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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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動相標記均標誌完成貌，故此項目本就在檢測標誌完成貌之成分；再就另一項 檢覈項目來看，其內容「動相標記的詞彙實意和句法虛意共存，時貌標記只有虛 意」，這條不適用於臺灣客語時貌標記「過」，亦也不適用於漢語體系。我們也建 議增加姿態類動詞可出現在處所倒裝構式，並與「等」共現，此搭配構式指涉靜 態的持續（比較：李詩敏、賴惠玲 2011）；「忒」之句法功能亦已改變，已從動 相標記慢慢演變具時貌標記特徵（比較：Li & Lai 2011；江敏華 2013）。

第五，可以搭配構式之方法討論動後時貌性成分的組合關係及聚合關係，藉 此顯示臺灣客語時貌性之特點。

第六，我們發現臺灣客語「過」可指涉重行貌，這在過去華語、閩南語的研 究中未提到，但臺灣閩南語也有「（過）換過」指涉重行貌的用法。從終點性、

可重複性等概念，可將「過」指涉的三種時貌（完成貌、經驗貌、先行貌）視為 具有相關性。區分完成貌、經驗貌「過」有其必要性，但這在過去客語文獻中鮮 少提及。

第七，採用詞彙語意、構式語法理論及利用語料庫之方法，可有系統地回應 第一章1.2節所提的三個研究問題。

以上七點為採用本論文所應用之理論基礎之優點，同時，這七點也是本論文 之重要研究貢獻。

5.2 未來研究議題

未來研究議題，將分別就語言層面、理論層面兩個面向敘述。

5.2.1 語言層面

語言層面的研究議題主要和本論文探討的四個時貌構式相關，共七個研究議 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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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研究議題和臺灣客語持續貌標記、完成貌標記是否同源，以及這兩種 時貌所採用的漢字為何有關。關於這個問題，學者們看法並不相同；例如，江敏 華（2013：853-855）雖不認為「倒」為本文所討論的完成貌標記「著」之本字，

但他仍認為，須從聲調關係討論上聲「倒」與去聲「到」是否具演變關係之可能 性。李詩敏、賴惠玲（2011）從構式語法、語法化之學理論點、邏輯蘊含、認知 理解、實際語言的句法和語意使用在語法化路徑上的呈現、漢語跨方言及歷時語 料佐證等各面向檢視，認為臺灣客語具兼表完成貌與持續貌之形式，且表完成貌

「著」的發展先於表持續貌「等」。

不僅臺灣客語關於完成貌與持續貌孰先孰後的關係仍有爭議，漢語「著」也 有同樣的情況，主要分三派看法，第一派認為漢語「著」完成貌和持續貌兩種用 法並無直接先後演變關係（梅祖麟 1989；楊秀芳 1992；蔣紹愚 2006；陳前瑞 2009），第二派認為完成貌用法先於持續貌（劉丹青 1995；吳福祥 2004），第 三派認為持續貌用法先於完成貌（Mei 1979；孫朝奮 1997）。

因此，對於客語持續貌與完成貌關係之探究，未來可在擁有更多客語歷時文 獻或跨語言以語音構擬之方式探究。

第二個研究議題和「等」的搭配構式有關，持續貌標記「等」可指涉狀態性 持續及動態性持續，端視其搭配共現之成分及上下文語境而定。當地方名詞或介 詞與「等」共現時，探究其指涉之事態類型亦是未來研究議題之一；特別是臺灣 客語擁有許多功能類似華語表進行貌「在」的詞彙，其讀音為 cai3、coi1、di3、

du3，在教育部臺灣客家語常用詞辭典都以漢字「在」標示，讀音的不同是否表 示用法不同？其分佈又是如何？亦可待未來更進一步研究。

第三個研究議題從「忒」延伸而出，「忒」在臺灣閩南語的對應形式為「去」，

兩者都可以當動相標記，對其前面動詞語意有所限制，為負面義，構式均表示不 好狀態的消失，具時貌轉換功能，指涉狀態／事件改變，且賦予前面動詞一終結 點。依連金發（1995）、陳怡君（2006）之研究顯示，臺灣閩南語「去」可當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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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詞，其用法請見下例 (153)：

