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詩意想像的迴盪與存有－論運動世界中的詩意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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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運動與休閒學院體育學系博士論文 Department of Physical Education College of Sports and Recreation.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Doctoral Dissertation. 運動詩意想像的迴盪與存有－論運動世界中的詩意哲學 Retentissement and Existence of Poetic Image in Athletics －A Study of Poetic Philosophy in the Sports World. 林慶宏 LIN, Ching-Hung 指導教授：劉一民博士 Ph.D.. 中華民國 109 年 2 月 February 2020.

(2) 運動詩意想像的迴盪與存有－論運動世界中的詩意哲學 2020 年 2 月研究生：林慶宏指導教授：劉一民摘要本研究以法國科學哲學家加斯東‧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 1884-1962）「詩意哲學理論」（Poetic Philosophy）作為理論進路，透過質性典範的資料蒐集以及現象學（phenomenology）探究方法，探討競技運動世界中「運動詩意想像」（Poetic Image in Athletics）的樣態形貌、運作形式及存有價值，藉此勾勒出專屬於競技運動世界的「運動詩意哲學」（Poetic Philosophy in Athletics）具體圖式。研究發現，運動人的運動詩意想像充斥在競技運動世界的所有情境之中，而運動員運動詩意想像具有「瞬間應對」、「向外擴延」、「主客交融」、「熱忱與希望」、「超越境況」五項特色；運動教練運動詩意想像則具有：「設身處地」、「後顧前瞻」、「內外交替」、「他者為主」、「冒險探索」五項特色。此外，研究也發現當運動人因為外在事物意象的觸發而啟動運動詩意想像時，其內在心靈中的意識「原型」（archetype）會被同步喚醒 (火、水、氣、土四種原型)，並藉由「原型」增強運動詩意想像的功能與強度。基於探究結果的彙整與釐清，研究得知以運動人「運動詩意想像」為立論基礎所搭建而成的「運動詩意哲學」，具有不同於傳統詩意哲學的本質特性：身體性（physicality）、超越性（transcendence）、風格性（style）、迴盪性（retentissement）。最後，透過運動人想像力運作的十項特色、四種原型及四點特性的揭示與闡述，證明巴舍拉詩意哲學理論帶給競技運動世界的正向價值，同時也確立「想像力」對於競技運動世界的不可取代性，讓所有運動人，能夠因此而更加勇於想像、大膽追夢。. 關鍵詞：詩意哲學、詩意象、詩意想像、運動詩意想像、運動詩意哲學. i.

(3) Retentissement and Existence of Poetic Image in Athletics -A Study of Poetic Philosophy in the Sports World Feb, 2020 Author: LIN, Ching-Hung Advisor: LIU, I-Min. Abstract This research is based on the "Poetic Philosophy" proposed by French scientific philosopher Gaston Bachelard (1884-1962). Furthermore, through qualitative model data collection and phenomenology as the research method, the shape, operation form and existence value of "Poetic Image in Athletics" in the competitive athletics field are discussed. Based on this, the author has further created a specific scheme of "Poetic Philosophy in Athletics" which is exclusive to the world of competitive athletics. The research found that Poetic Image in Athletics is filled with all the situations of sports people in the competitive athletics field. For the Poetic Image of athletes, there are "instant response", "extends outward", "integration of subject and guest", "passion and hope", "beyond the situation", a total of five characteristics. As for the sports coach’s Poetic Image, there are five characteristics “stand in one's shoe”, “awareness for schedule”, “internal and external alternation”, “priority for others” and “adventure with exploration”. On top of that, research also found that when a sports person is triggered by the image of external things and starts to have Poetic Image in Athletics, the "archetype" of consciousness in their inner soul will be awakened simultaneously (including 4 prototype: earth, water, air, fire ). Moreover, inspired by "archetype", it will enhance the power and strength of Poetic Image in Athletics. After summarizing and clarifying the results of the discussion, it can be seen that "Poetic Philosophy in Athletics", which is based on the "Poetic Image in Athletics" of sports people, has different characteristics from Poetic Philosophy: physicality, transcendence, style, retentissement. Finally, through the revealing and elaboration of ten characteristics of. ii.

(4) sportsperson's imagination, four prototypes and four characteristics, the positive value of the Poetic Philosophy proposed by Bachelard to the sports world has been recognized. Meanwhile, this research also identified the irreplaceability of "imagination" in the competitive athletics field, so that all athletes can be more imaginative and to encounter challenges without fear.. Key words: poetic philosophy、poetic image、poetic imagination、poetic image in athletics、poetic philosophy in athletics. iii.

(5) 目次. 中文摘要…………….……………………………………….…..…………………………i 英文摘要…………………………………..…………………….……………………………ii 目次……………………………………………………………..…………………………..ⅳ. 第壹章. 緒論…...………………………………………………………………1. 第一節研究背景……………………………………….………………………………2 第二節研究目的與課題….……………………………………………………………7 第三節研究課題的進路擬定…….……………………………………………………9 第四節研究範圍…...………………………………………………………....………11 第五節研究限制…...…………………………………………………………………12 .. 第貳章. 詩意哲學…...…………………………………..……………………13. 第一節. 探究想像的現象學…...…………………………………………………14. 第二節. 進入的態度與方法－讚嘆、誇大、耽溺與驕傲…...……………………16. 第三節. 閱讀的感受與觸發－迴盪與共鳴…...…………………………………19. 第參章研究方法…...…………………………………..……………………22 第一節研究資料的來源……………………...………………………………………24 第二節. 從質性典範著手－人類學的視野…………………………………………25. 第三節認識論的釐清－現象學的探究路徑. ……………………………………….27. iv.

