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西爾的妻子梅兒對昇華之井前的過往時光很著迷,其中一張昇華前的花朵圖 片,代表梅兒對過去與未來的想像。在梅兒過世後,這張花朵圖片被凱西爾保存下來。
原本對梅兒的夢想不屑一顧的凱西爾,因為對梅兒懷有的歉疚與罪惡感,使其轉化內 心的焦慮為推翻最後帝國的行動,並決定實現妻子的夢想:「創造一個花朵重返的世 界,一個充滿綠色植物的世界,一個天空沒有灰燼落下的世界……」(首部曲《最後帝 國》,頁 329)。這與當時世界截然不同的過去,却也成為人們渴望再現的未來。盛開 的花兒常會令人聯想到青春、美麗、完美的心靈,其柔弱、嬌嫩的形象,加上花卉結 果、繁衍生命的功能,使花朵常被影射為女性化的象徵。印象派畫家梵谷筆下的鳶尾
10 「信仰就是信任。信任有人照看著自己。即使情況看起來十分嚴重,仍然會有人讓一切完好無恙」(終 部曲《永世英雄》,頁 644)。
花 (Iris)11 以其花瓣形如鳶鳥尾巴而得名,常象徵希望與光明;在希臘神話中的彩虹 女神艾麗斯 (Iris) 是眾神與凡間的使者,主要任務在引領善良之人經由彩虹橋回歸天 國,希臘人藉此來比喻鳶尾花之豐富花色。天主教則由於百合花高雅純潔的外表,於 是以白百合花為聖母瑪利亞的象徵,在《聖經》裡則記載上帝曾將自己比喻為「谷中 的百合花」(the lily of the valley)(《雅歌二 1》)12,因而百合花被當作聖潔的象徵,
常於宗教禮儀活動與繪畫中出現。諸多花朵被賦予意義、甚至形成花語,影響人們日 常生活的活動。作家更經由花朵來傳遞隱含的訊息於作品中,成為有意義的象徵,深 化了作品的文學意涵。
古代的探險家常從一開始就鎖定預計探索的目標,出航遠行前就已清楚自己的計 劃是什麼:或許是回到綺色佳,回到潘納洛普的身邊,也或許是盜取金羊毛或找尋聖 杯。但在《迷霧之子三部曲》中,書中角色對於人生旅途探索的目標並不一定如此明 確清楚,甚至會有偏離、誤解的情況發生,往往要在探尋的歷程中才發現、知道自己 該學習的課題為何。原屬於梅兒的古老花朵圖片,在凱西爾死亡後,被放在袋中轉送 給紋:
她低頭,打開袋子,發現一張她之前沒看到的紙。她將紙抽出,仔細小心地 攤開。那是凱西爾給她看過的繪畫──花的圖片。這張圖梅兒從不離身,夢 想著一個太陽不是紅色,植物是綠色的未來……
紋抬起頭。
政務官、政治家、士兵……每個王國都還需要一種人。
優秀的殺手。(首部曲《最後帝國》,頁 656 - 657)。
紋收到的花朵圖片表徵著前人意志的傳承,使紋明瞭到自己身負的任務。雖然紋的理 解並不一定正確,但這意志的繼承使紋脫離無法作為的焦慮,繼而展開行動。
紋身為繼凱西爾之後最強大的迷霧之子,但她仍時常懷疑並不斷試圖定義「自我」
究竟為何,是殺手?是貴女?是孤苦無依的社會邊緣人?每每紋都質問自己:「我是 誰?」卻都無法得到滿意的答案,只能彷若隨波逐流的小船,擺盪在不同的身份間。
11 鳶尾花還是法國國花,法國人民用鳶尾花表示光明和自由,象徵民族純潔、莊嚴和光明磊落。鳶尾 花其三片花瓣也常被應用在各式紋章中,象徵基督教中的「三位一體」,在美國作家丹‧布朗所著作的 小說《達文西密碼》中,即以鳶尾花作為秘密組織「錫安會」的象徵。
12 張文亮。〈野地的百合為何如此美?——自然科學的數學家亨瑞契〉。生命科學人物誌。
http://www.campus.org.tw/public/cm/cm12/2006/0612-04.htm。截取日期:2014 年 5 月 19 日。
當紋作為探查情報的貴族仕女時,她將自我隱藏在華美的貴族服飾下,「他們沒有人 能看到紋,只能看到她戴上的面孔 ── 或是她想要他們看到的面孔。他們看到法蕾 特貴女,彷彿紋不存在」(首部曲《最後帝國》,頁 257)。所以紋在第二次參加貴族舞 會時,她決定穿上紅色的禮服,「它絕對是最大膽的選擇,但感覺最合她的心意,畢 竟她已經將真正的自己隱藏在貴族的外表之下,因此外表越突出,隱藏自己越容易」
(首部曲《最後帝國》,頁 330)。當時的紋內心還是那個一心只想瑟縮在牆角與陰影中 的女孩,只是藏身之處已由陰暗角落轉為隱身於貴族外表之後,那身華麗大膽的服飾 就是一個完美的面具,將某方面真實的紋隱藏起來、不被他人發現。但原本只是假裝 扮演貴族仕女的紋,卻在不知不覺中愛上貴族的生活,面對自己心意的改變,紋感到 困惑與徬徨。