(153) 煞去予食了了去，安呢啦。八粒歸个攏食落去。

（陳怡君 2006：94，（40a））

（竟被吃個精光，這樣。八顆全被吃了。）

按照連金發、陳怡君的分類依據，例 (153) 臺灣閩南語「去」為語氣詞；那麼，

和 (153)「去」行為很類似的臺灣客語「去」（如下例 (154)）是否也可分析為 語氣詞？

(154) 三個壞人緊食酒緊商量放毒藥个事情，食來食去，食醉了，嗄摎毒 藥酒自家食食落去，結果自家毒死自家。（《苗栗縣客語故事集 2》〈金 子樹〉）

（三個壞人邊喝酒邊商量放毒藥的事情，喝來喝去，喝醉了，反自己 把毒酒全喝下肚，結果自己毒死自己。）

第四個研究議題與「著」搭配構式的及物性有關，事件結構 (event structure) 的動詞語意模組包含事態類型、參與角色等訊息在內（Pustejovsky 1991a, 1991b, 2005; 張麗麗、陳克健與黃居仁 2000），而事態類型的分類則和時貌及致使有 關，致使式因涉及使動與結果，必定涉及狀態的改變，故致使式必定和時間有關，

但過去研究較少探討時貌性和致使性的關係，而現有研究多為印歐語之探討 (Abraham & Kulikov 1999; Paducheva 2009)。

李詩敏與賴惠玲（2011）討論例 (155)：

(155) 頭擺人講：細人仔煞著，愛去分人收驚。（《教育部臺灣客家語常用 詞辭典》）

（以前的人說：小孩子犯煞的話，要去讓人收驚。）

在例 (155) 的「動詞─著」構式既涉及時貌性又涉及致使性；當「著」具強制 轉換之功能時，根據 Hopper & Thompson (1980) 對及物性 (transitivity) 的定義 及其所提的及物性高低檢測參考變數來看，「動詞─著」應視為具高及物性，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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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構式具動作性 (action kinesis)，屬瞬成 (punctual)、有界 (telic) 和已然貌 (realis)，以及其賓語全然受動詞影響 (O is totally affected)。例 (155)「煞著」歷 經詞彙化，演變成為非賓格動詞 (unaccusative verb)，其事件結構卻不符合上述 特徵，因為「煞著」的事件結構只有一個參與者 (one participant) 且「煞著」為 非賓格動詞，屬不及物動詞，其及物性自然也就降低，那麼，「煞著」低及物性 和「著」構式高及物性似乎互相矛盾。

基於以上對「著」構式所涉及的及物性之觀察，重新檢測 Hopper & Thompson (1980) 的及物性參數，或是尋求其他出路以解釋「著」構式與動詞的及物性高 低與理論定義不符之處，可於未來更進一步深入探究。

第五個研究議題為重行貌，藉由網路搜尋，我們可找到重行貌「過」使用於 臺灣華語的例句，如 (156)：

(156) 想買過新行李箱，有什麼要注意呢？

在例 (156)「過」指涉重行貌，但華語文獻尚未有此相關討論。雖然魏培泉（2015：

214-215，231-236）主張現代漢語有兩個「過」；這兩個「過」的功能和臺灣客 語完成貌「過」、經驗貌「過」一樣。顯然地，重行貌「過」之用法並未在其討 論之列。例 (156) 的存在是否表示臺灣華語因語言接觸而使得語言結構發生變 化？又或是其他因素造成此語言形式的出現？亦或是重行貌「過」其實一直存在 於漢語體系中，只是因為「過」指涉經驗貌的功能因語法化 (specialization) 的 特殊化原則而被擴大，同時為減輕「過」在句法功能上的負擔，而讓完成貌「過」

的功能被「了」取代，重行貌「過」之功能被弱化？在臺灣華語裡，重行貌「過」

使用情況多寡、「過」前面之動詞的語意限制，值得深究。

此外，除了臺灣客語、連城客語具有「過」指涉重行貌之情形外，在其他漢 語方言，例如：江西南昌方言（徐陽春 1999））、南寧白話（楊敬宇 2002；吳旭 虹 2007）、廣東廉江粵語（林華勇 2005、湖南耒陽方言（雷鳴 2012）、閩西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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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客語（李小華 2014）等各地方言，均有「過」用於指涉重行貌之現象。跨方 言比較，或是客語次方言之間的對比分析，亦可待未來可進一步研究，藉此窺見 客語方言「過」之全貌。

第六個研究議題為再探臺灣華語「過」經驗貌，因為過去臺灣華語「過」相 關文獻均指出「年輕過」為合法，但「老過」為不合法。然而，類似 (157) 之 例句，似和過去研究結論相悖：

(157) 我曾經年老過，後來有了這牌子的青春露化妝品，我的肌膚又回春 了。

例 (157) 的合法，可能和語境有關，但也可能和「過」更加語法化有關。未來 可蒐集更多相關例句，以證明 (157) 之合法性為普遍接受，並在理論層面的論 述其依據。

第七個研究議題為「過」的語法化和詞彙化問題，在第四章4.5.3小節例 (147) 所列出的有關「過」之句法和語意演變之例句，這些例句展現臺灣客語「過」和 其前後成分組合關係之複雜，也代表「過」語法功能之多樣性 (divergence)。「過」

的句法和語意演變，是我們極為關心的議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