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研究並不乏討論新聞媒體應該要如何報導族群議題的研究,然而在國內 針對「國際新聞」報導的研究,對於族群議題的再現並不重視,主要可能由於台 灣國際新聞報導版面、篇幅皆少,而過去也罕見有大規模連續報導的族群新聞。
也因此,2014 年美國佛格森抗爭事件可說是少見的案例,在台灣媒體版面上 有將近半年的持續報導,甚至也因此引發台灣媒體關注其他類似案例。一方面,
佛格森事件開啟了一個契機,使台灣社會有機會關注看似遙遠的美國黑白族群議 題,另一方面,我們也必須關注,在媒體版面上曝光的報導,製造出了什麼樣的 族群議題圖像。
在佛格森議題上,什麼樣的報導才是「好」的報導?過往美國本土研究新聞 媒體報導非裔抗爭事件,都未能夠提供一個明確的衡量準則,也因此本研究引進
「多元文化主義」,並以張錦華整理歸納出的「多元文化主義新聞四原則」,來作 為本研究的主要分析架構,以探討什麼樣才是好的族群報導。
「多元文化主義」理論的反思與討論,以及以批判觀點出發的「多元文化主 義新聞學」,提供了我們一個參照架構。「批判觀點的多元文化主義」重視弱勢族 群受迫經驗,關注社會權利與結構不平等,並強調肯認弱勢族群特質,反省文化 再現系統與社會制度和生活中的歧視,才能真正促進弱勢族群的平等。
本研究將張錦華(2014)基於批判的多元文化觀點,而整理出的多元文化主 義新聞學四原則作為分析架構,以及規範性標準,以探討台灣四大報紙、網媒風
傳媒以及美國紐約時報在報導佛格森事件時的表現。
一、研究發現摘要
首先,在「彰顯主體性與在地發聲」部分,台灣媒體引用在地消息來源的比 例,與其他類型的消息來源相比較,比例均不低,然而由於引言篇幅簡短,並且 偏重情緒性發言以及客觀事實描述,難以呈現在地消息來源的完整論述與思考,
因而無法達成主體發聲的效果。相較之下,紐約時報引用在地消息來源的比例更 高,將近四成,且在引用受訪者言論時,篇幅較長而能完整呈現受訪者言論脈絡,
並且常引述來自在地受訪者的感受、分析與呼籲,而能達到讓受訪者自我詮釋、
自主發聲的效果。
接著,在「多面向深度再現與平衡報導」部分,台灣報紙由於報導篇幅短、
多項主題簡短合併為單則報導,難以提供脈絡化的完整議題討論,再現內容也經 過諸多省略與篩選,無法呈現原本議題的深度與多面向。風傳媒則由於長篇幅報 導與深度分析報導比例較高,因此在深度與多面向上表現較四大報好。紐約時報 更是有高達 69%的長篇報導以及 58%的深度分析報導,在討論議題的深度與層次 上明顯優於台灣媒體。此外研究也發現,台灣媒體在為了要協助國內民眾瞭解美 國社會族群議題,在報導中提供不少資訊性內容,作為背景說明或是脈絡補充,
然而因爲篇幅限制的簡略再現,以及缺乏深度分析討論,而常使資訊性內容的深 刻意涵無法呈現,或者被錯誤詮釋。
「避免集體負面標籤,提供反論述、反歧視」部分,蘋果日報、聯合報系、
中國時報相較其他媒體,有更多比例的報導將主軸放在暴亂描寫,且將非裔描寫 為暴徒、犯罪者的比例也高,從而製造了將「非裔、抗爭、暴徒」三者相互等同
連結的錯誤邏輯,造成了對於佛格森抗爭與非裔族群的負面標籤。除此之外,報 導也經常出現透過對政府警力或軍力維安的肯定,間接強化了暴亂程度之大、需 要被「鎮壓」的合理性。
而在「避免負面標籤」上,風傳媒以減少描寫暴亂場景,以及不刻意渲染的 方式,避免加強了佛格森抗爭中的暴亂印象;自由時報則是藉由區隔多數的和平 抗爭者,以及少數的秩序破壞者,避免將抗爭者直接與暴徒等同談論。紐約時報 在描寫佛格森抗爭避免負面標籤的策略則更明顯,並且有更多積極提供反歧視論 述的篇幅。