(6) 第肆章. 運動世界中的詩意想像.……………………..……………………32. 第一節. 運動員的詩意想像…………………………………………………………33. 第二節. 運動教練的詩意想像………………………………………………………40. 第伍章. 關於運動的詩意哲學.………………………..……………………47. 第一節. 運動詩意想像與詩意想像的意向性作用差異….…………………………48. 第二節. 運動詩意想像與詩意想像的原型差異. …………………………………..52. 第三節. 運動詩意哲學…………………………………………………………...….63. 第陸章. 結語…………………….…………………………………………...68. 參考文獻………………………..……………………………………………...70. v.

(7) 第壹章. 緒. 論. 個人以為，在力道與美感充盈沛然的運動世界裡，「運動」，就是運動人透過自身的運動身體與外在的世界、事物及他人溝通對話的過程，一種兼含「身體性的思」及「思想性的動」的動態過程，有專家學者稱這樣的動態過程為「身體的大理性表現」；亦有專家學者以「超越無知的體知表達」來作為過程的陳述。然而，運動人在透過身體展現「身體的大理性」1與身體的「體知表達」2之時，似乎有一道若有似無的光，從運動人的內在世界悄然發出。這道光照亮了運動人身體大理性運作的發韌之地，同時也是體知表達的動力源泉。個人認為，這道光就是近代法國想像現象學家加斯東‧巴舍拉 (Gaston Bachelard, 1884-1962)3 所提出能夠證明人類存有價值的本質能力，亦即人類創造性思考的運作機制－「想像力」。更確切地說，這樣的想像力是一種能讓夢想者、作用者感到心醉神馳、清新幸福的特別能力，巴舍拉賦予它如同詩意般的絕妙稱呼－「詩意想像」 (Poetic Imagination)4。. 請參閱呂潔如〈重估運動價值－從尼采哲學中的「身體理性」進路〉，《運動書寫》（臺北市：師大書苑， 2006）。 2 請參閱劉一民，〈運動身體經驗探源－主體性與創造性經驗的反省〉，《運動哲學新論》（臺北市：師大書苑，2005）。 3 加斯東‧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 1884-1962），為二十世紀初法國著名科學哲學家、精神分析學家、想像現象學家。 1. 4. 加斯東‧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著，《空間詩學(The Poetics of Space)》(龔卓軍、王靜慧譯)（臺北. 市：張老師，2003）。 1.

(8) 第一節. 研究背景. 「想像」這個富含創造、無限等自由意涵的詞彙，為什麼突然在我走過 30 載的運動人生後，悄然在我心緒中升起，它的迴響如同小石子掉落湖面一般，雖然沒有帶起四濺的水花但卻早已漣漪斑斑。是內在感觸還是外在刺激？是靈光乍現還是經驗積累？哲學大師智慧的照見也許是原因之一，但更多的因素是來自於個人運動生命歷程的觸發，一種來自選手－教練－學術研究者身份角色的轉變過程中，所產生的矛盾、協調、衝突、妥協的過程。這些意義雖深但主觀性極重的個人生命歷程，是難以三言兩語就簡單說明帶過，唯有透過個人經驗的如實敘說，才能讓隱晦不明的個人生命歷程在故事之流中清晰呈現。個人自小就踏入桌球運動專業訓練，回首自己的運動生涯，盡是滿滿的故事與回憶，回想起第一次踩上球場、拿起球拍，進入專業的運動訓練領域的那一刻起，自己從一個矮不隆咚，沒比桌球檯高多少的小小球員開始，歷經了學生運動員、職業運動員、國家青年代表隊、國家代表隊等數個階段，一直到現在作為專業運動教練兼體育運動學術研究者為止。從業餘運動員的身份出發，歷經沒暝沒日的刻苦訓練並通過一道又一道的關卡，自己終於有幸登上專屬於職業運動員的華麗舞台，享受著殘酷艱辛但卻又不失美麗的難忘旅程。爾後數年，個人完成學業並踏入職場就業，自己更進入運動員－運動教練－學術研究者此三重角色重疊的特殊階段。多重身份的中介過渡、多元豐富的經驗積累，歲月時光就這樣引領我一步一步架搭出今日專屬於自我風格的「運動人樣貌」。回想起這些過往的種種，所有好的、壞的、快樂的、悲傷的、喜悅的、痛苦的，如同電影般一幕幕掃過我的眼簾，彷彿是昨日剛發生的事，感觸千絲萬縷並飄盪在我的腦海之中久久無法消散。然而，在這段「我是主角」的運動人修練不歸路上，這些長短不一、輕重緩急的生命劇碼中，有關「想像力」運作的經驗與記憶，最初似乎並不是那麼清晰，它好像只是在我作為專業運動員時，自我個人目標設定、渴求勝利之時才會出現的夢囈之語。也許，在我的運動生命的協奏曲中，「想像」隱然其身而不希望被我所發現的主要目的，是為 2.

