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薇伊思想的教育轉化
第二節 薇依教育思想的原理
從瞭解薇依的教育觀為角度可以剖析出,薇依對於學生的教育觀包含著幾個 層次,其中最為核心的教育目標是關注能力的培養,而這也與其哲學思想相呼 應。其次,薇依重視學生思考能力的提升,認為僅是教育內容的充實並不足以成 為一段成功的教育,更重要的應該是學生思考能力與判斷力的成熟。最後,她希 望能夠透過教育培養出一個具備獨立心靈的人,這也是她認為教育最終極的目 標:讓人能夠透過思想找到永恆。即便人必須面臨社會此一巨獸(王蘇生、盧起 譯,2004:593),仍舊能夠透過獨立的心靈保持自身的完整,進而由個人的完整 促成社會的自由與平等;而教育,則是達到此目標的重要途徑。
壹、 關注能力的培養
薇依認為教學的目的無他,僅在於為關注能力的可能性做充分的準備;除此 之外,教學的所帶來的益處都是無私的(Weil, 1997/ 1952: 173; Weil, 2001a/ 1951:
57)。
一、 閱讀:進入思想的準備
薇依的教育活動最主要以閱讀作為主要的教學形式,她喜歡讓學生閱讀各式 各樣的讀本,並且透過閱讀來瞭解各種思想的偉大。在浦勒伊女中的教育活動 中,薇依讓學生閱讀了笛卡兒的《沈思錄》(Meditations on First Philosophy)、康 德(Immanuel Kant, 1724-1804)載於《純粹理性批判》一書中的〈任何一種能夠 作為科學出現的未來形而上學導論〉(Prolegomena to any future metaphysics that will be able to come forward as science)、與柏拉圖(Plato, B.C. 427-B.C. 347)的
《理想國》(Republic)。她對學生閱讀的要求在於精而不在於多,她在課堂上對 於閱讀的材料總是盡量提供簡單講述與詮釋的過程(王蘇生、盧起譯,2004:
244),避免給予直接或過於絕斷的主觀見解造成誤讀(Weil, 1997/ 1952: 189),
主張讓學生透過直接的閱讀接觸閱讀材料中的思想。
閱讀本身就是一種詮釋,一種廣義下的理解,然而閱讀的對象與閱讀者的理 解中間總是可能帶有些許的偏差與誤解,這是人在「閱讀自己或他人」時常犯下 的毛病,好比方,人可能看到一個人在爬牆,就以為他必定是賊(Weil, 1997/ 1952:
188)。薇依認為,誤讀的來源有兩種,首先為公眾的輿論,其次是不當的激情
(passion)(Weil, 1997/ 1952: 189)。此處所指的閱讀雖是指一種對事物的觀點,
但反映在薇依的教學上,研究者認為亦可以之作為對薇依教學方法的理解。所謂 的公眾輿論事實上指的是一種權威性的意見,而教師本身對於閱讀材料所發表之 意見,亦具有其權威性,假若學習者在未經自我判斷的情況下接受教師的閱讀角 度,此種閱讀經驗很可能就會成為豢養謬誤習慣的溫床,灌輸的意味將大過教育 的展現。其次,不當的激情則是來自於不當的認知所造成的情感放大,這也可能 造成學生的理解錯誤。對於這一點的預防,薇依展現在閱讀材料的選擇上,她選 擇了以理性主義為主的哲學經典作品為主,其次才是動人心弦的文學作品。研究 者認為此一材料上的選擇,也隱含著薇依對於閱讀活動的重視與謹慎。
換言之,閱讀的活動形式的確能夠引導學習者凝聚心神,專注於學習的對象 上,然而閱讀材料的選擇,亦需要謹慎挑選,才能使閱讀成為有助於關注能力訓 練的活動。而關注能力的提升,亦能夠引導正確的閱讀,兩者之間具有一種連續 的交互作用。
二、 幾何:最純粹的理性形式
薇依對於幾何的強調主要來自兩個原因,首先是由於幾何學此種知識本身的 形式具備其穩定不變性;其次則是基於運算幾何題目時運算者所能達成的心境狀
態。與古希臘的畢達哥拉斯學派對數理與幾何的重視一般(傅佩榮譯,2004:41), 薇依相信幾何的思考當中包含著真理,透過幾何與數理的演練,可以幫助學生凝 聚專注而,而經由這一種理解與練習,則可以讓心靈進入較為單純寧靜的狀態,
自然較容易集中心神,接近關注的狀態,練習形成關注的能力並使意識獲得啟發
(Weil, 1978/ 1959: 92, 205)。此外,薇依認為幾何是一種富有想像力的知識形 式,個人在其中的思索將開啟創造力的空間(Winch, 1989: 136)。
總之,薇依對於幾何學的敬重與熱中,仍舊在於此學科的練習能夠作為達成 關注的橋樑。
貳、 思考能力的提升
一、 經典閱讀作為心靈陶冶
薇依承襲了她過去的哲學導師阿藍的作法,選擇讓學生直接閱讀經典(顧嘉 琛、杜小真譯,1998:76-77),參考薇依的自傳,可以發現她所挑選的閱讀材料 主要包含兩個層面,其一為哲學經典著作,其二則為文學經典著作。由於薇依在 哲學上的興趣偏好柏拉圖、笛卡兒、斯賓諾莎、與康德,因此她所提供學生閱讀 的材料自然也包含這些哲學家的經典文選。
