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元青花蓮池水禽紋風格分析
第二節 蓮池水禽紋與青花顏料與筆繪的關係
青花瓷鈷料的主要成分為氧化鈷(CoO)，其原生礦物含有氧化錳、氧化鐵和 其他多種氧化物的複礦。86氧化鈷，是一種著色力極強、穩定性好的彩繪原料，
而且容易燒成。氧化鈷一般含有不同程度的氧化鈷與氧化錳等多種元素。其他元 素含量的多少，決定了氧化鈷的性質。青花瓷中使用的氧化鈷料，經科學化驗結 果證明，在當時可分進口青料與國產青料兩種。進口青料含鐵量高，含錳量低並 含有砷。國產青料則與此相反，含鐵量低，含錳量高，不含砷。由於兩種原料元 素的含量不同，燒成後青花瓷器的呈色也就不同。
高鐵低錳的進口青料所繪製的青花，線條粗曠，並有暈散的特點；低鐵高錳 的國產青料繪製的青花，線條精細而穩定，沒有暈散的特點。氧化鐵在還原焰中 燒成會呈黑色。因此，含鐵量高的進口青料中，會讓青花發色藍中有黑色結晶斑 點；含鐵量低的國產青花瓷則沒有黑色結晶斑點。87因此，國產青料不自然形成 的結晶，常常人為加工重筆所致，具有規則感，死板生硬。88
青花瓷器是先在素坯上以鈷料繪製花紋後，再上釉而一次燒成的高溫釉下彩 瓷器。青花紋飾是在胎與釉之間。進口青料繪製的圖案有下沉並滲入胎骨的特點，
看上去像是先用工具在胎上雕刻後，再進行填色，用手撫摸時有凸凹不平的感覺。
用國產青料繪製的青花圖案，不僅沒有往胎下滲入的下沉現象，甚至有輕微浮凸 的觸感。
元青花瓷器大多用進口青料繪製。青色呈色濃翠，有少量的黑色結晶斑點，
用料均勻、色濃而薄、線條精細、不甚暈散。透過所用顏色的深淺之不同來表現 光線的強弱，所繪紋飾具有立體效果。然而，青花瓷器的呈色除了與用料有直接 關係外，也與它的瓷釉、燒窯溫度以及燒成氣氛等條件息息相關。
元代青花瓷遠比起其他瓷器發展快速，除了掌握了關鍵技術之外，推測也應 與蒙古人喜愛藍、白兩色的色尚有關。
蒙古族的色尚藍、白很可能與著名「蒼狼白鹿」的祖先傳說有關。在元代最 早的官修史書《蒙古秘史》中，一開始即提到：
86李家治，《中國科學技術史‧陶瓷卷》(北京：科學出版社，1998 年)，頁 382。
87吳雋、李家治、郭景坤，〈景德鎮青花瓷彩上斑點顯微結構的研究〉，《無機材料學報》，1999 年
「當初，元朝人的祖先是天生一個蒼色的狼和一個慘白色的鹿相配了……產了 一個人，名字叫做巴塔赤軍。」89
天生的蒼狼應該與天同色，接近青花瓷上的鈷藍，而慘白色的鹿則是青花瓷 上潔白的釉地。姑且不論蒼狼白鹿傳說的真實性，既然傳說被記錄在官修史書中，
說明藍、白兩色對於蒙古族有特殊的意義，它們既是天神祖先的象徵，也使族人 聯想到塞外藍天白水的風光，蘊含了各種美好的寓意。此外，蒙古族的薩滿信仰 中，白色是善良、正直及吉祥的象徵。90
元代各項手工業發達，元人尤其重視織品，視其為最貴重的工藝品，因此的 官府絲織作坊數量極多。目前所知的官府絲織作坊中，藍、白色絲綢所佔比例極 高，宮廷儀典中也大量使用藍、白色的織物，反映了元人的偏好。91例如台北故 宮所藏忽必烈畫像兩件，一是劉貫道的《元世祖出獵圖》，一是《元帝像冊》，主 要人物皆著白衣。絲綢之外，元代的宮殿使用藍色琉璃，被形容為「瓦滑琉璃，
