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五行說對占星思想的影響

陰陽和五行在春秋戰國時代，似乎是處於各自發展的系統，沒有很明確的融合，直 到戰國末期鄒衍結合了陰陽說及五行說，才使陰陽五行之說漸次的流行於各派思想之 中。春秋戰國時代在宗教方面基本上仍沿襲夏商周時期原始巫覡文化，鄒衍所處在的齊 國自然也不例外。

《孟子．萬章篇》曾說：「此非君子之言，齊東野人之語也。」，《莊子．逍遙遊》

中也說:「齊諧者，志怪者也。」都是指當時的齊國充斥著怪異亂談，對此現象產生蔑

73 鄺芷人，《陰陽五行及其體系》，頁 13。

74 顧頡剛等編，《古史辨》第五冊下篇，頁 351。

視之意。除此之外，加上各國的爭戰頻繁，為解決社會問題，各家各派都致力於提出不 同的看法和解決之道，以期能消弭國與國之間的干戈。

鄒衍 (公元前 324 年～250 年) 處在戰國之世，相當的活躍。根據《史記．田敬仲 完世家》記載，因為齊宣王喜愛文學及遊士的關係，齊國稷下遊士雲集，學術興盛，因 此鄒衍也曾到過稷下。又《史記．燕昭公世家》記載，燕昭王繼位後，為了重建戰亂後 的國家，遂招攬賢士，於是鄒衍便從齊國前往燕國。之後又到過梁國、趙國等。

因其思想玄奧深邃、辯才卓越，齊人因此稱他為「談天衍⁷⁵」。在這樣的環境和時 代背景的薰陶之下，鄒衍根據春秋時代五行相生相剋的概念，進而提出「五德終始說」，

成為陰陽學派的創始者和代表人物。鄒衍的陰陽五行說的兩大思想，除了「五德終始說」

之外，另一個便是「大九州⁷⁶」學說。

「五德終始」說的理論，是運用陰陽五行來解釋社會發展一種理論。根據的就是中 國古代君主的天命說，只有獲得天命的人才具有統治人民的權利，如果統治者的德行很 差、逆天而行，就連上天也會唾棄他，剝奪其統治權，而交由具有良好德性的統治者繼 續統衘，這正是五德終始說、天人感應政治學說的精髓所在。

五德終始說是推演論，代表了時間概念，同時也是鄒衍的歷史哲學觀的一種表現，

「先序今以上至黃帝」，由古溯今，人類社會的秩序、各朝代的更迭、歷史的流程等等，

都是依照五德轉移的次序在進行循環，因此人類社會的變化也和自然界一樣，受到木、

75 《史記》集解引劉向《別錄》說:「鄒衍之所言……盡言天事，故曰『談天』。」《史記．孟荀列傳》

說:「鄒衍之術，迂大而宏辯……故齊人頌曰:『談天衍』。」《文心雕龍．諸子》說:「鄒子養政於天文。」

同書〈時序〉說:「鄒子以談天飛譽。」可見善於談天是鄒衍的一大特點。

76《史記》中記載:「鄒衍以為儒者所謂中國者，於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國名曰赤縣神州。赤 縣神州內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為州數。中國外如赤縣神州者九，乃所謂九州也。於是有裨 海環之，人民禽獸莫能相通者，如一區中者，乃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灜海環其外，天地之際焉。」

在鄒衍看來，中國的九州只是小九州，而大九州，才是真正的地球觀乃至宇宙觀。

火、土、金、水五種元素的影響與支配，五種元素被賦予德的屬性，成為木德、火德、

土德、金德和水德，根據五行的相生相剋原理而成為五德終始說⁷⁷。

「大九州」學說是鄒衍的宇宙論，同時也是空間概念，「必先驗小物，推而大之，

至於無垠」，以中國本身為九州的中心點，由內向外推，遠至海外。認為人所不能睹的 不是平面的地理，而是立體的宇宙觀，鄒衍也是中國古代提出海洋開放地球觀具有地理 概念的人。《淮南子》的宇宙論便是承襲了鄒衍的觀念。

《史記．孟子荀卿列傳》對於鄒衍詳細的記載：「鄒衍睹有國者益淫後，不能尚德，

若大雅整之於身，施及黎庶矣。乃觀陰陽消息而作怪迂之變，始終、大聖之篇十餘萬言，

其語閎大不經，必先驗小物，推而大之，至於無垠。先序今以上至黃帝，學者所共術，

大並世盛衰，因載其禨祥度制，推而遠之，至天地未生，竊冥不可考而原也。先列中國 各大川，通谷禽獸，水土所殖，物類所珍，因而推之，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稱引天地 剖判以來，五德轉移，治各有宜，而符應若玆。」

由此而之，根據《孟子荀卿列傳》中的記述「乃觀陰陽消息而作怪迂之變」、「稱 引天地剖判以來，五德轉移，治各有宜，而符應若玆」，鄒衍已將「陰陽」和「五行」

配合在一起立論，至於是否為首位提出此論點，便不可考了。

鄒衍對於陰陽五行說的貢獻不僅僅只是將兩者整合運用而已，除了五德終始說之 外，我們不可忽略同樣也是以陰陽五行為基礎架構而被提出的「大九州」學說，大九州 是「地理」的概念。中國古代的宇宙論中，「蓋天說」和「渾天說」是最具代表的兩個

77《史記．鄒衍傳》中說他:「乃深觀陰陽消息，而作怪迂之變，終始大聖之篇，十餘萬言。」並簡約介 紹其五德轉移及灜海九州之說。《封禪書》中也說:「自齊威、宣之時，騶子之徒，論著終始五德之運。」

