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舍拉研究人類夢想的目的,不僅是要確立人類夢想的形而上學地位,同時也希望 通過分析夢想與想像力的作用過程,探討人類本體存有的意義。其中,巴舍拉發現當人 類運用想像力時,意象會透過迴盪
效應喚醒人類內在的原始經驗-原型。原型是巴舍拉夢想論述中作為「啟動夢想意識」
與「體現意象存有價值」的關鍵要素,同時,原型也是人類寓居於世、安閑自在的存有 證明。
"夢想的詩學領悟到它的任務所自在:決定加強想像世界,增強建設性夢 想的膽量,確認夢想者的良好意識,協調某些自由,在語言的所有無紀律 的行為中發現真實,並打開存在的一切桎梧以達到人性的自由發展。"77
一、詩意想像的原型概念
巴舍拉詩意哲學中的原型概念,是借用於瑞士心理分析學家卡爾‧榮格 (Carl G.
Jung) 的集體無意識理論中的「原型」 (archetype) 概念而來。集體無意識 (collective unconscious) 是榮格分析心理學的核心觀念。榮格認為人類的心靈或人格是由意識、個 人無意識及集體無意識構成,人類的各項行為決定於各類意識的效應作用,其中集體無 意識又是人類心靈的最深層結構。「原型」是人類集體無意識的普遍心理結構,這樣的 集體無意識出現在神話、故事及所有的想像作品之中。78人類會運用與生俱來的原型去 認識與理解所身處的世界。然而,巴舍拉在其夢想理論中用以解釋意象功能的「原型」,
雖來自榮格的集體無意識中的「原型」概念,但相較於榮格認為人類原型是種族先天遺 傳,生物進化和文化發展的沈澱物,是普遍存在於每個人心靈深處的共同心理基礎,79巴
77 巴舍拉著,《夢想的詩學》,頁 199。
78 巴舍拉著,《夢想的詩學》,頁 4。
79 卡爾‧古斯塔夫‧榮格(Carl G. Jung)著,《原型與集體無意識(The archetypes and the collective unconscious)》(徐德林譯)(北京 : 國際文化,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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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拉對於原型的解釋是人類無意識領域的原始經驗積累,這樣的原始經驗是人們易於感 受與傳達的,而任何具有原型特徵的自然意象都具有與原型相似的功能,例如對於天空 雲氣的廣闊意象會喚醒思考宇宙的原型意識;對於花草樹木的清新意象會喚醒關於審美 欣賞的原型意識。當詩意象引起閱讀者夢想意識的運作同時,原型也會從閱讀者的無意 識當中被悄然喚醒,伴隨著詩意象的持續作用,過往的原始經驗因為原型的作用而被帶 到個人的清新意識之中並且迴盪不已,此時閱讀者化身為夢想者,原型所帶出的心理感 受則遍佈於夢想者的意識之中。因此,在巴舍拉眼中詩人與畫家之所以作為詩意想像的 代表者,就在於他們能超越個人潛意識,站在人類全體層面上開展自身想像,將夢想化 為現實、將潛意識化為意識,進而獲得全體人類的共鳴。以下是巴舍拉針對想像力運作 時所觸發的原型描述:
(一)安尼瑪原型
又稱為生命的原型。在探討人類心靈分類時,榮格用安尼瑪 (anima)80 與安尼姆斯 (animus)81 來表示人類心靈中的陰陽狀態,榮格認為安尼瑪代表著人類陰性的心靈,是 人類生命與自然的原型,具有寧靜、穩定、統一的特徵。因此,巴舍拉將人類夢想的產 生起因於安尼瑪的影響,他認為當夢想處在最簡單、最純粹的狀態時,就是安尼瑪原型 的作用,安尼瑪是一切夢想存在的本源也是人類夢想最深層的原型力量。
"當夢想確實處於深沉狀態時,降臨在我們身心中的夢想者是我們的「安尼 瑪」。"82
"平靜是維繫夢想者與其世界的紐帶。"83
“世界是如此宏偉,以致在此不再發生任何事情,世界靜靜地休息"。84
80 拉丁語,anima 解釋為代表人類感性面的心靈。
81 拉丁語,animus 解釋為代表人類理性面的心智。
82 巴舍拉著,《夢想的詩學》,頁 196。
83 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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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尼瑪」永遠是單純、安靜,是持續生活的庇護所……,是靜止、穩定、統一的 生命原型,與没有矛盾衝突的生存具有基本節奏完全相配合的生命原型。85當夢想者所 思所想與權益義務相互衝突之時,安尼瑪的原型能將夢想者從日常中的束縛羈絆中解 放,讓透過詩意想像所夢想到的一切歸於平靜之中,而夢想者也從中獲得了平靜,夢想 的狀態成為安尼瑪的本質狀態,夢想的詩學就是關於安尼瑪(生命)的詩學。
(二)童年原型
「童年」是巴舍拉詩意哲學時間觀點上的重要存在,他認為童年並不是一經結束就 蕩然無存的東西,它是一個極具活力的生命寶藏,它是人類身心生活的本原,也是具有
「重新開始」意義的生活本原。
"童年深藏在我們心中、仍在我們心中、永遠在我們心中,它是一種心靈狀 態。"86
"童年如同遺忘的火種,永遠能在我的身心中復萌。"87
因此,巴舍拉詩意哲學中的「童年原型」,是標誌著最初與更新的時間原型,也是 具有單純、清新與幸福的偉大原型,人類詩意想像運作時的清新感就是童年原型作用下 的一個表現。在巴舍拉詩意哲學的觀點中,當詩人如同孩子般地自在作夢,就能在詩歌 意象的引領下回到自我童年夢想之中,體會並訴說著往日的清新與美好;而當讀者追隨 詩人,領會詩歌意象的同時,他也能在自身的夢想意識中,體會出自我童年的清新與美 好。無論是詩人或是讀者,在經歷詩意想像的過程裡,都能喚醒自我身心中一種嶄新的
