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五:張芳慈採訪稿 許俊雅
躍身擊浪的女鯨越軌跳入紅色漩渦——張芳慈
一直以為永和的中正路只有商業,卻在大樓上遇見了「客林藝術文化工作室」。客 廳擺滿畫作,女主人是位老師兼詩人兼畫家,正要校對她的第二本詩集──《紅色漩渦》。
※成長故事
童年對張芳慈來說,最重要的事除了「搬家」,還是「搬家」,在大甲溪畔她搬過九 次家。每一次的搬家,就得轉學到新班級,認識新老師、新同學。對新環境的適應,張 芳慈有自己的心得,發展出「以靜制動」的策略,先靜觀外界,也學會享受孤獨。在不 同的住所,她也豐富了生活經驗,曾經和父親去山洞裡,看過原住民朋友,也曾和母親 在河邊養鴨子。
張芳慈的父母都是客家人,母親十八歲嫁給父親,從此一肩挑起重擔。她母親身為 長媳,有許多的小叔小姑。她種菜、養豬、紡紗、教人打毛線衣,又賣早點、做包子、
炸油條,每天有忙不完的事。
放學後的張芳慈可也沒有閒著,她要照顧兩個弟弟,還要澆菜、煮飯,到了國中還 得一邊背英文單字,一邊幫媽媽煮豆漿。在勞碌的工作中她還能苦中作樂,看著山上的 夕陽,澆菜的水產生的彩虹,她幻想出自己的夢,也轉化成無可取代的美感經驗。
後來他們離開了大甲溪畔,搬到都市去,住在鐵路旁的一個小閣樓,廚房門一打開 就是人家屋頂。善於利用空間的母親,就在屋頂上曬一些菜乾、梅子。處在「顛沛流離」
的境遇中,張芳慈並不自憐自艾,回想「坐在別人屋頂上看火車」的記憶,她只有感動 與興奮。生活雖苦,父母給的愛從來不曾缺少。
※詩人不只是詩人
在國小高年級的時候,張芳慈讀著教科書上的詩,產生了創作的慾望,寫了兩句短 詩,拿給爸爸看。她的父親也擔任教職,對女兒的作品十分讚賞。那時張芳慈已是作文、
演講、各種比賽的常客,有件圖文兼具的作品還得到台中縣長獎,她的父親一直保留著 這張獎狀。
在一般人認為保守的「師專」體系裡,張芳慈揮灑著亮麗的情思。她從房裡拿出兩 本《竹師專青年》,打開過去的歷史,在「竹師文藝創作獎」的短篇小說、散文、現代 詩、童詩,各種項目中,她不只留下足跡,而且都得過首獎。
雖然結集出書的只有「詩」,張芳慈今年(1999 年)才剛以〈蜘蛛的微笑〉獲得「竹 塹文學獎」散文類第二名(第一名從缺)。電視機上頭擺著主辦單位精心設計的獎座,
張芳慈笑著說本來是想經營成短篇小說的,獎金正好拿來印詩集。她認為散文的寫法比 較平易一點,以前她有寫日記的習慣,有時摘錄日記中的隨筆,可以醞釀成散文或詩。
※風城師友
師專一年級的國文老師──莊雅州,對張芳慈的包容,讓她在師專的創作生涯有好 的開始。年輕的張芳慈不愛無聊的作文題目,有時自己命題,為所欲為,這樣的作文交 出去,難免有些忐忑,沒想到評語中沒有絲毫指責。肯定的話語讓她在那一年,發表了
第一篇散文,而且一直感謝寬宏大量的莊老師。
張芳慈認為很多體驗不是在課堂上學習得到的,她在課餘參加了「新文藝社」,指 導老師是范文芳。有一位沒教過她的李周龍老師,也很鼓勵她寫詩。著名的女詩人席慕 蓉當時也在新竹師專任教,她舉辦的「詩畫展」深深吸引張芳慈。展出期間,她天天去
觀 賞 , 主 動 去 找 老 師 , 向 她 請 益 。 在 熱 鬧 的 校慶中,跑去聽 弦的演講。令人感受到她 旺盛的求知慾、對「美」的熱愛。
有一位室友愛看外國電影,她們不是成天膩在一起,也不常聊天,可是每次一談,
就有找到「知音」的感覺。她認為那是一位有內涵的好朋友,在相互討論中,常能激盪 出智慧的火花,除了談電影,也談新書。雖然十幾年沒見面了,一想起來還是非常親切。
在師專求學期間,同學常會成群出遊、聯誼,她則「淺嘗輒止」,因為發現自己不 適合,在人愈多的場合,就愈有不存在的感覺,因此她寧可在寢室中塗塗寫寫、看書、
聽音樂,享受一個人的假日。她廣泛而且大量閱讀,除了圖書館的藏書,那裡的詩集都 翻遍了,另一個閱讀的來源是舊書攤,對窮學生而言,一本十塊錢的《中外文學》,雖 是過期刊物卻是重要的精神食糧。
※文學夥伴
師專一畢業,她選擇了離家不遠不近的台中市南屯國小。很偶然的機會,在報紙上 看到一個文學活動。她抱著一堆累積已久的詩作,全帶去給陳千武先生看。透過陳先生 等人的推薦,她寄上了三、五篇作品,通過審核,加入了「笠詩社」。
張芳慈欣賞的作家包括錦連、白萩、詹冰、林亨泰等人,她都尊稱他們為老師,尤 其欣賞錦連具有哲學意味的詩句,以及白萩兼顧內容與藝術性的作品。又如李魁賢、李 敏勇、杜潘芳格、利玉芳的詩,她也喜歡。她在台中時曾參加笠詩社的聚會,搬到台北 後,和李魁賢、李敏勇等詩人的接觸較多。當她自己覺得寫作沒有進步,遇到瓶頸時,
她會請教前輩作家,例如錦連、葉石濤、鍾肇政等前輩作家,不一定談詩,包括廣泛的 文學思考。
張芳慈還有許多無言的文學伴侶──書籍。最初在師專時代,讀了不少現代派的 詩,《藍星詩刊》、《創世紀》都翻過,喜歡的句子就抄在自己的日記、筆記本上。
在現今忙碌的日子裡,張芳慈仍持續保有閱讀的習慣,她喜歡看國外的作品,拓展 視野,像聶魯達、里爾克、和諾貝爾文學家的作品,都在她的書單內,或是尋找一些偏 僻少見的小國的女性詩人寫作的詩,她認為弱勢的作家愈接近真實的心靈。她如果外出 旅行,就會帶本詩集,在車上、旅館裡抽空閱讀。
※文學思考
如果不清楚張芳慈的客籍身分,很難從作品中發覺。張芳慈認為客家特色的表達跟
語言使用有關係,但是客語的文字化,尚未到達成熟的階段,不像台語詩起步早,投入 研究的人也多。如果要將客家的文物、詞彙放到詩文裡面,還有不少困難,用字是否能 獲得一致認同?如果用太多別人不懂的字,如何讓人理解?
