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遇見平埔族─美好但落後的一群

第二章 見或者不見─文化他者概念

第二節 遇見平埔族─美好但落後的一群

在十九西方旅人的台灣筆記中,西方旅人對介於漢人和生番之間的已開化番 人頗有好感,由於他們的良善和親切的態度,平埔族人幾乎成為旅人筆記中的描 述對象。除了探險家之外,任職於中國與臺灣海關職員也利用工作之餘探訪部 落、仔細描述他們所遇見的幾個平埔族各種不同的膚色、髮色、服飾特點、飲食 習慣、日常生活等細節,各個群落間雖各有異,但旅人們卻對這些已開化的番人 有著共同的回憶與想像─他們有著可憐的遷徙過程,他們友善、誠實、勇敢、美 麗,他們是高貴野蠻人(Nobel Savage),跟「那些」漢人,有極大的差異。

(一)參差散落的番人印象

1871 年四月,湯姆生與馬雅各醫生一同進入臺灣南部的內山旅行時,探訪 木柵(今台南市南化區木柵)與當地平埔族居民相遇時所發出的讚嘆,就外國旅人 對台灣平埔族的美好印象而言,這只是個開始:

『當我們進入村子,或者應該說當我們進入這個平埔族的樂園,走在阡陌 小徑以及掩映著零星房屋的棕櫚樹下時,人們又是一湧而出迎接我們,成 群可愛的小孩朝我們跑來,一邊喊著「祝您平安」,男人也紛紛放下工作,

伸出一雙雙長滿繭的手握住醫生的手。我現在終於能了解葡萄牙人將這座 島命名為「福爾摩沙」的原因了』。79

平埔番看見外國人時的握手問好,對 19 世紀在台灣從沿海進入內陸,經過 漢人接待或與漢人斡旋的旅人而言,特別令人喜愛。一如史蒂瑞在進入烏牛欄小 鎮(Ogulan,今南投縣埔里鎮愛蘭)時的感受:「在受到漢人冷淡、猜忌的對待後(他 們常跟在我們腳後跟穿過村莊,喊著『whan-a』即『番仔』),對這樣親切的招 呼真沒心理準備」80,漢人因此成為友善的番人的對照組。與狡詐、喜歡賺錢、

占人便宜的漢人相比,湯姆生認為平埔族過著原始的方式生活,除了以簡陋的方 式耕種之外,並沒有其他產業支撐,「可是,這些未開化的部落卻有個非常吸引 人的特點:非常真誠且正直無心機。整個旅途中,我的箱子經常是毫無顧忌地敞 開著,一旁也沒有人看守,但是我連一跟別針也沒掉過」。81 旅人對平埔族在族

79John Thomson 著,黃詩涵譯、顏湘如校稿,《十載遊記:麻六甲海峽、中國與中南半島(The Straits of Malacca, Indo-China, and China; or, Ten years' travels, adventures and residence abroad)》

〈Formosa〉,收錄在《從地面到天空 臺灣在飛躍之中(Formosa from the earth and from the air1871-2006)》,頁 52。

80Steere, J.B. Published letters describing expedition to Formosa. Ann Arbor Courier, 1 May 1874.收錄 與翻譯在費德廉、羅效德編譯,《看見十九世紀台灣》,頁 84。

81John Thomson 著,黃詩涵譯、顏湘如校稿,《十載遊記:麻六甲海峽、中國與中南半島》,

〈Formosa〉,收錄在《從地面到天空 臺灣在飛躍之中》,頁 78。

31

群性格上的偏愛,非常明顯。

另一方面,從旅人的筆記中可以發現,他們對平埔番的好感不只來自平埔番 人與漢人的對照,同時也來自平埔番部落長老對荷蘭時期的統治者與傳教士的好 感,由於平埔族在旅人筆記中也普遍是最容易接受西方宗教的族群,當湯姆生進 入拔馬(今台南市左鎮區)時,便簡介了這個存於旅人心中的普遍意象:

拔馬(今台南市左鎮區)這個地方是被中國人稱為「平埔番」(亦即「平原上 的外族」)的原住民最早的定居地。平埔族對之前的荷蘭統治者仍保有鮮 明與親切的回憶,並恪守著仁慈的紅毛弟兄所遺留的傳統,因此對外國人 都表示誠摯的歡迎。82

