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元青花蓮池水禽紋風格分析
第一節 蓮池水禽紋與造型的關係
本文收集的存世的 275 件元青花樣本(附錄二)中，蓮池水禽紋青花瓷共有 18 件(附錄三)，在元青花紋飾種類繁多的情況下，顯示蓮池水禽紋具有一定程度的 代表性。蓮池水禽紋青花瓷的出土、收藏分佈廣泛，中國收藏最多、其次為亞洲 的日本，中亞的伊朗、土耳其與歐洲的英國，可見它被廣泛地接納與喜愛。
彩繪蓮池鴛鴦紋的青花瓷屬於中大型的器皿，器型有碗、盤、瓶、罐。碗共 7 件，其中高足碗 2 件，高足碗口徑分別為 13 公分、18 公分；大碗 5 件，大碗 口徑大小在 13‐36 公分之間。盤共 5 件，其中大盤 1 件，大盤口徑約 40 公分；
花口盤 4 件，花口盤口徑 46 公分。瓶共 4 件，其中梅瓶 2 件，高度 40 公分；玉 壺春瓶有 2 件，高度在 27‐30 公分之間。罐共 2 件，大罐 1 件，高度 30 公分；
雙耳罐 1 件，高 39 公分。整理如表 4‐1。
表 4‐1：元代蓮池水禽紋青花瓷器形分類
資料來源：附錄三 元代蓮池水禽紋青花瓷樣本
• 高足碗2件
• 大碗5件
碗 7件
• 大盤1件
• 花口盤4件
盤 5件
• 梅瓶2件
• 玉壺春瓶2件
瓶 4件
• 大罐1件
• 八稜罐1件
罐 2件
共
18
件
蓮池水禽紋青花瓷器形分佈結果，從飲食器、容器或者陳設器都有。從飲食 器來看，蒙古族飲食習慣豪放，因此飲食器形體碩大。宮中的酒具尤其巨大，張 昱的宮詞曾寫道「黃金酒海贏千石，龍杓梯聲給大筵。殿上千官多取醉，君臣胥 樂太平年」。81
在元青花收藏頗為豐富的中亞地區，大型的飲食器可能也與穆斯林的用餐習 慣有關。土耳其托普卡匹皇宮(Topkapı Palace)、伊朗國家博物館中收藏許多大型 青花瓷碗、青花瓷盤，這些瓷器與中國一貫製作的瓷器不同，與中亞、西亞地區 使用的金屬或大盤相近。82中、西亞及東非，乃至中國新疆等篤信伊斯蘭教的地 區，民眾席地或者圍桌而坐，共飲同食，大型的飲食器皿，正好用以盛放食物或 飲料。托普卡匹皇宮所收藏，十五世紀波斯手抄書內的插圖(圖 4‐1)中就有穆斯 林們圍坐進食、碗盤交錯的場景。此外，這些碩大的碗盤被發現作為裝飾物鑲嵌 在東非地區的宮、寺、陵墓等遺址的外牆或居室中。83青花瓷在十五世紀以後作 為外銷瓷運往西方，更加常見擺設、陳列的用途。
元代之前，屬於儲藏器的梅瓶、罐，多被放置在地上或矮几上。在潔白的釉 地上以鮮豔的鈷藍彩繪之後，梅瓶、罐的使用性質開始發生改變，例如山西廣勝 寺水神廟壁畫(圖 4‐2)上所繪，這些碩大的青花瓶、罐，在被當作實用儲藏器的 同時，還具有裝飾、展示的功能，成為空間裝飾的一部份。84的確，比起單色釉 瓷上並不顯眼的刻劃花紋，青花紋飾極為引人注意，甚至從遠處觀看，也能一目 了然。因此，梅瓶、罐與廳堂上擺設的屏風或懸掛的繪畫一樣，被賦予了裝飾的 功能。前文所述的蓮池水禽圖軸，成對並置於室內左右，彩繪蓮池水禽紋的青花 梅瓶、罐也應具有相近的裝飾作用。青花梅瓶、罐與作為裝飾用的屏風和繪畫有 著相互呼應的相乘效果，可共同營造出充滿吉祥如意的環境。85
81張昱，《可閑老人集》卷二，〈輦下曲〉。
