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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論
透過前五章不同層面、不同文本的內涵討論,使得本文題目所言「明末清初 功過格的儒學內涵」此一課題得以開展,並推衍出修身與化民兩種功過格運用傾 向。以往學界對於功過格的討論並不陌生,不乏細膩的文獻爬梳與田野調查;但 本文對於儒門功過格的討論,並不僅限於個體現象面的解釋,更期望擴大為儒學 整體發展的某些面向觀察。也因此,本文不僅僅是對明清之際功過格的內涵考 察,更是討論明清儒學發展的重要切入點。
而對於筆者來說,本文不同於以往儒學研究之切入視角,而以功過格內涵作 為儒學議題之觀察點,實觸及筆者所欲觀察儒學「實踐性」的展現。以往研究對 於儒學「大傳統」的關注一直是學術主流,而對於「小傳統」的關注便顯得附庸 或者次要。
1然而,當「大傳統」要具體且有效的發揮其影響力時,其必然要落實於「小傳 統」中而行;也正因為對「小傳統」起了指導作用,才成就「大傳統」之為「大 傳統」之處。因此,即便我們對儒家經典之學、性理之學等主流領域須有所關注,
但也必然不可忽略儒學以怎樣的方法具體且確實地影響著中國社會。當儒者們開 始改造功過格,使之成為修身、化民的聖門之具時,其雖然不一定能入於儒學「大 傳統」之門,卻在「小傳統」之中體現了其影響社會的儒學價值。以下便以回顧 及開展分別為本論文做總結與延伸。
(一) 回顧:《人譜》與《彙纂功過格》的儒學內涵
就總結本論文此一目的而言,所謂「回顧」指的便是將一至六章不同層次、
不同論述重點的議題研究做一整體性的爬梳與定位。而在整篇論文開展上,一方 面期望在各章節的討論中能見其細部的分析與文本探討;另一方面,也期望能有 所跳脫,由功過格以觀明清之際儒學發展的大脈絡,如此一來而期望達到「見樹 又見林」的觀察視野。
本文由緒論開始,指出明末清初此一觀察、研究區段。然而在具體的研究選 材上卻不同於以往學者而以「功過格」作為主要研究文本;雖為功過格研究,本 文卻企圖從以往宗教、社會學領域的研究加以突破,進而探悉明清功過格所具備 的儒學內涵。也因為所討論的焦點在於儒者對於功過格的價值賦予,因此在具體 研究路徑上採用「內外交匯」的模式,一方面顧及宋元以來傳統功過格的大發展
1 余英時:〈漢代循吏與文化傳播〉,收入氏著:《中國思想傳統的現代詮釋》(臺北:聯經出 版,2004),頁 167-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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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絡,以及明清之際儒者們所身處的時代背景與具體關懷,以成就「外部論述」;
另一方面也期望從功過格編纂者的成學經歷、師承背景等,以理解儒者投入功過 格改造的「內在理路」。如此「內外交匯」,始能說明所謂「儒門功過格」出現於 明末清初的時代意義,突顯的不僅僅是當時某一儒學現象,更關乎明清儒學轉型 之際的某一特殊性表現。
第二章所處理者,為探討「儒門功過格」不可避免的發展背景釐清。如此使 本文建基在歷來的功過格研究基礎之上,以更進一步對比、突顯「儒門功過格」
的特色所在。在功過格形成的過程中,其承繼了自古以來的報應、承負觀而發展 成為一種修養方法;當元明以後功過格由宗教修行法擴大為一般民眾的奉行守則 時,也代表了其涵納層面的多元化,甚至在袁黃以後,士子儒生也成為功過格規 範的對象。然而功過格所依賴的神明監察、積善致福思想不必然合於儒家價值體 系,自然也遭致許多儒者的批評;但在批評之餘,也使儒者們注意到功過格在修 身持守乃至化民指導之落實上有所發揮,進而產生了改造功過格以合於儒家之教 的實踐表現。而「儒門功過格」的出現,也並非只有本文所論《人譜》、《彙纂功 過格》二種,故在本章後半段便陳列如《聖學入門書》、《迪吉錄》等以證成「儒 門功過格」的紛出為明清之際的大背景。
前一章大背景的梳理,使人對原始功過格的發展及其特點有了了解,而三四 章者,便分從「修身」與「化民」兩脈絡加以討論功過格所突顯的儒學價值。選 擇劉宗周《人譜》與陳錫嘏《彙纂功過格》為核心文本,一方面二者間具有明確 的師承理路加以聯繫,另一方面也正因為兩部功過格相當明顯的呈現出了「儒門 功過格」「修身」與「化民」之傾向,極具有其代表性。在「修身」傾向的《人 譜》中,我們除了可見劉宗周對於明末儒學困境的思考與反省,也突顯了當時儒 學對於客觀道德標準、可檢驗修養徑路之需求。儒者對於功過格的奉守、對功過 條目的遵循,並非屈從於外在規範;相反的,其往往將功過格的修養視為彰顯內 在道德良知之輔助,正因功過格客觀化的道德輔助,使儒者在企慕聖賢、改正人 心之實踐上,有了可供應用的聖門之具。而在「化民」傾向的《彙纂功過格》中,
我們除了見到陳錫嘏對於其師黃宗羲思想的承繼,亦可見其創發之處。在清初儒 學經世致用的風氣下,陳錫嘏因其重實踐躬行的學術傾向,有別於經史制度的探 求,而轉為藉由功過格以遂行化民導俗之能。陳錫嘏藉由功過格深入民心之特 質,賦予功過格禮儀指導的功能,從家庭擴至鄉黨、從閨門到居官,都涵納於功 過格諸格目之中。從「化民」傾向功過格的禮儀內涵,更可擴大為明清禮學轉型 下的樣態呈現,清初經世風氣下的儒學實踐,在儒者對於功過格的吸收與改造上 有了獨特的模式展現。
