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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24》開啟了蔡柏璋的既通俗又酷異的創作風格。以「撩亂」為其最具特 色的創作手法與劇作風格。「撩亂」一詞或可視為影像拼貼風格的延伸、戲劇語 言的多變繁複,或是編劇上慣用以誘發事件的技巧,對於劇本的酷異與否以及最 終展現出的同志/酷兒議題,在命題上看似仍無太大關連。但蔡柏璋的創作,乃 是先對於既有的體制、情感產生疑問、提出質問,以「提問」開展構思,在文本 中設計出足以挑戰這些命題的情境。也因此,劇本的走向正是這些動盪的展現,

以有意識的「撥亂」而成就了「反正」的可能。而對於華文戲劇背景中以「含 蓄」運作的社會,「撩亂」更像是專為此特性而生的對抗之道,無視緘容默認夾 帶的羞恥與迴避,硬是以攪亂秩序、暴露失敗的挑弄,成為破除其規訓力道的動 能。「撩亂」的施展,好似以戲之名展演一場虛擬的社會實驗,有意識的「撥 亂」即是實驗的變因,使角色激盪出偏離的選擇,繼而在情節的動盪之中,凸顯 了「選擇」的重要,也因此使僵固的倫理秩序以及被建構的情感認同有被解構的 可能。本文以蔡柏璋「後 K24」的三部劇作為研究材料,以「主流下的酷兒」開 展對「酷兒大眾劇場」的想像與思索,進行「酷讀」後,在第二章中各以主題式 的文本分析點明其「撩亂」手法如何使劇作蘊藏酷異能動,繼而在第三章中透過 人物塑造、情節處理、創作風格的討論,探討他在作品顛覆的基調之外,如何貫 徹其通俗的基調而對觀眾產生召喚的效果,並以「沒有結局」的留白,彌補文本 因通俗取向所導致平板與媚俗的批評。而以蔡柏璋之例證完成上述論述之後,在 進一步討論對酷兒大眾劇場該如何立足與發展之前,我想再舉兩例來做為本文總 結之輔助。

2014 年末,由編劇簡莉穎及導演黃緣文、音樂設計蔣韜所領軍的「前叛逆男 子劇團」,以臺灣史上首部BL搖滾音樂劇《新社員》為號召,融匯腐女次文化 及同志戀愛情節,在劇場界內外掀起一陣旋風。在首批觀眾的心得延燒好評之下

71,一試成主顧的粉絲們不斷進場「再刷」(重複觀看)、粉絲主動創作交流同人 衍生圖像與商品、號召造訪演員戲外工作的店家,都是網路傳播下由觀眾自發擴 散出的後續效應。劇團也繼而在 2015 推出加演,增加了針對不同組合來滿足觀 眾期待的各版結局。而 2015 的第八屆臺北藝穗節,則有「藍色沙漠中的 1.33:

1」推出邀請觀眾全裸進場看戲的《34B|177-65-22-不分》,引用廖瑩芝對同志戲 劇的定義「真正的同志戲劇,應該是對同志議題,包括:同性戀、雙性戀、娘娘 格,2014 年 12 月 3 日,http://blmakemehigh.com/archives/121。心得發表中「卵巢爆炸」一詞獲 得熱烈迴響,甚至由前叛逆男子在再演中運用於宣傳之中。

72 藍色沙漠中的 1.33:1,<2015 年的今天,我們需要什麼樣更具階級觀點的同志戲劇>,發表 於粉絲專頁,2015 年 6 月 18 日,

https://www.facebook.com/inthebluedesert/photos/a.1049517401760327.1073741827.104717039199 5028/1049520438426690/?type=3。

73 兩篇評論各為:鴻鴻<暗夜裡的光天化日>、陳涵茵<林林總總的疑問交疊>,見參考文獻。

鴻鴻在《新世紀台灣劇場》第一輯<文化生態>中提出一連串對於台灣劇場 生態的觀察與反思。其中,他舉出台灣小劇場有以下四項特質,點出小劇場「以 小搏大」的本領74

一、小劇場是在空間上打破傳統舞台觀念的劇場 二、小劇場是在經濟上獨立於主流資源之外的劇場 三、小劇場是在美學上不斷實踐、突進的劇場 四、小劇場是在議題上不斷開發、探觸的劇場

他否定以文創產業看待劇場,點出劇場界對於「關注社會」應有的使命感,卻也 指出「商業劇場和小劇場一樣都還在辛苦地摸索爭取社會大眾的認同」75,勾勒 出劇場體制內外面臨的困境,也意指商業劇場與小劇場在本質上其實不可截然劃 分。然而每當小劇場逐漸以專業耕耘、茁壯、轉型成為中型、大型劇團,走進大 型場館、與官方合作而成為「中、大型劇場」、「商業劇場」後,如何保有批判、

獨創、戰鬥性,在積極尋求補助與創作資源、開發更多觀眾之際,依然成為眾家 劇團勢必面臨的課題,成為評論上遭受觀察檢討的著力之處。然而,這難道不是 一種弔詭?當小劇場成為邊緣的代言,莫不是奮起發聲、張揚叛逆、以「敢曝」

的姿態爭取與主流抗衡之機。然而當大眾劇場以向來被視為「少數」的同志/酷 兒之姿進行創作,卻往往受到「消費」議題與符號的質疑。換而言之,劇場本就 做為文化產業一環,而作品自有其藝術生命,難道成功「商業化」、獲得創作資 源的灌注,就必然與作品內部邊緣酷異能動的存有相牴?難道顧慮市場、選擇更 接近大眾經驗的語彙與議題,就只能是消費情感、流於媚俗?回顧但唐謨在 1999 年<春光乍洩的另類主流-九O年代的台灣同志劇場面向>一文就曾指出:

74 鴻鴻,《新世紀台灣劇場》,頁 20。

75 鴻鴻,《新世紀台灣劇場》,頁 22。

...一方面,進入主流的同志劇場增加了同志的能見度;另一方面卻模糊 了同志劇場的運動位置,讓人覺得它不再具有顚覆性而被主流文化收編。其 實,如果能夠徹底被商品化,並非壞事,重要的是要有持續的演出,長時間 的累積,意義大於短時間內一窩蜂的吹捧。

繼承此觀點,筆者認為,「通俗」本就自有其力道與價值,大劇場的「通俗性」、

「娛樂性」更該被視為一種溝通的優勢,而在此優勢下,若能延續邊緣位置時的 初衷,就能找到更多對話的可能。回顧撰寫本文之初衷,正是來自於對同志/酷 兒議題劇場的關注,該如何透過「大眾化」、「通俗化」成功接觸更多受眾,以為 邊緣發聲、增強延續其影響力。如《34B|177-65-22-不分》,以重拾劇場批判性 為使命,以相對而言較激進的「小劇場」「革命」姿態,昭告自身「批判」立場 之「不俗」,卻也在「說之以理」先於「動之以情」的策略選擇下,「發聲」過後 即功成身退,較難評估對觀眾的實質影響。而《新社員》則匯聚大量通俗如動 漫、搖滾音樂等次文化元素構成人物與故事主題,當劇中主角喊出「如果現實世 界不能跟漫畫一樣,那就是現實世界的錯!」之際,引起觀眾熱烈叫好,更顯示 了觀眾的「粉絲」能動不僅來自主角的姣好外貌與令人臉紅心跳的戀愛情節,而 是劇中對腐文化、同志文化、搖滾狂熱、動漫愛好等各式次文化與邊緣主體的刻 畫,使觀眾在劇中找到投射或共鳴。兩劇相比,則可觀察到成功的通俗娛樂刺激 觀眾主體能動、延續作品實質影響的潛力。

承襲以上討論,當創作主體樹立風格、形成美學上的一貫基調,則可視為一 個「品牌」的成立。而倘若觀眾能夠形成「粉絲」文化,發揮其能動而對於特一 創作者進行訊息的追蹤、長期的關注,則可視為此品牌的成功。蔡柏璋以

《K24》為始樹立創作風格,加以台南人劇團與設計團隊多以長期密切搭配合

作,使其作品在文字與舞台的呈現上皆維持一貫的基調,而在台南人劇團以「蔡 柏璋系列」定調其作品,足可證明他個人的創作已為一確立的獨有品牌。

在台灣戲劇史中,集編導演於一身、而以自身為「品牌」的創作者,最具代 表性的非李國修莫屬。他與妻子王月成立「屏風表演班」,以自身與家族的生命 故事為基礎進行創作。與李國修相似,蔡柏璋亦在台南人劇團提供的創作空間之 下,創作出一系列的作品。兩人的作品中皆以注入自身生命故事塑造出強烈個人 風格,各自為所屬劇團打造出「個人品牌」,兩者作品的內容上,因為不同的文 本創造方式而有截然不同的樣貌:李國修的作品將個人生命與家族歷史擴寫為動 亂時代下家國格局的大敘事,在強烈的懷鄉情感下以動盪的生命經驗召喚共鳴,

是集體意識的求「同」;蔡柏璋卻是將個人經驗散佈於劇本之中,直達觀眾內心 的幽微情感經驗,是勾出私密情感記憶的存「異」。兩人作品中的共同特色,則 是「藝術」與「通俗」兩股作用的匯聚與衝撞,並且成功的被「市場」接受。此 外,蔡柏璋筆下那些「不夠叛逆」的主角,他們的「順應」與「停步」,相較於 極致顛覆敢曝的「酷兒」敘事,則填補了商業通俗與邊緣革命間混沌的空缺,使 得與之相似的觀眾得以安身於此類「不夠進步」的主角故事中。此處所言作品性 格中的「酷異」乃是取其「反定義」的特性,擴大解釋為相對於他者「差異」的 強調,容納來自於創作者本身的各種「酷」或「不那麼酷」的姿態,而非二元性 非黑即白的對立。縱使個體未必完美,卻來自真實,所以無論順應或反叛,皆無 可取代,才能透過各式各樣性格的組成,在與他者的「差異」之間發揮作用。

回應第一章所勾勒的同志劇場流變,由萌芽之初田啟元、魏瑛娟為首,以劇 場作為社會運動參與之一環,著力疾呼,為那個保守壓抑的年代造成一波波的震 撼與衝擊。如今社會日趨多元開放,則對同志/酷兒議題與各式邊緣議題的關 切,要在眾聲喧嘩、百花齊放的多元消費時代之中佔有一席之地,勢必得跨出自 溺的框限,將與普羅大眾對話納入創作的考量,才有開發探觸演出形式、將更多 議題帶入社會、翻轉鬆動僵固價值的可能。本文以蔡柏璋為研究對象,正是企圖

透過分析一個成型的劇作家「品牌」如何在市場上佔有一席之地,以之為借鏡,

找到兼顧藝術與商業考量的取捨之道。

以酷兒主題建立其劇場創作品牌,蔡柏璋無疑為一成功範例,以敘事為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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