84 巴舍拉著,《夢想的詩學》,頁 218。
85 巴舍拉著,《夢想的詩學》,頁 119。
86 巴舍拉著,《夢想的詩學》,頁 166。
87 巴舍拉著,《夢想的詩學》,頁 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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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狀態,一個比童年記憶中更加深遠的童年88,一個夢想者認為應該如此、本該如此 的童年。
"世界的宏偉,深深扎根於童年。"89
然而,巴舍拉所論述之「童年的夢想」並非是對過往時光的簡單回憶,對過往的簡 單回憶是一種虛偽的現實主義,是善於行騙的記憶小把戲,是機械性、單調性且毫無生 命力的複製記憶。90由此可知,「夢想的清新」代表了童年原型的重要特徵,當童年原型 對夢想意識敞開時,代表著與夢想有關的一切事物都換上了嶄新的面貌。因此,對巴舍 拉而言,童年原型是儲藏熱忱的倉庫,有助於我們相信世界、熱愛世界,並開創我們的 世界…….,是一次對世界的開啟,一次進入世界的邀請,從每次開啟中,都湧現出騰飛 的夢想。91而真正的夢想者應該给與每種原型都加上一段童年。
(三)宇宙原型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掌中握無限、剎那即永恒。"92
宇宙原型,是巴舍拉夢想意識中關於「空間」意識的原型,當夢想者因詩歌意象而 啟動詩意想像時,夢想者對於外在意象的意向過程,強化了夢想者的主體存有性並喚醒 了宇宙原型的運作,原型的擴張作用,讓夢想者領會到宇宙就存在於他身心中並無限地 開展,夢想者成為夢想世界的人,他向世界敞開胸懷,世界向他開放。93在原型啟動的 剎那間,夢想者與世界交融合一,宇宙就在夢想著的身心之中。
"在宇宙和我們的住處形象之中,我們都同樣寧靜安逸。宇宙的形象賦予我
88 巴舍拉著,《夢想的詩學》,頁 132。
89 巴舍拉著,《夢想的詩學》,頁 129。
90 請參閱羅子萱,〈論巴什拉想像理論的身體性內蘊〉(上海市:華東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19)。
91 巴舍拉著,《夢想的詩學》,頁 157。
92 英國詩人威廉·布萊克(William Blake, 1757-1827)所寫下的詩句,原文為”To see a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 And a heaven in a wild flower, Hold infinity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 And eternity in an hour.”
93 巴舍拉著,《夢想的詩學》,頁 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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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具體、明確的安逸,這種安逸適應於一種需要,一種慾望。……世界是我 的慾望。吞食世界不為別的,只為吞食幸福,這不正是進入世界的懷抱。”94 然而,面對浩瀚廣闊的物質世界,巴舍拉偏向於對微小的事物展開想像,他認為物 質世界型態碩大無邊的事物,容易令人產生畏懼及無力感,巴舍拉認為微小之物因為其 小,反而可以透過夢想意識將其想像至無限大,如此「誇大」的效果,擴大了事物意象 的細節,讓夢想者能夠以更加仔細的態度與視野去觀看世界。此外,因為想像作用的開 展,夢想者在進入夢想世界的同時也讓自己成為被想像之物,任由自身無意識中吞食幸 福的渴望,引導著自身的夢想意識去創造一個以自我為主的未来。於是,詩歌意象成為 夢想世界的入口,夢想者藉由辯證大小的同時,將自身的夢想意識投射到多彩繽紛的未 来之中,夢想者只需一個意象便佔有整個宇宙。
二、運動詩意想像的原型概念
讓我們將思緒短暫地拉回原型之於詩意哲學的意義,在巴舍拉關於夢想的論述裡,
「原型」是人類生命的原始經驗與原始意象的累積,當中包含有意識與無意識的各類生 命經驗,原型隱身於人類的潛意識之中,是蓄積人類文化、回憶、熱忱、智慧的重要經 驗寶庫,同時更具有「啟動夢想意識」以及「體現意象存有價值」的超人功能,讓人們 能夠在想像之中發現世界、認識世界、創造世界。在巴舍拉的筆下,安尼瑪、童年及宇 宙原型是潛藏於人類心靈深處的共同心理基礎,當人們啟動想像並受到事物意象的觸發 與引導時,各類原型就會在意識中開展運作。然而,巴舍拉口中所述的世界,僅是一般 人所寓居於世的生活世界,即便生活的環境、方式與文化習慣有所不同,但仍舊未跳脫 出一般的生活世界,畫家、詩人雖然擁有超越常人的觀看與想像能力,能夠聆聽自然事
「原型」是人類生命的原始經驗與原始意象的累積,當中包含有意識與無意識的各類生 命經驗,原型隱身於人類的潛意識之中,是蓄積人類文化、回憶、熱忱、智慧的重要經 驗寶庫,同時更具有「啟動夢想意識」以及「體現意象存有價值」的超人功能,讓人們 能夠在想像之中發現世界、認識世界、創造世界。在巴舍拉的筆下,安尼瑪、童年及宇 宙原型是潛藏於人類心靈深處的共同心理基礎,當人們啟動想像並受到事物意象的觸發 與引導時,各類原型就會在意識中開展運作。然而,巴舍拉口中所述的世界,僅是一般 人所寓居於世的生活世界,即便生活的環境、方式與文化習慣有所不同,但仍舊未跳脫 出一般的生活世界,畫家、詩人雖然擁有超越常人的觀看與想像能力,能夠聆聽自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