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記者的創傷研究

壹、  記者與 PTSD

1980 年創傷後壓力症(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被列入 DSM-­‐‑

III(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開始有大量的研究,研究親身經歷創傷的個人

(Trickey, Siddaway, Meiser-Stedman, Serpell, & Field, 2002)。隨著診斷準則將

「一再經歷或大量暴露在令人反感的創傷事件中」納入創傷形式中,顯示災難 現場的第一線工作人員也可能因工作而產生創傷後壓力症狀,許多研究聚焦於 第一線工作人員,包括軍人(Wang et al., 2011)、醫護人員(Regehr, Goldberg,

& Hughes, 2002)、警察(Marmar et al., 2006)、消防隊員(Farnsworth & Sewell,

2011)等。

根據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的診斷準則 (DSM-5;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2013),個體暴露於真正或具威脅性的死亡、重傷或性暴 力,以下列一種或更多形式經歷:直接經歷、親身目擊、知道此事發生在親密 的親戚或朋友、一再經歷或大量暴露在令人反感的創傷事件細節中,並有以下 症狀:1. 與創傷事件有關的侵入性症狀(intrusive symptom),包括不斷發 生、不由自主、侵入性的災難事件回憶、解離症狀、暴露在象徵或類似的內外 在環境有顯著的心理反應或感受到強烈或延長的心理痛苦。2. 持續逃避創傷事 件的相關刺激,包括逃避相關的痛苦記憶、思緒或感覺或其外在提醒物。3. 與 創傷事件相關的認知上和情緒上的負面改變(Negative alterations in cognitions and mood),例如:無法記得創傷的重要情節、誇大的負面信念或期許、扭曲認 知或責怪他人、持續的負向狀態、與人疏離、無法感受到正面情緒。4. 與災難 創傷事件相關的警醒與反應(arousal and reactivity)顯著改變,如易怒、自殘 行為、過度警覺或驚嚇反應。

災難一般被定義為突然、未預期的情況,包括突然失去家園、家人的死亡 或自然災害,在災難中可能會讓個體嚴重崩解,情緒、認知和生理都會受到嚴 重影響(Backholm, 2012)。由於災難常會導致死亡或是重大損失,媒體的報導 可以引起相關單位的重視,對媒體而言,災難新聞是具有新聞價值的

(newsworthy),加上媒體工作的核心是捕捉不尋常的事物,所以災難事件總是 引起媒體的報導(林照真,2010)。

如同其他第一線工作人員,記者會直接面對大型災害或創傷事件,記者不 僅須盡快抵達現場,還必須處理後續事件,包括受害者和受害者的家庭。

Simpson與Boggs(1999)研究發現,在報導危險的新聞事件後,記者會感到焦

慮、惡夢、場景重現、揮之不去的影像、罪惡感與難以入睡等症狀。如同其他 暴露在痛苦事件的人們,新聞記者很有風險發展出災難事件相關的心理創傷

(Backholm, 2012)。

記者因工作任務所需,時常需暴露在危險或災難性的情境中。美國的研究 顯示,美國記者每個月至少報導一則創傷性的新聞內容(Dadouch & Lilly, 2020);平均經歷過 4.8 種工作相關的創傷事件(Smith, Drevo, & Newman, 2018);因工作所需最常經歷的創傷性事件依序為:傷害或死亡、謀殺、危及生 命的疾病、車禍、性侵害(Dadouch & Lilly, 2020)。在英國,半數以上的新聞 工作者曾參與戰爭、重大災害、謀殺、綁架或受傷的小孩等類型的新聞事件

(Browne, Evanglie, & Greenberg, 2012)。韓國的記者在過去一年內平均有 79.91 次的創傷事件暴露(Lee, Ha, & Pae, 2018)。

不只是第一線、親臨現場的記者,在新聞室內的新聞工作者也需暴露在大 量的創傷畫面中。研究顯示,在使用者原創內容(User Generated Content)媒 體的新聞工作者中,有四成的受試者表示,幾乎天天都會看到創傷性畫面,

87%的受試者表示至少每週看到一次(Feinstein, Audet, & Waknine, 2014)。以上 研究都顯示新聞從業人員因工作所需,時常暴露在創傷性的現場或畫面。

有些記者確實會受到他們所採訪或報導的創傷事件而影響發展出 PTSD。

研究發現,新聞從業人員的 PTSD 盛行率會隨著新聞事件的種類、不同職類、

媒體種類、國家等因素而有所不同,大約在 4.3%至 43.2%(Backholm &

Björkqvist, 2012; Dworznik, 2011; Feinstein et al., 2002; Hatanaka et al., 2010; Lee et al., 2018; Newman, Simpson, & Handschuh, 2003; Pyevich, Newman, & Daleiden, 2003; Smith, Nelson, & Newman, 2017; Weidmann, Fehm, & Fydrich, 2008)。

一般民眾經歷重大創傷後的PTSD盛行率為5.6%,終生盛行率約為3.9%

(Koenen et al., 2017)。Aoki、Malcolm、Yamaguchi、Thornicroft與Henderson

(2012)回顧過去研究發現,新聞工作者發展出PTSD的盛行率略高於一般人,

新聞工作者發展出PTSD的盛行率約為6.5%、終生盛行率約為7.9%,過去研究 的樣本都是以男性為主,一般來說女性盛行率為男性的兩倍,在控制性別偏誤 後,發現新聞工作者的PTSD的終生盛行率是高於一般民眾的。此外,戰地記者 比起一般記者有較多的PTSD與憂鬱症狀,症狀嚴重度為一般民眾的4至5倍,不 亞於戰爭士兵的症狀嚴重度(Feinstein, Owen, & Blair, 2002)。攝影記者因時常 必須在第一現場,有較高身體遭受傷害或威脅的風險,以及更為負面的心理影 響(Kim, 2012);另有研究發現高達59%的攝影記者可能符合PTSD的診斷標準