(9) 了不讓每日揮汗奮鬥的我分心、分神，讓我能夠專注在我所託付的身體知覺裡，藉此專心面對外在世界的挑戰與紛擾。至少，想像對當時的身為專業運動員的我而言，我體會不到也無法感受所有關於、對於、屬於想像的事情，一點也沒有過。過去零碎記憶，一點一點地回想、搜尋、凝聚，印象中的景緻、人物一步步地倒回過去，訓練場上的氣味彷彿又飄落在我的身前。「快、快、快，腳步跟上不要停下來！」、「拉球摩擦要用力阿！」「動作要擺到這哩，怎麼都做不好！」教練叮嚀與催促的話語，伴隨著訓練目的與目標在球場裡不停迴盪，為了達到自己的目標、為了戰勝對手、為了出人頭地，教練的指正與示範在我的腦裡、手裡、嘴裡也不停地迴盪。教練說、我就做；教練罵、我就改，那時的我並沒有發現除了動作模仿、除了戰術貫徹，有種力量在我的「動作」與「思想」之外存在並運轉著。更明確地說，這股力量來自於我身體內在最原初的意識空間，是在動作與思想能力啟動之初就已經存在在那兒，它推動兩者運作、誘發兩者揉合，是顯現與證明人類存有的最原初強大力量。思緒快速流轉，記憶的場景逐步走到我第一次的身份轉換，運動員兼任運動教練時期。自身從教學情境中的學習者轉變成指導者；從技術操作的執行者轉變成計畫者，為了有所作為，我努力蒐集運動知識資訊、設置訓練流程規範、制定運動員個人檔案，期待透過一種客觀化、制度化的訓練原則，讓訓練效果更加確實、更加顯著。雖然，自己並不是一個感覺十分敏銳的人，對於訓練與指導後的結果卻總有一種說不出的疑惑。同一套訓練方法、同一種教學說辭，為什麼會對不同的運動員而言卻有不同的結果產生，即使相同指導、相同動作早已示範上百、上千次，即使技術的發展態勢仍然朝向正面的方向前進，但運動員所呈現的動作、打法、風格樣貌依舊與我腦海中所期待的產生差異，這樣的差異有壞、有好，有人困惑依舊、也有人飛躍跳升。為什麼？為何明明我說的是同一種形式，但做出來的卻是另一種形式？難道是我在傳達與示範的過程中，因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促使運動員產生獨特效應？還是根本就是運動員個人生理條件差異或過去身體慣習不同所產生的學習自然演化？由於，教與學的不一致性，所帶來的並非全是負面效應。因此，這樣的疑惑並未影響當時的我，當時的我也尚未對此產生解惑的動機。然而，人類生命經驗的歷程形式總是如此，總是在需要跳脫框架、尋求出路之時， 3.

(10) 才會深入回憶事件之中，找尋解答的處方，因此，求道者必須說出自我經驗故事的過程，才能完全地了解自己、看見自己5。如同余德慧所說：「人活在直接經驗的知覺世界，這樣的經驗之流往往是模糊、曖昧、片段的，唯有透過語言的引渡，我們才可以理解這些經驗，同樣的，生命感也難以直接指認，只能藉由敘說自己的故事，人才得以理解自身；人從暗處走來，憑藉著『故事之光』才看得見自己。」6遇見學術是我運動生命一項重要的分水嶺，學術上的訓練與薰陶，讓我得以不同的視野與視域去觀看自身與他人的運動經驗，讓我對運動現象、運動生命有了更加透徹、明晰的理解，運動哲學更是引領我的運動人生向前邁進的重要基石，一顆將我投向茫茫學海的「想像基石」。當身份在運動員－運動教練－學術研究者之間默然的游移轉換時，我檢討過去並再次開始反問自己，過去在訓練上的疑惑又再次浮上心頭：「在體育教學或運動訓練的情境過程裡，教導者與學習者其知識資訊、技能傳授的教學結構為何？運動員在經歷相同的教學模式、知識傳授與訓練課程之後，卻塑造出相異型態、樣式、風格的原因為何？」為了解決自我的困惑，我開始在自身所能觸及的學術領域內尋求解答。我發現，在運動哲學的研究論述中，關於運動知識的教學結構與傳遞過程是從「內隱知識」到「外顯知識」經過「共同化」、「外化」、「結合」、「內化」四種轉化歷程的螺旋整合7；而運動知識的生成來源是來自運動身體向外在世界開放後，運動人從「切身體會」中所獲得「自覺」與「非自覺」、「意識」與「非意識」的經驗加乘，並因為所有的運動經驗都是透過「運動身體」達到接收與發散的目的，因此個人運動經驗帶有「身體性」、「個人性」、「默會性」、「主體性」與「創造性」等多元屬性於其中。學術的道理十分清晰明白，不會讓人無所適從，自己也認為這些學術論述就是足以解釋運動知識本源的真理學說，個人多年的困惑也於證明之中初次看見彼端的高塔明燈。不過，真實的狀況並非盡如人意，天真的想法讓我以為囫圇吞棗後的知識堆疊，就足以解釋運動大千世界的神奇奧妙，就能將「學海無涯」這句醒世名言拋諸腦後。博三. 林慶宏，〈衝突、衝動、衝擊－桌球選手與教練互動關係敘說〉（臺北市：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碩士論文， 2007）。 6 余德慧，《生命史學》（臺北市：心靈工坊，2003），頁 218。 7 請參閱野中郁次郎、竹內弘高，《創新求勝－智價企業論》（臺北市：遠流，1997） 4 5.

