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交通大學
社會與文化研究所
碩士論文
重訪接觸帶：從西方旅人視野再見 19 世紀台灣(1860-1885)
Revisit Contact Zone: Reviewing 19
thcentury Taiwan from the
interpretation of western travelers (1860-1885)
研究生：簡于鈞
指導教授：邱德亮
ii 摘要 本論文將 19 世紀西方旅人的台灣書寫視為進入時代之媒介，擷取旅人於旅 行時對身體感受與物質的敘述並進行分析，以此做為貫穿接觸帶(contact zone) 與會面點(meeting point)的主要軸線，討論 1860-1885 年間不同帝國觸角與經濟、 政治、文化、宗教等各種勢力於台灣延伸、交會、流動所產生的接觸帶畫面；並 透過旅人實際經驗而對旅行與生活所產生之敘事，展示接觸帶中疆界的模糊特性 與多重性，以及作為接觸帶的 19 世紀台灣之原有且複雜的內在秩序。 本論文透過旅人對 19 世紀台灣的日常生活與大小事件、物件的多元描述， 展示出 19 世紀台灣多重面貌，並藉由西方旅人於 19 世紀台灣所遭受的生理與文 化兩種身體的脆弱，敘述旅人(相對於台灣的他者)進入台灣之後，與其文化概念 上的他者(19 世紀台灣)遭遇時，所感受之以多種形式存在的、豐沛的台灣生命 力，並以此回視當時台灣立體且複雜的一個切面，進而拆解西方旅人概念中的平 面東方。 最後，以兩個事件做為聚焦討論主題：在 1867 年羅發號事件後續處理過程 分析中，本文將多方介入者的敘事作為主要資料，以此為例，討論疆界做為開口 的可能性與多重性；再以 1884-1885 年間清法戰爭北台灣封鎖為例，討論位居疆 界邊緣的文化過渡狀態。透過這兩個事件中多方勢力於 19 世紀台灣的交會，展 示多方敘事對焦後所產生的動態歷史片段與接觸帶的活力。 關鍵字：旅人(Travelers)、遊記(Travel Writing)、遭遇(encounter)、接觸帶(Contact
Zone)、會面點(meeting point)、帝國視角(Imperial Perspective)、他者(Otherness)、
iii 致謝 新竹秋日特有的九降風吹來，身體的毛細孔在這個時候跟新竹米粉一起被風 乾，雲高遠，陽光灑落天空湛藍，空氣乾淨時，遠方的山在光復路便清晰可見。 幾年前來到社文所的我並不知道，這些秋高氣爽的日子，跟風裡頭的味道，會逐 漸隨著身體脈動進入生命裡頭。 一切的開始都令人緊張、缺乏歸屬感，感謝在那些不知所措的時光裡頭，所 上老師們公於私的直爽與和坦率，他們開啟我對知識的探索、對不同價值觀與立 場的開放性，以及生活之於學術的重要性；而社文所對知識的開放性與給學生的 尊重與鼓勵，則讓我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參加許多會議，並因此擴展知識範疇、認 識不同領域的朋友，同時對這個我們所在的世界有了不同的理解。 然後，我開始進入練習，日復一日的練習閱讀、詮釋與寫作，看似漫無止盡， 且多數時候並不輕鬆的日子裡，邱德亮老師充滿戲劇張力的上課方式，以及嚴格 的學術標準，雖讓我課前總是拼命趕讀，但大體而言每一堂課都上的相當快樂， 並在老師精采的演繹過程中，讓我理解詮釋學術於日常生活的可行性。 論文寫作的過程中，邱德亮老師精闢且直接的建議，使得文章得以成形，這 段期間邱老師所給予的信任、包容，以及適才適性的指導，讓我用自己的方式， 說出一個擁有學術性的故事，而在與他對談的過程裡，我也從老師身上學習坦 然、率性，以及不卑不亢的生活態度。當然，在這些日子裡我時常感到挫敗，但 總還算是愉快，然後一次又一次的站起來。另外，特別要感謝兩位口試委員：莊 雅仲老師與邱馨慧老師，謝謝你們給予我的鼓勵和支持，才讓文章能以現在的樣 子產出，並且讓我直率的面對自己的想法。還要謝謝地下所長慧芳姐和郁曄，行 政事務的繁瑣在你們手上都成了規矩的律動，謝謝你們每次的幫忙！ 除了老師們指標性一般的存在，與我一起迷途於過程中的朋友們，則成為 伴。大夥來來去去，離開似乎成為常態，我們以不同的形式彼此作伴，同為邱門 的吳一針、丁、胡大星，謝謝你們在我即將倒下的時候忽然出現，用很邱的方式 為我打氣；感謝哲良與舒兄兩位忘年之交的縱情相談，而一起往終點前進的政 芬、欣潔，以及研究室裡已經離去和準備離去的大家：Teri、文生哥、乃禎、小 豪、妍潔、阿焦、咖哩，謝謝你們的共伴時光，有你們真好，那些飯局、聚會、 發夢、練瘋話的日子都成為我的舒壓方式與快樂來源，願大家都能走好各自的 路，感謝羿安的陪伴，那些一起經歷的生命課題也終將成為我們的來路。 除了精神上的餵養，最重要的還是要回歸生活，踏實的吃喝睡和運動得以填 補腦袋裡頭的過度攪拌，感謝簡家人對我的提醒、付出和忍耐。謝謝爸爸和媽媽 從小給我的思想自由，與長年以來無論物質或是心靈層次上毫無保留的支持，在 這些日子裡，即便你們對我正在作的事情產生許多問號與不瞭解，卻仍然給出你
iv 們的全部，並在我挫敗不堪的時候陪伴我、用簡式幽默鼓勵我，讓我無後顧之憂 的面對自己的難題；我的反骨、叛逆、善辯、多愁善感與貼心，各種好好壞壞必 然帶給你們許多快樂或傷害，而這或許也是我們得以更加理解彼此的方式之一， 謝謝你們，我愛你們！感謝凱莉老師的大力支持，和你身為姐妹對我而言是一種 幸運，每次的勞作聊天時間都及時把我拉回現實，不至於在想像裡過活，而你的 照顧和鼓勵總是讓我感到溫暖，日後也請多多指教！簡家三狗則讓生活多了許多 驚險和爆笑場面，我更從與你們的相處中得到許多快樂與感動，謝謝狗們！ 最後，感謝我的生命夥伴男子翰，兩個差異極大的個體相伴，在不算好走的 路上調整彼此的節奏，持續的走，這或許也可以算是跨領域的另一種展現？我們 各自在不同領域裡浮沉，而你對我的支持如同我所能給的那樣，全心全力。我總 是說著許多話，有時感覺深奧難懂或者溺於想像，但你卻用簡單的句子點出我的 盲點，或許你不覺得特別厲害，但我總是佩服你，你緩而長的思考過程、處事冷 靜的態度和討論的開放性，成為支撐我的重要力量與依賴。你也是許多情緒暴風 雨的受害者與見證者，你總耐著性子等待我的清醒，然後穩穩接住我的恐懼和創 傷陰影，讓我願意相信自己，並且願意成為更好的人，謝謝你用最真誠的方式和 我一起，看見以不同形式出現的各種生命風景，並在經歷生命來去、跌宕起伏的 過程中相互打氣、彼此珍重，未來我們也一起好好的走。 寫作的日子裡，我時常發現自己的極限，無論是生活、體制、知識、心靈， 或者生理，然後我總企圖模糊認知上的牢固疆界，並學習和自己相處。因疾病與 壓力而來的身體限制非常多，但我也時常感到自由，特別是頭髮跟米粉一樣被新 竹秋日的九降風吹得跟瘋婆一樣的時刻。我猜，擺盪在理論、史料、社會現實跟 自我理想之間，體現的是逃避、閃躲、共存、互生，以及堪稱愉快的研究時光。 某個寫論文進入瘋狂期的夏天早上 11 點，太陽豔得像要在身上刺青那樣， 一邊走往學校的路上，人行道的排水溝散出陣陣腐敗氣味，進了研究室之後，我 寫下一段話：「化作肥料的過程中，物體被融入大地，去形、去性，伴著發酵、 濕氣和臭味─那是一種過多加速所引起的酸朽，然後土地才能吞嚥，得以被滋 養。日常、寫作亦如是」。我帶著南城的陽光往風城來，曝曬完接著風乾，時光 流轉，與眾人生涯偶遇後，帶著土地和生命教導我的謙卑與坦率繼續前行。 2012 霜降，在新竹
v 目錄 摘要………ii 致謝………iii 目錄……….v 緒論：讀與寫...p.1 第一章 切入的視角...p.3 ‧ 不同的旅人如何觀察台灣？...p.3 ‧ 從他國異地到身歷其境...p.4 ‧ 文獻回顧...p.5 ‧ 研究歷程...p.9 ‧ 旅人在台灣─分類資料...p.10 ‧ 親身體驗接觸帶的旅人...p.12 ‧ 作為事件碰撞的會面點之一：清法戰爭台灣封鎖期(1884-1885) ...p.15 ‧ 研究方法：文化過度狀態、多樣書寫的陳述，以事件聚焦...p.16 第二章 見或者不見─文化他者概念...p.19 ‧ 西方旅人可能握有的十九世紀台灣圖譜...p.20 第一節 「漢人呀漢人」...p.23 (一) 那些不提也罷的漢人...p.23 (二) 奇怪的漢人思維...p.27 第二節 遇見平埔族─美好但落後的一群...p.30 (一) 參差散落的番人印象...p.30 (二) 參訪六龜博物館(Visit 六龜 as a museum) ...p.34 第三節 刺激的生番印象...p.40 (一) 別人說...p.40 (二) 與生番會面...p.42
vi
