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伯寧罕如何利用圖文敘事來說故事

圖畫書中的文和圖，都不是單獨存在的，它們一起共同擔負說故事的任務。

如同培利․諾德曼(2010)所說:「所有最棒的圖畫書，它們的圖所呈現出來的，總 是比文字告訴我們的還要多。繪本成就的就是羅蘭•巴特所說的『較高層次的統 合』（unity on a higher level）。這種統合把文和圖之間的落差變成愉悅的源泉。」

(頁 294)。

也就是說，文和圖本來就是兩種不同的藝術形式，它們提供的資訊有非常 大的差異。而圖畫書結合兩者一起說故事，讓圖和文的意義產生明顯的變化，比 單獨閱讀文，或閱讀圖，都能提供讀者特別的閱讀經驗和樂趣。所以培利․諾德 曼(2009)才會說：「一本圖畫書至少包含三種故事：文字講的故事、圖畫暗示的 故事，以及兩者結合後所產生的故事。」(頁 21)。

而曾經獲得兩次凱迪克獎金獎的美國畫家芭芭拉․庫尼（Barbara Cooney）

更用一個具象的比喻說出文和圖之間的關係，她說:「圖畫書像是一串珍珠項鏈，

圖畫是珍珠，文字是串起珍珠的細線，細線沒有珍珠不能美麗，項鏈沒有細線也 不存在。」(彭懿，2006，頁 21)。

因為圖畫能闡釋或展延文字的內涵；文字導引讀者感受圖畫或定位圖畫要 傳達的意義。因此，繪本的圖文敘事形成特殊的關係，以下就用約翰․伯寧罕的 圖畫書當例子，說明他如何用圖文敘事來說出，具有他獨特風格的故事。

首先，因為圖畫和文字原本就是兩個不同的符號系統。文字可以用許多的描 述來告訴我們關於一個東西或一個人的相關訊息。但是，圖畫要傳遞這些卻比文 字來得容易。因為我們能用眼睛觀看一個人的穿著、姿態、臉部表情，肢體動作 等就能判斷她大約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即使我們無法掌握或欣賞複雜的文字，但 是透過圖畫，這些資訊就可以輕易的展現在我們眼前了。

在圖畫書中文字和圖畫分別擔任不同的說故事角色。其特殊的一點是，文字 必須留給圖畫發揮的空間；圖畫除了闡釋文字的意義之外，還要能利用細節延伸 文字沒有的訊息，這樣的圖文關係，才能成就一本好的圖畫書。約翰․伯寧罕採 用的通常是圖文互補合奏和圖文各自表述的方式。以下分別舉例說明之。

1.圖文互補合奏

十九世紀末，英國三大童書插畫家之一的—藍道夫․凱迪克(Randolph Caldecott，1846~1886)，他靈活的創造出圖與文像音樂般的對位關係，並在主旋 律與變奏的往來間，完成了一首又一首完整又扣人心弦的繪本曲目。他對文字有 獨到的解讀，而圖像的詮釋又為文本再添新的劇情。可以說他已經為圖和文的合 奏立下了不朽的典範。他讓文、圖有如舞台上的音樂和舞蹈，兩者同時表現，又 互相競演；一呼一吸間不僅營造出絕佳的場景、氛圍，也創造出豐富的內容陳述 (林真美，2010，頁 144，164)。

凱迪克創造的就是繪本的圖文關係之一的「圖文互補合奏」的模式。而所 謂的「互補合奏」並不是彼此翻譯或只說出對方要描述的情節而已。而是要讓文 字和圖畫發揮各自的專長之外，合在一起能使得繪本的內容更加豐富和多元。

這就是培利․諾德曼說的一本圖畫書至少文字講的故事、圖畫暗示的故 事，以及兩者結合後所產生的故事，這三種故事。

而這種圖文互補合奏的繪本，必須要掌握的重點為何呢?

林真美(2010)認為圖與文必須在相互填補空隙之餘，還要能夠留白，讓讀者 有參與想像的餘地。畢竟，相互的說明只會使得這樣的組合變得重複而無趣；而 鉅細靡遺的表現，也會剝奪讀者參與想像的機會(頁 165)。

而約翰․伯寧罕對於他創作的圖畫書中，他不斷在嘗試創造新的圖文關 係，以更符合他要述說的故事和傳達的意象。他提到他對於圖文關係的看法為:

「我喜歡做童書—我會用「做」這個字來說而不是用「寫」。因為我把書當作是 用一條文字的線將這一系列的圖貫穿起來。我很喜歡它(這個工作)給了我很大的 自由，並且實現我自己的想法，……我試著不要把圖作得太正式和完整。所以當 小孩在閱讀時，他可以有最大的自由為自己想像。在圖像中找到了什麼的感覺，

跟在文字裡的東西一樣重要。」(廖麗慧，2000，頁 22)。

此外，日本資深兒童圖畫書編輯松居直先生認為在選擇出版題材時，他最 重視圖畫書的內容是否能讓小朋友理解，與他們的世界同步，書中的圖畫是否因 應小朋友的想法與心情而繪畫。約翰․伯寧罕很符合松居直的說法，他總能從兒 童觀點創作故事，也許有人認為他的繪畫風格稚嫩，看似出自小孩子的手筆，但

其實這是約翰․伯寧罕有意為之，從而表現兒童天真稚拙的本性²⁵。

這就是約翰․伯寧罕的作品文圖都非常簡單，甚至運用簡單如孩子般的線 條，並且不完整的原因。主要是他希望把閱讀和詮釋想像的權力留給小孩，讓他 們在故事中盡情想像。因此，我們可以看到他的書通常都採用開放性的結尾，邀 約讀者參與想像，一起創造他刻意留下的未完成故事。