紋這種難以統合自己生活各種面向的情況,在凱西爾死亡、紋成為集團中唯一的 迷霧之子後達到高峰。身為能力強大的迷霧之子,紋將自己定位為殺手、他人手中的 刀,但紋始終無法確定自己的定位,「我屬於哪裡?她暗想。她從不覺得找到自己的 位置過,無論是她假扮法蕾特‧雷弩的時候,或是以保鏢的身分保護她所愛的人的現 在,感覺都不確實」(二部曲《昇華之井》,頁 251)。對自己身處地位的混淆、難以接 受,使紋失去對生活的控制。原本人在社會上就具有各式不同形象,卡爾‧榮格稱之 為人格面具,透過這些建構出的各種人格側面,人得以在社會上適應得宜。但問題是,
紋對自己其他形象所感到的隔閡感,使紋否定、關上了她可能成為其他樣子的權利,
讓紋變得看不見自己生命有無限可能的機會。直到紋在尤門王的舞會中體悟到自己可 以兩者兼是 ── 「既是街頭的迷霧之子,也可以是宮廷貴女。我必須承認,我成為 的新樣子是我原本的延伸」(終部曲《永世英雄》,頁 291)。紋感受到唯有接受、接納
「這就是我」,才具有表達真實自我的自由,並擁有選擇能力,以自己真正渴望的生 活來做取捨。13
雖說紋已涵容、接納自我的不同形象,但為使枯槁的大地、生靈塗炭的世界恢復 生機,紋最終與依藍德雙雙殞命,但他們的犧牲換來世界的復生。死亡後的他們躺在
13 在迷霧之子二部曲《昇華之井》279 頁中,廷朵以善意協助紋時,紋曾質疑廷朵的目的為何,廷朵 當時曾說:「我想幫妳成為自己」。當時的紋無法體會廷朵的深意。直到經歷一連串的事件,紋明白她 雖是一把刀,但她可用以為善、保護他人,這使她不再對自己的行為害怕及猶豫不決,這樣的改變來 自她所下的決定 ── 「關於我是誰,還有我會成為什麼樣的人,以及我想要的東西」(頁 630)。在終 部曲《永世英雄》頁 288 - 291 中,更可看到紋思考的軌跡 ── 明白過去的自己與貴族的自己都是自 己的一部份 ── 而不再排拒這些面向,為自己解除束縛、帶來自信。
如茵的長草中,四周被盛開的花朵包圍,那是「很鮮豔的東西,從地上長出來,頂端 魂前往的將是一個供人休息、美好的地方。Miranda Bruce-Mitford & Philip Wilksinson 在《符號與象徵》
一書中指出:「雛菊 (daisy) 是太陽的標誌,它的名字引伸自人們最初對它的描述「day’s eye」,即「白
行為,也非競技場中的血腥暴力,而是以鮮花鋪成的祭壇,紋與依藍德做為象徵性犠 牲的祭物平躺在花叢中,大地透過兩人的犠牲得以重生,神聖、榮耀的場景帶來人心 的洗滌與淨化,撫慰生者哀傷的情緒,並為後人的行動注入希望的力量、改變的動力。
上述將紋與依藍德安放於花朵中並非無的放矢,而是其來有自、有跡可尋,暗指 這是希望的傳承。猶記得梅兒的那張花朵圖片被交到凱西爾手中,他又將圖片留給了 紋,花朵圖片是對美好未來的想像。在《聖經》中,神在天堂樂園中創造一切美好、
愉快的事物,盛開的花朵就是其中之一,鼓舞人以重返伊甸園為目標。相較於迷霧之 子世界中灰燼充斥、迷霧瀰漫、植物枯萎奄奄一息,梅兒的花朵圖片代表渴望喚回失 去的美麗與純潔。在沙賽德因為廷朵的死亡與預言文字的變造兩相刺激下,變得對過 往的信念、信仰失去信心時,紋無聲地將梅兒的花朵圖片留在沙賽德的身旁16,當時 的沙賽德雖將花朵圖片默默收好,但仍沉浸在被背叛的痛苦中,使沙賽德尚無法體悟 紋的用心。這張花朵圖片再次出現在沙賽德眼前時,是在沙賽德檢視過所有記錄的宗 教,並且感到痛苦、絕望的時刻:
他【沙賽德】認為自己從來就不需要處理這種情緒,所以完全無法招架自己 被以為毫無瑕疵的信念背叛的感覺。
他沒辦法再相信。如果他相信,那就表示神,或是宇宙,或任何照看人類的 大能,也失敗了。他寧可相信什麼都沒有,那世界所有的不完滿都只會是意 外,而不是因為一個讓他們失望的神祉。
沙賽德瞥向自己攤開的書,注意到書頁間有一張小紙片。他抽出紙片,訝異 地看到是紋給他的花的圖片,就是凱西爾的妻子隨身攜帶的那張 ── 她以 前會用這張圖片讓自己懷抱希望,提醒自己在統御主出現以前,曾有另一個 世界。
【……】「為什麼?」他低語。「為什麼要讓我變成這樣?我研究關於你的一 切。我學習五百種不同種族與派別的宗教。當其他人一千年前就放棄你時,
我還在傳播關於你的信息。」
「為什麼要在別人還能有信念時,讓我失去了希望?為什麼要讓我一直猜 想?難道我不該比別人更堅定嗎?我的知識不是該保護我嗎?」
可是,信念讓他反而更脆弱。信任就是這麼一回事,沙賽德心想。讓別人有
16 詳細文字可參看終部曲《永世英雄》第 102 頁。
能力影響你、傷害你。所以他放棄他的金屬意識,所以他決定要一一讀過宗 教,試圖找出完美的一個,不會讓他失望的一個。
一切都合理了。最好不要相信,不要被證明是錯的。他為什麼想到要跟天說
一切都合理了。最好不要相信,不要被證明是錯的。他為什麼想到要跟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