第四節 小結...p.47 第三章 旅人的島嶼生活─受苦但優越的它者(Being a suffering other with proud)…………..……….p.49 第一節 旅人的處境...p.51 (一) 適者(試著)生存...p.51 ‧ 隨著苦難而來的存在感...p.51 ‧ 生存二三事...p.55 (二) 有限度的移動：買辦和嚮導...p.59 ‧ 關於買辦的二三事...p.59 ‧ 隨時會喊停的嚮導...p.63 ‧ 禁忌！禁忌！...p.65 第二節 旅行作為映照自身的鏡子...p.68 (一) 如入寶山，慾望無盡...p.68 (二) 飲食與醫療，關於旅人的鄉愁...p.72 第三節 小結：與它者遭遇...p.77 第四章 在浮動的疆界邊上溝通...p.79 第一節 不良溝通的共識...p.81 (一) 西方旅人筆下的羅發號事件及其後續處理事宜...p.81 ‧ 必麒麟與霍恩的說法...p.82 (二) 清帝國官方說法─所謂的“帝國無奈” ………...p.85 ‧ 官員所扮演的帝國之眼...p.86 ‧ 無奈，但求表面和平...p.89 (三) 因事件產生的動態接觸帶...p.90 ‧ 兩種帝國視野...p.90 ‧ 一個關於「地位」的插曲...p.92 (四) 小結：縫隙間的動態...p.93 第二節 封鎖？─關於疆界的開放與聚合...p.95
vii (一) 不和平的戰爭與和平的封鎖...p.97 ‧ 封鎖之前：兩個帝國於海外的延伸...p.97 ‧ 封鎖了嗎？...p.102 (二) 從不同角度看封鎖─封鎖下的生活...p.104 ‧ 霍亂、熱病、喪禮...p.104 ‧ 隨生理欲望而來的麻煩...p.105 麻煩之一：雜貨商事件...p.106 麻煩之二：臺灣住民(雞、墳墓、女人) ...p.106 (三) 突襲缺口、結束封鎖...p.108 ‧ 中立國製造的封鎖缺口...p.108 ‧ 法軍突襲...p.110 ‧ 結束封鎖之後...p.112 (四) 小結：疆界與歷史的多重複雜性─關於接觸帶...p.113 ‧ 記憶/技藝...p.113 ‧ 感知接觸帶...p.115 第五章 結論：想像、觀察、置身接觸帶(in the Contact Zone) ...p.116 參考文獻 ……….………...p.119
1 緒論：寫與讀 是的，我們脫險了……應該感謝誰呢？不要自吹自擂了，應該感謝我們的 元帥，感謝這位上帝派來的人，他是那麼冷靜，那麼有膽量，他熟悉本身 的職務就像你熟悉如何做蔬菜牛肉湯一樣。一點也不假，他把我們從這裡 救出來真是一個奇蹟，而且做得那麼漂亮，跟廚房大師傅的手藝一樣漂 亮。1 這是法國海軍小兵 Jeans 在 1884 年 8 月 30 日中法戰爭台灣封鎖期之前寄給 母親的信件，他用自己與母親所熟悉的敘事方式，向母親說明孤拔將軍對於形勢 判斷的精準與指揮若定。進行說明時，人們總是用自身熟悉的方式，向他者轉譯 自己的所見所聞。但喜歡使用與烹飪和食物有關的詞彙描述清法戰爭遭遇的小兵 Jeans，卻因此給後來進行翻譯工作的譯者添了許多麻煩，然而譯者的困擾卻讓 我試著思考另一種可能性：無論是旅行理論或是殖民、後殖民理論、東方主義等， 討論 19 世紀台灣與同時期的文章非常多，那麼，在理論與論述之外，歷史與文 化研究可否用更貼近時代與生活的方式、更簡單易懂的語彙，討論時代的樣貌？ 在這篇論文中，我試著不用理論切割閱讀材料，將 1860-1885 年的台灣作為 討論範圍，隨著旅人的筆記走向 19 世紀台灣，企圖呈現出原本繽紛雜亂，而且 充滿生命力的 19 世紀台灣。本論文選用了各個不同旅人所展現的特質，雖以第 一人稱書寫，卻在某種程度上展現了屬於自身的時代眼光，這些旅人眼光並不一 定被理論所收攏，卻成為本文寫作時的重要線索，也是觀看該時代的最佳縫隙。 除了文化認知、歷史記憶和帶有後見之明的批判以外，本論文所指的時代樣 貌或社會環境，更精確的說，是屬於社會實在的、生理性的、關於物質文化運作 所構成的環境。至於看起來像理論的詞彙─接觸帶(contact zone)與會面點(meeting point)，實際上並非理論，而是一種觀看的視角、一個通道。透過這個通道，出 現了接觸歷史零碎片段的可能，而非只用縱觀角度說明一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甚 至，對本文來說，這些事件的原因與後話都不是關注焦點，重要的是事件發生當 下，這些人物如何互動，又是什麼原因讓他們必須以這樣的方式呈現？能夠經由 這些類似的行為背後，看見時代的樣貌─將物質作為軸線，串聯起整個 19 世紀台 灣裡文化間的交會片段。 因此，本文將以散落各處的例子和寫作手法作為寫作基調，在第二、三、四 章，以旅人視野的描述，從平面─立體─互動的漸進方式，討論旅人將台灣視為文 1 Jean L 著，鄭德順譯，《孤拔元帥的小水手》，台北：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籌備處，2004， 頁 23。
2 本的閱讀與瞭解到旅人以自我身體感受當下的狀態後所受到的衝擊，最後則是描 述旅人實際參與台灣事件的過程，從旅人漸進的三種理解方式中，重新觀察 19 世紀台灣動態歷史中的多重性與複雜性，同時分析旅人遊記中以各種形式體認他 者存在的過程；並透過遊記資料，重新探索清帝國疆界邊緣─同時也是眾多文化 匯聚的 19 世紀台灣─的某一切面，以及不同文化理解下的 19 世紀台灣。另一方 面，從旅人敘事中所述之旅人於生理與文化兩種身體上所承受的不適應感作為開 端，透過旅人的脆弱展示 19 世紀台灣所具有的豐沛生命力和內在秩序，呈現出 不同於理論概念或其他文本中的台灣。本文透過零星而瑣碎的大小事件將旅人視 野聚焦，試著說明經過不同視野而展開且並存於台灣的多重樣態，窺探遊記之 外，可能存在卻沒被寫下的 19 世紀台灣。
3 第一章 切入的視角 歷史中的旅人透過觀察與記錄，寫下異地的人事景物，同時也深刻說明自身 的文化概念，以及旅程中層出不窮的衝擊和反思。旅行背後的目地和其中所隱含 的欲望(例如對知識擴充的內在動力、對他域資源的需求等)，透過科學手法與紀 錄，將這些曾經空白、或模糊的區域，逐漸展現於世人眼前。旅人所到之處、或 者被書寫出來的區域景觀，本文將之視為「接觸帶(contact zone)」。接觸帶所指 稱的，並不是一個固定區域，而是旅人在生理、心理、文化上與陌生地進行接觸、 甚至造成衝擊的區域。
接觸帶一詞，出自 Mary Louise Pratt 著作 Imperial Eyes : Travel Writing and
Transculturation2，一書。本文將援引接觸帶概念，以此指涉十九世紀的臺灣：一 個處於世界殖民風潮與殖民脈絡中，被各種眼光評價、各式欲望索求的小島。以 此理解旅人筆下的他國異地，特別指涉的是旅人筆下，有意識或無意識的將自身 文化概念和文明標準挪用，用來評量與敘述十九世紀台灣的片段。 另一方面，遊記具有處於移動、或經過移動而書寫的特性，使旅人在遊記中 直接或間接的敘述了接觸帶裡的不對稱關係，包括文化、權力，以及直接的衝突， 並展現十九世紀的台灣狀態─許多互不理解、溝通不良但仍然能夠共存於一個區 域的故事。因為陌生與差異，旅人寫下異地的新穎與奇異的現象，卻也特別容易 隱晦的說明自身熟悉的是什麼，這樣的文本分析對重新理解「台灣究竟是以什麼 狀態與他者交會」這樣的問題，或許可以發現另一種回答路徑；而「台灣是以什 麼方式被納入其他國家的知識體系中」這個大問題，或許也可從遊記歷史的書寫 中試著回答。藉由不同紀錄、不同看法所對照出的同一區域、同一事件，成為另 外一種窺看歷史的管道。透過十九世紀旅人對臺灣這個接觸帶的書寫，以及旅行 書寫所映照出的書寫者本身 (亦即台灣的他者)，兩相對照之下，赫然可見台灣與 十九世紀時的世界知識板塊的關係。 ‧ 不同旅人如何觀察台灣？ 十九世紀的台灣是一個看似野蠻，實際上，當地所有的運作方式，皆不是遊 記作者熟悉的「文明」。外國旅者與中國統治當局對文化的不同理解，再加上台 灣本地的神秘色彩，構成了一個難以簡單說明的文化狀態，也使本文得到了進入 時代的鑰匙。 西方旅人和知識共同建構出的十九世紀臺灣，其文化建構過程，一如費南德 2
