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研究設計與方法
第一節 自傳的意義與認同
自傳/傳記/生命史都是一種生命的書寫,目的是要說明人的生命的經驗內容與 意義。王明珂(1996)認為傳記是以一個人的生命史,或生命史的一部分為主要 內容的研究,寫作者不是傳記的主體,而自傳則是一種自我描述,是自我(auto)
生命(bio)的書寫(graphy),是一個人將生命史中的一些過去寫成文字,編輯成 書,並由自己或他人流通的文獻(引自王麗雲,2000)
陳玉玲(1998)從英文 autobiography 一詞的字源來看,自傳是「自己」(auto)
對於「個人生平」(bios)的「書寫記錄」(graphia)。並加以分析如下:
一、從「自己」(auto)的層次分析。扮演作者角色的自己是撰寫時的我,於「現 在」的時空;被敘述的我屬於過去的時空,是「回憶中的我」。所以,自傳是 現在的我對過去的我的詮釋活動。
二、從「個人生平」(bios)的層次探討。歷史學者關注的是自傳中生平事蹟與歷 史時空的互動,故將自傳視為史料,企圖透過自傳的組合,還原客觀的歷史 時空與作者當時具體的活動。但是,自傳不可能是作者從出生到死亡全部的 敘述,必然對記述的時間、事件、角度有所選擇,而這種選擇即代表作者自 我的詮釋。
三、從「書寫記錄」(graphia)的層次分析。自傳的書寫,必然面臨文學想像與歷 史紀實之間的矛盾。作者必須以語言文字重建自己的歷史(過去),即在語言 規律、文學技巧的指引下,創造出「書寫的生平」。即使刻意紀實的書寫,都 不免運用想像去修整片段的記憶(資料),這與歷史學家記載史實的情況相 似。以內心世界為書寫取向的自傳,更加得力於想像力與文學技巧的發揮,
甚至以虛構的情節進一步地表現自我。
經由上述的分析,自傳真正的核心是「自我」,是「現在的我」對「過去的 我」的詮釋,透過所選擇的事件、角度以及想像力的包裝,描繪出「自我的形象」。 作者也在這文本中認識自己。因此,自傳可以被視為「自我詮釋的文本」。
邱明昌(2001)則認為自傳研究可補傳記研究之不足,其理由如下:
一、自傳研究可以自我詮釋自己,無須透過他人,更能聚焦於重要問題。
二、作者就是傳主,便無這是誰的傳記的爭議且其研究時間較不受限制。
貳、自傳書寫與認同
傅雋(1998)認為《大海螺》(Abeng,1984)與《天堂不通話》(No Telephone to Heaven,1987)的作者米雪.克里夫(Michelle Cliff)以書寫為其認同建構的場域。
克里夫兼具多重身分-牙裔美人、白克奧爾人(牙買加白人)、非加人,其曖昧性 與顛覆性是不難理解的。克里夫透過寫作,將斷裂的時間再度接連起來:英國的 過去與加海的未來由牙買加的現在結合起來。對克里夫而言,發現歷史、記憶被 抹拭是尋求認同的開始,在探求與過往歷史、記憶搭起橋樑的過程中,側重的是 白克奧爾人與非裔黑人異於其他後殖民的特殊民族文化傳統(引自傅雋,1998)。
艾德蒙森指出克里夫小說裡所呈現之認同是在歐美看似荒謬的認同,即她身 為白克奧爾人(牙買加白人)政治上卻傾「黑」的,克里夫的觀察洞悉了認同建 構的游移性:
唯有藉由與歐洲白人文化遺產並置,白克奧爾人才能了解他建構認同過程的 游移性。
她認為認同是動態的,是差異對比選擇後的結果,然而認同建構還必須要架 構在空間疆界上游走,與時間上今古相連繫(傅雋,1998)。
過往歷史對後殖民作家認同建構十分重要,克里夫即藉由歷史來建構認同,
其建構認同的手段則是使用書寫的方式,寫作行為本身旨在落實口述傳統。研究 者認為《大海螺》與《天堂不通話》是克里夫的自傳,克萊兒就是克里夫,克萊 兒跨越疆界追求認同,亦即是克里夫追求自我認同,克里夫經由寫作而逐漸建構 其自身的認同。
孫大川(2000)亦指出對於原住民而言,書寫可以激發創造力,介入廣泛的
「生活世界」,進一步開拓更遼闊的共同世界。透過傳記的書寫,可以了解個人主 體形成的結構性因素,瞭解自己的生命受到哪一些知識或權力關係的影響,經由 這種生活回顧(live review)、傳記書寫的解構過程,個人重新認識自己,瞭解自 己今日處境的形成原因,肯定自我生命價值,表達自己的意見,挑戰被視為理所 當然的知識觀點與思維模式,在生命回顧的過程中重新獲得力量,不再是被動地 由結構所擺佈,而能夠積極改變自己的命運。因而生命書寫被當作一種以協助個 人建立自我主體性的工具,其促成個人自我價值的肯定,進而解放自我。
林春香(2003)則認為當別人問及我們的認同時,我們會開始思考自己的生 命故事,當我們在述說自己的生命故事時,也就在建構我們的認同。說故事時,
無論是刻意或無心,我們會排除其他人或事,轉而強調某些事,而這個過程便會 把故事建構成某個特別的樣子,我們透過敘事(narrative)的結構型態,瞭解個人 的認同與自我概念,從一個發展出來的故事來理解我們自己現存的全貌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