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結果與討論
第四節 綜合歸納與討論
壹、一位原住民女性教師之自我概念演變過程
根據本研究結果,發現研究對象符合 Rogers’ (1959)認為自我概念的形成與發 展可分為四階段之說法(引自吳雪菁 2006),內容分述如下:
第一階段,個體的自我概念是由父母或他人對自己行為的評價而來的。研究 對象之自我概念深受父母評價影響,自小就形成「我的出生為父母帶來苦難」的 自我概念,因此努力當「好孩子」以降低罪惡感。如顏如禎(2006)之研究結果,透 過自我敘說,清楚看見原生家庭是其焦慮的來源,而「乖孩子」是為維繫家人情 感而發展出來的保護色。
第二階段,個體的自我概念經常在做修正,以便這些經驗能夠與自我形象相 符合。在求學歷程中,研究對象為維持好孩子形象,在學校環境中同樣保持壓抑 態度,持續表現出順從、熱心服務與用功讀書的行為。如同簡佳慧(2010)所述,原 本的自己就像是一個被理性教條訓練良好的戰士,彷彿事事皆能處理妥當,然而 在平靜表象下所流動的卻是矛盾與掙扎的暗流,藉由自我敘說的過程,開始明白 原來自己一直無意識的順從他人期待與外在規範,遺忘了自我的基本需求,內心 一點一滴的被掏空。
第三階段,個體經由與父母或他人長期的互動,逐漸將外在的自我價值條件 與標準內化成一套屬於自己的價值體系,並以這套價值體系來對外界刺激作適當 的反應。長期下來,研究對象發現自己被「好孩子」的框架限制住,完美形象不 能被玷汙,否則將被嚴重譴責,因此她除了繼續扮演此一角色外,無計可施。後 來,因研究對象表現太出風頭而遭同儕嫉妒,發生被排擠孤立的情形,進而使她 在情緒表達和人際關係方面產生心理障礙。從國中到大學階段中,研究對象一樣 盡其所能的把書讀好,但內在呈現自卑心理,對外界抱持不信任感,知道自己應 該適時敞開心胸,但常常做不到,理智與情感失衡,內心充滿矛盾。在工作職場
階段中,研究對象依舊受到好孩子形象所影響,當面臨上司交辦任務或同事請求 協助時,拒絕的話語往往說不出口,即使業務繁重到無法負荷時,也不會尋求支 援,更不會在下次遇到類似情況時勇敢拒絕。就像謝昀融(2007)研究結果所闡述 的,透過自我敘說探索童年經驗與家庭關係,清楚看見自己受困於成長經驗的框 架裡,無力掙脫,無計可施。
第四階段,自我概念發展中,有一理想化的我在引領個體往前邁進,因而促 使個體能達到自我實現。研究對象在職場中類似困境的推波助瀾下,終於在擔任 導師兼任教學組長時,才決心為自己挺身而出,同時也才體認到該丟棄舊的價值 觀了。如同江慧娟(2007)的經驗,研究對象在自我敘說當中發現自己的「不衝撞」
性格,使得自己容易變成受擺布的一方。也如同陳金葉(2013)所述,因長期身處盲 忙茫的教育現場,對現實的無奈感進而使其反思自我與周遭環境的互動模式。另 外也符合黃馨儀(2008)的描述的,為了脫離學校痛苦的經驗,開始由外往內尋找答 案,透過自我敘說重新拾回生命的詮釋及實踐主權。研究對象在就讀研究所過程 中,透過心理諮商課程進行一連串的自我探索,發現內在真實聲音早已發出訊號,
只是自己一直聽而不聞。
貳、一位原住民女性所體認到的生命價值觀
一、原生家庭是一切問題的根源,追本溯源才能還原真相、走出迷霧
根據研究結果,發現研究對象之家庭互動情形符合 Bowen 取向家庭系 統理論與 Minuchin 結構性家庭理論的部分概念,內容分述如下(引自翁樹 澍等,1999):