4 茲於《大探險家》所言，十七世紀之前的西方世界因各種原因探索世界，並從中 掌握資料，這使西方科學在十七世紀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進展，握有科學的西方人 就此成為全球知識的統籌者，他們收集各地探險者的資料、給予一個標準、繪製 地圖，也因此掌握了全球人員與物品的交換路徑。3基於對帝國擴張與市場推廣 的渴求，許多旅人帶著秤斤論兩的眼睛，觀看一個尚未被開發的區域，企圖將「文 明」澤披於上。同樣的，清代中國文人自十七世紀末期就開始討論是否要「教化」 臺灣，清帝國對臺灣莫可奈何的情狀、和統治異域的焦慮，也在各類文件中可見。 台灣這個小島，在十九世紀恰巧成為許多文明都想要施恩的地方，也成為文化撞 擊的現場，而那些文明背後所挾帶的國家利益考量，也一同在這裡被展開。 ‧ 從他國異地到身歷其境 十九世紀在台旅人的書寫，帶著不同的視角，各自成為觀看台灣歷史場景的 孔道之一，這些縫隙牽引出許多未曾出現、或者在某些歷史敘述中只是背景而尚 未成為主角的人物。以旅行作為一個深入時代縫隙的視角，遊記成為必須被拆解 的時代贈與；旅人說的故事，並非只是自身觀感，而是書寫者所受到的衝擊(不 管是環境或者文化，甚至是運氣問題)，與當時該地各種因素所雜揉後的感想； 旅人的抱怨，來自於差異、衝突，以及對環境的無法理解。這樣的抱怨並不偏重 於個人，反而成為自身與他者的、東方與西方的、海洋與陸地的理解認知相互碰 撞時的場面。這一狹小縫隙，牽引出更多的歷史片段，包括被紀錄的，和被刪除 的。這類描述並非單純的指涉該地，反而可以作為不同體系、不同文化、權力不 相等的人們如何理解對方的路徑。 為了能夠具體的理解在十九世紀台灣發生的接觸帶現象，並讓事件成為敘事 主角，本文使用 Emma Jinhua Teng(鄧津華)提出的會面點(meeting point)概念，強 調歷史動態的精神，尋找事件的細節，將 19 世紀於南岬發生的 1867 年羅發號事 件後續處理過程，以及 1884-1885 年間清法戰爭臺灣封鎖期的北臺灣封鎖事件， 作為接觸帶中文化差異與衝突的直接會面點，並從中看見旅人的抱怨，以此重新 爬梳簡化敘事句所構成的歷史片段。 旅行書寫像是能夠觀看河海交界處潮汐的堤防，讀者得以藉此窺見接觸區中 外界與內部的人員與物資相互滲透，進而流動的過程。旅行的歷史賦予事件作為 主體，跨越地理疆界與文化視野的可能。藉由閱讀接觸帶和會面點的資料，觀察 差異碰撞時，接觸帶中多重交錯的關係，以及各種不同觀點下的十九世紀台灣， 再一次發現歷史切面，讓事件再開展成為可能。 3
Felipe Fernàndez- Armesto(菲利浦‧費南德茲─阿梅斯托)著，黃中憲譯，《大探險家─發現新世界 的壯闊之旅(Notes on Pathfinders ─ a global history of exploration)》，台北：左岸，2010，頁 309。
5 本文試圖展開歷史時代中的皺褶，透過不同角度的比對，敘述歷史事件發展 過程中，曾經被掩蓋的、具有動態性的社會狀態，並藉著事件背後的力量折衝與 勢力交會的片段，試著梳理這些經過折疊的場景，將之稍為攤開。 ‧ 文獻回顧 前人研究清代中國的旅行書寫時，對地方志與官員書寫紀錄的內容，做了 詳盡的分析。例如巫仁恕在《游道─明清旅遊文化》一書中將旅行和旅遊分開， 並對旅行與旅遊各下了一個定義，認為兩者最大的區別在於前者重點在「行」、 後者重點在於「遊」，遊覽就是旅遊最終的目的4，並以物質文化為核心，將遊記 中所描述的物件和社會連結，本書雖與清代臺灣的旅行/旅遊狀態不那麼貼近， 但仍有時代與文化的相關性，與其延續前人而來的傳統。 關於清代士大夫的旅行書寫，狄雅斯則作了ㄧ些探討，她認為當時的士大 夫以遠遊的形式進行探索，不但充斥了尋奇冒險、超越前人的意味，也不乏中原 大國對蠻夷邊疆的和文化判斷─關於身體的、文化的、語言的、智識的、道德的， 以及日常生活習慣，無所不評5。 同樣的情狀也出現在離開本土抵達荒島的清代文人身上，例如莊雅仲在〈裨 海紀遊：徘徊於自我與異己之間〉一文中，即以郁永河採硫之旅為例，認為幾乎 是一種以漢文化為核心的光譜記錄，認為清代中國與台灣島的接觸，時常因對台 灣的認知模糊，而將臺灣的人事物與中國本土的差異，視為一種道德的缺憾，『山 水成了一則一則的寓言，無止盡的訴說著另一個故事─遠離權力中心的失落』6。 這樣遠走他鄉的過程，反倒成為建立中國文化核心的進程。 除了旅人筆記之外，清代方志的書寫也屬於異地書寫的一部分，因此在清代 台灣方志的討論中，也可看見類似的想像與文化概念，鄧津華(Emma Jinhua Teng) 在其博士論文 Taiwan’s Imagined Geography: Chinese Colonial Travel Writing and
Pictures (1683-1895)7一書處理的資料以明清時期的臺灣文獻和圖像資料為主，對 其文本分析，並以理論概念做為分析工具，試圖釐清清代中國概念下的台灣，分 析清代中國對臺灣的地理想像和建構，並在書末提出會面點(meeting point)概 念，強調歷史的動態性和文化間的相互關係，以及歷史各階段所存有的歷史差異 和延續性，以理解中國曾作為殖民者與被殖民者的立場，除去過度的受害者印 4狄雅斯、巫仁恕， 《游道─明清旅遊文化》，三民書局，臺北市，2010 年，頁 1。 5狄雅絲，〈晚清遊記對西人的情感與敘事〉 ，收錄於《游道─明清旅遊文化》第十章。 6莊雅仲，〈裨海紀遊：徘徊於自我與異己之間〉， 《新史學》四卷三期(1993)，頁 69。
7Emma Jinhua Teng. Taiwan’s Imagined Geography: Chinese Colonial Travel Writing and Pictures,
6 象，進而拆解普遍觀念下的殖民主義8。 《想像臺灣》9一書討論的議題廣泛，包括殖民、地理景觀、種族論述、視 覺分析、土地與人群的分類、性別論述，和民族史書寫等，將清代中國對台灣的 旅行書寫從歷史時間的縱軸拆解，拉出不同子題，加以橫向論述，並輔以文集中 的圖像作為視覺再現，使清代台灣的旅行書寫與官方著作產生多元開展的可能， 並提供了中西方資料的對話空間背景。整體而言，鄧津華以中國視角做為切入 點，企圖捕捉中國傳統概念中，接納新疆域的過程，描繪清代中國面對台灣時的 大致輪廓；在此過程中，作者企圖爬梳所謂的傳統中國帝國主義，以圖像分析的 方式，看見帝國眼光的展開，且使用明、清時期的台灣書寫，訴說帝國權力運作 的方式。 實際上，以臺灣方志說明帝國權力版圖的切入方式，在許博凱10的文章裡也 可以發現。許博凱將方志作為現象，探尋台灣方志生成過程中，帝國的權力運作， 說明帝國視野的概況。全文以方志作為帝國秩序和地方秩序兩者溝通平台，認為 方志是帝國視野下特定設立，用以凝視台灣的路徑；清代台灣方志史以一幅幅靜 態圖像，說明清帝國在收納新土與收攏明代遺民的動態歷程中所產生的燥鬱病 症，以及帝國的統治邏輯和帝國階序概念。許博凱文中使用德勒茲「文學其實是 一種療癒」的概念，認為治療帝國燥鬱的藥方其實就是清帝國所創之台灣方志， 透過方志中所創造出的多重台灣景觀和空間質地，獲得明代遺民的信服和文化共 感，使清帝國獲得統治正當性。此文將方志作者、文官、甚或台灣居民，都視為 帝國邏輯操作中的一個小零件，因此方志作者的煎熬(既要描述台灣與中國的連 帶感，又要體會派遣邊陲的匱乏和焦慮，還得用方志向帝國報告自己的政績，並 且撫平帝國的不安全感)，其實就是帝國的焦慮。 〈帝國文化邏輯的展演〉一文雖勾勒出帝國視野的概略圖像，並強調方志的 平台角色與撰寫人作為帝國代言人的地方官，從清帝國往台灣看，以及調派邊陲 台灣回望清帝國的雙向視野，文中卻將台灣置放在一個「被臨摹」的角色，說明 台灣方志中不是主角的台灣，以及在帝國邏輯中缺乏能動性的台灣。這個說法實 際上有待商榷，倘若換一個角度觀看方志，隨著叛亂與開發的進展，台灣方志的 敘事細膩程度和關照區域也隨之加大，在這樣的情況下可以發現，台灣方志徹底 8
在此指的是歐洲作為殖民者與剩餘區域的被殖民者，參照 Emma Jinhua Teng. Taiwan’s Imagined
Geography: Chinese Colonial Travel Writing and Pictures, 1683-1895, p.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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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譯書名參照張隆志為《想像臺灣：中國殖民旅行書寫與圖像(1683-1895)》。張隆志，“Review: Taiwan’s Imagined Geography: Chinese Colonial Travel Writing and Pictures (1683-1895)”《中國文史哲 集刊》26 期(2005)，頁 415-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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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博凱，〈帝國文化邏輯的展演─清代台灣方志之空間書寫與地理政治〉，國立清華大學台灣文 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7。
