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人感應與漢代占星
第二節 董仲舒學說與占星思想的相互影響
從中國學術來看,陰陽五行說廣泛被運用在各個領域之中,鄺芷人先生稱它為中國 學術的「一般系統理論」154。首先把陰陽五行說引入儒家的學者就是漢代今文經大師董 仲舒,班固曾說董仲舒:「始推陰陽,為儒者宗」,向武帝進對策《天人三策》,提出
「《春秋》大一統」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主張。同時提出「天人感應」理論,
不但成為漢代哲學的基礎理論,更影響中國哲學與社會超過兩千年。
董仲舒「治《公羊春秋》,始推陰陽」,可見其思想基礎源自陰陽學說。章啟群先 生認為「董仲舒全部思想中,其核心觀念與占星學密不可分,可以說是鄒衍學派思想的
152 見於《漢書.成帝紀》。
153 唐杜佑撰,完成唐德宗貞元十七年,歷時三十餘年。記錄上起黃虞時代,下迄唐玄宗天寶末年的典章 制度之沿革,是中國史上第一部體例完備的政書。
154 一般系統理論(General systems theory)由生物學家馮.貝爾塔蘭菲(Ludwing von Bertalanffy)提出,認為一 切有機體必須從發揮職能來解釋,不能單從物理和化學的觀點去了解。不同學術領域中,存在許多同構 定律(Isomorphic Laws),在不同的系統皆具有效性,因而影響多種不同的領域。見於鄺芷人,《陰陽五行 及其體系》,頁 413-475。
一個邏輯演進、整合創新,甚至將之推向極致。換句話說,漢代人把與占星學 ── 陰 陽五行說運用在哲學上,董仲舒是最典型的代表。」155
《公羊傳》為中國古代經書之一,相傳是戰國齊人公羊高所作。起初用口說方式流 傳,西漢景帝時公羊壽和胡毋生一起將《春秋公羊傳》著於竹帛上。《春秋公羊傳》主 要內容在指導現實政治,漢孝景時董仲舒擔任《春秋》公羊學博士,勤奮治學,《漢書.
董仲舒傳》形容他「三年不窺園」、「進退容止,非禮不行,學士皆師尊之」。董仲舒 把《春秋》視為解釋宇宙萬物和人類社會的寶典,並說「《春秋》推天施而順人理156」。
董仲舒治公羊學的原始初衷,是為漢帝國政治制度建立系統,因此提出《春秋》大 一統的說法,《漢書.董仲舒傳》說:「《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 也。」《春秋》特別重視一統的觀念,董仲舒認為一統是天經地義,也是衡量一切學術 和思想的基礎,因此提出「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主張。
董仲舒認為「以古准今,壹何不相逮之遠!安所繆戾而陵夷若是?意者有所失於古 之道與?有所詭於天之理與?」157意指國家的國家的政治體制和意識形態需一致,不能 墨守成規,一昧的延用舊朝體制。馮友蘭先生進一步解釋:「照董仲舒的說法,一個新 的朝代,必須改正。……「改正」所以承「天統」,一種「正」承一種「天統」之氣,
能夠「統致其氣,萬物皆應而正。」158
董仲舒除了推祟公羊學之外,思想重點則在陰陽五行,其著作《春秋繁露》關於《春 秋》公羊學共有十九篇,談論陰陽五行說共有二十七篇,可見這兩個思想對其影響之大。
《漢書.五行志》記載:「仲舒治國,以春秋災異之變推陰陽所以錯行,故求雨,閉諸
155 章啟群,《星空與帝國 ── 秦漢思想史與占星學》,頁 239。
156 見於《春秋繁露。竹林》。
157 見於《漢書.董仲舒傳》。
158 馮友蘭,《三松堂全集》第九卷,河南,人民出版社,2001 年,頁 81。
陽,縱諸陰,其止雨反是; 行之一國,未嘗不得所欲。」縱合以上,董仲舒提出具體 的做法是「改正朔,易服色,一統紀,明法度」159,更整合改造鄒衍的「五德終始」說,
提出「三統」、「三正」的理論。
鄒衍的「五德終始說」根據五行相生相剋的原理,認為每個朝代都和五行之一相對 應,興盛衰亡都是依此原理。侯外廬先生指出此說法有矛盾之處,認為「王者的興廢,
不是由於「天」的自由意志,而是由於五行相剋之理」160。關於此點,董仲舒提出「三 正」、「三統」說來彌補。曾在《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質文》中提及,認為夏建寅,為 正黑統; 商為丑,為正白統; 周建子,為正赤統。而漢不是接續秦而是周,主張漢要和 夏相通,沿用正朔、服色,漢是黑統建寅,應以正月為歲首。又用五德說定服色,認為 漢是土德,應以黃為服色。 由此可知董仲舒的「三統」論源自鄒衍,理論的思想基礎 便是陰陽五行說。
《春秋》公羊學的另一特色就是談論災異。《春秋》記載關於災異之事多達一百二 十二次,包括地震、日蝕、雨雹、大水、蟲災、山崩、火災等,其中日蝕災異便有三十 二次。董仲舒用陰陽思想來解釋《春秋》,為天道人事相互影響之說呈現新樣貌,更進 一步發揮公羊學,建構災異論的系統。《春秋繁露.必仁且知》說:「凡災異之本,盡 生於國家之失,國家之失乃始萌芽,而天出災害以遣告之,遣告之而不知變,乃為怪異 以驚駭之,驚駭之尚不知畏恐,其殃咎乃至。」董仲舒認為「臣下上僭,不能禁之,日 為之食161」,日月蝕的天象就是一種災異。
