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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與藝術對話的種子: 《pepita》

第一節 遇見高第

第一節 遇見高第

這是一趟了解高第這個人的旅行。(中略)…他在心中描繪著甚麼樣的理想?

為什麼要選擇艱難的道路去走呢?身為一個人的高第,他的核心是甚麼?

這些其實不是要用語言來形容,而是要去體會的。(中略)…就某種層面來 說,從整體到細節,只有我親自透過身體去了解,直到那一刻,我才能看 見高地創造的種子。倘若真是如此,那麼,我動手去描繪一件又一件的高 第作品,這才是我貼近高第最有效的手段。在作品中,潛藏著高第的根源,

對才疏學淺的我而言,恐怕也只有這種方式能夠讓我理解。(中略)…假如 旅行還能夠繼續,這個種子(pepita)能夠發芽的話,我們就把這裡當成出發 點吧。115

在第三章當中所談到的遷宮奉納,時序上雖比本章節要探討的高第主題要來得 晚,但著眼奉納作品與《浪人劍客》及《最後的漫畫展》所顯現出的關連性,除了 描繪主題均與日本的歷史與傳統有關,材料的情調,及畫面的處理語彙也較為相近。

在遷宮奉納的委託之前,《浪人劍客》仍處於休載的 2011 年,井上雄彥即接到了一 份特別的提案工作,內容是赴巴塞隆納參訪高第(Antoni Gaudí i Cornet, 1852-1926)

的建築,與還在世的、與高第有關的人士們碰面(如建築師、工匠們),進行訪談,

並發行了名為《papita116 當井上雄彥遇見高第》117 的專刊(以下簡稱為 pepita)。與 高第的相遇,是井上雄彥創作路上的另一顆種子,在這之後逐漸茁壯成長,孕育出 又一次的展覽機會。

2014 年 7 月,適逢日本與西班牙文化交流 400 周年紀念,井上雄彥以「西班牙 文化交流大使」的身分,於六本木森藝術中心畫廊(六本木森アーツセンターギャ ラリー),舉行了與高第建築對話的展覽《高第 X 井上雄彥-同步的創造泉源》(ガ ウディX井上雄彦-シンクロする創造の源泉)。為了展覽製作,井上雄彥二度造訪 巴塞隆納,並再次發行紀錄書籍,除了展覽之外,此一階段,書本也成了另一項重 要表述媒介,透過《pepita》系列的發行,書本內的「井上雄彥」所扮演的角色不僅 只是以漫畫作為媒材的創作者,同時也以「漫畫家式」的角度與觀察,傳達出屬於

115 井上雄彥,《pepita 當井上雄彥遇見高第》,102。

116 意為種子。

117 原文為《pepita 井上雄彦 meets ガウディ》。

漫畫家的藝術表現。

在 2013 年繪製奉納的過程當中,井上雄彥親赴伊勢神宮,與神職人員、建築學 者、資深匠師等專業人士,進行深度的對談與意見交換,並從中找出創作靈感。這 段創作的前置作業,除了與人、與環境的交流之外,包括紙材的選擇、作畫與參訪 過程的影像紀錄、大量的速寫與草稿,將其集結成名為《承》的出版物,並於 2013 年發行。這本創概念書籍,是井上雄彥的第二本,第一本是 2011 年的《pepita》。《pepita》

這本書記錄了井上雄彥當時赴巴塞隆納聖家堂(Sagrada Família),與高第建築現場 進行創作對話,刊載著當時的拜訪足跡、與工匠或研究者們的談話、速寫與手札紀 錄等內容。《pepita》發行的特殊之處,在於井上雄彥當時並未有以高第或聖家堂作 為創作的計畫,這次的造訪也並不是實際針對任何創作的「取材」,但呈現的卻是井 上雄彥在這段期間對於創作的思考與概念收集。他在巴塞隆納的這段期間,描繪了 大量的街景、人物、建築,與自然的速寫,對於《浪人劍客》,暫時未能有太多的想 法,但走訪高第的足跡,井上雄彥認為這是屬於自己的學習,並且也是全新的創作 方式:

這份工作是我第一次的嘗試,幾乎都是在未知的狀況下畫出來的。(中略)…

像「最後的漫畫展」規模那麼大的工作,雖然跟許多人息息相關,可是最 後的決策還是掌握在我的手中。然而這次的高第,打從一開始我心中就沒 有完成後的概念,甚至不知道最後會如何呈現,只是埋頭一直畫。也可以 說,這是第一份不是由我帶頭的工作。118

核心雖為「高第」,但卻不是「描繪高第」。書籍出版後,也確實是一本相當難 以定義的書籍,不過從《pepita》當中,我們可以觀察到幾個現象,特過這些特徵,

試圖描繪《pepita》與井上雄彥之間的關係:一是井上雄彥雖然穿梭其中,但並不是 書籍的主角,而是「訪客」;雖然是漫畫家,但收錄的作品卻是隨筆速寫,也沒有具 體關於「漫畫」的描繪;雖然介紹高第的建築,但並非「第三人稱」,而是「井上雄 彥」,是帶有井上視角的觀看與描述。當第二本《pepita》的概念書籍《承》出版之 後,則更能看出井上的創作,其精神與意義並不僅止附著在某個具體的媒介,也在 於這些接觸與對話的實踐當中。在《pepita》當中,井上雄彥作為求知的一方,透過 觀察高第的創作軌跡,來檢視自己的創作源頭,書籍內所收錄的固然並非夏目房之 介所定義的漫畫,但我們仍然可以從井上的速寫當中,發現以線條構成的特徵,以

