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機制與認知資源

1.「記得-知曉」判斷與記憶機制

有關於為何人們在觀看相同的情緒刺激物之後，其再認和回想兩種記憶測 驗結果有所差距，除了基於資訊處理理論，將訊息處理程序分為製碼、儲存與提 取的三種記憶歷程作為解釋之外，亦有學者認為此為不同記憶系統並行所致。從 心理學發展之初，便經常使用有無意識（conscious）作為記憶型態的區分，能為 意識所察覺（認為自己記得）的記憶型態被歸類為外顯記憶（explicit memory），

無法為意識所察覺者則為內隱記憶（implicit memory）(Perry & Laurence, 1984;

Schacter, 1987)，當外顯記憶的系統被破壞時，內隱系統可不受影響繼續使用。

其中，由於外顯記憶與個人回想其曾經驗的事物有極大的關聯，因此在檢視情緒 對於個人記憶事物的差異時有重要的影響。

Tulving(1972)提出將外顯記憶分為語意記憶（semantic memory）和情節記 憶（episodic memory）兩種形式：語意記憶指的是經過長期學習，在我們概念中 固有的一般事實（general facts），例如語言的意義和水果的顏色；情節記憶則是 指個人能夠清楚地意識到特定經驗中的情境，具有空間和時間的特殊性。舉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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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比較起『護士』，『椅子』這個名詞和『桌子』的意義關聯性較強」是屬 於語意記憶。而「我記得就在剛剛砰然一聲之後幾秒，我看到一束閃光一閃而過」

則是屬於情節記憶(Tulving, 1972, 2002)。他認為，此兩種記憶的型態應屬於分立 的兩種心理機制，雖然同樣為意識層次的記憶經驗，但前者屬於自主意識

（autonoetic awareness），即個人可理所當然，無需太多努力就能回憶，後者則 是一般意識（noetic awareness），即經由個人特意回想過去某時刻的特定情境，

並由此發展出「記得-知曉判斷」（remember-know judgments）， 。

許多學者認為「記得」和「知曉」可以對應至「雙重過程模式」（Dual-process models）中的回憶（recollection）與熟悉（familiarity）兩種記憶提取的過程，相 對於回憶過程屬於有意識的控制處理機制，熟悉過程是屬於無意識的、只需耗費 少許認知資源的自動處理機制 (Jacoby, 1999; Yonelinas, 2002)。所謂自動與控制 處理機制即是假設人類的記憶是兩種不同機制處理的結果。前者專司處理快速、

量少的訊息且不受限於短期記憶的容量；後者則反應較為緩慢，是經過思考所處 理，因此受限於短期記憶的容量。而二者皆有可能同時發生在「製碼」、「儲存」、

「提取」等記憶資訊處理的程序之中(Schneider, 1982)。

在過去一些傳統的方法中，經常以再認和回想記憶測驗作為判別熟悉與回 憶兩種記憶提取過程的方式，熟悉過程是屬於自動處理機制，可由再認測驗判別，

回憶則可由回想測驗的表現判別。然而，越來越多不一致的測驗結果說明：在判 別熟悉與回憶兩種記憶提取的過程時，卻無法只單純使用再認與回想測驗。因為 無論人們對於該項目是感到熟悉或是確切可以回憶，在記憶測驗中都會選擇相同 的答案，因此無從判定(Jacoby, 1991; Wagner, Gabrieli, & Verfaellie, 1997)。

對此，Jacoby(1991)提出依照測驗目標分為包含（inclusion task）與排除任 務（exclusion task）；他先讓受測者閱讀一連串字彙之後，進行填空的記憶測驗

（例如 a_ _le），其中在包含任務時，受測者必頇填答先前閱讀過的字彙，而在 排除任務時，受測者則被要求填答出沒有閱讀過的字彙。而無論在哪一種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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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測者都被鼓勵在真的想不出來的時候，可以用猜想的方式作答，等於變相地鼓 勵受測者在包含和排除的任務中同時使用自動與控制處理機制進行填答。如此一 來，在包含任務的答案中，同時有著有意識的回憶過程（R）和自動的熟悉過程

（A）：

Inclusion=R+A（1-R）

而在排除任務的答案中，由於要求受測者填寫的是「未曾閱讀過」的字彙，

若受測者依然填寫出方才閱讀過的字彙，顯示受測者在此階段是受到自動處理機 制，因而提交出熟悉過程的答案：

Exclusion=A（1-R）

最後，藉由包含與排除任務相減（Inclusion- Exclusion），我們可以得到回憶 過程的結果（R），而透過排除任務除以所有回答錯誤的結果（1-R），則可以得 到熟悉過程的結果（A）：