與天一色」，92在元朝大都和上都的宮殿廟宇遺址中，藍色的琉璃瓦和建築裝飾 也屢有發現。93從近身的絲綢與織物到居住的宮殿樓閣，都實現蒙古組對藍、白 色彩的崇尚。
二、 蓮池水禽紋與筆繪關係
從筆繪角度來看，長沙窯開始在瓷器上繪製蓮池水禽紋，到了元青花上的蓮 池水禽紋已經有非常明顯的進步。一是線條的改變，長沙窯上的筆繪線條粗細一 致，沒有能如運筆般畫出宛轉的線條，因此長沙窯上的蓮池水禽紋較為質樸，而 元青花上蓮池水禽紋的線條不僅較為細緻，反映工匠下筆的力度輕重，有了如作 畫般的生動之氣。
二是釉色深淺表現。長沙窯尚且處在繪畫瓷的嘗試階段，技術的掌握尚未純 熟，釉色的深淺單調。而元青花上的蓮池水禽紋，先以釉線勾勒出輪廓後再填入 深淺不一的的色彩，使得畫面上的色彩表現更加豐富、有深度，此外，筆觸的流 動、停頓、重疊也可以透過釉色深淺表現出現，更加完備繪畫瓷的意趣。
再者是蓮池水禽型態的多變。長沙窯上的蓮池水禽紋蓮花、水禽的姿態變化
89佚名，《蒙古秘史》(呼和浩特：內蒙古人民出版社，額爾登泰、烏雲達賚校刊本，1980 年)，頁 913。
90《不列顛百科全書》(1980 年版)「薩滿教」條。
91尚剛，〈蒼狼白鹿元青花〉，收錄於尚剛，《古物新知》(北京：三聯書店，2012 年)，頁 219-222。
92(元)陶宗儀，《元氏掖庭記》(《續百川學海》本)，頁 1。
93同註 90。
較少，保留了器物、壁畫上的圖案化風格。最為明顯的是蓮花，蓮花植株依然採 取中軸對稱生長的方式，蓮葉多是平攤的視角，也沒有明顯葉片正反面的表現。
元青花上蓮池水禽紋的變化則豐富許多。首先在蓮花、水禽的數量，蓮花是滿布 於池中，水禽中的鴛鴦皆以雌雄鳥成對出現，鷺鷥的數量更多，並且姿態各不相 同。雖然蓮花的枝葉分布仍然是左右對稱，沒有完全脫離圖案化風格，但蓮花的 花朵、蓮蓬、以至於蓮葉的姿態生動多變，蓮花的開放程度、葉片翻飛的角度、
以及左右映襯的各式水草都經過細心的調整。
第四節 蓮池水禽紋的繪畫與裝飾風格分析
蓮池水禽紋中蓮花、水禽等動植物紋皆有以模式彩繪的風格，以下將個別的 動植物紋飾，進一步分析其細節上的變化。
一、 植物 (一) 蓮花
滿池蓮花中以位於水禽之間的蓮花最為重要。依照蓮葉的姿態可以分為三種。
分別為「品」字葉蓮花、繭狀葉蓮花與葉緣多捲曲蓮花，以下細述。
1. 「品」字葉蓮花
中央的蓮花，一株蓮花亭亭出水，身後兩朵蓮花向兩側搖曳，此與定窯印花 瓷中蓮花、蓮葉的配置相同。蓮花細節上，蓮葉呈「品」字形舒展開來，較深的 墨線勾出葉脈，葉緣是不平滑的鋸齒狀。含苞待放的蓮花有二或三重的花瓣，花 瓣尖填上鈷藍彩，再綴上加重的墨點。水草葉片邊緣一道留白，表現葉片翻轉的 效果，蓮池水禽紋劃花瓷上的葉片邊緣會多加一道劃痕，兩者之間有異曲同工之 妙。池中還可見散布一些圓形、隱約可見類似葉脈線條的漂浮蓮葉，蓮池水禽紋 印花瓷也有類似的蓮葉。蓮花底下有水紋，顯示水流大多是由左向右流；少數是 像漩渦的圓圈狀水紋徘徊在蓮花底下(圖表 4‐17‐1、圖表 4‐17‐2、圖表 4‐17‐3、圖 表 4‐17‐4)。
圖表 4‐17‐1：「品」字葉蓮花‐碗
碗 青花纏枝蓮花鴛鴦紋
高足碗_
青花蓮池鴛鴦紋碗 青花蓮池鴛鴦紋碗 蓮池鴛鴦紋碗
高 17.8cm 口徑 18.0cm 足徑 11.5cm
高 13.9cm 口徑 29.7cm 足徑 9.0cm
高 7.7cm 口徑 16.3cm