82陳克倫，〈元青花與伊斯蘭文化〉收錄於《青花的世紀︰元青花與元代的歷史、藝術、考古》(北 京市：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頁 72。
83北京市文物局編，《托普卡比宮的中國瑰寶 : 中國專家對土耳其藏元青花的研究》(北京市:北京 燕山出版社，2003 年)。
84施靜菲，〈元代景德鎮青花瓷在國內市場中的角色與性質〉，《國立臺灣大學美術史研究集刊》，
二、 蓮池水禽紋青花瓷的造型與構圖
(一) 蓮池水禽紋的構圖
元青花蓮池水禽紋裝飾在碗、盤的底部；或者罐、瓶的器腹上，周圍裝飾繁 密的裝飾帶或細密的地紋，屬於主要紋飾。構圖大致可分為對稱式構圖、連環式 構圖、中心式構圖。
1. 對稱式構圖
對稱式構圖裝飾在碗、盤在底部(圖 4‐3‐a)，或者置入開光紋內(圖 4‐4‐a 圖 4‐5‐a 圖 4‐6‐a)。裝飾在碗、盤底部者，佇立一株繁盛綻放的蓮花，蓮花前方鴛 鴦成對或首尾相望往中央游去，周圍對稱配置略小的蓮花與伴生的水草，細密的 水紋勾勒過蓮荷、鴛鴦底下，並填滿間隙，畫面幾乎沒有留白(圖 4‐3‐b)。這樣規 整的對稱構圖，與金銀器、織品上的紋飾相仿。裝飾師法金銀器、織品的定窯中，
更有與元青花蓮池水禽紋十分接近的實例。此外，對稱式構圖的蓮池水禽紋在蓮 池中增加了欄杆、芭蕉、湖石等園林造景後，與柯九思宮詞中的泛舟太液池上的 情致十分相符(圖 4‐6)。
置入蓮池水禽紋的開光有兩種，一是六片菱花開光(圖 4‐4‐a)，裝飾在大盤盤 心。二是菱形花形開光(圖 4‐6‐a)，裝飾稜形瓶與稜形罐的器腹上，器腹上的開光 之間紋飾寓意多有呼應，例如，稜形瓶上與蓮池水禽紋相鄰的開光多是鳳穿花、
草蟲圖等，大罐上的蓮池水禽紋則與其他開光中的松竹梅紋組合，皆是高潔、祥 瑞的象徵。
六片菱花開光者裝飾在盤心，形狀規格，格局方正，藍地白花的蓮池水禽紋，
成對鴛鴦雄鳥在左，雌鳥在右，雄鳥回首顧望雌鳥。鴛鴦上方一株蓮花，巨大的 蓮葉後方兩支花朵在左右開出，其餘空間填滿水草、浮萍，構圖非常緊密(圖 4‐4‐b)。
裝飾在稜形瓶、罐上的花形開光，順應器物造型而變成略為窄長的菱形，開光外 圍是細密的卷草紋，凸顯出開光內的主要紋飾(圖 4‐6‐b)。開光內除了單純的蓮池 鴛鴦紋外，還有另一種在左側或者右側增加柳樹的蓮池水禽紋，柳樹樹幹節理分 明、樹紋細密，枝葉茂密，樹葉高低有致，描繪得十分細緻(圖 4‐7)。
2. 連環式構圖
連環式狀構圖裝飾在器型的腹部上，蓮荷、水草及悠然穿梭其間的鴛鴦形成 的蓮池小景，整體構圖類似畫卷，觀賞時，蓮池的構圖不會被中斷，形成一個「環 觀」的效果(圖 4‐8)。青花瓷的器腹，挺立出水的蓮花、飄散水面的蓮葉及水中 悠遊的鴛鴦全都規律的連續排列在器腹平面上，蓮花、鴛鴦，兼以水草、水紋填
滿其餘空間，透漏出強烈的裝飾效果。這樣精美的青花瓷安置在空間中，成為一 種裝飾空間的吸睛擺飾品。
3. 中心式構圖
第三種構圖的數量最少，本論文中蒐羅的僅有 2 例，皆是裝飾在青花大盤底 部的藍地白花蓮池鷺鷥紋。其一是盤心一株茂盛的蓮花綻放，蓮花前方兩隻鷺鷥，
其中一隻鷺鷥單足站立一足折曲，回首望向展翅飛來的同伴，蓮葉交錯之間又見 兩隻鷺鷥，一隻鷺鷥縮頸、挺胸傲然而立，一隻曲頸、俯低作覓食狀，四周圍滿 蓮花、水草(圖 4‐9)。其二是蓮池鷺鷥紋置入重重的開光紋中，中央兩隻鷺鷥前 後相隨，作覓食狀，周圍的蓮花隨著鷺鷥的身姿彎曲、延伸，更加凸顯鷺鷥的存 在(圖 4‐5)。鷺鷥的姿態也皆可見於蓮池水禽圖中，可見其關聯性。除了蓮花、