159 見於《漢書.董仲舒傳》。
160 侯外廬,《中國思想通史》第二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 年,頁 86-87。
161 見於《春秋繁露.王道》。
早在《尚書.洪範》就提過災異的觀念:「九疇也,初一曰五行; 次二曰敬用五事。」
宋蔡沈注:「此九疇之綱也,在天惟五行,在人惟五事,以五事參五行,天人合矣。」
162五事指的是君王貌、言、視、聽、思五種行為,如果不恰當,就會引起五行變化,四 季失常。董仲舒又把五事和天地結合在一起,認為「人主以好惡喜怒變俗習,而天以暖 清寒暑化草木。喜怒時而當,則歲美; 不時而妄,則歲惡。天地人主一也。」163 認為君 王喜怒賞罰不明就會造成歲凶或亂世,自然災害和社會動亂是一致的。又說:「世治而 民和,志平而氣正,則天地之化精,而萬物之美起。」164 言下之意就是統治者修身養 性的重要性,君王心平氣和,自然能符合天地之氣,萬物皆太平,也不會有災異發生了。
董仲舒將他所提出的思想,與陰陽五行說和災異思想相互結合,提出進一步理論,
說:「天者群物之祖也,故遍覆包函而無所殊,建日月風雨以和之,經陰陽寒暑以成之。
故聖人法天而立道,亦溥愛而亡私,布德施仁以厚之,設誼立禮以導之。」165 董仲舒 的這些學說後來也成為兩漢思想的主流,無疑使兩漢思想內在完成一 統。侯外廬先生 指出:「從思想史而言,董仲舒執行了這樣的任務,他給新宗教以系統的理論說明,把 陰陽五行說提到神學的體系上來,把「天」提到有意志的至上神的地位上來,把儒家倫 常的父權和宗教的神權以及統治都的皇權三位一體。總起來說,董仲舒完成了『天』的 目的論。」166
董仲舒的貢獻不僅是使漢帝國在政治制度上完成一統,在思想上也完成一統。把先 秦以來中國人所重視的天、災異論、天譴論等課題,巧妙的運用陰陽五行貫穿其中,進 行分析解構,既發揚傳統又大膽創新,落實「以《春秋》災異之變推陰陽以錯行」。
162 見於(宋)蔡沈,《書經集傳》。
163 見於《春秋繁露.王道通三》。
164 見於《春秋繁露.天地陰陽》。
165 見於《漢書.董仲舒傳》。
166 侯外廬,《中國思想通史》第二卷,頁 89-90。
在董仲舒對於天的論述,可以從三個方向來探討:自然天、人與天和天人感應。馮 友蘭先生說:「董仲舒吸收了戰國以來的陰陽五行的思想,虛構了一個世界圖式,以說 明他所認為是自然和人類社會的秩序及其變化的規律。」167 依照這個世界圖式,董仲 舒認為宇宙是一個有機的結構,天地是輪廓,五行是間架,陰陽則是游走間架之間的兩 股力量。從空間的角度想,木、火、土、金、水各居東、南、中、西、北 五方,像個 支柱支撐宇宙; 從時間角度想,五行中的木、火、金、水分別代表春、夏、秋、冬四個 節氣。根據上述概念,董仲舒提出「天人感應」理論。關於五行的論述在《春秋繁露》
中就有九篇168之多,可見鄒衍對其影響甚巨。
在董仲舒對天的主張,首先認為天是自然的天,這個天是道義的化身,等同於天道。
《春秋繁露.順命》說:「天者萬物之祖,萬物非天不生。」又說:「天高其位而下其 施,藏其形而見其光。高其位,所以為尊也;下其施,所以為仁也;藏其形,所以為神;
見其光,所以為明。」董仲舒對於自然天的看法,保有古代的天道思想。
接著董仲舒又將這樣的天道思想摻入陰陽五行,在《春秋繁露.官制象天》說:「天 有十端,十端而止已。」十端指的是天、地、陰、陽、木、火、土、金、水和人,這十 端是構成宇宙的基本元素,這樣的天不但是宇宙的化身,還是萬物的主宰,由於陰陽五 行之氣運行,使得這個天有意志、有情感。董仲舒還說:「天地之間,有陰陽之氣」,
指的就是陰陽之氣充滿在宇宙之中。因此萬物與陰陽之間的關係就好比天意的代言者,
人們也可以從陰陽五行來了解天的意志。此為董仲舒主張的自然天的概念。
167 馮友蘭,《中國哲學史新編》,第三冊,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 年,頁 54-55。
168 包括〈五行對〉、〈五行之義〉、〈五行相生〉、〈五行相勝〉、〈五行順逆〉、〈治水五行〉、〈治 亂五行〉、〈五行變數〉、〈五行五事〉共九篇。
了解天之後,董仲舒進一步討論人和天的關係,認為天為人之本,天主宰萬物,而 人是萬物中最為珍貴的。他認為「天地人,萬物之本也。天生人,地養之,人成之。三 者相為手足,合以成體,不可一無也。」169 從董仲舒的觀點來看,我們不難想像天扮 演著等同父親的角色給予人生命,地就像母親般孕育著人,人是在天地陰陽調和狀態下 滋養成長。
在人之中又屬王最珍貴,天子就是天之子,是聖人的代表,接受天命效法天道來治 理群眾,身為君王更要實行仁道。《春秋繁露.離合根》說:「為人者法天之行,是故 內深藏所以為神,外博觀所以為明也,任群賢所以為受成,乃不自勞於事,所以為尊也,
泛愛群生,不以喜怒賞罰,所以為仁也。」因此天對於人的示警,此處的「人」主要指
泛愛群生,不以喜怒賞罰,所以為仁也。」因此天對於人的示警,此處的「人」主要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