此外,「客語詩」也應有別於過去的「山歌」,山歌的時代背景與現在不同,如果要 再創新,應該賦予「現代感」。張芳慈在接受客家電台訪問時,也思考過「客家文學」
的問題,她傾向於廣義的客家文學,作者不是客家人,而描寫客家生活、民情風俗,也 可以包括其中。不過這些問題,她認為還是交給學者去研究吧。
在閒聊中,她陸續提到自己的文學觀。她也不希望標榜自己寫的詩是什麼主義,只 想寫出自己真實的感觸。她並強調「文學應該是社會的良心。是就是,非就非,很清楚 的」。
※作品
古人認為「詩中有畫,畫中有詩」是極佳的藝術境界,張芳慈能詩、能畫,學美術 的出身,讓她在創作時能夠捕捉畫面,描繪出停格的意象。由作品數量來看,她的詩作 並不算多。她說自己寫詩有時一氣呵成,有時斷斷續續完成。通常寫完不會馬上發表,
自己讀一讀,也拿給先生看,被淘汰或是留著修改的作品不少,可見其寫作之慎重。
和第一本詩集《越軌》比較起來,她的新作《紅色漩渦》所收錄的詩篇幅較長,可 能因為常在晚上寫作,「黑」與「夜」出現得很頻繁,也有更多的社會關懷在其中。
她的詩都是有感而發,幾乎每一首詩都有一個「背景故事」。
像〈雨夜〉,就是賀伯颱風過境時,她在電視上看到水災,回想讓父母餘悸猶存的 八七水災,那時候家裡種香蕉,一個晚上化為烏有,這樣的慘劇竟然在九○年代重演。
她有心痛的感覺,可不能只是生氣,正好幼女看著大雨,用她幼稚的詞彙形容:「窗外 都迷迷糊糊」。若是平常,這位母親一定要糾正孩子,妳該說「朦朦朧朧、模模糊糊」, 她轉念一想,沒錯啊,這是個迷迷糊糊的世界,大家糊糊塗塗地過日子。生活的點滴,
變成了一首詩。
在台北縣也居住了很長的一段時間,詩中沒有明顯的地域詞彙,但也有些是因為永 和「在地」的事物所引起,例如:〈花市〉,至於〈問號〉一詩寫的是在住家大樓上觀看 台北市的煙火,裡頭有句「在都市的末端 俯瞰」,這「都市的末端」指的就是「永和」,
因為相對於台北市,永和可說是都市的末端。
更多的時候,由社會事件,常讓她提筆為詩。例如〈那樣的死──悼健康幼稚園意外 事件〉,就是在看了新聞落淚之後而寫。她的近作〈變臉〉,也是由電視節目所觸發的。
媒體上大量的綜藝節目,她不愛看,偏偏小孩子很著迷,她擔心這是無形的戕害。她 也發現學生從電視上學到一味追求名牌、偶像,卻迷失了自我。像前一陣子流行的模 仿秀,使小孩子模仿明星、穿著、動作,「自己」就不存在了。像日本就專門製造偶
像給人崇拜,用柏原崇、kitty 貓,使台灣變成文化的殖民地。父母親應該協助孩子尋 找自我,有自己的價值觀,不是一窩蜂趕流行。
※與時間賽跑的創作者
「國小美勞科老師」的身分,對她來說不只是職業而已,她會自編教材,思考如何 幫助學生學習。她說:小孩子的童言童語、天真活潑對她是有幫助的。如果她不是保有 赤子之心,也無法欣賞而樂在其中吧!
在忙碌的教學活動過後,她才能忙裡偷閒,從事自己的創作──寫詩或畫畫。有時 思如泉湧,或是畫筆正順,不可能受時鐘指揮而中斷,只能與黑夜共患難,等隔天的下 課時間再補眠。
※未來的寫作計畫
面對文學與網路結合的趨勢,張芳慈也能接受,只是擔心自己在應用電腦方面,除 了文書處理,還沒有製作網頁的時間與能力。以前她總是默默耕耘,也沒想過傳播自己
面對文學與網路結合的趨勢,張芳慈也能接受,只是擔心自己在應用電腦方面,除 了文書處理,還沒有製作網頁的時間與能力。以前她總是默默耕耘,也沒想過傳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