足徑 6.3cm
高 13.4cm 口徑 30.1cm
足徑 9.2cm
英國牛津大學 阿斯莫林博物館
日本大阪市立 東洋陶瓷美術館
中國威武市博物館
中國南京市 博物館 資料來源：附錄三 元代蓮池水禽紋青花瓷樣本
圖表 4‐17‐2：「品」字葉蓮花‐盤
盤
青花蓮池鴛鴦紋盤 元青花鴛鴦臥蓮菱花口盤 鴛鴦紋大盤
高 7.5cm 口徑 40.5cm 足徑 22.0cm
口徑 46.4cm 高 7.0cm 口徑 39.8cm 足徑 23.5cm
伊朗國家博物館 中國北京故宮博物院 中國內蒙古自治區博物館
資料來源：附錄三 元代蓮池水禽紋青花瓷樣本
圖表 4‐17‐3：「品」字葉蓮花‐瓶
瓶 青花開光花鳥水禽紋六
棱形瓶 青花蓮池水禽文瓶 元青花鴛鴦戲水玉壺春瓶
高 45.5cm 口徑 10.4cm 足徑 14.1cm
高 40.5cm 高 29.0cm
費茲威廉博物館
資料來源：附錄三 元代蓮池水禽紋青花瓷樣本
圖表 4‐17‐4：「品」字葉蓮花‐罐
罐
開光松竹梅紋八棱罐
高 39.7cm
口徑 15.3cm 中國遼寧省博物館 資料來源：附錄三 元代蓮池水禽紋青花瓷樣本
2. 繭狀葉蓮花
繭狀葉蓮花以中央大片的蓮葉為主角，蓮葉上下緣向內捲曲。兩支盛開的蓮 花中間夾著一株水草自蓮葉後方向左右伸出，兩支柔軟的水草則從蓮花底下的水 面伸出；或者是繭狀葉後方是一支蓮花，兩支水草陪襯其左右，蓮花底下同樣有 兩支水草伸出。由此觀察出，以繭狀蓮葉為主角的前提下，周圍蔓生的花朵、水 草依循原則配置，花朵與水草的位置可以互相交換，因此乍看之下是相同的紋飾，
仔細觀察後卻得出不同的結果。蓮花底下有水紋，與「品」字狀蓮花一樣，大多 是由左往右流，少數是由右往左流(圖表 4‐18)。
圖表 4‐18：繭狀葉蓮花
碗
青花蓮池鴛鴦紋高足碗 青花蓮池水禽文鉢 鴛鴦荷池紋碗
高 17.2cm
口徑 6.2cm 足徑 13.0cm
口徑 36.0cm 高 8.5cm 口徑 17.0cm
中國景德鎮陶瓷
考古研究所 土耳其托卡比皇宮 中國包頭市文物管理處
資料來源：附錄三 元代蓮池水禽紋青花瓷樣本
3. 葉緣多捲曲蓮花
葉緣多捲曲蓮花皆出現在藍地白花的蓮池鷺鷥大盤中。主株蓮花以中央的大 片蓮葉與後方左右伸出的兩支蓮花組合而成，蓮花底下伸出兩支水草。與前二者 不同之處在於，蓮葉葉緣捲曲程度更甚，蓮葉俯仰的角度變化更大。或者蓮花與 蓮葉的結合方式更加自由，隨意的依著鷺鷥的周圍延展、彎曲，蓮葉葉緣仍然多 捲曲。這種刻意表現蓮葉姿態的做法與蓮池水禽圖的意圖相似。蓮花底下則不畫 水波紋(圖表 4‐19)。
圖表 4‐19：葉緣多捲曲蓮花
盤
青花蓮池水禽文稜花盤_ 青地白花蓮池水禽紋菱口盤
口徑 39.8cm 足徑 22.8cm
土耳其托卡比皇宮 伊朗國家博物館
資料來源：附錄三 元代蓮池水禽紋青花瓷樣本
(二) 浮萍
池中植物除了蓮花，也點綴形似浮萍的圓形葉片或圓點，使得整個畫面更加 緊湊豐富。定窯蓮池水禽紋瓷已經可見池中飄散圓點的做法。大型的圓葉先以纖
池中植物除了蓮花，也點綴形似浮萍的圓形葉片或圓點，使得整個畫面更加 緊湊豐富。定窯蓮池水禽紋瓷已經可見池中飄散圓點的做法。大型的圓葉先以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