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通俗下的酷異
第三節 遺憾與救贖： 《Re/turn》…
《Re/turn》首演於 2011 年四月，因應誠品書店春季舞臺邀請而製作，在戲 迷的口碑相傳下，累積了大量戲迷，自此多次重返43，吸引大量年輕觀眾44，可說 http://tainanerensemble.org/portal/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view=article&id=176:2010-07-27-09-30-51&catid=34:2009-10-14-02-46-56&Itemid=93。
44 《Re/turn》在批踢踢實業坊 Drama 版的年度口碑戲劇票選中於 2013、2014 年分獲冠亞軍的成 績。https://www.ptt.cc/man/Drama/DA11/D521/M.1392366315.A.9BC.html、
https://www.ptt.cc/bbs/Drama/M.1422779212.A.7CB.html。
若唯。而故事另一頭的三個高中好友，其中蒲琮文的未婚妻簡嫚菁，在蒲琮文因 為門把而與白若唯重逢後，查覺到蒲琮文並不只屬於她；而記者雷奕梵則在湯境 澤因為約砲吸食大麻被捕後，藉由白襄蘭的門把回到過去，試圖修補當年對湯境 澤的無心傷害。
看似簡單、環繞於都會男女、浪漫通俗的設定，林雯玲以「成功包裝的類愛 情偶像劇」批評本劇在娛樂性下的空洞不足45，于善祿亦批評「在剝開了那看似 複雜交織的人物關係、時空結構、敘事手法、表現形式之後，其實我們立刻發現 這只是個尋找舊愛的故事。」「角色是平板的，故事的核心就只是一個穿越時空 的信差所導致的尋找舊愛，這個過程還廉價的消費了西藏和不丹，貌似一趟尋找 心靈之旅，但許多環節都只是淺嘗即止，沒有更深層的刻劃。」46然而令人好奇 的是，故事軸線在破碎的拼貼剪裁後，成為一個劇場感重於文學性的作品。時間 設定、人物刻劃、情節交代上，多有曖昧、混亂、矛盾、空白之處，部分問題在 重演之後獲得解答，部分則始終未見處理，則使本劇沾染了些許「問題」色彩。
而多重結局的特性，又屢屢的補充了缺失的訊息，擴充原有對於角色和情節的想 像，使本劇可以「複數」閱讀，折射出不同的對照，跳脫單一固定的敘事與理 解。
本節將以出版劇本為主，參佐筆者的觀賞經驗及不同結局版本的演出本，點 出文本中曖昧流動、避而不談的混亂與空白。並將試圖討論「真愛」與「遺憾」
等修辭如何在這樣的經營之下產生作用，繼而對酷兒主體產生召喚的效果。
一、門把開展的時空撩亂
在《Re/turn》劇中，除了回憶片段的插入，一切時空的轉移後的發生皆 由白襄蘭自西藏骨董店老闆處獲得之「門把」所啟動。而門把的作用究竟為
45 林雯玲，＜成功包裝的類愛情偶像劇《Re/turn》＞，表演藝術評論台，2013 年 12 月 21 日。
46 于善祿，＜台南人劇團蔡柏璋作品系列《Re/turn》＞，LULUSHARP，PChome 個人新聞台，
2013 年 7 月 1 日。
何？首先可以看到西藏骨董店老闆的敘述：
白襄蘭：（看看門把）這個門把看起來應該有相當悠久的歷史，想必非 常珍貴？（對老闆）錢不是問題，您就直說。
老闆：它悠久的歷史，多少錢，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下，在你轉動它 的時候，你內心的感受，會把你帶往何處。（停頓）這位女士，在您的 生命中，有什麼難以彌補的缺憾嗎？
（長停頓）
白襄蘭：德印，我們走。
老闆：（遞出門把）這個門把曾經改變很多人的命運──但，同時它也 造成許多無法彌補的遺憾。（停頓）你有這個勇氣，去看見你所未見，
改變你所未做，承受你所未知嗎？
白襄蘭：我生命中的缺──
老闆：（微笑）噓！（停頓）生命中的缺憾，會引領你到達你該去的地 方。47
而當白襄蘭來到了自己喪禮後的家中，她不但和女兒白若唯破冰，也連 帶幫助了碰巧來找白若唯的雷奕梵。於此遞出門把的白襄蘭，也僅有一次
「穿越」經驗，此處的語言儀式性般的完全拷貝了老闆的「操作修辭」：
白襄蘭：如果可以再來一次，這次你會怎麼做？
雷奕梵：我不回答這個假設性的問題。（短停頓）謝謝你的菸，我得繼 續去想辦法幫境澤。
（轉身離開）
47 此段引文為聚焦於門把的討論，省去趙德印一句下場前交代自己去攔計程車的台詞。
白襄蘭：當如果不再是如果，你的選擇會不一樣嗎？
（https://www.ptt.cc/bbs/Drama/M.1387183388.A.119.html）開啟之討論串，其中 sanchimao 回文 以多重時空與單一時空之角度比照劇本與劇情線索
（https://www.ptt.cc/bbs/Drama/M.1387196693.A.998.html），nanpyn 則著重於兔子、喇嘛兩者於 劇本中未有而於演出中添加的角色之作用