除了態度的友善,平埔族的長相與裝扮也符合當時外國旅人的美感標準,對 於平埔族整體所散發出的高貴氣息相當喜愛,男子身形高大挺拔、女人美麗優 雅,在缺乏物質襯托情況下,讓這樣的美麗帶有野性與尊貴,符合西方旅人對高 貴野蠻人的想像。根據 Bolyanatz 的對浪漫主義(Romanticism)中描述大溪地原住 民的說法,所謂高貴野蠻人具有樂觀、溫和、為人寬厚、自足、就地取材、野蠻、

性解放(與文明不同的道德觀) 、沒有歧視的、語言單調、不知族群起源等特徵,

是居住在自然國度過著自在生活的自然人。83

而對歐洲文明而言,早在 1609 年開始高貴野蠻人的概念便在啟蒙時代之 前,在歐洲理解他者的過程中產生影響,而後也持續成為歐洲理解並概念化其所 遭遇之他者時的背景;然高貴野蠻人的形象實際上延續自浪漫主義的自然書寫,

寫作者運用主觀情感作為面對他者實的真實遭遇與想像投射間之連接,並以此對 遭遇的他者進行描述。84本文所採用的旅行筆記中亦充斥許多類似的評論,僅挑 選湯姆生進入拔馬時的評論做為代表:

大多數村民都長得高大健壯,大大的褐色眼睛不時閃爍著野性的光芒,表 現出豪放不羈的性格。他們這種精神源自山林野性的崇高與孤寂,但儘管 具有一種不失尊嚴與優雅的倨傲,他們卻是公認的溫和並與人為善。85 平埔番的友善,讓旅人有更多機會與看似野蠻時則良善的平埔番相處,而這

82John Thomson 著,黃詩涵譯、顏湘如校稿,《十載遊記:麻六甲海峽、中國與中南半島》,

〈Formosa〉,收錄在《從地面到天空 臺灣在飛躍之中》,頁 50。

83參照 Alexander H, Bolyanatz. Pacific romanticism: Tahiti and the European imagination. Westport, CT. : Praeger, 2004. P4-p.7; p.43-p.51.

84參照 Alexander H, Bolyanatz. Pacific romanticism: Tahiti and the European imagination. Westport, CT. : Praeger, 2004. p.4-p.5.

85John Thomson 著,黃詩涵譯、顏湘如校稿,《十載遊記:麻六甲海峽、中國與中南半島》,

〈Formosa〉,收錄在《從地面到天空 臺灣在飛躍之中(》,頁 58。

32

樣的經驗既滿足了野蠻的視覺享受,又能安全無虞,一如史蒂瑞在埔社(今埔里) 前往深山探索生番時,所雇用的水番(可能指邵族)經驗除了旅人本身之外,也能 夠引起讀者的喜愛:

護送我們的「野蠻人」他們的外貌足夠野蠻,定能讓最熱愛蠻荒生活的人 感到滿足。酋長的大兒子,光著頭,後面長髮編在一起。穿著鹿皮上衣,

只遮蓋到大腿的部分。讓小腿與手臂都赤裸。他是領隊。其餘的,衣著武 器都一樣,以印第安式的列隊跟隨著。86

甚至,史蒂瑞花了一些篇幅描寫高齡八十歲的老酋長身上的疤痕:「他年輕 時曾為野豬攻擊,腿部有個很深的傷口,肌肉顯然沒被割裂到極點。然未經開刀 也已痊癒。不過留下的裂口,能讓我把手放進去」。87透過描寫平埔番與旅人所 認知的文明完全不同的裝扮以及平埔番的生理自癒特性,嶄露出旅人所欲傳遞給 讀者的原始風情。平埔族男子高大挺拔,流露出友善、坦率、誠實的氣質,雖然 邋遢,但若善加裝扮必定很好看、他們在舉止間表現出高貴的男子氣概,為了預 防被植物刮傷,有些村落的男子在手臂和腿會塗上鹿血或是植物汁液,這類與旅 人文化中所認知的美雖然落差很大,卻因為 19 世紀台灣平埔番在旅人筆下略帶 野蠻的特性與時空似乎在此處靜止的緣故,別有一番風味。