7 展現了台灣的能動性，而帝國的尷尬和為難，以及官員們更細緻的立場，則是一 再的出現於臺灣方志的內容中。 例如〈萬文遙寄海一方—清帝國對臺灣的書寫與認識〉11一文，莊勝全以清 代臺灣的方志書寫和文官們筆下的台灣，作為清帝國認識台灣的方式，強調寫作 者編輯他人文章、有意識的擷取台灣情勢背後的主導性，除了討論編輯者們各自 的政治意圖，也有意將之推導到清帝國對於台灣的統治意圖。莊勝全於文中展現 清代文人對於臺灣的人事地物等景象描繪，以及描述對象的轉移，例如從中國人 一開始對番人的分類，到清楚描繪生熟番的生活習慣；清廷教化重點從對番人的 道德教化，轉而成為對在台漢人的防範等內容，此外也說明清代文人於行文中語 氣上的轉變，以此展現帝國對陌生的定義與其窘迫處境，同時呈現台灣被納入清 代中國統治範疇與被清代中國認識的過程。 從莊勝全文章裡對方志書寫的分析，可以發現兩種不同方向的溝通實例：對 清代來臺文官而言，他們從中國到台灣，承襲許多前人著作，無論是地方志或者 遊記、雜著，都是做為一個調派荒島的必要前置作業、更是事關生存的參考文獻， 同時也作為一種增加信心、或自我激勵的存在。另一方面，進入台灣的文官，身 處台灣並回報訊息給清政府，寫下帝國如何劃分他者，與納入他者的情況，其中 也描述了清代文人進入異世界的方式，他們企圖在文字與政策中，拉近自己和他 者的距離，並將他者的各種舉措歸屬在書寫者(探索者)自身的文化脈絡中。從清 國到台灣，以及身處台灣回報清國，這兩個方向的溝通不但持續進行，更相互影 響，且同時發揮作用。 另一方面，吳明益在其博士論文《當代臺灣自然寫作研究》12中，將清代中 國與西方旅行家對台灣進行的書寫特性進行比較，並將之視為爬梳當代台灣自然 寫作時必須理解的前史，一個當作歷史脈絡的方式。吳明益認為清代中國文人來 台目的各異，包括任官宦遊、經濟利益、隨軍書寫的遊記與見聞錄等寫作目的， 另一種寫作則來自地方志的修纂，但清代中國在台灣的旅行家與西方旅行家最大 的不同，並非寫作內容，而是清代中國來台旅行的寫作者多為文官，而非博物學 家或自然學者等具有專業知識者，且地方志沿用的陋習，與清代中國文人於寫作 時對台灣的想像和懷想傳統，使其文章內容中虛構、未應證的部分多於自身經 歷，因此「方志雖然保存了不少原住民的風俗文化，但相較起來，遠不及同時期 西方博物學家描寫的精確、深入」13，對 19 世紀台灣的整體環境與物種資訊的 11 莊勝全，〈萬文遙寄海一方—清帝國對臺灣的書寫與認識〉，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台灣史研究所， 2008。 12吳明益，《當代臺灣自然寫作研究》 ，國立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2003。 13吳明益，《當代臺灣自然寫作研究》 ，國立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2003，頁 81。
8 提供相當不足。然當時的西方博物學家上未具備成熟的生態學觀念，雖提供大量 關於 19 世紀自然生物紀錄與人文風俗的資料，卻多聚焦於個別生物的稀有與特 殊性，而非整個環境之間的聯繫與互動，故形成了一個重要的資料庫，卻仍缺乏 鏈結。 在吳明益的分析中，以中國傳統思想中的環境倫理意識作為中國自然書寫史 的探求角度，以致不時出現作者以生物學、分類學，或現代生態學的後設立場評 論清代中國的台灣書寫，以致中國文人書寫傳統成為自然史書寫的某種障礙。然 而，撇除這樣的立場，吳益明實際上指出 19 世紀台灣在清代中國與西方視野中 的差異，以及當時各國旅人進入台灣所紀錄下的多元狀態，而本文則可試圖於西 方旅人所專注的以科學式紀錄作為描述主體之外，尋找旅人進行物種紀錄過程中 的人、地、物之間的連結。 而清代中國文人與官員筆下的 19 世紀台灣，因其寫作手法反使 19 世紀台灣 的面貌更顯模糊。由於寄情於景、思鄉之情、經世濟民之慨，或者以清代中國作 為文化中心、將當時台灣視為荒蕪的對照之地等書寫，為當時清代台灣的宦遊文 章內容中的幾個方式14，使大多數清代中國的台灣書寫實際上成為清代中國成為 文化中心的帝國宣導書，而方志也多因抄襲舊冊、缺乏實地、實物的探查描述， 而使書寫情況並不一定符合當時台灣的實際生活狀態，因此清代中國的台灣書寫 並非本文研究範疇。 至於現有資料中研究者討論西文遊記的應用與分析，目前所見的使用方式約 可分為兩種：一是做為歷史事實的直接使用以作為其論點的佐證，例如臺灣經濟 史相關著作中，多以遊記作為材料，直接引用或者作為解讀現象的佐證，但並不 分析其數量和內容，亦沒有將遊記作為敘事主線來分析；二是翻譯個別遊記資料 作為台灣歷史的另一個視角，但只限於個別的人物，或個別事件。關於十九世紀 台灣遊記被使用的方式以碩士論文為例，黃子寧在《天主教在屏東萬金的生根發 展(1861-1962)》15一書中，使用大量傳教士日記與教會資料作為敘事主軸，並對 萬金一地的歷史情境作了相當程度的陳述與還原。而洪維晟在《帝國邊區的村 落、族群與歷史：以屏東萬金庄為中心討論(1861-1945)》16一文帶入邊區社會的 概念，討論萬金的地方社會特殊性，並使用西方遊記作為輔助讀者想像該地情境 的資料。上述作者將清代統治者所劃定的區域界線作為單位，或者是以教會堂口 14參照田啟文，〈清治時期臺灣遊宦散文的特色及其影響〉， 《東海中文學報》17：2005，頁 93-126。 15黃子寧， 《天主教在屏東萬金的生根發展：1861-1962》，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委員會出版， 1996 年。 16洪維晟， 《帝國邊區的村落、族群與歷史：以屏東萬金庄為中心討論(1861-1945)》，國立中央大 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9。
9 作為分區，便於描述區域特徵，或者區域研究調查，使區域史成為可能。 從前述文獻回顧中可以發現：目前研究著作中尚未出現以多重遊記資料探索 19 世紀台灣裡頭多元而繁多的族群交會事件的文章，也缺乏多重軸線對比的分 類與統整。因此，本文將透過各個文章描述主體的邊緣所透露出的族群互動，作 為理解 19 世紀台灣的視野，並以此再次回望 19 世紀台灣，企圖各個看似無法跨 越的實際疆界(區域)與文化疆界(族群)之間所進行的流動與互動狀態。 ‧ 研究歷程 使本文得以構成的西文資料並非漫無目的散落在隨手拿取的資料中，實際上 有 其 內 在 軸 線 。 從 劉 克 襄 的 著 作 《 橫 越 福 爾 摩 沙 ： 外 國 人 在 台 灣 的 旅 行 (1860-1880)》17、《深入陌生地：外國旅行者所見的台灣》18等，一系列由自立晚 報出版，有關十九世紀台灣探險的書系出發，文中展現許多旅人在十九世紀台灣 的足跡與他們的生命片段；劉克襄按照主題或區域，翻譯了許多英語文章，內容 或有連貫、或只是一小片段，並加上附註和潤飾，使文章讀來生動，促成本文研 究的開端，開始進一步閱讀十九世紀他國旅者在台灣的故事。 接著，《看見十九世紀台灣─十四位西方旅行者的福爾摩沙故事》19一書中， 波特蘭理德學院的教授費德廉(Douglas Fix)，與譯者羅效德，收錄了在 19 世紀裡 踏訪台灣的 14 位不同作者，不論其有名與否，費德廉試圖以非具代表性的作品， 提供新的資料與研究領域，並提供了一張對於地名辨認與區域理解相當實用的十 九世紀台灣地圖，透過時間與旅人和旅行區域的對照，使筆者發現一條模糊的引 線，並獲得許多啟發。此外，費德廉將 19 世紀於歐洲出版關於台灣的資料彙整， 藉由理德學院的計畫，和其他學生們一同建立了福爾摩沙網站20。除了將文件與 書籍重新編排成電子文字檔案之外，還整理了地圖和十九世紀台灣的年表，使用 者可以此清楚的了解當時在台灣的西方人所發生的事件和關係，可以說是目前所 見完整度最高的十九世紀台灣西文資料中心。 至於，白尚德所著《十九世紀歐洲人在台灣》21一書，使用了許多存於法國 圖書館中的臺灣資料，不但補充語言隔閡下的遺漏，更進一步的帶領讀者進入當 時歐洲人的內心世界，例如對風土病的看法、面對不那麼陌生的異地的反應，或 17 劉克襄，《橫越福爾摩沙：外國人在台灣的旅行(1860-1880)》，台北：自立晚報社，1989。 18劉克襄，《深入陌生地：外國旅行者所見的台灣》，台北：自立晚報社，1993。 19 費德廉、羅效德編譯，《看見十九世紀台灣─十四位西方旅行者的福爾摩沙故事》，台北：如果 出版社，2006。 20 http://academic.reed.edu/formosa 21
白尚德(Chantal ZHENG)著、鄭順德譯，《十九世紀歐洲人在台灣(Les Européens aux porte de la
