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分析
第一節 繪畫敘事結構與表現
第二章 文獻分析
根據前面緒論提到研究目的與範疇，本章將深入瞭解敘事畫是什麼？怎麼 畫？畫什麼？因此分三節依序探討「繪畫敘事的結構與表現」、「繪畫的敘事性建 構」、「記憶故事形式分析」蒐集專家學者的相關論述並分析本研究觀點，做為本 研究後續建立創作理念的基礎。
第一節 繪畫敘事結構與表現 一、 敘事槪念演進與敘事性
(一)、 敘事理論演進
《敘事學》(narratology)也稱《敘述學》，是對敘事文本的系統性研究，著眼 在文本的架構與敘事方式，旨在提供敘事理論支持。就敘事理論發展的觀察，早 從亞里斯多德的《詩學》及柏拉圖《理想國》即提到模仿、虛構與敘事(diegesis) 等早期敘事結構槪念，其後歷經詩歌到小說的敘事應用研究。
到二十世紀初，俄國形式主義什克洛夫斯基 ( Viktor Shklovsky)及提倡結構主 義語言學的索緒爾( Ferdinand de Saussure)分別倡導詞語須由修飾語強化及對語言 成分關係的關注。接著，普洛普 (Vladimir Propp, 1928)從民間故事抽象取出 7 項 角色與31 項功能的共性，規範故事類別，而角色由多行為形成學。5
而李維史陀 (Levi-Strauss, 1958) 提出神話結構裡的基本單元是「神話素」
(mytheme)，每個單元均根據相似規則形成關係，在二元對立關係中提供結構之聯 結基礎」6，認為語言的深層結構是構成文化現象的原型。隨後，格雷瑪斯 (A.J.
Gremas, 1960) 進一步以「行動素模式」規範 3 層 2 對立形成 6 種「行動素」以 對應句法的主語，再以「行為」對應句法的謂語，按照「語義方陣」的二次元對
5 普洛普˙弗拉基米爾，《民間故事形態學》原著 1928，賈放譯，中華書局，2006。
6 李維史陀，《結構人類學》〈神話的結構研究〉第十一章，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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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形成對立、矛盾與補充的三重可能性關係，推演敘事邏輯，透過行動素的深層 與表層關係，使語符與語義從形式化內推文本意義。另外，對分析文本語法結構 著力很深的托多羅夫(Tzvetan Todorov,1969) 以仿照語言學例子，將敘事分為「語 義、句法、詞彙」三個層面，其中「句法」即一個單句也就是一個故事，整個敘 開始受到批評挑戰，首先德希達(Jacque Derrida, 1967) 主張語言中的「能指」
(signifier)與「所指」(signified)並無確定關係，能指表現出來的意義是多重且變化 不定的，所以能指所尋求的應該是一種開放性、延展性、擴散性的探討。另外，
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敘事結構分析導論》9中認為西方敘事學研究只針對古典 或是民間作品，一旦面對現代主義作品時，結構主義敘事學就變得無能為力了，
因此他認為敘事作品應可分為功能、行為、敘事三個層次，其中行為是情節層 次，而敘事層次的敘事者不一定是作者，也可以是讀者。他認為非文學作品括繪 畫、電影、連環畫、社會雜聞、會話都適宜敘事。