(11) 那年，為了學業、為了理解現象學這門在其創發之父埃德蒙．胡塞爾（Edmund Husserl, 1859-1938）口中的「嚴格的科學」，選修了劉一民老師所開設的「運動經驗身體學研究」，在老師的建議下選讀了一本探討人類想像力、閱讀意象、家屋意象的詩意哲學／想像現象學書籍－《空間詩學》8，詩意、閱讀、想像、意象、迴盪、私密、孤寂、浩瀚、圓實，書中不斷流轉的奇妙詞彙，一遍又一遍敲擊著思想僵化的我，閱讀詩意哲學的香氛，慢慢流向我的內在意識之中，遍佈意識的每一個角落，直到喚醒我內在深處的事物締造者－靈魂。. ＂依傳統心理學家的界定，現實作用擅於過去經驗學習，但在此之外，應該還有一些非現實作用，同樣具有正面積極意義……一旦非現實功能產生弱點，也會妨礙到創造的心靈。若沒有了想像，何從預備？9＂. 巴舍拉的宣稱讓我訝然發覺，過去的疑惑並沒有完全獲得安置，一點點擾人心神的囈語又在我思緒中冉冉升起。原來，代表人類存有的創造力，其根源正是來自於人類非現實功能的運作－「想像力的運作」。失去想像力，人就無法立足於現實；失去創造力，人就無法被界定為「完整的人」。當我們宣稱運動的本質是展現個人身體、拓展心靈力量、表現個人價值的同時，卻忽略人類創造能量的源頭－想像力的運作，我們該如何證明已窮究的運動世界，尚有想像力這項存有本質仍未探索？該如何證明想像力從未在運動世界中缺席的事實？從回憶升起、自故事脫離。現實的運動場域裡，運動生命的演進是不會停止，每天都有不同的事件挑戰著身處其中的人，若想要超越自我、戰勝挑戰，過往個人的生命經驗就應該被重新檢視、反思、創新。因此，個人希望能夠在這樣的思維下，在自我的運動生命經驗中，搭乘先哲大師所駕駛名為「詩意哲學」的智慧列車，此書由巴舍拉於 1961 年所著，透過人類在閱讀詩詞的過程所產生的家屋空間意象，探討人類想像力與詩詞意象交互運作下所揭示的原初意識形態，這樣意識又稱為深廣意識、雄渾意識，是人類夢想的萌發之地。書序雖以詩意哲學做為命名，但巴舍拉在此書中又以許多「現象學」的詞彙來解釋其探討主題：「想像現象學」「精神的現象學」「靈魂的現象學」「詩意現象學」等。本論文中，為配合論述與文章流暢性，將交錯用運詩意哲學、閱讀現象學、想像現象學之不同形容。 8. 9. 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54。 5.

(12) 在「詩意想像」之光的照見下，探索運動世界的「運動詩意哲學」。. 6.

(13)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課題. 接續上一節研究背景所述，本研究所欲探究之目的，是以運動人在運動情境裡所真實活過的運動經驗故事做為現象學考察的基底資料，經過敘說、勾記等探究方法，分析、詮釋運動經驗故事中關於想像的經驗並藉此建構出「運動詩意哲學」。而欲處理的課題，是構成運動詩意哲學的主要意向性活動－「運動詩意想像」，其具體的樣態形貌、運作機制及存有價值到底為何？與傳統想像力作用的差異為何？希望透過對運動詩意想像相關面項進行剖析，以及與傳統想像力作用的差異比較，藉此呈現出想像力在運動情境下的重要性及存有方式，並逐步刻劃出「運動詩意哲學」具體圖式。然而，要如何描述運動詩意想像的樣態形貌？如何釐清運動詩意想像的運作機制？如何證明運動詩意想像的存有價值？如何逐步建構出運動詩意哲學？所有的問題都環繞在同一主題上－運動世界中的運動詩意想像。因此，要完成本研究目的與課題探索，就必須對問題最初的原點進行追問，運動世界中的詩意想像到底是甚麼？而要回答這個問題，就必須從巴舍拉對於詩意哲學定義作為解釋的進路。巴舍拉的詩意哲學又稱為夢想的詩學，巴舍拉在其著作《空間詩學》的導論中曾明確地指出：如果有所謂詩意哲學(philosophie de la poésie），這門哲學的誕生與再生，必然得透過一寓意勝出的詩句，並緊緊依附著一個嘎然獨造的意象，說得更確切些，即心醉神馳(extase)於此意象的清新感(nouveauté)之中。10從巴舍拉的敘述中可以得知，詩意哲學的創發，必定與主體在閱讀文本、閱讀詩歌意象有關。因此，詩意哲學在巴舍拉的哲學觀中，就是屬於一種關於探討閱讀過程的現象學，巴舍拉藉由現象學方法，探究閱讀主體在閱讀過程中想像力運作的情形，以及詩詞意象對於意識主體想像力運作的影響。他認為當主體在進行閱讀時，正向的詩詞意象除了會帶給閱讀主體清新、幸福的特殊感受外，同時也能激發閱讀主體創造想像力的再次運作，巴舍拉稱這種帶有正向影響力的詩詞意象為「詩意象」(Poetic Image)，由於詩意象本身不僅是閱讀主體在領會詩詞歌賦的文字意境過程中所產生的清新產物，它更是閱讀主體必須藉由想像力運作才能觸. 10. 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35。 7.