10 者對中國人、臺灣人的看法，以及不同國籍的旅人們對它者的評論，在分析歐洲 人心態的部分也相當精闢。白尚德將龐雜的資料按時序與主題分類，構成一段十 九世紀歐洲人在台灣的歷史，此書也是目前少數幾本以他國旅者在台灣的故事作 為主題，並稍微延伸其研究觸角與理論交叉的著作，對本文寫作方向有很大的啟 發。 本文借助前人研究資料與方式作為基礎，試著進一步交錯使用不同人物所書 寫的遊記，以事件為主軸，提出另一個關於 19 世紀台灣遊記本身的描述：以遊 記作為分析主體，將區域史的某些部份細緻的討論，而非只是區域史的陳述。在 書寫的過程中，將不同的故事重新疊回其歷史與空間位置，藉由事件的發生，重 新思考當時的台灣狀態，並進一步的分析遊記中的視野，不只是給予單一眼光的 評價，將遊記回歸其流動特性，展現動態歷史的可能。 ‧ 旅人在台灣─分類資料 19 世紀的台灣是一個充滿折衝的世紀，清朝統治態度由消極轉為積極，1860 年代因天津條約的簽定，臺灣首先開放滬尾(淡水)與安平兩個港口，接著陸續開 放雞籠(基隆)與打狗(高雄)等港口。這些港口的開放，除了商業貿易的驟增之外， 亦有許多傳教士與探險家陸續進入台灣本島，直到 1895 年由日本政府接手臺灣 管轄之職。上述幾個簡單的分期當中，可以發現台灣這個小島持續的進出著不同 的人員，以及幾個政治分期，而十九世紀的台灣史也因此顯得相當紛雜，然而， 在這些又散落又偏重的歷史書寫中，為了理解台灣歷史狀態中的多重複雜性，本 文企圖標定縱軸歷史時間中的一小段(1860-1885)，把台灣原有的文化交會狀態， 利用在此區域來去的旅人書寫，還原並探究當時空間深度中的文化複雜面。 旅行書寫因兼有遊走與紀錄/記敘的性質，故將之通稱為遊記，但因文章內 容與性質有許多差異，使用前必須把這些資料回歸其原來脈絡，以免進行資料分 類時，再度抹去其特殊性因此本文以語言分為西文資料與中文資料，以還原資料 意圖本身為優先考量。清代臺灣的旅行書寫，可分為許多細項，包括調查報告、 科學紀錄、官員報告(例如奏摺)、機構報告書(例如海關)、工具書(例如 guide book)，以及地方志、殖民地報告、報紙專欄等。本文所指的旅行書寫，主要以 移動中、經過移動後，到訪異地的書寫記錄為主，重點擺在兩地之間移動過程， 以及旅人經過移動後對異地的書寫。 這些書寫中，本文特別重視的內容，要算是身處異地的書寫者給親友的信 件和個人日記等透露旅行困境與美好的感想式文字。這類吐露心聲的信件，成為 旅行中的縫隙，不但說出旅行的痛苦以及異地和異文化對書寫者的衝擊，也成為
11 另一種歷史現場的見證。在此，本章將先概述西文資料，再進一步說明本文使用 的西文與中文的研究資料，藉由這些不同的眼光，發現旅人們對台灣的不同描述。 根據福爾摩沙網站22上資料的進一步統計，可以發現 1860-1900 年間出版， 與 Formosa 相關文章和書籍占 19 世紀的大宗；其中 1860-1870 年間就有 96 筆資 料，1871-1880 年有 119 筆資料，1881-1890 也出現了 149 筆資料，1895-1900 的 五年間仍有 50 筆資料的出版，但到 1901-1910 這十年間，西方旅行者遊記及與 描寫台灣相關的資料數量只剩下 15 筆，由於遊記與文章的出版年份可能非書寫 當年，而是書寫後 1-5 年間出版，因此 20 世紀前十年的出版物也納入十九世紀 與台灣有關的資料。這些不同的遊記分別以英、法、德三種語言為大宗，亦有幾 篇荷蘭語、俄語的文章。其中英語資料的作者，大部分以英國人為主。而作者的 職業，包括了傳教士、牧師、醫生、海關職員、領事長官、探險家、軍人、商人， 以及遊客等，這些人在台灣停留的時間長短不一，多則數十年，少則數天。 除了台灣的遊記資料統計數字，將依照遊記內容再做分類。本文對西方遊記 的分類，來自 Douglas Kerr 和 Julia Kuehn 編輯之 A Century of Travels in China 一書 的啟發23，筆者歸類此選輯中不同性質的書寫，並將此分類應用於本文。本文依 遊記內容與作者身分，將遊記主分為三類。 一是具有帝國主義性質與殖民眼光的官方檔案與書信文章，這類書寫的主 要軸線是官員與帝國所賦予的眼光。官員利用自身視野書寫關於外交任務或其他 行動，並在理解台灣的過程中進行文化判斷與評價，或作出物質性評論等，這些 帝國官員與其他旅人相比，身處於相對西化(或者說生活模式類同於本國)的區 域，而對通商口岸與租借地的描繪，或許可稱作在他國的西方式生活，與其他形 式的旅行比較，這類遊歷相對而言「文明」多了。 第二種典型的遊記，可算是傳教士在進行傳教任務時所撰寫的文章。這類 文章常以一種人道主義的角度書寫他國傳統習俗與規範加諸在女性或者整個社 會生活的束縛，並試圖用實際行動進行救援，例如教育或者醫療技術的引進24。 教會產生的遊記資料，伴隨著傳教士們對特定地區的深入，以及傳教需要的各地 遊歷，是理解清代臺灣的一個重要切面。 第三類則是企圖寫真他國，帶有各自目的的敘述性文字。這個類別可分為許 22 http://academic.reed.edu/formosa 23
Douglas Kerr & Julia Kuehn edited. A Century of Travels in China: Critical Essays on Travel Writing
from the 1840s to the 1940s.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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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諷刺的是，在 A Century of Travels in China 一書中的傳教士之所以可以進入中國內路地區， 其原因都來自於條約的簽定：傳教士藉由不平等條約進入傳教地區，然後再以悲天憫人的角度觀 看古老中國的各種生活模式。
12 多細項，例如實地探查記錄中，時常可見旅人對原住民的細部描繪以及其主要書 寫對象；自然觀察家所寫的物種報告裡，除了動植物種類，也寫下蒐集物品的過 程中，旅人與臺灣島民的互動細節；至於商人或者洋行雇員為了特定商業利益 (茶、樟腦、硫磺…等)而進行的台灣調查報告，或者只是單純放鬆的遊客行程， 以及不同媒材對他國的紀錄，如攝影家。這個類別的資料，凸顯了一個重要的問 題─目的性與題材的裁剪。在眾多目的的寫作中，除了主要描述對象不同之外， 其實都隱含了文化視野，以及十九世紀的台灣狀態，包括中國官員、漢人、生番、 熟番、客家人等，在旅人分類中不同族群的關係與互動。 然因來台西方旅人時常具有多重身分，而無法完全按照上述分類明確劃分， 故本 文 選用第三 類 ─企圖寫真他國，以第一人稱作為敘事主體的遊記，以 1860-1885 年間在台灣進行探索的幾位旅人著作或相關譯著為主，作為主要討論 資料，其中，包括必麒麟的回憶錄《歷險福爾摩沙：回憶在滿大人、海賊與「獵 頭番」間的激盪歲月》25、史蒂瑞所著《福爾摩沙及其住民─19 世紀美國博物學 家的台灣調查筆記》26、史溫侯文章選輯《翱翔福爾摩沙─英國外交官郇和晚清 台灣紀行》27，以及約翰‧湯姆生〈Formosa〉28一文，作為主要線軸，勾勒當時 台灣接觸帶的場景。其他資料則包括：大英百科全書第九版中的台灣詞條、 1843-1980 年間倫敦畫報中的台灣報導、《十九世紀歐洲人在台灣》，以及《看見 十九世紀台灣》等資料，用來補充概念中的真實畫面，說明接觸帶的多元性。 ‧ 親身體驗接觸帶的旅人
William Alexander Pickering (1840-1907)必麒麟，蘇格蘭人，曾任水手、中國 海關檢查員、英國洋行職員、探險家、通譯，英國殖民地官僚等。第一次來台灣 是 1863 年隨 Maxwell 海關稅務司到安平港來管理海關稅務，之後在安平、打狗 一帶辦理稅務工作，時常利用空閒時間往台灣內陸村落探訪，幾年後從海關屬退 出，進入洋行工作，因工作之便而更容易往外拓展公司業務與個人視野。必麒麟 於 1863-1870 年間居住台灣，接觸範圍由高山原住民到府城最高階級的清朝官吏
25Pickering, W.A. Pioneering in Formosa: Recollections of adventures among mandarins, wreckers, and