7 Selden R. A Reader’s guide to contemporary Literacy Theory, Kentucky; University press of Kentucky, 1968, 59-61.
8張寅德(1989)。《敘述學研究》〈布雷蒙的敘事邏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53-176。
9張寅德(1989)。《敘述學研究》〈巴特的敘事結構分析導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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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事理論發展至此，大多聚焦於敘事本文作表層與深層的垂直性聯結關係或 水平聯結關係，作敘事結構的研究，而聚焦於如何敘事的方法，則以杰拉德·熱奈 特（Gerard Genette,1972）發表『敘事話語』10最為全面，他以本文、話語、敘述 為敘事學研究範疇，其中話語是透過時態、語式和語態表現敘事形式，時態即敘 述相對於故事時間，可以在敘事中打破事件的自然順序，依敘述者喜好重新排 列，同時也可以改變敘述的時間長短、速度和頻率。
進入九十年代後，關注「讀者」和「語境」的《後經典敘事學》( postclassical narratology)11也就應運而生。它超越文學的文字敘事，走向多元化敘事應用，其範 疇涵蓋文學、心理分析、歷史、法律、電影、歌劇、音樂、表演藝術、以及圖畫
10 Genette, Gerard(1980), Narrative Discourse, trans. Jane E.Lewin, Oxford: Blackwell,143-147
11 後經典敘事學概念的是由美國敘事學家大衛赫爾曼(David Herman)在 1997 PM LA 雜誌上發表了 題為〈認知草案、序列、故事：後經典敘事學的要素〉。
12 申丹，〈敘事學〉，《外國文學》第 3 期，2003。
13 申丹，〈20 世紀 90 年代以來敘事理論的新發展〉，中國民俗網，2009.4.26 參考 http://www.chinesefolklore.org.cn/web/index.php?Page=5&NewsID=4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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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事學》的「裝飾」技巧其實與《經典敘事學》透過敘事方法達成敘事性表現目 的相同，而韋恩布斯（Wayne Clayson Booth），所提出的「隱含作者」14，不僅將 真實作者從敘事文本隔離開來，有助於敘事學的純形式研究，同時，因為敘事的 各種形式因素最終還是傳達出隱含作者的敘述意圖，也就承載著隱含作者全部的 倫理價值觀念。從以上例子觀察到的重要特徵，可略知後經典敘事學發展走向。
(二)、 構成敘事性的關鍵要件
關於作品的敘事結構研究層次，無論是羅蘭巴特的功能、行為、敘事或熱奈 特的文本、話語、敘述所定義的，最終都是探討如何產生「敘事性」這一抽象性 質的問題，它無關乎使用的文本為何，都應有關鍵要素支撐來評價敘事內涵多寡 及達到所要的作品欣賞層次。本研究綜合前述敘事理論演進並結合虛構故事說明 可能的關鍵要素，可為後續發展敘事作品創作理念依據：
1.
從角色功能可發掘故事原始意義，不在於外在形式看到的。亞里斯多德提到詩歌是「模仿」與「虛構」人類行為之作，什克洛夫斯基認 為詩詞經久使用會失去原意，李維史托說神話故事經人類世代流傳而失去原貌，
也是經過太多模仿與虛構造成，但真貌如何找呢？，國王以微服出訪市街沒被認 出是國王，回到宮中才回復國王身分，那已褪去外衣後真正國王面貌又為何？難 道國王的英明或腐敗，就是普洛普所指的抽象共性的「角色」與」功能」嗎？但 那得從人民對國王施政觀感才能感受到。因此外在(國王身分)與內在(英明或腐敗) 不能畫上等號，但內在可以從行為感知，詩歌、詩詞、或神話的原貌追尋，也是 要從故事中角色的行為來判斷。
14 江守義，〈修辭·敘事·倫理—論韋恩·布斯的修辭學批評〉，壹學者，2016。2018.3.5 參考 http://www.1xuezhe.com/WeMedia/WeMediaContent?id=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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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透過角色對立與層次關係形成綿密故事結構，提供語符語義外推文本意義有 利條件。國王真面目須從人民對國王施政感受到，但人民判斷的標準為何？英明與腐 敗雖是「對立」面，但不英明就是腐敗就是「非對立」嗎？人民可能無法發掘英 明/腐敗的背後可能存在「矛盾」的邪惡/善良，邪惡近似腐敗，難到是他們之間 是「互補」嗎? 這是格雷瑪斯「語義方陣」的邏輯判斷問題，但判斷不能永無止 境，人民終得如托多羅夫所說的從「平衡—不平衡—新平衡」經過衝突到妥協過 程找到結論。觀察國王施政作為就是故事的外層結構，國王(發令者)向人民宣佈 市場用地將建博物館(主體)以提升人民文明素質(接收者)，但觀察故事內層結構，
卻發現建築大師(客體)蒙受支持(助力者)與反對(阻力者)壓力，雙方都企圖影響國 王最後的決定，這是格雷瑪斯「行動素模式」所提供分析的方向。所以利用「語 義方陣」與「行動素模式」邏輯幫助人民分析國王真面目。
3.