從儒學視野以觀儒門功過格以及就功過格文本以觀其對家禮、鄉約等脈絡文 本的吸收,是第五章綜合討論的重點。就前者而言,明清之際儒學的發展與轉變 有其多元面向的展現,從中可看出「由虛返實」此一大脈絡的彰顯;而儒者對於 功過格的改造與應用,也體現了此一儒學脈絡下之表徵。此外,明清儒者對於功 過格的吸收與改造雖是既定事實,但仍需要加以解釋為何功過格有其獨特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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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為儒者所用。如此便能見功過格對於家禮、鄉約,聖諭、官箴等不同層次的修 養手冊、禮儀規範書的吸收,儘管各種禮書之間有不同的對象與價值立場,但都 切實地展現了其倫常維繫與教化功能。也因為功過格對於諸多禮儀指導書有所吸 收與轉化,也使得功過格展現了強大的「規範性」,某種程度上發揮了以往儒家 經典所掌握的社會規範功能,而突顯了「儒門功過格」的「類經典」特質。由儒 學脈絡、功過格禮儀承載乃至「類經典」特質的展現,可以看到「儒門功過格」
背後複雜的脈絡內涵;由功過格以觀其儒學內涵、以觀其修身化民之效,正是擴 大而觀儒學「實踐性」展現的某一視角。
(二) 開展:由儒門功過格看儒學「實踐性」展現
在以往對於中國文化、歷史的理解脈絡中,儒學、儒家人物往往代表了一種 主流文化或視野,建構起主流的歷史論述與觀察視角。就如同余英時論「士」在 中國傳統社會的重要性,2
儒者法先王,隆禮義,謹乎臣子而致貴其上者也。人主用之,則埶在本朝 而宜;不用,則退編百姓而愨,必為順下矣。雖窮困凍餧,必不以邪道為 貪。無置錐之地,而明於持社稷之大義。嘄呼而莫之能應,然而通乎財萬 物、養百姓之經紀。埶在人上,則王公之材也;在人下,則社稷之臣,國 君之寶也。雖隱於窮閻漏屋,人莫不貴,道誠存也。仲尼將為司寇,沈猶 氏不敢朝飲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潰氏踰境而徙,魯之粥牛馬者不豫賈,
修正以待之也。居於闕黨,闕黨之子弟罔不分,有親者取多,孝弟以化之 也。儒者在本朝則美政,在下位則美俗。儒之為人下如是矣。
所突顯的正是知識分子在傳統社會中被賦予的角色與 承擔,歸結在「儒」之稱謂之中,正如荀子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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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的職能,往往在「法先王,隆禮義」、為「王公之材、社稷之臣」等官方 主流脈絡下而被彰顯,故發而為經典之學、王官之制。然而正如荀子所言:「儒 者在本朝則美政,在下位則美俗。」,除了「大傳統」下的儒學觀察,也不可忽 略個別化的儒學實踐面向。正如葛兆光所言,對一般知識、思想與信仰世界的觀 察有時反能見主流論述所不能見;本文對於功過格儒學內涵的探討,也立基於「由 小觀大」的視角,就儒者對於功過格的改造與價值賦予從而見到其實踐面的開 展。或許「小傳統」的儒學實踐展現不必然合於純粹的儒學價值體系,但真正影 響社會、維繫社會的往往卻是「小傳統」、落實於現實中的儒學投入、實踐。
正如余英時先生在〈現代儒學的困境〉一文中指出:「傳統儒學的特色在於 它全面安排人間秩序,因此只有通過制度化才能落實。沒有社會實踐的儒學似乎
2 可參余英時:《中國知識階層史論》(臺北:聯經出版,2006)、《士與中國文化》(上海:上海 人民出版社,2003)。
3 《荀子.儒效》,此處用[清]王先謙撰:《荀子集解》(北京:中華書局,2007),頁 117-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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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難以想像的。」4由此可知,儒學「實踐面」的展現正是儒學思想得以成為中 國文化「大傳統」之關鍵所在。然而,我們要如何觀察儒學在傳統社會中的實踐?
如何才能確切說明儒學真實地維繫、影響著中國社會與文化?以往學界多所關注 的經典之學與專家思想探討已然能夠為上述疑問提供諸多解答;而筆者更期望能 將以往宗教、社會學領域所關注區塊,以及善書、功過格等非儒家經典,都納入
如何才能確切說明儒學真實地維繫、影響著中國社會與文化?以往學界多所關注 的經典之學與專家思想探討已然能夠為上述疑問提供諸多解答;而筆者更期望能 將以往宗教、社會學領域所關注區塊,以及善書、功過格等非儒家經典,都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