head-hunting savages. London : Hurst and Blackett, 1898(中譯本有三，一為陳逸君譯，《發現老台 灣》，台北：台原 1994。一為陳逸君譯述《歷險福爾摩沙》，臺北：原民文化，1999。一為陳逸 君譯述，劉還月導讀，《歷險福爾摩沙 : 回憶在滿大人、海賊與「獵頭番」間的激盪歲月》，台 北市：前衛出版社，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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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ere, J.B. Formosa and Its Inhabitants.李壬揆編，台北：中研院台史所籌備處出版，2002。(史 蒂瑞原著，林弘宣譯，《福爾摩沙及其住民─19 世紀美國博物學家的台灣調查筆記》，台北：前衛 出版社，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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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政三，《翱翔福爾摩沙─英國外交官郇和晚清台灣紀行》，台北：台灣書房，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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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mson, John 攝影，《從地面到天空 臺灣在飛躍之中(Formosa from the earth and from the
13 皆有，從他對台灣的探查與理解，甚至是不同語言的熟悉度判斷，或許可稱必麒 麟是外國人之中最了解十九世紀福爾摩沙的台灣通之一。而必麒麟經歷了許多交 涉與衝突的場景，並置身其中，雖不是事件主角，確是翻譯與溝通時不可或缺的 主角。 例如 1867 年羅發號事件爆發時，清代官員劉明燈與美國駐廈門領事李仙 德，皆倚賴必麒麟幫忙，特別是漢番交涉的會議，必麒麟扮演重要角色。而 1869 年，李仙德再訪十八社頭目卓杞篤時，也邀必麒麟陪行。同年 11 月，北部洋行 的船隻在東南海岸沉沒，而數名船客在豬磱束番社附近上岸後，卓杞篤亦通知必 麒麟，請他南下幫忙處理善後事宜。必麒麟在番人、漢人官員，以及他國官員之 間周旋，成功的讓 1867 年的臺灣恆春南岬地區的漢人與客家住民各取所需，派 兵鎮壓的清軍將領有了不需攻打耗費人力物力的理由，並利用大量米酒技巧性的 獲得原住民頭目承諾。這個事件充分展現了必麒麟的斡旋能力，同時透過必麒麟 的書寫，接觸帶裡複雜又混亂的狀態則更為明顯。上述事件與必麒麟對台灣的各 項觀察，除了展現必麒麟在十九世紀台灣所扮演的轉譯角色，也看見十九世紀的 台灣裡，各區域的溝通不良狀態，以及透過縫隙所進行的斡旋。 另一方面，必麒麟的回憶錄出版，實際上有其政治因素，因英國曾錯失併吞 台灣的機會，為引起英國內部討論，而出版的必麒麟在台回憶錄29，除了英雄式 的冒險歷程之外，必麒麟以帝國眼光檢視台灣島上的物產、人情風土，以一個介 入者的姿態，帶著自己的文化背景與十九世紀的台灣衝撞，擦出許多火花。必麒 麟的寫作動機與寫作內容，透過必麒麟的回憶錄，清楚的看見一個具有殖民眼光 又好學多事的旅人滑動在接觸帶裡怡然自得的模樣，同時優遊於不同族群的縫隙 其中，以及接觸帶裡具有厚度的空間感，和不同族群在文中接近動態的互動關係。 與必麒麟幾乎同一時其身處台灣的，還有英國官員兼鳥獸類蒐集紀錄者史溫 侯30，他在 1854 年通過英國外交官考試後，獲聘英國駐香港公使館臨時翻譯員， 並在同年五月赴香港，學習一年華語，開始建立語言基礎。1855 年轉調英國駐 廈門領事館，並學習閩南語。1856 年到台灣新竹停留兩周進行短期考察，雖說 奉派密訪搜尋歐美船難漂民是此趟主要任務，史溫侯也趁機紀錄了台灣生物， 1857 年與 1858 年兩度搭乘剛強號(Inflexible)環航台灣，對台灣進行物產與風土人 情的探查，並於 1860 年 12 月派駐台灣府副領事。1861-1869 年於臺灣就任，其 29必麒麟，資料參照費德廉、羅效德編譯， 《看見十九世紀台灣─十四位西方旅行者的福爾摩沙故 事》，頁 200。 30史溫侯，資料參照陳政三， 〈附錄一：郇和(Robert Swinhoe)生涯一覽表〉，《翱翔福爾摩沙─英國 外交官郇和晚清台灣紀行》，頁 160- 167。以及費德廉、羅效德編譯，《看見十九世紀台灣─十四 位西方旅行者的福爾摩沙故事》，頁 14。
14 間往返廈門、香港、英國、臺灣等地，在台居住地點包括台灣府(臺南)、滬尾(淡 水)、打狗(高雄)等。 史溫侯在台期間對台灣事物的興趣廣泛，時常踏查台灣各地，進行標本蒐集 與物種調查，並在英國皇家各學會發表文章，其博物蒐集工作成效，或許早已超 越其外交職務的績效。史溫侯的調查筆記詳細的紀錄了每個旅程的見聞，對於挑 夫、苦力、嚮導等台灣島民的協助與貢獻也從不隱私。在這些筆記裡，總是可以 看見史溫侯進行標本蒐集時，隱藏在主題背後的人際網絡與台灣物質描述，例如 港口航線、貨品交易的情況、地方官僚的習性，以及當時的物質文化、漢人與原 住民的相處，或原住民彼此間的互動等，重現了十九世紀台灣的空間感與複雜交 錯的文化狀態。 和史溫侯一樣，對台灣博物有相同興趣的，還有史蒂瑞31。史蒂瑞並不屬於 任何國家機構，作為一個美國籍探險家，史蒂瑞藉著親戚的贊助費用，自密西根 大學畢業後便四處探險，他從南美洲開始，經太平洋到中國南部，從廈門搭船到 台灣，以海路和陸路的方式，在六個月的時間內(1873 年 10 月至 1874 年 3 月)， 進行台灣西部的踏查、蒐集標本後，再往馬來半島、香港、菲律賓群島等地進行 探索。結束旅行之後，史蒂瑞將這些動植物標本、各地民族器材與自然史學所需 等物品運送回美國博物館進行研究，並回到密西根大學任教，退休後依然寫作不 輟，是一個研究能量豐沛的學者。
史蒂瑞在台期間陸續在密西根州的安阿伯新報(Ann Arbor Courier)發表了一 系列來自福爾摩沙的信件32，這些信件是為了回饋親戚對其探險經費贊助而寫。 至於史蒂瑞在台灣調查的半年中所撰寫的書稿 Formosa and Its Inhabitants(譯作 《福爾摩沙及其住民》)則到 2001 年左右才被重新發現其重要性而重新整理出 版，在這本著作中，史蒂瑞除了將其台灣旅程詳實記錄，也在其中整理了關於臺 灣新港文書的資料。《福爾摩沙及其住民》一書內容主要分成兩部分、各六章， 第一部份屬於旅行經歷，第二部份則是有關台灣的歷史資料，與當時台灣各族群 狀況，書中也引用部分少見的報告，內容相當豐富。 史蒂瑞的寫作風格除了以第一人稱寫作之外，也時常可見作者本身對台灣風 土的註解與評論，這些附註性的文句，成為筆者觀察史蒂瑞在台狀態與理解旅人 處境的入口之一。而史蒂瑞在台灣的旅程依賴了各地傳教團網絡(包括天主教與 31史蒂瑞，資料參照費德廉、羅效德編譯， 《看見十九世紀台灣─十四位西方旅行者的福爾摩沙故 事》，頁 74-75；史蒂瑞原著，林弘宣譯，《福爾摩沙及其住民─19 世紀美國博物學家的台灣調查 筆記》，台北：前衛出版社，2009。 32史蒂瑞，〈來自福爾摩沙的信件〉，收錄在費德廉、羅效德編譯《看見十九世紀台灣》 ，頁 76-116。
15 基督教)的協助，因此也可看見 1870 年代台灣的傳教網絡，以及翻譯人員和其他 助手的身影。其豐富的旅行經驗呈現了與其他旅人不同的旅行踏查筆記，透過這 些細膩的書寫，對捕捉十九世紀台灣的樣貌、在台灣的旅人狀態，以及當時不同 人群間的斡旋和交往情形有更深入的理解，而這也是呈現接觸區背景與人際網絡 的極佳素材之一。 至於利用不同載具紀錄台灣的旅人，則以攝影師、英國皇家地理學會會員的 約翰‧湯姆生33最為有名。湯姆生來台之前，曾前往南洋拍攝鄉野村落；並前往 暹羅、深入中南半島的寮國、柬埔寨的熱帶叢林，沿湄公河抵達西貢，並在長時 間的沿河航行中染上熱病。接著，又深入中國沿海與內地，進行了為期四年的旅 遊攝影。有了這些經歷，十九世紀的台灣環境對湯姆生來說，雖有挑戰性卻也算 不上是可怕的冒險之旅。 約翰‧湯姆生在 1871 年 4 月來台，跟著馬雅各醫生從廈門一起搭船至打狗 上岸，藉由傳教士網絡與其他助手的幫忙，與他的旅行夥伴─相機，一起見證了 前往六龜的旅程，帶著約二十人的團隊，在十九世紀台灣進行拍攝與紀錄。在這 趟旅程中，湯姆生拍攝了許多平埔族的寫真相片，並在拍攝筆記中詳實又趣味的 描述了當時的經歷。另一方面，湯姆生對旅行所見之各種族群的描述非常生動， 雖帶有強烈的主觀意識，並用自身文化評論其他異地，且不經意的在遊記中嶄露 其文化優越感，但卻沒有過度的侵略性敘事。因此，從湯姆生的筆記中，可以看 見不同文化交會時大英帝國的部分視角，以及接觸區住民的反應，成為理解旅人 將旅途作為反映自身的材料之一。 上述這些旅人故事勾勒出十九世紀台灣裡的空間感，以及人際網絡的概況， 和接觸區中文化碰撞過程裡的流動狀態，而中國旅人的陳述，則更能增加接觸區 事件的歷史厚度，並進一步的看見接觸區事件發生時，原本的複雜狀態。本文將 以西文資料作為主要敘事，以理論作為認識途徑，理解 19 世紀西方旅人在台灣 的生活樣貌。 ‧ 作為事件碰撞的會面點之一：清法戰爭台灣封鎖期(1884-1885) 從 1860 年代清代台灣開港前後到中法戰爭的台灣封鎖期之前，已有為數不 少的旅人到過台灣，並產生對臺灣的眾多描述和評論，時至十九世紀後半，台灣 印象形成某一種典型，而這個典型的建構就來自於曾到過台灣的外國旅者遊記。 1884-1885 年的北台灣(淡水基隆一帶)因中法戰爭的運作，法國對台灣北部 33 John Thomson 資料參照劉克襄，〈一具相機走台灣─湯姆生穿過月世界的旅行〉，《新活水》 5(Mar:2006)，頁 76-82；劉克襄，《橫越福爾摩沙：外國人在台灣的旅行(1860-1880)》，頁 45-67。