(14) 及的清新意象。因此，巴舍拉的詩意哲學不僅是一門探討閱讀詩詞的「閱讀現象學」，它更是一門探究人類想像力作用的「想像現象學11」。. ＂現象學的核心意旨即是人的每一個意識動作，每一個經驗活動，都是具有指向性的(intentional)：意識總是「對於某事某物的意識」（consciousness of），經驗總是「對於某事某物的經驗」（experience of）。…….在現象學裡，意向即指我們與事物之間的意識關係。12＂. 此外，在傳統現象學觀點裡，意識主體與意向客體之間的意向性(intentionality)活動是其探討的核心基礎，而巴舍拉則將這傳統論述推進到更遠的地方。在巴舍拉的詩意哲學論點裡，詩意象的生成，不僅是人類意向性（想像意向）運作後的產物，更代表人類原初意識的運作證明。因此，利用現象學方法研究詩意象，就是探究人類的意識現象，是比現象學更為根本的現象學，巴氏稱之為「最純粹的現象學」。. ＂如果我們認為詩意象正是意識的根源，它就指向一門現象學的建立。13＂. 因此，本研究目的與課題將依循巴舍拉創建詩意哲學的原則與精神，視運動人在運動場上所咨意揮灑的身體圖象，為詩人筆觸下的動人詞句，讓運動人在運動修練之路上悲歡交疊的生命掙扎，化作詩詞意象的唯美意境，把自己所聽、所看、所碰觸、所體會等種種關於想像力運作的經驗及意象，藉由現象學的方法路徑，探究運動世界中的想像天地，希望透過真實歷程的經驗敘說，以及作為「嚴格科學」的現象學考察，逐步釐清與理解運動詩意想像的本質意涵，同時建構出屬於運動人專有的「運動詩意哲學」。. 巴舍拉的詩意哲學，又可稱為閱讀現象學、想像現象學、詩意現象學、靈魂現象學。羅伯‧索科羅斯基(Robert Sokolowski)，《現象學十四講(Introduction to phenomenology)》(李維倫譯)（臺北市：心靈工坊，2004），頁 24。 13 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48。 8 11 12.

(15) 第三節. 研究課題的進路擬定. 本研究以探討運動人其運動詩意想像運作為研究主軸，並採用法國想像現象學家加斯東‧巴舍拉所創建之詩意哲學為學理基礎，藉此用以分析、解讀、詮釋個人所聽、所看、所碰觸、所體會的運動人生命歷程，進而提出運動人想像運作的重要性。然而，巴舍拉生平研究面向多元、艱深，若要理解巴舍拉整體學術進程與架構，實非個人能力之所及。因此，依循本研究目的，個人將以其學術生涯晚期所提出「詩意哲學／想像現象學」中關於詩意想像運作的論述觀點，作為擬定本研究課題的確切進路。要理解巴舍拉詩意哲學中的詩意想像論述，首先必須關注他的學術轉換歷程（科學哲學－精神分析－現象學詩學），理解他著作間所呈現的學術脈絡轉向。14巴舍拉作為 20 世紀初期的著名科學哲學家，亦是當代科學認識論的主要奠基者之一，其研究重心的轉移原因，主要來自對於科學思想抽象化發展的通徹檢討，以及現象學研究方法的衝擊與影響。巴舍拉在研究人類科學認識論的歷史進程裡，透過分析影響客觀知識形成的各種認識論障礙，發現影響客觀知識形成的非理性因素，其實也是人類認識世界的必然要素之一，理性的科學思維與感性的詩意想像，都是認識世界的方法進路，因此，巴舍拉逐步將研究方向從強調理性思維出發的科學認識論，轉向探討感性意象的詩意哲學。15此外，巴舍拉發現在進行感性的詩學探究時，不同的研究路徑所導出的結果意義會產生層次上的差異：心理學家過於重視意象的描繪，以及個體感受的「描述」，在巴舍拉眼中，這只是一種對意象表面意義的共鳴。至於精神分析師，雖比心理學家的「描述」更為深入，但其目的仍舊限於對所感受意象的詮釋，是一種將意象理智化、意義化的詮釋過程。唯有以現象學的方法及態度進入，方可體會詩詞意象給予存有者的強烈震撼，方可進入存有者的意象興發狀態之中。16 因此，巴舍拉對於詩意哲學研究的現象學態度，如同其所要求的新科學精神，他要求科學家對於現前科學所接受之理論必須採取一種爭論(polemical)的態度，保持一種「辯請參閱邱俊達，〈朝向詩意空間：論巴舍拉《空間詩學》中的現象學〉（高雄市：國立中山大學碩士論文，2009）。 15 曹偉芳，〈夢想的詩學－析加斯東．巴什拉的夢想理論〉（桂林市：廣西師範大學，2005）。 16 請參閱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41-44。 9 14.