故事的觀察者、角色定位、視角決定故事序列情節的複雜性與精彩性。國王發現建博物館的事太勉強(情況形成)，於是改變想法要推行文化教育(採 取行動)，這是人民與自己都可以接受的事(達到目的)，布雷蒙的所提到故事有
「基本序列」，功能依時間次序先後聯結，所以敘述要有因果邏輯關係才有意 義。但讀者心裡必會問到底什麼事是太勉強呢？這是讀者看到的，但國王看到什 麼改變心意呢？是人民的價值觀嗎？還是像韋恩布斯所說「作者與讀者最終會從 彼此身上得到學習而認同彼此價值」呢？因此故事續以「複合序列」發展，吸引 讀者繼續讀下去，但同時也出現誰看事情的「視角」問題。
4.
啟動精彩敘述行為的是故事人物多重變化及其多端的視角與聚焦點。在此，不禁想續探「視角」問題，「現代主義」當道後，不管是作者或讀者 看事情有其主觀性與變化性想法，但須被表達出來別人才明白意圖，這方面羅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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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與熱奈特特別在「敘述行為」研究上著墨不少，對敘述者身分定義廣泛，可 以是作者、讀者等，對視角承擔者可以是敘述者、故事人物，視角構成方式則可 以透過感知與認知，而視角必有焦點可分多焦的非聚焦、專注的內聚焦、零注視 的外聚焦等。國王聽了(感覺視角)大臣(敘述者)說人民對建博物館反應兩極，於是 他微服出訪想證實民意(感覺視角)，只見街上小偷被警追捕(內聚焦)，乞丐窩在地 上要錢(內聚焦)，也看到窮人還不起錢被富人鞭打(內聚焦)，回到宮中悶悶不樂也 不知要怎麼辦(知覺視角)，於是決定寫信(非聚焦)給隱居深山昔日的恩師(敘述者) 幫助解惑。從故事發現有許多敘述者與敘述信息的距離和角度運作，敘述者(作 者)與故事人物(國王、大臣、恩師)與被敘述(小偷、乞丐、窮人、富人)，產生不 同的視角與聚焦不管是來自感知或認知，這段故事是前段故事的「複合序列」，
讓人感受案外案的曲折性與樂趣性。
5.
構成文本的敘事性要件是故事結構完整性、話語表現方式、敘述行為涵納性 等的總體運作能呼應社會脈動及時代需求的對話。前面四項觀點注重建立敘事結構與如何敘事問題，還要進一步從敘事整體面 思考。巴特說「敘事者不一定是作者，也可以是讀者」、申丹談到「讀者的闡釋 取向、偏離敘事規約敘事、歷時敘事結構、關注社會歷史語境」、韋恩布斯談到
「聚焦於作者與讀者之間交流效果、隱含作者、與敘述不可靠」女性主義敘事學 與認知敘事學都重視「語境」的處理。這些近代的敘事槪念發展不只膨脹自我意 識，重視認知、認同的互動交流，最終目的就是處理好作品與讀者、觀者要有良 好的「溝通」，作品才會有好的敘事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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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繪畫敘事性的探析
(一)、 繪畫敘事歷史論
不同於語文表達需逐字推敲讀才知其義，繪畫卻能瞬間讀懂，特別是畫中物 是熟悉的影像。遠古人類在洞壁刻繪圖象，描繪生活勞作內容，便於溝通及傳 承，在民智未開時代，君主以圖象敘事便於立功教化與統治，建於羅馬時期的
不同於語文表達需逐字推敲讀才知其義，繪畫卻能瞬間讀懂，特別是畫中物 是熟悉的影像。遠古人類在洞壁刻繪圖象，描繪生活勞作內容，便於溝通及傳 承，在民智未開時代，君主以圖象敘事便於立功教化與統治，建於羅馬時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