最後,在「重視培力、正向的觀點」中,台灣媒體對佛格森抗爭持肯定態度 報導的比例皆偏低,而在報導中再現非裔族群正面形象的部分,則以自由時報與 風傳媒表現較好。相較起來,紐約時報報導在肯定抗爭以及再現非裔正面形象的 比例皆較台灣媒體來得高。紐約時報以及部分台灣媒體報導中提供的正向內容,
包含了傳達抗爭者多元面貌與意見、重視抗爭者與當地居民貢獻以及肯定抗爭意 義與重視非裔族群經驗。
二、台灣媒體的多元文化表現
總體而言,以多元文化主義新聞學四原則來看,台灣媒體在報導的多元文化 意識表現上,仍然有許多待改進空間。特別是在彰顯主體性、增加報導深度、多 面向與平衡,以及提供正向觀點的報導上,仍然有待改進。值得肯定的是,在提 供深度報導方面,網路媒體風傳媒有達到較好的表現,而自由時報在避免負面標 籤上也有部分值得稱許的表現。
待加強;聯合報在避免負面標籤的表現較中時與蘋果好,但是描寫暴亂情況的篇 幅仍然偏多。
大致而言,紐約時報報導佛格森事件的表現與策略,值得作為台灣媒體參考 的借鏡。透過台灣媒體與紐約時報的比較,可以看出即使描寫的是同一個「事實」
(佛格森的街頭混亂),但是卻能因為描寫手法與重點的不同,而導致截然不同的 效果。而紐約時報在描寫抗爭時極少以暴亂情況為重點,更顯示出台灣媒體聚焦 在暴亂情況,是一種選擇性的結果,絕非佛格森事件最主要、重要的面向。
三、如何達到更佳的多元文化報導
本研究透過分析佛格森抗爭事件的媒體報導表現,再重新探討並反思多元文 化主義在報導國際族群新聞時的意義,對於台灣媒體應該「如何達到較佳」的國 際族群報導,有以下的建議:
(一)加強在地消息來源的主體發聲
台灣媒體須加強報導中所引用的在地消息來源的「主體發聲」。具體作法包括 三點。首先,增加引用在地消息來源發言的篇幅,使說話者的語意與脈落能夠更 完整表達。再者,引用在地消息來源除了陳述客觀事實外,也應該增加引用在地 消息來源的分析、意見,表達來自在地的思考與經驗,才能真正傳達出來自在地 的觀點。第三,在族群抗爭的報導中,盡量避免以概括的情緒性字眼來表達在地 族群的感受,而應該更完整表達其「憤怒」、「悲痛」的經驗由來,同時也不能忽 略在地意見存在多元性與複雜性,避免製造單一刻板印象。
(二)增加報導篇幅、深度報導
本研究發現,從多元文化觀點評估台灣媒體報導的問題,許多其實源自報導
篇幅上受限,以及缺乏深度報導的影響,使得複雜的族群議題不得不被簡化論述,
而容易造成單面向、表面對立或者導致誤解的報導。
相對的,網路媒體發揮的空間較大,本次研究中一個明顯的例子便是網路原 生媒體《風傳媒》。《風傳媒》比起台灣四大報,因為不受紙本版面篇幅的限制,
在平均報導篇幅上較四大報來得多,同時也提供較多長篇的深度分析報導,也因 此在多個面向上大幅提升了在報導佛格森事件時的品質。
(三)減少描寫衝突性場景與渲染情緒
國際新聞事務因為離台灣民眾更為遙遠,為了引起讀者興趣與注意,渲染、
衝突化以增加「臨場感」的描寫,便成為媒體常用的策略。然而,本次研究也發 現,並非所有台灣媒體都選擇採取此種策略來報導佛格森事件,《自由時報》與《風 傳媒》以衝突場景作為報導主題的比例都極低,在避免負面標籤、提供反論述表 現上都相當良好,這也顯示了媒體的「商業考量」,並非一個無法撼動的理由,做 到不渲染衝突場景的報導在商業媒體之中也是有可能的,其關鍵因素可能是媒體 組織或記者,值得進一步研究。
(四)增加正向描寫,肯定抗爭意義
台灣媒體報導佛格森事件仍然普遍缺乏積極肯定抗爭意義、增加正向描寫的 部分。而關於媒體要如何實踐「正向描寫」,在研究發現這一章中,指出紐約時報 的報導策略值得參考: 1.傳達抗爭者多元樣貌與意見 2.描述當地居民與抗爭者的 貢獻 3.肯定抗爭意義,重視非裔族群受迫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