(16) 證化心智」(dialectize the mind)，如同巴舍拉在《新科學精神》中提到：在現實中，並沒有單純的現象……單純的觀念並不是全然是可靠的知識基礎。17 在巴舍拉的認識論論述中，理解世界、形成知識的方式包括理性與感性，兩者研究取徑雖有不同但彼此並不衝突，然而現前世界被多數者所認可的學理知識是必須通過科學實驗的測試及理性思維的試煉，其研究對象大多已脫離其自然形式，這樣的對象僅是一種來自實驗控制下的實驗現象。因此，巴舍拉提出要進行詩學研究，捕捉詩意想像的原始型式，就必須摒除心理學分析及精神分析方法，透過現象學的考察方式與態度，直觀聯結閱讀時的意識（想像）活動與詩意象本身，從中探索人類原初意識的發軔之地－「詩意空間」，並領會出人類精神中潛意識的初始形式－「原型」(archetype)。詩意象的觸發與領會，巴舍拉認為是人類能夠感受並運用最為深層的內在力量的證明－靈魂的力量。閱讀者會在詩意象的意境之中「耽溺」自我、「誇大」意義，並且不自覺的「讚嘆」、「感動」與「驕傲」，詩意想像的運作讓詩意象在個人意識的回憶及當下之中「迴盪」不止，閱讀者因而有了「安靜」、「清新」、「安全」與「遼闊」的切身感受，這些感受，皆是閱讀者創造性想像力瞬間迸發時的「幸福感受」。經過詩意想像的觸發領會以及潛意識原型的迴盪共鳴，帶給人們一種圓實感的存在體會，這是巴舍拉詩意哲學提出的終極目鰾，為了讓人類達到幸福狀態所提出的現象學－夢想的現象學。而這樣的詩意想像的探究路徑，就是本論文達成研究目的所依循之進路與路徑。. Alfon Grieder, “Gaston Bachelard: Phenomenologist of modern science”, in The Philosophy and Poetics of Gaston Bachelard, Ed. Mary McAllester, Chicago: Center for Advanced Research in Phenomenology; Washington, D.C.: University Press of America, 1989. 10 17.

(17) 第四節研究範圍由於本研究希冀對運動人在運動場上身體展演、生命掙扎的過程中，其想像運作活動及想像形式做存有探究。因此本研究之範圍，個人將以自身所身處的高競技運動情境（職業運動、專業運動的訓練、比賽情境）作為主要研究背景，因為競技運動世界裡的種種現象，無論參與者或觀賞者其所聽、所看、所碰觸、所體會，都是給與其張力最強、衝擊最重、濃度氣味最深的直接與間接感受，而其中想像力運作也是最為蓬勃、活躍。然而，為了清楚解釋研究過程中所觀察到的運動現象，個人會輔以其他運動情境的實際事例作為補充解釋作用。藉此豐富讀者閱讀意象，讓讀者能以更加多元、更佳貼近生活的面向理解本論文所作之現象詮釋。. 11.

(18) 第五節研究限制本研究的主要論點依據，是以巴舍拉的詩意哲學作為論文撰寫被背景與論述主要學理依據，此外，研究者同時兼用現象學、運動哲學等相關學理論述做方法探究、現象詮釋的選擇途徑。然而，由於國內運動哲學領域對於巴舍拉思想所進行之相關研究並不踴躍，且個人只得閱讀中、英文文獻能力，對於研讀巴舍拉的主要法文鉅作與學術思想，只能依靠他人之眼來做為投入研究、投入觀看的唯一途徑，無法親觸大師的思想原典，使得研究者個人掌握巴舍拉思想產生一道屏障。此乃本研究第一限制。因此，個人將以選讀直接譯自原文的中文著作，以免過多因翻譯過程所產生的文意誤解。至於英文作者之著作，個人則傾向閱讀英文原典，由自己掌握文章意義，若有中譯本，則會交叉比對參考。再者，本研究所欲探究之面向為「運動人運動詩意想像之樣態形貌、運作機制及存有價值」，此想像經驗是十分私密、瞬間、獨有與難以名狀的原初意識經驗。因此，本研究將採用質性研究法作為本研究主要方法論，以研究者為探究核心，對研究者每日所聽、所看、所碰觸、所體會之運動想像經驗進行詮釋分析，經驗的來源除來自研究者自身外，亦包含研究者每日生活事件中其他運動人的想像經驗，個人既是研究者又是研究參與者，是資料詮釋者又是資料提供者。因此，本研究論述結果勢必包含研究者個人主觀性成份於其中，研究結果也必然無法保持全然的客觀中立，此乃本研究第二限制。為避免本研究走入獨我論的論述危機，研究者將先行聲明自己的角色立場，確立自身在研究中的發聲位置，並同時提出個人所觀察之他人運動想像經驗範例，做為研究論述的其它相關資料，以期能讓讀者更加輕易的走入研究者的意象思維之中，更加了解研究者分析、解讀與詮釋運動經驗的內容意涵。. 12.