A=Exclusion/（1–R）

2.如何在自由回想測驗進行「記得-知曉」判斷

雖然 Jacoby(1991)此種分離的記憶歷程的方法被廣泛地運用在各種研究之中，

但多半是集中於再認的測驗，而缺乏自由回想測驗的相關實證(Jacoby, Debner, &

Hay, 2001; Knight, 1998)，造成難以檢視在記憶推敲過程中的情緒構面對於記憶 機制的影響。這部分主要原因有二：首先，為了測量熟悉和回憶兩種記憶歷程，

在包含測驗中受測者回答的方式必頇受到嚴格的限制，然而自由回想中，受測者 可以任意地回想任何項目的類型、順序和數量，因此會強烈地受到受測者個人差 異所影響。第二，在排除任務中因為是要求受測者回答刺激物中沒有出現過的項 目，在沒有限制的情況下，受測者可以自由地回想任何其認為沒有出現過的項目，

因此自由回想測驗中回想出錯誤項目（實際上有出現過卻認為其未出現的項目）

的機率幾乎為零(McCabe, et al., 2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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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亦有許多學者企圖嘗詴在自由回想測驗中進行「記得-知曉」判斷，例 如(Tulving, 1985)利用詢問受測者關於其回想事物的細節，確認該項目是否為屬 於有意識的回憶歷程（記得）；(Roediger & Payne, 1985)Roediger & Payne 則強制 受測者必頇回想一定數量的項目，以便驅使受測者使用自動處理的熟悉歷程（知 曉）。

McCabe 等人(2011)整合了以上的方式，提出了在自由回想測驗中進行「記得 -知曉」判斷的可能程序：首先，為了確保人們在自由回想時除了有意識地回憶 之外，尚頇使用自動的熟悉過程，必頇強制受測者回想在先前情緒刺激物中一定 數量的項目。第二，在受測者回答其所回想的項目之後，要求受測者必頇對其加 以判別，報告此回想項目是屬於記得（remember，即「記得」判斷，屬於回憶歷 程）、知曉（know，屬於熟悉歷程）和純粹猜測（guess，真的想不出來，純然猜 測的答案）。

3.「記得-知曉」判斷與認知資源分配

從對於記憶類型的「記得-知曉」判斷發展到記憶機制中回憶和熟悉歷程，

其中一重要關鍵即是對應自動與控制兩種資訊處理機制與資源分配的差異 (Gardiner & Parkin, 1990; Jacoby, 1991)，由於記得判斷屬於情節記憶，因此在回 憶歷程中，是有意識憶起特定情境的控制處理機制，需要較多的認知資源；相反 地，知曉判斷是屬於語意記憶，在熟悉歷程中是屬於自動處理機制。

Jacoby 在其一系列證實雙歷程模式的實驗中，即以是否為分散注意力的任 務所干擾，作為辨識再認測驗中記憶認知資源分配的方式。例如 Jacoby(1998)的 實驗中將刺激物的呈現分為兩種情境，在完全注意力（full attention）的情境中，

受次者只需閱讀並唸出其被分配到的字彙清單；而在分散注意力（dividing attention）的情境中，受測者除了閱讀字彙清單外，尚被指派另一個聽覺任務，

即頇聆聽與視覺字彙一同呈現的聽覺字彙，並以按鍵表示兩者是否為相關之字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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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發現回憶歷程的記憶表現會受到分散注意力的影響，熟悉歷程則否；顯示認 知資源多寡的影響較大，當注意力資源為分散注意力任務所耗用時，回憶歷程的 表現會因而下降，是屬於控制處理機制；相反地，不會為分散注意力任務所干擾 的熟悉歷程即為自動處理機制。

同樣地，在以自由回想的記憶測驗中，亦發現了類似的效果。McCabe(2011) 也以分散注意力任務來檢視自由回想中回憶及熟悉歷程的結果，在分散注意力的 情境中，受測者必頇一邊閱讀字彙，一邊進行聽覺的數字追蹤任務，讓受測者在 聽到奇數時必頇做出回應。結果同樣顯示出回憶歷程的自由回想答案會受到分散 注意力任務的影響，熟悉歷程則否。由此可知，無論是再認或是自由回想測驗存 在著回憶和熟悉歷程的記憶機制，而透過其認知資源是否因其他任務所縮減，可 從而發現其在記憶過程中的自動與控制處理機制。

2.6.3 情緒與記憶的自動與控制處理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