋(The interpretation of cultures)》,7。

眼者也沒有做兩件事。當存在著一種公眾約定的信號密碼,按照這個密碼有意地

對排演者(模仿者、擠眼者、眨眼者…)正在做的事的「淺描」(thin description)(「迅 速的張合他的右眼眼瞼」)與對他正在做的事的「深描」(“練習對一個朋友的模仿,

因為這個朋友假作擠眼以欺騙局外人誤以為有什麼只是當事人才能領會的事”)之

33 格爾特茲 (Geertz, Clifford)著,《文化的解釋(The interpretation of cultures)》,7-8。

間存在著民族誌的對象:意義結構的分層等級;透過這些結構,眨眼(twitches)、

擠眼(winks)、假擠眼(fake-winks)、模仿(parodies)、模仿之練習(rehearsals of parodies)才得以產生,才為人所知覺,為人所解釋。而假如沒有這些結構,則 無論人們怎樣擠弄眼睛,也不會存再這些事實(即便是零型態的眨眼(zero-form twitches)也不會存在,因為,作為一個文化範疇,眨眼即為非擠眼,正如擠眼是 非眨眼一樣)。

以上的討論中,雖然仍只是個生理性的張合眼瞼的動作,但意義的層 次在眨眼、擠眼、假擠眼、滑稽模仿擠眼、滑稽模仿擠眼之練習…中表露 無遺。其中牽涉的層面有社會通行共同信約、兩人能否心靈神會、是否在 模仿以及練習模仿等…。一個極其簡單的動作都可以隱含著無限的社會內 容,把抽動眼皮作為一個文化符號分析,揭示了其多層內涵,進行了一個 深富哲思的層次化還原分析,從而展示了文化符號的複雜性。若未能深入 探查意義脈絡,則僅能指稱為田野事件的淺描,即簡單的陳述為右眼瞼的 張合。而欲達到深層描述,則需探究關係結構(社會、文化、意義…等網絡 運作)。

三、衝浪場域深描的操作

為了補充研究現場具體的深度描寫的例子,在此以熱愛衝浪的藝人姚 元浩於 2009 年 5 月 23 日在宜蘭烏石港舉辦衝浪比賽所發生的黑衣人事件 為例。新聞所下的標題為:34

「姚元浩辦衝浪賽 殺出黑衣人刺青客 被迫取消 損失 60 萬」

(2009 年 05 月 25 日蘋果日報)

34 遊芳男、張哲鳴,〈姚元浩辦衝浪賽殺出黑衣人刺青客被迫取消損失 60 萬〉,《蘋果日報》,2009.05.25,

5 版。

報導的內容如下:

臺北、宜蘭報導:遊芳男、張哲鳴

身為一位閱聽人,當閱讀到這一篇報導時,可以構成五種不同的解釋 框架-主辦人(姚元浩)、警員、東北角管理處處長、黑衣人、不明人士(恐 嚇電話;此人是否存在仍不得而知)。繼而說明他們五者之間如何(以及為 何)在那個時候、那個地區產生發生的事件。

這段原封不動的、不加註解的新聞事件引文,如同任何一段以同樣方 式引述的文字一樣,可稱為觀察田野事件直接的淺描(thin description),它 公正地告訴我們一個事實-即我們稱之為資料的東西,實際上是我們自己 對於其他人對他們以及他們的同胞正在做的事的解釋之解釋-之所以被弄 得含混不清,因為大部分我們用以理解一特定事件、儀式、習俗、觀念或 任何其他事情的東西,在研究對象本身受到直接研究以前,就已經作為背 景知識被巧妙的融進去了。

借用紀爾茲的深層描述,以「文化持有者的內部眼界」(from the native’s point of view)進行此一事件的理解,便需先進入烏石衝浪文化的脈絡中。

衝浪運動本身的特性極容易發展出地域性的概念,從衝浪書籍、衝浪 電影中,都可輕易嗅出在地主義(localism)的次文化。在地衝浪者、先到 此地者,將此浪點視為我群所有。排斥新投入者、排擠異地來者,以維護 我群在此衝浪的「權利」,似乎成為衝浪發展的必然宿命。伴隨著衝浪參與 人口的大爆炸,localism 的意識迅速攀升。

具地域性的衝浪運動本質,當滲入商業利益後,其複雜度直衝雲霄。

事件當事人-衝浪大賽主辦人姚元浩,分別於白沙灣(北海岸)、臺北市東 區分開設衝浪俱樂部與衝浪商店,一個頂著演藝明星光環的衝浪愛好者,

比起其他商家,自然較易吸引顧客光臨。

衝浪俱樂部在白沙灣卻跑到宜蘭烏石港辦比賽,雖然以推廣衝浪運動 為名義,但很難不讓人聯想他要到烏石港分一杯羹的進一步想像。

但烏石港的衝浪商業利益如何?

熟知 2005 年起,烏石港衝浪街店家開設、夏季沙灘帳棚擺設權之爭的 歷史,就可嗅出必有可觀商機在其中。

這是只有一家衝浪店(2005 年以前,以下簡稱 O 店)坐落於濱海公路旁 的緊鄰沙灘的寧靜小村落。隨著衝浪人口的增加,會員人數呈倍數成長,

此店家網絡、勢力逐漸擴大。衝浪運動所帶來的人潮,似乎帶進一股不平 靜的勢力。2005 年,衝浪街上另外的商家設立,剛開始恰可消化 O 店無法 負荷的人潮。第二年(2006 年)又有俱樂部要成立,O 店警覺到,若持續這樣 下去,自己的生意一定會受影響,因此,放出想開店需先拜碼頭的風聲,

得到 O 店的點頭,才准在衝浪街開店。

當然,有人不從,為何經營個衝浪生意,還須先經過你 O 店的允許?

你只不過是早幾年在此經營店面,你就充老大。這是自由競爭的社會,只 要經過政府立案,我開店你能奈我何?就開了吧!

第二天早上,新開幕的俱樂部被砸了,賣價頗高的衝浪板被推倒、敲 散滿地,損失慘重。當然,事後兩造雙方進入司法層序。但往後想在衝浪 街開店的店家,都「乖乖的」遵循著 O 店所訂下的規則,先跟他拜碼頭。

現在,衝浪街上不下 20 間俱樂部,想在此立足的,不是在地情緣(地主),

不然就是背後有強的支撐力(有力人士)。

談談商業利益吧!

夏季沙灘上允許 15 家俱樂部(當然,這也是經過一番角力才得以順利 產生)設攤出租衝浪板(5 月 15 日~9 月 30 日),以 2009 年為例,勢力最大 的 O 店,在沒有颱風侵襲的 7、8 兩月的週六、週日,每天都出租 500~600 張板次(衝浪板),這還不包括趴板、租借洋傘。以一張板子 500 元計算,

一天便淨賺 25~30 萬台幣。整個暑假,光 O 店的商機 400 萬元跑不掉。烏 石北堤整個沙灘的利益之大,處在其中者,不難嗅出箇中滋味。

回到姚元浩,辦比賽其實就是一種主權的宣示。姚元浩連當地的俱樂 部都不具資格,卻做這樣大動作的宣示,恰好踩踏到烏石北堤這塊脆弱沙

回到姚元浩,辦比賽其實就是一種主權的宣示。姚元浩連當地的俱樂 部都不具資格,卻做這樣大動作的宣示,恰好踩踏到烏石北堤這塊脆弱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