(一)自我分化是指個體區分自己理智與情感功能的程度。研究對象區分理智與 情感功能的程度低,容易被自動化或無法控制的情緒反應所擺佈。研究 對象容易受父母情緒影響,一旦母親表現自憐自艾、父親陷入憂鬱或父 母關係失和時,研究對象就會無法控制的產生罪惡感,失去理智般的配 合父母要求。
(二)三角關係是由三人所組成的一個情緒系統,當兩人關係中的其中一個體 因內外在壓力而產生無法負荷的焦慮時,此個體會向外尋求第三者,以 穩定原有關係。研究對象的父母常因理念不合而起爭執,當緊繃狀態升 到一個程度時,為了穩定原有關係,他們會不自覺地把子女牽扯進來,
彼此輪番闡述為子女犧牲奉獻的歷史。當焦慮在這個三角關係中被平息 後,情緒狀況就回到父母兩人間的平靜與一個受傷、自責的子女。
(三) Kerr 與 Bowen(1988)指出,核心家庭的成員在彼此強烈融合之後,可能會 產生三種症狀,其中第一種症狀符合研究對象父母的互動情形:夫妻中 的一方生理或情緒的失功能,成為解決家庭衝突的方法之一,在此情形 下,每一成員未分化的功能所產生的焦慮,就會被產生症狀的父母親吸 收到症狀。研究對象的父親有長期酗酒的失功能情形,此一症狀是家庭 互動中最受注目的焦點,容易被誤導為家庭失功能的主因,而忽略家中 其他成員未分化的問題。
(四)情緒截斷是指在家庭投射歷程中介入較深的個體,在進入成年期時嘗試各 種策略來切斷與家庭的接觸,如地理上的分離、心理上的藩籬或自我欺 騙的方法。然而這種想像中的自由並未能從情緒束縛中逃走,也並非真 實的解脫。研究對象在離家求學的階段時,發現地理上的藩籬可以切斷 與家庭的接觸,減少看見父母惡言相向的次數,降低情緒過度起伏的情 況。
(五)家庭中次系統之間「界定清楚的界限」有助於維持分離性,同時強調整體 家庭系統的歸屬感。研究對象之家庭系統屬於「糾結」情況,家庭成員 之間缺乏清楚的界限。當研究對象有能力回饋父母時,為了報答恩情,
也為了符合好孩子形象,除了每月給予固定的生活費外,生活中臨時提 出的要求如購買生活用品、汰換電器家具,她通常不會拒絕,另外,父 母生日、母親節、父親節及過年的紅包更是不可少,因為看到父母眉開
眼笑的樣子,研究對象也會跟著快樂了起來。後來,陸陸續續出現一連 串不合理的要求,讓研究對象越來越不快樂。面對父母的要求,研究對 象的心態從自動自發轉變到煩躁不耐,內心有被侵犯、掏空的感覺。
二、用過去的經驗幫助留意現在的發生,避免落入重複模式
研究者透過自我敘說的歷程,除了讓個體清楚看見自我概念形成的脈 絡外,同時也幫助個體重新看待生命中的困境,跳脫個人等於問題的迷思,
以具有彈性且創造力的觀點尋找改變的契機,並且持續幫助個體建構更為 完整的自我概念。本研究結果符合楊涵茹(2009)和蔡麗芬(2006)所述,原本 容易將自己定位成受害者、怪異、不適應的,經過自我敘說的歷程後,漸 能以「我就是主流」的角度看待個人生命,並接納自我的獨特;另外,透 過自我敘說逐漸能坦然面對自我,身心靈獲得甦醒、轉化。本研究結果也 符合吳佳樵(2005)之研究,原本自己一直按照別人的期待生活著,縱使心有 疑惑,但未曾深入探求原因,直到上了研究所,才開始真正去探究自我生 命,透過自我敘說重新認識父母、家庭,試圖從不同視框看待事情,重新 建構新的認知及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