及「騶衍以陰陽主運顯於諸侯。」集解兩引如淳曰:「今其書，有五德終始，五德各以所勝為行。」又曰:

「今其書，有主運。五行相次轉用事，隨方面為服。」從《史記．鄒衍傳》中看，鄒衍的學說似在五行 思想下，作緃的時間與橫的空間兩方面的發揮，空間方面是他的灜海九州之說，而時間方面便是五德終 始說。

理論。蓋天說認為「天象蓋笠，地法覆盤」，渾天說則認為水不僅載著地，同時也撐著 天。蓋天說出自內陸，渾天說源於海洋。鄒衍受到渾天說的影響而提出「大九州」說。

鄒衍以「談天衍」而出名，《孟子荀卿列傳》說：「騶衍之術迂大而閎辯; 奭也文 具難施; 淳于髠象興處，時有得善言。故齊人頌曰：『談天衍，雕龍奭，炙轂過髠』」，

天衍有可能指鄒衍談論的是「天文」相關的問題，與大九州學說相呼應，使其學說包括 了天文與地理。鄺芷人先生指出，「在這裡我們要留意引文中的『頌』字，這是讚美之 意。如果『談天衍』中的『談天』只是指『迂大而閎辯』，就不一定有值得稱頌之處，

更何況，他的學說是『推而大之，至於無垠』，故『談天衍』的『談天』，極可能也指

『天文』而言⁷⁸。」

《史記集解》引用劉向《別錄》中的記載「騶衍之所言五德終始說，天也廣大，盡 言天事，故曰『談天』。騶奭脩衍之文，飾若雕鏤龍文，故曰雕龍。」劉向認為鄒衍「談 天衍」之所以被稱頌的原因，就在於他能「盡言天事」，鄒衍原本就是個喜歡談論天文 的天文學家，因此「天事」極有可能指的就是「天文」。如果說陰陽五行配合天文論吉 凶的說法，可能始於鄒衍的話，再回頭來讀《孟子荀卿列傳》所說「大並世盛衰，因載 其禨祥制度，推而遠之，至天地未生，竊冥不可考而原也」，便能理解箇中之道理。

如此推論，史記的《天官書》與漢書的《天文志》、《五行志》的立論，可能是由 鄒衍首開其風。《史記．曆書》第四卷中記錄鄒衍對曆法的貢獻時說到：「其後戰國並 爭，在於強國禽敵，救急解紛而已，豈遑念斯哉，是時獨有鄒衍，明於五德之律，而散 消息之分，以顯諸侯。」意指戰國時期各國爭戰，為了解決自己國家境內的問題，多已 無心在研究曆法了，所幸有鄒衍在曆法上用心鑽研，使之得以保存。

78 鄺芷人，《陰陽五行及其體系》，頁 37。

而古代曆法又與天文緊密相依，綜合以上論點，鄒衍極有可能是將陰陽五行觀念帶 入天文曆法的重要學者之一，並且對後世天文星象學影響深遠。關於此點，鄺芷人先生 再次提出看法，認為「呂氏春秋十二紀中，每一紀的首篇皆從天文曆法以配合五行而論 人事政教，這些觀點很可能是從鄒衍而來⁷⁹」。

如同在第一節所談到，中華文明有其連續性、關聯性與錯綜複雜性，在 文化發展 上很難用切割的方式來談論某個單獨的論點。這也是中國哲學和西方哲學最大的不同 處，較無法從某個論點獨立出來討論，萬物中所有的事情或思想學說的發展，都有其前 因後果和相互的關聯性，不像西方哲學的論述有其個別存在的獨立性，這也反映中華文 化上追求和而不同的和諧性思維。

中國古代占星術也是存在於這樣的時空背景之下，依目前的研究結果來看，學者的 論述大致分為兩派： 一派認為受到上古時代對日月星辰的自然祟拜而來，一派則認為 古代占星術與天文學有密切關係，而後者之中部分學者⁸⁰更進一步提出議異，認為在最 初天文是天文占星是占星，兩者原無直接關係，後來因為人為因素才使兩者結合在一 起。本論文聚焦於此一研究範疇，並以星象分野三垣二十八宿概念做論述。

不論是從對自然的祟拜而來也好，亦或是從觀天象運行而來也好，可以發現兩者之 中的共通性，就是中國人對「天」的一個表達的方式。換言之，天是古代人所依存景仰 的對象，陰陽五行則是實踐對天祟拜的方法。而占星術之所以能被一般人接受的原因，

或許是因為自然和宇宙一直圍繞著人所處的社會，是不可分割的，而在其中所發生的天

79 鄺芷人，《陰陽五行及其體系》，頁 38。

80 陳遵嬀《中國天文學史》、馮時《中國天文學古學》、張聞玉《古代天文曆法講座》等學者較支持占 星學與原始巫術中的星占是相關聯的。江曉原《天學真原》指出中國古代天文學實質上就是占星學。李 學勤《夏小正新證》、沈文倬《菿闇文存》、常玉芝《殷商曆法研究》從曆法角度研究，認為古代天文 曆法最初是與農業有關，後來才為統治者所用。春秋末戰國初，試圖論證人間帝王的合法性，中國天文

80 陳遵嬀《中國天文學史》、馮時《中國天文學古學》、張聞玉《古代天文曆法講座》等學者較支持占 星學與原始巫術中的星占是相關聯的。江曉原《天學真原》指出中國古代天文學實質上就是占星學。李 學勤《夏小正新證》、沈文倬《菿闇文存》、常玉芝《殷商曆法研究》從曆法角度研究，認為古代天文 曆法最初是與農業有關，後來才為統治者所用。春秋末戰國初，試圖論證人間帝王的合法性，中國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