(19) 第貳章. 詩意哲學. 加斯東‧巴舍拉，20 世紀法國著名的科學哲學家，同時也是詩意哲學的創發者，更是近代關於人類夢想、想像力、想像物哲學論述的代表性人物。巴舍拉的學術路徑如同他的人生一樣精采豐富，從論述科學認識論到探究物質元素的精神分析，再由物質元素的精神分析擴展到人類夢想的現象學研究，他的哲學內容集結了嚴謹的科學理性精神以及自由的詩意想像精神，儘管這兩者在原則與觀念上都屬於對立形式，但巴舍拉卻乘著「夢想與想像」的翅膀，恣意地漫步在理性與感性的世界之間，自然又完美的將兩者融合在一起。法國著名哲學家弗朗索瓦‧達高涅（Francois Dagognet）曾說過：「加斯東‧ 巴舍拉是二十世紀的狄德羅，他既是理性主義的創新者、現代科學家，又是詩人。他集發達的理性與豐富的情感於一身。這位天才堪稱是嬉戲於兩個暗礁之間大膽的弄潮兒。」 18. 約瑟夫‧祈雅理也曾說過：「在 20 世紀裡，還沒有一個人比他更徹底更深地考察過想. 像的作用、藝術創作的源泉和用現象學去了解物質的各種型態。」19因此，換言之要了解巴舍拉詩意哲學的內容、要走進巴舍拉哲學思想的世界，不僅需要擁有科學的理性思維邏輯。更多時候，閱讀者必須要帶著感性與詩意的眼鏡，才能清楚看見巴舍拉所論述的一切。本章的內容，研究者將以二元辯證式的論述方法，對巴舍拉詩意哲學裡關於閱讀詩歌時所經歷之感受的觸發、閱讀的態度與方法以及想像的路徑做系統性的整理與說明，雖說二元辯證但並非對立拮抗，而是相互依附與流動，在既是開又是關；既在裡面又在外面的內、外辯證中，突顯巴舍拉的理論特點。各節內容如下：第一節、探究想像的現象學；第二節、進入的態度與方法－讚嘆、放大、耽溺與驕傲。；第三節、閱讀的感受與觸發－迴盪與共鳴. 18. 弗朗索瓦‧達高涅（FrancoisDagognet）著。，《理性與激情－加斯東‧巴舍拉傳》(Gaston Bachelard: sa vie, son œuvre, avec un exposé de sa philosophie) (尚衡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頁 43。 19 加斯東‧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著，《水與夢－論物質的想像》(Water and dreams: An Essay on the Imagination of Matter, trans)(顧嘉琛譯)（湖南：岳麓書社，2005）。 13.

(20) 第一節. 探究想像的現象學. 巴舍拉的詩意哲學又被稱夢想的詩學、想像現象學、靈魂現象學、閱讀現象學，是一門探討人類「想像力運作」的哲學理論。此學說的創發，主要起因於巴舍拉發現人類在追求客觀知識的過程中必然會產生科學認識活動上的斷裂。在巴舍拉關於科學認識論的研究中指出，人在探尋事物真理、挖掘客觀知識的過程中，理性的思考模式往往會出現邏輯上的斷裂，此斷裂來自於人們認識活動時所產生的障礙，其中包含語詞解釋的障礙、原始經驗的障礙及實用知識的障礙等等，這樣的障礙是無法在知識探究的過程中排除與避免，而人類若要跨越其科學認識活動上所產生的斷裂，探究出客觀知識裡匿跡隱行的神祕樣貌，人類就必須啟動存在於自我心靈的非現實能力－想像力。對於「想像力運作」的研究，巴舍拉以詩人進行詩歌創作以及閱讀者閱讀詩歌時所產生的夢想意識（想像活動）作為研究對象，巴舍拉運用現象學方法直觀此夢想意識的結構與本質，藉此剖析人類想像力運作的機制以及夢想的價值。巴舍拉發現當夢想意識啟動，詩人與閱讀者會藉由想像力擴展自身意識與世界萬物產生鏈結，透過想像力的涉入直達事物的本質之中，並且將自身意識與事物融合為一。此外，當詩人為了理解萬物奧秘而對世界進行想像時，蘊含於世界萬物中的自然意象，也會刺激詩人創造性夢想意識的啟動。這樣的自然意象，是詩人與閱讀者經由切身體驗、詩意閱讀與創意想像去接觸世界萬物時，在過程中所領會到的清新意象，如此清新的意象不僅讓詩人及閱讀者產生湧泉般的靈感，加深其對於世界萬物的理解，更喚醒詩人及閱讀者沉澱於意識深淵中的原始經驗－也稱為原型，讓其夢想意識擺脫時間的枷鎖，自在、愉悅地悠游在天地之間，如此令人心醉神馳且迴盪不已的清新意象，巴舍拉將之視為人類心靈、靈魂與存有的直接產物，並且稱之為詩意象。20而詩人與閱讀者因詩意象的刺激，所啟動而出帶著詩意內涵的想像活動，巴舍拉將之命名為詩意想像。「夢想要比思考來的更有力量」21，在巴舍拉優美且充滿詩意的夢想論述中，人的夢想能力從世人虛浮、輕佻的眼界中跳脫而出，甚至被視為認識、理解與進步的偉大能 20 21. 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35。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35。 14.

(21) 力。然而，當人的夢想意識因為與詩意象互動所產生的詩意想像火花，啟動認識世界萬物功能的同時，這種奠基於感官體驗下的感性認識，更讓人的意識沐浴在創造性想像的光輝之下，成為置身於幸福之中的存有者，成為真正自由的存有者。. 15.