在文學上,薇依一生對於詩22及小說有著高度的興趣。她在學生時期時便熟 讀了美國詩人沃爾特‧惠特曼(Walt Whitman,1819-1892)的《草葉集》(Leaves of Grass),並同時對法國詩人夏爾‧波特萊爾(Charles Pierre Baudelaire,
1821-1867)顯現了高度的喜愛(王蘇生,盧起譯,2004:48);而她本人也曾經 親自寫詩(王蘇生,盧起譯,2004:811),展現她對於人世間事物敏銳的察覺,
22 薇依對於詩有著高度的興趣,這份興趣充分地表現在她的著作當中,包括她在撰述思想時常 以帶有詩性的語言來表達,以及她於 1940 至 1941 年間所發表的〈伊利亞德或力量之詩〉(The Iliad or The Poem of Force)(Miles, 1986:162-195),文中她剖析了對於此史詩中人物的看法,並與其 哲學思想相連。
抒發她的感性面。在小說方面,她則是數次23為文表達了她對於小說與道德之間 的看法。她認為小說本身雖然不必然是價值的承載,但仍有其責任:反映人類真 實的生存境況、向世人顯示現實的厚重(王蘇生,盧起譯,2004:740、809)。
顯然,讓學生閱讀哲學與文學作品的用意並不只在於這些經典本身的價值 性,還因為薇依本身在閱讀上的興趣,對於這些閱讀材料有相當的認同。其次,
薇依自己也曾經表示過,她自己不會在課堂上教授自己所不熟悉的材料顧嘉琛、
杜小真譯,1998:48),基於本身的研究興趣與教學上的負責態度,這些閱讀材 料的選擇並不令人意外。
二、 寫作練習作為意識反省
薇依的理想是使學生們有能力適當地論述任何問題(顧嘉琛、杜小真譯,
1997:51)。因此,除了透過閱讀來補充思想上的不足,另一方面練習進入關注 的狀態之外,薇依更強調學生寫作能力的培養,透過寫作以培養個人的理性、判 斷力與風格(顧嘉琛、杜小真譯,1997:51)。他並不在乎學生所繳交的是一篇 長稿,或僅僅是一張小紙片,內容的長短並非她提醒學生寫作的目的,而是希望 學生能夠透過這種寫作的練習,反省內心的想法,養成思考的習慣。而透過這種 對自己或他人思想反芻的過程當中,使自我產生對自我與對所閱讀材料的反省意 識,同時也是自我意識的一種展演與揭露,可以說是認識自我的第一步。
蘇格拉底認為所謂的詰談是人的內心與自我的無聲對話,不是說給別人聽,
而是靜靜說給自己聽,而「道出的陳述」與「思考」之間的差異只在於前者有一 個明確的談話對象,而後者則是與自己的對話(蔡佩君譯,2008:145-146)。語
23 1944 年刊載於《南方札記》中的〈道德與文學〉;以及更早之前的〈南方札記通信:關於文學 的責任〉。
言使用與陳述意見的能力雖然是寫作練習的效用之一,但薇依所帶領的練習並不 只停留在外在能力的培養,更重要的是在於自我反省的練習。有所反省的寫作某 個程度上是與自己的對話,同時也是與他人(閱讀者)的對話。對話的內容同時 要對自己負責,也練習針對意見的內容對他人負責,在反省能力的培養過程中是 一種重要的訓練。在這段過程中,薇依接受所有學生的寫作,不指定內容,並且 必定逐字批改給予能夠引起思考的回應。透過這種無聲的對話,薇依扮演的不是 學生意識的規範者,亦非指示者,而是促成其反省的引導人。
參、 心靈獨立的個人
一、 成長空間的寬容
薇依對於學生自主性培養的尊重,可以從她開設課程的形式中得到映證。她 歷來在各校所開設過的課程主要包括:哲學、幾何、科學史、文學閱讀、寫作、
希臘與藝術史,這除了顯示她個人在科目上的興趣之外,亦可說明她相信這些科 目的補充對於學生個人心靈的成長有所助益。其中,哲學與幾何兩種科目是為了 讓學生能夠培養專心一致的能力,進而提升個人的精神達到關注的程度,讓學生 有機會嘗試進入思想的空間,而其主張的教學方式則是以主動的閱讀與理解為 主,薇依所做的僅是在課堂上補充她自己對於這些作品的其他想法,但並不嘗試 以認知心理學的方式傳遞知識,而更重視的是提升學生情意上對於這些知識的熱 愛(王蘇生,盧起譯,2004:245)24。易言之,她並不主導學生對於這些思想 的觀點,使學生形塑成與她一致的相法。對於這些思想,她總是保持著一種尊重 的態度,希望能讓學生能夠擁有自我理解與詮釋的空間,由此種反思過程來提升 自身心靈的成長。然而這不代表薇依認為這些思想「怎麼詮釋都可以」(因為這
24 薇依的傳記中這樣記載:她(按:即薇依本人)的講解順序與教學大綱上所規定的有很大的 不同,她後來對我(按:傳記作者 Simone Pétrement)她從不嘗試認知心理學的方法。
已然與她對於真理的信仰有所衝突);相反地,她是基於相信關注能力的具備能 使人看見真理,因此在教學方法上亦一貫地對學生保持信賴,相信在培養關注能
已然與她對於真理的信仰有所衝突);相反地,她是基於相信關注能力的具備能 使人看見真理,因此在教學方法上亦一貫地對學生保持信賴,相信在培養關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