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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注的構成要件 壹、 空無(void)與去我執(de-creation)

第三章 人與人的關係

第二節 關注的構成要件 壹、 空無(void)與去我執(de-creation)

相對於意志,關注顯然是較為精神層面,而非生理層面的。前者嚮往的是一 種精神處於高度寧靜狀態下的心靈開放狀態,而後者則是由於人無法捨棄自己的 勞動力(labor),因此汲汲營營地去尋求外在的目標(Weil, 1997/1952:170)。人 多半傾向以將有可見之利作為追求的目標,利益越多往往越具吸引力,人的追求 動機亦越強。這類功利主義導向的計算方式並不難理解,因為人性中的確藏有對 慾望、利益的渴求;但薇依認為,人的欲求並不是問題,真正的問題是:人總是 無法放棄自己的生理力量,害怕在放下生理力量之後必須面對自己的空無(void)

狀態,彷彿不使用外力就是自動卸下自己的屏障,像是失去槍械的軍人,失去自 己最有「力」的工具。對於自身空無的恐懼,以及人不自覺地想要以意志與之對 抗的反應,發於內在的防衛心使人無法解開自身的束縛,正是來自人無法達成關 注的原因之一。因此,關注並非人的自然狀態,而是需要後天的練習才可以獲致。

針對此,薇依更確切地提出「去我執」(de-creation)的概念,來說明達成關 注的途徑 。 薇依認為去我執是 :「 讓被創造的事物持為非被創造物 ( Weil, 1997/1952:78)」。如何能夠使被創造物「不被創造」但依舊生成?薇依並未在著 作中詳細地推論,然而她以自身的宗教精神作為說明,提出了耐人尋味的觀點:

我們藉由去除我們自我的創造(by de-creating ourselves),參與世界的 創生。…上帝只能藉由隱藏自我而進行創造。否則(世界)將空無一 物,只有祂自己。 (Weil, 1997/1952:80; 85)

當一個人處於沈澱寧靜之中,進而讓關注的精神滿溢時,我(I)便進而消 失不見(Weil,1997/1952:171)關注者與受關注者並無高低之分別;當視野中的 自我越少,所能見的世界便更寬廣。過多的參與與執著,將阻礙創造的生機,因

此反而將使得創生物無法獲得「創造」。薇依的洞見說明,唯有將自身抽離,去 除對於創造「他物」的我執,才能讓各種事物充滿屬於他們自己的活力;放開緊 握的雙手,才能擁有更大的世界。

是以,去除對他人主宰的執念與期待,接受人的意志放下時的空無狀態;讓 萬物於其中參與自己的創造與發展、使他人成為自己,而非自己眼中的他者,才 能使人真正達到關注的狀態。真正的關注狀態,能讓自我在留白的空無中創生,

亦能讓萬物自我創生。

貳、 超脫(detachment)與矛盾對立(contradictory)

真實的標準則在於矛盾對立,是心靈必然要面對的。…矛盾對立是 必然性的測試。…所有真實的善都包含著對立的條件,因此才能成 為可能。 (Weil, 1997/1952: 151)

薇依指出,善的內涵本身就指向對立面的存在:有善的存在即意味著惡的存 在,如同畢達哥拉斯所定義的,善是惡的對立面;薇依認為,善是惡的影子(Weil, 1997/1952:154)。善與惡的對立矛盾是必然存在的,一如事物的一體兩面,因此 人在現象界的範圍中,是難以實現全面的善的,除非是透過超脫(detachment)

的方式,讓自身的精神向上提升,透過一種超自然的愛才能過獲得化解(Weil, 1997/1952: 152; 156)。

事物的矛盾對立狀態既然是不可解,也不可避免的,那麼人便應該正視並接 受之。對於事物矛盾對立的觀察,接受價值上的一體兩面,在肯定其善性的同時 也理解到惡性的可能,正是使人視野提升與開放的起點。然而,當人對於事物性 質僅有單面的理解時時,並不容易真正體認到其對立面的性質,既然意識不到,

那麼也就遑論化解了。

薇依對於此所提出的解決方式:超脫。此處超脫指的是一種無形的精神距 離,而其距離對象有二,其一為關注者與關注對象之間的距離,其二則為關注者 與自身之間的距離。首先,當人對於某項價值或事物的心理執念過高時,那麼就 不容易以一種薇依所謂「精神提高」的方式,俯瞰事物的全貌。唯有當人有意識 地讓心理與關注事物之間的距離拉遠開來時,才有可能同時看見事物的一體兩 面。而這也正是薇依在解釋關注時所提出的「距離」的條件:「關注會持續專注 於我們自身與我們所愛者之間(Weil, 1952/ 1997: 171)」。其次,個人心理的超脫 則是指個人對自我看法的重新反省,類似於鄂蘭所引用蘇格拉底所述之「與不可 見的自我之對話」(蔡佩君譯,2008:119、144),藉由自我與不可見自我之距離,

作為自我對話的可能。此時自我亦為自我關注的對象之一,個體則在反省中進行 自我的創造與統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