以《寇克尼》為例來說明。牠是一隻小孩從收容所認養的老狗。剛開始大 人認為寇克尼沒有血統，就不是一隻好狗。但是，寇克尼消失一天後再回來，卻 拖著一個大皮箱。之後，他像人一樣站立，並開始替小孩一家煮飯、拖地、拉小 提琴、陪小孩玩。最後，有一天早上，牠又失蹤了，小孩很想念牠，並積極的尋 找他，寇特尼卻再也沒有回來過。

但是，在故事結尾處，約翰․伯寧罕在書中安排，在海邊玩的小孩，他們 橡皮艇的繩子斷了，大人很緊張時，橡皮艇被拉回了岸邊。仔細觀察他創造的圖 文關係。文字並沒有說是誰救他們。但是，圖畫卻在右邊中間的位置，用黑色細 線勾勒寇特尼回頭望著一家人的樣子。形成圖文互補合奏的趣味。

橡皮艇被某個東西拉著。

拉回了岸邊。

圖2-3-1 約翰․伯寧罕在故事結尾處的畫面右邊中間處，

用簡單線條勾勒寇特尼回頭望著他們的模樣。

25 高文灝。與小朋友站在同一陣線：約翰．伯寧罕的兒童觀。資料來源:

http://jy.catholic.org.hk/node/989，2013 年 2 月 3 日。

他們始終不知道是什麼力量，

把橡皮艇拉回岸邊。

我真想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

圖2-3-2《寇特尼》結尾的文字和圖畫。

到底是誰救了他們呢？每個小孩閱讀後，都可以發揮想像力進行猜測，在 圖畫書中尋找發現的樂趣。

約翰․伯寧罕在書中的最後一頁，留下這張他們全家開車離開海邊的情形 的圖畫。文字描述的是疑惑，很想探究到底是誰把橡皮艇拉回岸邊？留下的空白 讓讀者去想像。讓這兩頁抽象充滿問號的文字，互相合奏成培利․諾德曼說的那 三種故事：文字講的故事、圖畫暗示的故事，以及兩者結合後所產生的故事。

2.圖文各自表述

在一般的圖畫書中，文和圖通常是和諧的互補合奏的模式。也就是如珍․

杜南(2006)所說的，一般圖畫可能會詳盡的表達文字內容，也有可能擴充、延展 或補充文字未盡之處。但是，圖畫還有可能和文字敘述背道而馳，甚至引導到不 同的方向。其中一種做法就是文字和圖畫並行，但是各說各話，形成兩個各自進 行的故事(頁 28)。約翰․伯寧罕就創造了兩本圖文各自表述的繪本《莎莉，離水 遠一點》和《莎莉，洗好澡了沒?》。

圖2-3-3 封面呈現莎莉和小狗在小綠船上， 圖 2-3-4 封面呈現坐在騎士馬上的莎莉，

揚著海盜旗前進。 準備要進入另一個國家。

所謂的圖文各自表述，就是文字和圖畫說得是完全不同的故事。約翰․伯 寧罕利用繪本裝禎上，左右兩頁分開的特性，分別進行兩個不同的故事。以《莎 莉，離水遠一點》來說，書中左邊頁面是海邊的現實故事，右邊頁面則是孩子的 幻想冒險故事的世界，兩邊的故事同時平行前進。

圖2-3-5 左頁莎莉的媽媽還在叨念著，右頁的莎莉已經在幻想世界中，戰勝海盜了！²⁶

圖2-3-6 左頁莎莉的媽媽繼續叨念著，右頁的莎莉已經準備去尋寶了！²⁷

首先，來看《莎莉，離水遠一點》的內容與架構。一個晴朗的日子，莎莉 和爸爸媽媽來到海邊。兩位大人坐在海灘椅上，開始看報紙、織毛衣。之後十幅 跨頁圖的左右兩邊分別展開了不同的故事。左邊頁面是單調的現實海濱，右邊頁 面則是充滿變化，屬於莎莉與海盜大戰尋寶的幻想故事。而最後一個畫面，是一 家三口走上歸途的樣子。

文字上，當左頁的媽媽不斷說著:「你那邊丟石頭，會打到別人的。」右頁 的莎莉已經拿走海盜旗，小狗也拿到藏寶圖了。

當左頁的媽媽不斷說著:「你該不會是想把那些難聞的海草帶回家吧!莎莉?」

右頁的莎莉和小狗搭上船，攤開地圖，準備出發尋找寶藏了。

因為文字圖畫各自說了一個故事，就讓這本書發展出兩條不同路線的故

26 圖片來源：小書蟲童書坊。www.kidsbook.com.tw，2013 年 3 月 2 日。

27 同註 26。

事。一個是現實世界中大人叨叨絮絮的故事；一個是幻想世界中莎莉的冒險故 事。最後一家三口一起離開海邊的背影，讓讀者又回到現實中，同時也思索這兩 個故事中還存在著彭懿(2006)說的「一個潛在的、我們看不見的故事，就是現實 當中莎莉的故事。比如說，當媽媽在那邊嘮叨個沒完，而莎莉自己沉浸在幻想時，

她在海邊幹什麼呢?」(頁 22)。

這就是隱藏的第三個故事。圖畫作家只畫出真實的海邊世界和莎莉腦海中 的幻想世界，讓讀者在同個頁面中，來來回回在現實和幻想世界中進出。而有別

這就是隱藏的第三個故事。圖畫作家只畫出真實的海邊世界和莎莉腦海中 的幻想世界，讓讀者在同個頁面中，來來回回在現實和幻想世界中進出。而有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