鷺鷥、其餘池面上漫布著類似圓葉浮萍的植物，畫面緊湊熱鬧。
(二) 蓮池水禽紋青花瓷的構圖布局 1. 碗
(1.) 高足碗
蓮池水禽紋高足碗有 2 件，一件器形完整製作精美，收藏在英國牛津大學阿 斯莫林博物館(Ashmolean Museum)，一件器形破損，出土於中國，現存在中國景 德鎮陶瓷考古研究所(圖表 4‐1)。
圖表 4‐1：元青花蓮池水禽紋高足碗
器名 青花纏枝蓮花鴛鴦紋高足碗 青花蓮池鴛鴦紋高足碗
碗底圖
全圖
尺寸
高 17.8cm 口徑 18.0cm 足徑 11.5cm
高 17.2cm 口徑 6.2cm 足徑 13.0cm
收藏地 英國牛津大學阿斯莫林博物館 中國景德鎮陶瓷考古研究所
資料來源：附錄三 元代蓮池水禽紋青花瓷樣本
前者為鼓腹直口，外撇高圈足，後者曲腹歛口，圈足為撇，兩者造型略有不 同。兩者器物身上的裝飾構圖有眾多相似之處，高足碗腹部裝飾纏枝花卉紋，下 器腹一圈蓮瓣紋，瓣內點綴雲肩紋，高圈足上則是四道絃紋。但兩者器腹上纏枝 花卉紋所占比例不同，阿斯莫林博物館藏品的整個器腹幾乎占滿纏枝花紋，景德 鎮陶瓷考古研究所藏品則是一道較窄的纏枝花紋環繞在器腹上半部，這之間的差 異，可能考量兩者器形弧度不同。
蓮池水禽紋皆至於碗底，碗壁留白，阿斯莫林博物館藏品的碗口是直口狀不 易見到內部裝飾，所以僅是數道絃紋，景德鎮陶瓷考古所藏品的碗口內沿可以與 碗底的蓮池水禽紋成為整體裝飾，因此碗口內沿是一道卷雲紋(圖表 4‐2)。
圖表 4‐2：元青花蓮池水禽紋高足碗裝飾構圖
器名 青花纏枝蓮花鴛鴦紋高足碗 青花蓮池鴛鴦紋高足碗
尺 寸
高 17.8cm 17.2cm
口徑 18.0cm 6.2cm
足徑 11.5cm 13.0cm
器 型
口部 直口 歛口
腹部 鼓腹 曲腹
足部 高圈足 高圈足
外 部
外口沿
錢紋 無
肩部
卷草紋 無
腹部
纏枝蓮紋 纏枝菊紋
近足部
變形蓮瓣紋 變形蓮瓣紋
足部
四組雙圈絃紋 四道絃紋
內 部
內口沿
兩道絃紋 卷草紋
底部
蓮池水禽紋 蓮池水禽紋
資料來源：附錄三 元代蓮池水禽紋青花瓷樣本
(2.) 大碗
蓮池水禽紋碗有 5 件(圖表 4‐3‐1、圖表 4‐3‐2)。
圖表 4‐3‐1：元青花蓮池水禽紋碗
器 名
青花蓮池鴛鴦紋碗 青花蓮池鴛鴦紋碗 青花蓮池水禽紋碗
碗 底 圖
全 圖
尺 寸
高 13.9cm 口徑 29.7cm 足徑 9.0cm
高 7.7cm 口徑 16.3cm 足徑 6.3cm
口徑 36.0cm
收 藏 地
日本大阪市立東洋陶瓷美 術館
中國威武市博物館 土耳其托普卡匹皇宮
資料來源：附錄三 元代蓮池水禽紋青花瓷樣本
圖表 4‐3‐2：元青花蓮池水禽紋碗
器名 蓮池鴛鴦紋碗 鴛鴦荷池紋碗
碗底圖
全圖
尺寸
高 13.4cm 口徑 30.1cm
足徑 9.2cm
高 8.5cm 口徑 17.0cm
收藏地 中國南京市博物館 中國包頭市文物管理處
資料來源：附錄三 元代蓮池水禽紋青花瓷樣本
碗上的構圖分佈大致可歸納出一些特點：外壁是各種纏枝蓮花紋或松竹梅紋，
器腹下方圍繞一圈蓮瓣紋碗，外壁與下腹部紋飾的寬度相當；碗內部分，碗底裝
器腹下方圍繞一圈蓮瓣紋碗，外壁與下腹部紋飾的寬度相當；碗內部分，碗底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