(Morales et al., 2012)。

貳、  記者罹患PTSD的危險因子與保護因子

許多研究聚焦於探究哪些危險因子能夠預測記者 PTSD 症狀的嚴重度。譬 如,記者因工作暴露在創傷情境是個重要的因子,工作創傷暴露程度越高,越 有風險罹患 PTSD,或有較嚴重的症狀(Dadouch & Lilly, 2020; Dworznik, 2011;

Feinstein et al., 2014; Lee & Pae, 2018; Marais & Stuart, 2005; McMahon, 2001;

Newman et al., 2003; Pyevich et al., 2003; Seely, 2019)。不過,Monteiro、

Marques 與 Roberto (2016)後設分析 13 篇文章,發現記者工作創傷事件的暴 露與 PTSD 的相關性僅有低度相關(r = .272)。後續的研究將工作創傷暴露程 度分為頻率、強度與廣度時,僅有強度與 PTSD 症狀嚴重度呈正相關(Dadouch

& Lilly, 2020; Smith et al., 2017)。

比起未到第一現場的新聞工作者,在第一現場採訪的記者更容易有創傷反

應(Feinstein, Wanga, & Owen, 2015; Hatanaka et al., 2010)。然而,在新聞室 裡、並未到現場的新聞工作者暴露在創傷性新聞內容數量與 PTSD 症狀嚴重度 也呈正相關(Feinstein et al., 2014)。以上研究顯示了工作相關的創傷情境或長 期沈浸於新聞畫面中,都是罹患 PTSD 的危險因子。另外,在採訪過程中遭受 身體傷害或被威脅也是預測 PTSD 症狀的重要因子(Dworznik, 2011; Feinstein et al., 2015)。採訪或報導當下的壓力反應與二至三個月後壓力反應呈正相關,而 二至三個月後的壓力反應也與 PTSD 症狀呈現正相關(Hatanaka et al., 2010)。

除了工作相關的創傷情境的暴露,個人的創傷史(Newman et al., 2003;

Smith et al., 2017)、憂鬱程度(Backholm, 2012; Backholm & Bjӧrkqvist, 2012)、

敵意或攻擊性高的性格(Marais & Stuart, 2005)、逃避型的壓力因應方式(Lee et al., 2018; Seely, 2019; Smith et al., 2017)都是發展成創傷後壓力症狀的危險因 子。對於資深或新手記者,研究並不一致,有研究發現資歷較淺的記者較可能 引發 PTSD(Dadouch & Lilly, 2020; Teegen & Grotwinkel, 2001),但也有研究是 相反的,認為較資深的記者長期累積更多的工作創傷暴露,較容易罹患 PTSD

(Simpson & Boggs, 1999)。

在認知層面上,事件發生後對於自己、他人與世界的負向信念 (Lee et al., 2018; Pyevich et al., 2003)、因該事件產生的罪惡感(Browne et al., 2012),以及 深信身為記者應客觀並且展現陽剛氣概(Lee et al., 2018)也都是罹患 PTSD 的 危險因子。

除個人因素,所屬媒體的文化與規則也是重要的預測因子。感受到較高的 組織壓力、不一致的領導者型態、所屬組織的政策改變、上司的衝突、與同事 的競爭關係可能使其產生較嚴重的 PTSD 症狀(Monterio, Marques Pinto, &

Roberto, 2015; Smith et al., 2017)。Dadouch 與 Lilly(2020)的研究發現,對所

屬組織的背叛感受高的新聞工作者,其自我與世界認知的負向程度會顯著影響 PTSD 的嚴重度。

除了研究危險因子,也有研究聚焦於保護因子。研究發現,新聞工作者感 受到較高程度的社會支持(王靜嬋,2010;Newman et al., 2003)、組織或管理 階層的支持(Beam & Spratt, 2009; Newman et al., 2003)較不易發展出相關症狀 或疾病。在個人特質上,生命凝聚感(Sense of Coherence, SOC)較高的新聞從 業人員展現較少的 PTSD 症狀,認為外在環境的變動是可理解、自己有足夠的 內外在資源面對生活,且遭遇的困難都是有其意義(Marais & Stuart, 2005);容 忍困難情境的能力較不容易發展出創傷的相關疾病或症狀(Smith et al., 2017);

主動尋求社會支持可以減少 PTSD 症狀(Seely, 2019)。

雖然許多研究證實記者心理健康問題,但深度訪談發現,記者卻因擔心被 評價、或被認為自己是不適任的,而鮮少求助或與他人討論其創傷經驗或不適 感受,大部份的記者選擇忍受壓力、隱瞞創傷的經驗(Aoki et al., 2012;

Dadouch & Lilly, 2020)。新聞工作者不但沒有被充分告知風險,也沒有受到心 理健康問題的支持(Pieton, 2009)。

為何要研究記者的創傷呢?記者的個人特質、背景、情緒與心理狀態都會 影響新聞內容(Shoemaker & Reese, 1996),若記者因為創傷壓力而感到麻木,

對記者本身和受訪者都不利,記者的心理創傷對組織而言也可能造成人才流失 等問題(許瓊文,2010)。

相較於軍隊、警察、消防人員等第一線工作人員擁有訓練有素和組織的幫 助,他們經歷創傷事件時,能夠調適他們的壓力反應,記者的創傷比較不受重 視,實務上也很少聽到記者接受報導災難或是創傷事件的相關訓練,組織也很 少提供心理的協助(Buchanan & Keats, 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