至於婦女,一如 Bolyanatz 所分析的大溪地女子所擁有的美好,她們在旅人 眼中長得很好,擁有橄欖色的皮膚,以及濃密的黑髮,和利用環境素材所進行的 裝飾,不但美麗、優雅,也非常引人注目,此外,番人女子因與西方旅人語言不 通而產生的沉默與微笑,讓男性西方旅人時常有所遐想,是西方旅人非常嚮往的 類型。88然讓西方旅人傾心的平埔番婦女卻因其不施脂粉的裝扮,反讓漢人認為 這些番婦非常不開化,這個看法間接顯示了漢人認為女性化妝背後所代表的文 明,以及漢人面對番人時所擁有的文化高度。另一方面,西方旅人與漢人對美的 文化認定則可以史溫侯在奎輝社(今桃園縣復興鄉奎輝)進行探訪時,看見漢人通 事的野蠻人老婆時所引起的討論為例:

通事娶了一個「野蠻人」女人,她穿著一般漢人婦女的服飾。除了前額飾 有通常的刺墨外,看起來著實像個很醜的廈門女人。她跟漢人女子很相 似,讓我的嚮導發出一句評語,頗值得記下。他說她看起來真像是個「女

86Steere, J.B. Published letters describing expedition to Formosa. Ann Arbor Courier, 1 May 1874.收錄 與翻譯在費德廉、羅效德編譯,《看見十九世紀台灣》,頁 83。

87Steere, J.B. Published letters describing expedition to Formosa. Ann Arbor Courier, 1 May 1874.收錄 與翻譯在費德廉、羅效德編譯,《看見十九世紀台灣》,頁 83。

88詳細內容請參照本文第二章第二節(二) 參訪六龜博物館(Visit 六龜 as a museum)。

33

人」,幾乎不能相信她是個番仔。89

在漢番交界區裡的一個婦女所引起的不同評論,再度顯示出旅人與漢人之間 的差異,對旅人而言很難看的女人,卻是漢人所認同的女性類型,實際上,西方 旅人單憑漢人服飾就決定了婦人的美醜,在此旅人也暗指出漢人對美感的缺乏,

重覆確認了西方美感面對中國時的優勢。

族群交雜與漢人進入台灣之後所造成的族群遷徙現象,在西方旅人的筆記中 也可發現,且這類遷徙並非區域性,而是產生於全島的普遍現象。例如湯姆生在 進入拔馬(今台南市左鎮區)時,便認為拔馬地區的平埔族在荷蘭統治時期,原本 居住在來時路所穿越的肥沃平原,「但他們早就因為貪婪無情的中國人到來,而 被逐出了祖先所擁有的富饒土地上」。90

而史溫侯在拜訪波羅辛仔宛(Polosinnawan,今宜蘭縣五結鄉社尾附近)上游 (加禮宛河,今冬山河)的噶瑪蘭聚落時,碰見一群流浪中的噶瑪蘭族人,靠救濟 為生,之所以造成這樣的現象,史溫侯認為是「漢人以任何細小瑣碎的藉口剝奪 他們的土地,極冷酷無情地將他們成群趕走」91,並推測在漢人非法侵占行為急 遽增加的情況下,「他們這一小群人無須若干年就會完全消逝了」。92

史溫侯的推測並不是憑空想像,當 1873 年史蒂瑞與甘為霖牧師到內社(今苗 栗縣三義鄉內設)附近的熟番墾殖地附近的神職人員處用餐時,總有老婦人「叫 道『Chiah-pah-la?』意思是,『你是否吃飽啦?』」93在此,史蒂瑞認為這似乎是 這可憐族群的想像中,所能獲得最近於完全幸福的事,並且為之感到可憐。但仔

史溫侯的推測並不是憑空想像,當 1873 年史蒂瑞與甘為霖牧師到內社(今苗 栗縣三義鄉內設)附近的熟番墾殖地附近的神職人員處用餐時,總有老婦人「叫 道『Chiah-pah-la?』意思是,『你是否吃飽啦?』」93在此,史蒂瑞認為這似乎是 這可憐族群的想像中,所能獲得最近於完全幸福的事,並且為之感到可憐。但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