16 進行了長時間的封鎖，當時身在北台灣的旅人或暫時住戶因延續台灣開港後的洋 行與宗教機構，或將其發揚或者改進的緣故，所留下的紀錄與報導已相當成熟， 旅人承接了前人對臺灣的觀察印象後，描述身處封鎖區域裡的大小事件，生動的 堆疊出封鎖期間依然流動的生活狀態，透過遊記的比對，看見封鎖區中的縫隙。 由於戰爭的前置作業與科學觀測和實地考察的關係密不可分，十九世紀在台 灣進行的科學觀測與考察等行動資料，成為中法戰爭臺灣封鎖期時重要評估依 據，同時，旅人也發現所謂科學觀測的不實用性，以及當地突發狀況的影響力， 例如天候問題、人際問題等，都成為戰爭時法軍所遇見的困難。因此，事件發生 的同時期紀錄，便成為理解會面點的素材。藉著封鎖狀態內直接的衝突會面事 件，除了陳述衝突事件的發展之外，也將其它遊記敘事中的隱形文化媒介和文化 衝突搬上檯面；而戰爭使當時的北台旅人身陷資訊短缺、甚至與外界無法溝通的 封鎖狀態，故旅人藉由信件流動透露封鎖期間封鎖區狀態與旅人情緒跌宕等描 述，對縫隙概念的展演相當有幫助。 本文將以將以陶德(John Dodd)著作《北台封鎖記─茶商陶德筆下的清法戰爭》 34，以及法國小兵 Jean 的書信《孤拔元帥的小水手》35作為主要資料，並參照馬 偕在封鎖期時的日記《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灣回憶錄》36，由於馬偕牧師大多 居遊於臺灣北部，也經歷過中法戰爭的封鎖期，故其資料對該事件的分析，亦有 幫助，透過這些資料觀察封鎖期間的在台外國人的處境。讓不同的旅人呈現不同 觀點，理解戰爭中的接觸帶與會面點，並呈現多重視角下中法戰爭時北臺灣封鎖 期的狀態。並以許文堂分析清法戰爭時的中國畫報資料作為對照，探討不同文化 對同一事件的不同看法。 ‧ 研究方法：文化過度狀態、多樣書寫的陳述，以事件聚焦 旅行的過程中時常產生各種與陌生面對面(face-to-face)的情況，但會被特別 記錄下來的並不多，在無法完全掌握各種情況的場景中，旅人真正的與他者遭遇 (encounter)，這個遭遇，並非單純指涉當下的交會，而是旅人遭遇他者時，將自 己的文化土壤帶往他方的潛意識行為。旅行者透過穿越疆界、橫跨海洋和時刻存 在的新鮮感與危機感，確認自己的真實存在，也反映了該時代不同文化的衝撞以 及旅行地當地的強韌與自身文化的高尚，以此界定它者。至於界定的標準，則來 34John Dodd 著，陳政三譯述， 《北台封鎖記─茶商陶德筆下的清法戰爭》，台北：原民文化，2002。 35 Jean L 著，鄭德順譯，《孤拔元帥的小水手》，台北：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籌備處，2004。 亦有另一版本 Stephane Ferrero 著、帥仕婷譯，《當 Jean 遇上福爾摩沙--一名法國小兵的手札 (1884-1885)》，台北：玉山，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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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自於差異與陌生，而疆界則會被設在個人熟悉極限的邊上37。 所謂「熟悉的」事物其實有線可循，以旅者對物質的敘述作為基點，或許是 對比出發的國度、或許是以科學標準作為判斷。旅者常在異地進行對物質的讚嘆 或抱怨時，顯示自己所在的文化座標，並在旅行中所產生的感想和紀錄裡，將雙 方(自己與他者)的文化差異一次又一次的寫下，而遊記也因此成為兩個文化之間 的過度狀態指南。 旅人在遊記中對他者的描繪，一再的顯示旅行者對文明和自然的概念來自何 處；而雙方的衝擊和相互理解或者不理解的結果，例如對法律、交易，以及人情 網絡的動員等理解，也透過事件發生的過程得以發生。旅人記錄了這些過程的某 些片段，讓這些片段成為他者文化與自我文化的對比，並寫下接觸區中事件發生 的動態記錄。這些遭遇的場景，本文使用 Mary Louise Pratt 所使用的 contact zone(接觸帶)做為觀看資料的方式。 Pratt 認為這個場域的人們帶著自身的文化與生活環境而來，彼此碰撞，並 建立一個持續的關係，而因為殖民所以這些關係通常混雜著脅迫、高度不公平 的、不可避免的衝突以此繼續，因此 Pratt 將接觸帶這個詞彙作為殖民地中權力 與文化不對等的兩造，處於不同高度位置的交會的描述38。而十九世紀臺灣的處 境，與殖民風潮下的殖民地相去不遠，身為遊記書寫者的旅人因當時的殖民動機 或潛在的時代給予，而在遊記內容中強調這些衝突的發生過程，因此能夠特別凸 顯接觸帶中，旅人與陌生環境遭遇時所產生的碰撞力道。而這些碰撞的事件及其 中附帶的文化視野，則成為理解接觸區的最好例子。 透過事件，讀者們可以較為集中的看見不同勢力如何妥協；或者如何相處， 如何各取所需。接觸帶裡發生的事件，成為理解該區域實際狀態的其中一個縫 隙，而這樣的縫隙使動態歷史成為可能。另一方面，書寫者處於疆界與疆界之間 的流動狀態，而處於移動狀態下的書寫，反使疆界更加凸顯：一如限制之所以被 感知總是來自於跨越時的警鈴聲。作為填補力量作用縫隙間的填充物，遊記中紀 錄的事件，成為身處縫隙間的真實演繹，「過渡」這個持續移動狀態，更是討論 旅行與歷史時總是被忽略卻無法不提及的核心。然而，遊記除了移動之外，其文 類特性之一便是充滿許多瑣碎而零散的片段，本文則將這些片段做為旅人與他者 遭遇的會面點，以此作為接觸帶中更精確的事件描述觀點。 至於會面點(Meeting point)概念來自鄧津華著作《想像臺灣：中國殖民旅行
37 Islam, Syed Manzurul. The Ethics of Travel: from Marco Polo to Kafka. London: Manchester
University Press, 1996, p.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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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書寫與圖像(1683-1895)》後記39一文，作者建議使用會面點 Meeting point 作為歐 洲與中國各自殖民論述的交會中介點，意圖提供一個替換模型給歐洲/中國的帝 國主義/殖民主義使用40，並說明會面點概念之所以重要，並不是因為它提供一個 普遍理解下的殖民主義邏輯，相反的，會面點概念打破了殖民主義原本的架構。 鄧津華認為若要對殖民主義進行批評，必須將殖民關係放到文化霸權的框架下討 論，尋找肇事者並不足夠，而是企圖讓讀者理解殖民主義和殖民主並非專屬於歐 洲，而被殖民的也並不只是歐洲以外剩餘的其他地區41。 與鄧津華對會面點概念應用不同，本文無意將此概念重點放在殖民主義的架 構分析與拆解，而是挪用會面點中對於歷史動態與細節的關注，與跨越疆界時的 文化關係，理解清代台灣在事件當下如何被理解，以及西方社會如何書寫當時的 臺灣。並以 1884 年-1885 年清法戰爭時的北台灣封鎖事件作為歷史現場的會面 點，藉由事件中不同觀點的交叉比對，試圖理解當時於台灣北部所進行的不同生 活，並試著從歷史的動態中陳述事件的複雜向度與多重性質。 藉由上述資料與觀點的協助，本文將使用十九世紀的臺灣旅行史料，透過接 觸帶、接觸媒介、接觸事件等多重視野，並使用它者、文化視野、類殖民狀態等 概念深入史料，企圖貼近十九世紀台灣在視野交錯下的動態感，並重新看見殖民 脈絡下屬於交會點的活力。
39Emma Jinhua Teng. Taiwan’s Imagined Geography: Chinese Colonial Travel Writing and Pictures,
1683-1895. p,249-p,258.
40
Emma Jinhua Teng. Taiwan’s Imagined Geography: Chinese Colonial Travel Writing and Pictures,
1683-1895. p,255.