118 井上雄彥,《空白-Switch interview Apr.2010-Mar.2012》,133。

及使用擬態語來表現描繪的狀態,抑或是加入情境對白,等這些漫畫家所擅長,且 自然而然的紀錄方式。

井上雄彥的速寫除了展現出屬於漫畫家的詮釋方式,透過速寫作為「理解周遭 事物」的途徑,這一點也透過《pepita》而得以呈現,在這之中的情緒或感想,則透 過文字一同記載於書中:

我就像是學生,岩山就像是老師,我對於畫岩山一無所知,當我持續畫著 強韌的岩石肌理時,容易流於畫出表面的東西。每一次的發現,成為下一 個發現的入口,看到下一個發現時,又連帶出現另一個發現。就這樣一個 接著一個,不斷地發現。119

井上雄彥的每一次創作,均引導他通往下一次的創作事件,因為造訪了高第,

探訪關於聖家堂建造的每個細節,探討取徑自然(而這原本即是井上雄彥所關注的), 探討職人匠師與創作,探討文明與建築,探討人與天、人與神,進而促成了奉納的 誕生。於《承》當中所收錄的內容,即是以遷宮奉納作為主題,再一次關於「創造」

的巡禮,井上雄彥以漫畫家之姿躬逢其盛,作為謙卑的學習者,亦是娓娓道來的講 述者。

《pepita》系列的概念書籍,著重在井上創作後台的呈現,若以純粹的職業漫畫 家來看,漫畫家創作的後台風景通常會在展覽的場合,以工作室的硬體概念作為呈 現,但井上雄彥呈現的後台風景,呈現的卻是思維、攝影、與手寫性的圖像紀錄,

這樣的出版物得以被發行,乍看之下彷彿也是另一種讀者對於井上雄彥的崇拜性消 費,但這些刊物當中,既沒有完整的漫畫作品,只有破碎的筆繪片段,井上雄彥並 不是刊物內的受訪者,而是訪問者,意即內容當中有大量非井上雄彥的話語陳述,

反而稀釋了井上雄彥作為內容的成分比重。《承》雖然具有明顯的奉納創作目的,但 內容安排上也是相近的情況。

若與《灌籃高手 FINAL》並陳比較,則可發現這兩本「創作集」,又是一起與商 業邏輯悖離的展現,其真正的目的,可能同樣在於內容之外。《灌籃高手 FINAL》的 實質意義,在於將漫畫表現由書本轉換至空間,而顯露出其實驗意圖,而這兩本刊 物則可被視為是「將展示化為書本媒體」的嘗試。

119 井上雄彥,《pepita 當井上雄彥遇見高第》,許嘉祥譯(臺北:尖端),29。

井上雄彥在此所給出的創作型態均未有連環漫畫的形式,反而與平面繪畫更為 接近,圖像各自都具有其獨立性,但在第一時間,井上雄彥卻使用了漫畫讀者最熟 悉的書本介面作為展示媒體,意即「書本化為展示場域」的一種可能性,正因漫畫 家的作品平常就藉由書本來進行呈現,故書籍也是漫畫家最為密切的展示形式。而 在這些獨立集結的刊物之前,在日本知名的大眾文化性雜誌上,如《BRUTUS》、

《SWITCH》,也早已可見井上雄彥在各個展覽期間所呈現的創作狀態與製作後台,

書籍可說是更為精緻化與集中化的「個展呈現」,此種揭示與展陳,亦突顯出井上雄 彥的作品意義,並非單純座落在物理性的具體結果,而是存在於這一連串的累積過 程之中,井上雄彥不僅再次給出了漫畫與創作表現間的實驗行動,書本媒介也再次 將自己的思考路徑丟向讀者,書籍的消費購入,亦可被視為是對於此種嘗試的認同,

讀者也再次參與了,井上雄彥創作的建構歷程。

「漫畫家井上雄彥」的高第詮釋

《高第 X 井上雄彥-同步的創造泉源》,乃是由《pepita》延伸而出的展覽,井 上雄彥以西班牙文化交流親善大使的身分,將高第的建築與創造思維介紹給日本國 內的民眾。

展場呈現與《pepita》的書籍概念十分相似,井上雄彥並非展覽的主體,但整個 展覽卻是與井上雄彥的視角共構而成。高第部分的展出內容,主要有建築模型、真 跡手稿、建築圖,以及取徑自然的各種原理,井上雄彥則是配合不同的展區,以漫 畫描繪高第當時可能的創作心境,同時,井上所描繪的不同年齡的高第,也製作成 了動態的作品,整個展覽即是以光雕投影的前導影像揭開序幕。展場當中,亦有由 井上雄彥過去所繪製的拼磚海龜,製作而成的投影,在主題展區中進行動態的展出。

「同步的創造泉源」,不僅意味著高第與井上雄彥的作品同於場內出現,井上雄 彥同時也作為高第的同理者,為已經無法發言的高第,傳遞出心中可能的創作想法。

「展覽」對於井上雄彥而言,已然是十分熟悉的呈現介面,也因為作為「漫畫家」,

而得以作為高第生平的講述者。見[圖 11]。

而得以作為高第生平的講述者。見[圖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