（https://www.ptt.cc/bbs/Drama/M.1388572999.A.C64.html）。以上網友皆以圖文並茂的精采討論，
對此有非常詳盡的分析。
他無關性向的認可與支持。
無論如何，門把像是提供了一個治療的情境，開啟了不同於原始版本的
「平行時空」，使遁逃至其中之人在「遠離現下」的他方，誠實面對自己的 慾望與作為，以及看見這些作為是如何影響他人。白襄蘭看見了在自己的控 制慾之下，女兒即將帶著遺憾步入禮堂，於是白襄蘭成為一個願意支持女兒 的母親（即使蘊含著死亡才有可能帶來的和解），遞出多年來不願轉交的書 信；雷奕梵看見自己以愛為名的佔有慾下，竟也種下了湯境澤不被理解的孤 獨，於是雷奕梵對當年的湯境澤完整的表達了自己對於「真正的他」無關性 向的愛，而不僅只是出於佔有的愛的索求。就連我們無從得知他後續行動的 蒲琮文，也可以明白的理解，那個剛和簡嫚菁求完婚的他，內心深處照映出 的是對於和白若唯重逢願望的放棄、是咖啡店女主人不再可能是白若唯的遺 憾。門把帶領使用者碰觸心中的遺憾，如幻夢般經歷在平行時空中與現實相 異的想望，繼而在宛如夢境的他方，使用者得以扮演全知的智者給予他們指 引，幫助他們，其實為自己的慾望贖罪。然而，值得一問的是「回到現實」
的白襄蘭，除了在＜活著＞結局中和趙德印相伴而去，是否會在下山之後立 刻聯繫白若唯、提早改寫兩人的人生劇本呢？同樣「回到未來」的蒲琮文，
在現實中除了「心神不寧」而未有其他行動，是否是因為遺憾已在門把的夢 幻中獲得滿足？又或是簡嫚菁所觀察到的心思變異，是因為「做了一場好 夢」撩撥起蒲琮文死心已久的舊情？準備在婚前不留遺憾的再次開展求愛的 行動？對於門把處理的缺乏統一性，是全劇的第一個耐人尋味的問號。先不 論是否可能是編劇上的瑕疵，這樣的設定仍然為全劇的方向定調。藉由門把 的存在與被使用，時空的疆界被打破，突破了線性時間的不可逆，而在開鑿 出另一個向度上製造出不同版本的「真實」，而使故事不僅是順敘／倒帶，
而是多版本並存的必然。另一方面，若以「門把」所代表的「內／外」意 象，則每一次的穿越，對角色來說，亦是新的出路的開展，是走進門內的深
掘，亦是走出門外的開闊。然而綜觀全劇，門把雖然為主體帶來改寫生命敘
手相伴而去。
表一．《Re/turn》結局整理。（資料來源：台南人劇團）
在版本二＜Deja Vu＞中，回到接機那天的雷奕梵，發現湯境澤成為坦率 的出櫃同志，而簡嫚菁的男友也不再是 Charles，可說是最徹底的蝴蝶效應。
而版本一＜寂寞＞這個結局中，雷奕梵抽掉了湯境澤的報導，無關回到過去
《Re/turn》中永復迴圈的世界。
綜觀以上討論，門把的設定一如既往地再度成為劇作家「妙念」的承 載，使劇中角色因為它而得以鬆動時空的疆界，獲得直面人生遺憾的契機，
並進一步開展出扭轉的行動。
二、以愛之名的壓迫與贖罪
在「門把」的越界下，開展出超越時空疆界的互動，有趣的是，人物關 係與刻劃比重在有意無意的留白中呈現失衡破碎。女性角色獲得了穿越時空 疆界的權柄後，在行動之間拉扯出曖昧的權力互動；而男性角色的塑造則顯 示一種被動而失語的空白。
於此若以圖表的方式呈現《Re/turn》的人物關係，則可以發現，白襄蘭 對白若唯的贖罪動搖了白若唯與湯境澤的關係，驅使白若唯對蒲琮文的追 尋，並進一步也動搖了蒲琮文與簡嫚菁的關係。而另一條支線則是雷奕梵對 湯境澤的贖罪，蒲琮文得到門把看見未來之後的行動在劇本中則是空白。另 外，劇中的女性角色雷奕梵、白若唯、白襄蘭各有廖得凱、Wasir、趙德印扮 演她們行動背後的支持者，劇作家各有篇幅經營，唯獨簡嫚菁雖然和湯境 澤、雷奕梵為高中好友關係，卻始終是獨自面對感情與人生的變異。
表二：《Re/turn》人物關係圖49
49 此表以點狀虛線表現原本將踏入禮堂兩對伴侶面臨存續危機的關係，粗箭頭虛線表現白若唯對 蒲琮文在文本中被強調的「真愛」。黑色實心箭頭則呈現使用門把的角色與之作用的對象。而黑色 線條箭頭則顯示朋友或追求者的陪伴與支撐。由此圖可顯示，在蒲琮文白若唯影響後，簡嫚菁乃 是全劇最為邊緣孤絕的角色。
廖得凱 Wasir 趙德印
雷奕梵 湯境澤 白若唯 白襄蘭
簡嫚菁 蒲琮文
在白襄蘭與白若唯的關係中，展演了父權規訓下父家長對子女的禁制與 壓迫。白襄蘭在家庭之中的角色，在白若唯的父親去世前即是家中的強勢主 宰，是實質上的父家長。她不僅以經濟援助掌控白若唯，提供她去倫敦學舞 的支援，亦在她和蒲琮文戀愛之時，強勢的斷絕兩人的關係，將她帶回台 灣，並藏起蒲琮文整整一年的來信，決絕的否定了白若唯的愛情自主，也導 致了母女長達十三年的冷戰。
白襄蘭：你本來要嫁的那個人是做什麼的？你到底有沒有想清楚為什麼 要嫁給他？你知道，你的判斷力一向都很差──
白若唯：等一下！（不可置信）為什麼你可以突然以一個鬼的身分闖入 我的生活，然後又開始肆無忌憚地評斷我個人的選擇？嚴格上來講，你 已經死了，好嗎？
白襄蘭：如果你可以不用一直讓人操心的話，或許我就可以安心去當鬼
白襄蘭：如果你可以不用一直讓人操心的話，或許我就可以安心去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