41Emma Jinhua Teng. Taiwan’s Imagined Geography: Chinese Colonial Travel Writing and Pic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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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見或者不見─文化他者概念
誠如 Tim Youngs 在《19 世紀的旅行書寫：填補空白地帶》42(Travel writing in
the nineteenth century: filling the blank spaces)43一書序言所說，旅人帶著自己的文
化包袱前往異地探險，且旅人在海外所進行的文化擴散行為，實際上回應了旅人 所處文化中心的需求，因此，旅行、知識與帝國主義之間的交互作用，使遊記並 不只是單純的紀錄文字，反而根據作者的性別、階級、年紀、國籍、文化背景、 教育程度等背景差異，具有各種不同的偏見與刻板印象，並成為旅人自身文化的 參照點之一；而帝國調查、前人紀錄等資料，同時影響了旅人建構觀看他域的方 式，使遊記不可能是純然客觀描述旅行經過的文學作品。44 至於影響 19 世紀旅行書寫的重要因素之一，T. Youngs 認為與英國殖民地的 擴張有相當大的關聯。英國殖民地的擴張與隨之而來的殖民擴張風潮使地球各處 被經驗、紀錄、報告成為不可避免的現象，越來越多的旅行者與探險家使各自的 旅行經驗成為帝國報告書的內容之一，帶有擴張意味與文化優越感的旅行文本亦 所在多有。因此，身處殖民風潮下的遊記像是一面觀看非歐洲地區的扭曲鏡子， 這些地區接受了殖民訪客與征服者，並產生了許多犧牲者。45而讀者亦可從遊記 內容中發現 19 世紀在台灣的西方旅行者對自己盡情、盡力捕捉這個落後、野蠻、 有趣的島嶼的樣貌的描述。 這些旅行因宗教驅使，或其他各種使命下所形成，遊記也經篩選後各有用 途，無論是用來填補非歐洲以外的空白知識大陸(即便這些區域早有其文化)、或 是偽裝成客觀角度的主觀書寫，旅人所選擇的筆記內容包括與島嶼相關知識、島 上居民、物種，以及任何對其任務目標有助益的事情，就某個理解層次而言，19 世紀在台灣的西方旅人不過是盡責的執行任務，且在寫下島嶼記錄時，絲毫不掩 瞞自身的感受。然而，這些遊記除了正面透露出的殖民意圖外，還可從旅人的敘 事中，看見他們對不同島民的刻版印象。這些援引各方的印象加上旅人的實際經 驗，除了更新旅人與讀者對造訪地的看法之外，實際上也再次加強了原先的刻板 印象。 一如薩依德在東方主義裡對東方學專家的批評，旅人以類似文件化閱讀的方 式，透過先前資料與其他資訊理解台灣。46但實際上閱讀 19 世紀西方旅人的台 42 作者自譯
43Tim Youngs edited. Travel writing in the nineteenth century: filling the blank spaces. London; New
York : Anthem Press, 2006.
44
Tim Youngs edited. Travel writing in the nineteenth century: filling the blank spaces. p.2 ,p.13.
45Tim Youngs edited. Travel writing in the nineteenth century: filling the blank spaces. p.5. 46
20 灣筆記後，可以發現許多充滿生命力、令旅人震撼的環境因子與風土民情環繞的 場景，這些旅程甚至超乎旅人的想像。因此，西方旅人筆記中的 19 世紀台灣與 島民們除了被矮化、低估、浪漫化的刻板印象之外，也以多元、具有豐厚生命力 的方式存於旅人筆記中，而非薩依德敘事中認為東方學專家們所蒐集的單一、扁 平，沉默而缺乏回應能力的東方狀態。 本章將隨著旅人將未知島嶼具象化、並將之再現的行動，作為建構真實的技 術(或證據)的過程當作背景條件的處境之填補知識空缺的行為中，觀察其筆下的 19 世紀台灣島民，並分析遊記中被旅人以物種紀錄式的平面敘事方法、用旅人 熟知的文化性、知識性等不同觀點，將之區分成值得觀看與不值得觀看的 19 世 紀台灣島民此一現象背後，因承接不同刻板印象而來的文化他者構成狀態，並討 論西方旅人對他者的多重文化邊界被設在何處？而他者的多重性又是如何被詮 釋？同時也試著回應薩依德於東方主義中對他者單一性的假設，並在旅人敘事 中，看見對身處 19 世紀台灣西方旅人而言的多元他者。 ‧ 西方旅人可能握有的十九世紀台灣圖譜 根據 T. Youngs 的說法，自 1830 年代起，歐洲因工業與經濟資本主義的需求， 將科學用於跨國擴張，便產生許多具有國家需求或科學探測的旅行，而這些旅行 遊記也因此成為所謂帝國中心及其周圍區域的連結方式。47因此，19 世紀的台灣 對他國旅人來說並非是完全空白的知識區塊，相反的，旅人往往在其書寫中與前 人資料比對，藉此進一步理解與呈現當時的台灣狀態，透過這一來一往的書寫校 正，19 世紀的台灣在他國探險者的圖譜中已佔有一席之地，亦對台灣的各項資 訊有了基本掌握，相關的報導和說明也不在少數。 以英國為例，1889 年所出版的第九版的大英百科全書中，在詞條福爾摩沙 (Formosa)48一文中，可以發現作者韋伯斯特本人並沒有到訪過台灣，而是撰稿時 運用資料，尋找線索來描繪當時的台灣。韋伯斯特利用的資料包括荷蘭傳教士 (Candidius)與大員官員(Coyet)的著作，以中國方志的英文翻譯作為歷史脈絡的概 述鋪陳，並使用 19 世紀晚期的官方報告(如海洋測量書、領事報告、商業統計書 等)描繪當時台灣的政經狀況。同時參考學術論文(包括自然史學、地理學、民俗 學家等)和旅人遊記文章，企圖呈現一個具客觀性、科學性，且生動易讀的文章。
47Tim Youngs edited. Travel writing in the nineteenth century: filling the blank spaces. p.7. 48
Webster, H.A. “Formosa.” Pp.415-418 in The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A Dictionary of Arts, Science,
and General Literature vol.20. Ninth edition. Edinburgh: Adam & Charles Black, 1889.收錄與翻譯在費
21 「本世紀早期，歐洲人對此島的認識，主要來自在其海岸發生的船難」49， 這便是韋伯斯特處理台灣史時所切入的路徑，他以不同於中國理解台灣的角度詮 釋台灣史，在大事件之間夾雜著西方人(如葡萄牙人、荷蘭人等)與台灣的關連性， 藉著(英國)讀者較為熟悉的人種、機構與台灣的關係的變化過程將台灣歷史納入 西方的歷史記憶，這樣的敘事同時縮短了文章讀者與台灣的距離感。在這個詞條 敘事裡，作者對台灣的地貌與物種的詳細描述，顯示資訊的完整，而類似的科學 數據紀錄在十九世紀的旅行書寫中亦時常可見。由此反推，在十九世紀後期對台 灣有興趣的讀者或旅人，也必然將化具有科學知識性質與探索特性的台灣印象納 入自己的知識版圖中。至於詞條裡關於島民的內容，則將台灣島民主要分為三 類：中國漢人、被征服的原住民(平埔番)，以及東部未開化地區的原住民(生番)。 在詞條敘事中，前兩者的陳述句子非常短，整段重點著重在對生番的分類與描 述，由此可知在十九世紀的英國知識界中對台灣的漢人與平埔番已有某種程度的 理解，以致無需贅言，而生番則是當時尚未開發的一塊，他們的神秘與未知捉住 了寫作者與讀者的目光。 另一方面，台灣在十九世紀的英國報章上亦相當活躍，從 1843 年到 1890 年倫敦畫報中出現的 13 篇台灣報導內容，就可看出英國對台灣這個小島的興趣 起因於英國與中國的貿易關係，而在台灣海岸屢次出現的船難與船員遇難事件， 也讓英國有了理解台灣的機會。1859 年的兩篇文章都是倫敦畫報特派記者到台 灣調查中國風俗時的經歷，以及台灣島的物產和恐怖的生番傳說；1865 年的一 篇文章以史溫侯發現的雉雞為題，讚美史溫侯對博物學會的貢獻，並展現出大英 帝國知識填空的動力；1867 年的文章說明英國在美船羅發號(the Rover)事件之後 到台灣進行砲擊的事件；1884 年的兩篇文章中，一篇以台灣地形概論、重要港 口(安平、打狗)的概述為主；另一篇則是說明中法戰爭期間孤拔在北台灣的概況、 並分析了雞籠與滬尾兩個港口的優缺點；1890 年的 6 篇文章則是與史溫侯同期 在台灣的中國海關事務專員於打狗居住時的札記和遊記的分批刊出。 這些標題下的福爾摩沙描述重點大多是台灣地形的戰略性、物產、氣候等基 本認識，而透過特派記者與外地回傳的旅人遊記文章也可發現這些英國紳士們與 台灣島民的遭遇經驗，大多建立在「不一定和善但有其文化的漢人」、「美麗的平 埔番」，以及「野蠻的生番」這三個主要分類。值得一提的是，19 世紀英國認知 中對台灣島民進行分類的方式，同時也是清代中國用來分類臺灣島民的項目： 「人」、「熟番」、「生番」。根據鄧津華的說法，生熟番的區分取決於該族群被清 代中國文化影響的程度多寡，且生熟番的區分實際上具有轉移力，該時期的生番 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