(22) 第二節. 進入的態度與方法－讚嘆、誇大、耽溺與驕傲. 在詩意哲學論述裡，巴舍拉認為要探究人類「想像力運作」的箇中奧秘，唯有透過現象學方法直觀人類夢想意識的結構與本質，藉此才能理解人類想像力運作的機制以及夢想與想像的價值。因此，如何透過現象學式的詩意觀看方式，從閱讀世界萬物所散發的清新意象理解想像力運作的型態樣貌，成了建構詩意哲學的重要課題。一、讚嘆對於現象學方法的觀看態度而言－「懸置」，巴舍拉認為閱讀者若要能夠看見世界意象的美好，享受詩意象帶給閱讀主體的想像啟發，首要即閱讀者必須忘卻自身所學，專心一致的投入作品當中。巴舍拉曾如此說到：「為了能夠從這樣一個意象的夢境中學到東西，我們無疑必須先讓自己能夠在寧靜的掌心裡，也就是引退到自身當中，將自己凝縮到安靜地存有狀態。」22然而，忘卻自身、專心一致，不帶任何立場進入現象僅是傳統現象學的觀看態度。在詩意哲學領域中，巴舍拉更要求閱讀者要帶著「讚嘆」的目光進入閱讀過程裡，當閱讀者以讚嘆的目光將自身閱讀意識帶入作品內容中，才能夠不帶批判地觀看事物的美好，因為讚嘆之情的揮發，閱讀者的觀看由「被動接受」趨向「主動獲取」的積極態度，從閱讀中獲得了與創作者相互聯通的同情共感，閱讀之樂轉為書寫之樂的倒影，閱讀者在剎那間彷彿成為了創作者。. ＂宇宙的通道從受「讚頌」之物開始，光芒四射。＂23. 二、誇大. ＂在這兒，現象學家要做的不是簡化，也不是解釋，更不是去比較，而是把它誇大種種事物的這個動作再加以放大。＂24. 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203-204。加斯東‧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著，《夢想的詩學》(The Poetics of Reverie)(劉自強譯)（北京：北京三聯書局，1997），頁 196。 24 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83。 16 22 23.

(23) 傳統現象學作為「嚴格的科學」的精神裡，意識主體必須秉持一著種嚴格的求知態度，透過本質直觀、懸置立場與本質還原的方式，來達到「回到事物自身」、「探究現象本質」的目的。然而，巴舍拉認為在對詩詞歌賦、自然意象的閱讀過程中，閱讀者不能只是避免過度化約地「回到事物自身」，而是要以「誇大」的態度主動「走向事物自身」。唯有透過持續的誇大，人類才有可能避免「化約」的習慣；25唯有透過持續的誇大，人類才有機會看見細節。因此，閱讀者挾帶著讚嘆驚訝的目光進入作品與意象的內容之中，並且持續以誇大的態度，放大自身在意向過程中所觀看、領會的種種，讓詩意象的所有美好持續作用在閱讀者的身心之間，並且藉由誇大的作用不斷膨脹、昇華著清新意象，讓詩意象不停迴盪在閱讀者的心靈之中。. 三、耽溺. ＂我們從已經建構好的世界，移向一個夢境世界，我們已經離開了小說，走進詩歌裡。＂26. 所謂的耽溺，意指迷戀、沉溺、沉迷，是人類在無節制，無原則、無限制地沉湎於某種愛好事物之中而不能自持，對於巴舍拉而言，這正是其心所意屬的詩意閱讀方式。巴舍拉認為在閱讀過程中，能夠體會閱讀所帶來的清新、愉悅並激發幸福想像的閱讀者，必定是位熱愛並耽溺於作品之中的閱讀者。享受幸福的閱讀者必然不會像嚴苛的文學評論家一般，操弄著如同操作機密儀器那樣過度複雜的程序對作品進行分析、檢閱與評論，優遊於夢想之中的閱讀者，只會選擇能讓自己感受幸福的閱讀方式，閱讀自己喜歡的作品，讓自己的身心耽溺在心心念念、掛念不已的心愛章節裡，並且也在耽溺重讀與享受幸福的閱讀之中，胸有成竹地看見創作者隱埋在作品意象中的真正意涵。. 25 26. 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321。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88。 17.

(24) ＂在第一次閱讀時，我們還處於過於被動的狀態，還很難獲得這樣的態度……讀者仍然有一點孩童的意味，這個小孩還在閱讀的懷抱當中享受。但是，每一本好書在被讀完之後，都應該盡快的再被重讀。在第一次閱讀所帶來的梗概輪廓之後，接下來才是閱讀的工作。那時候，我們必須要知道，作者所面對的課題是什麼。然後是第二次閱讀，然後是第三次閱讀……它們一點一滴帶給我們這個課題的解答。我們在不知不覺當中，為我們自己給出了一個幻象，讓我們以為，不論是這個課題，還是它的解答，我們都胸有成竹。＂27. 四、驕傲透過「讚嘆」的目光、「誇大」的觀看、「耽溺」的重讀，當閱讀者運用巴舍拉的現象學閱讀方法後，一份純屬閱讀、純屬讀者在獨自耽讀時才活躍的傲氣28油然而生。巴舍拉稱這樣的傲氣為少許的自豪、不張揚的驕傲。由於詩意閱讀的強大作用，讓自然事物的詩意象能夠喚醒閱讀者的夢想意識，讓閱讀者透過詩意想像與創作者達到一種主客意識交融的狀態，此時閱讀者會有一種「如果我是作者，我也會如此寫道」的錯覺，一種我就是作者的錯覺，因此，一種小小的閱讀驕傲，關起門來的驕傲，成為了閱讀者體會閱讀過程所帶來的自我肯定、自我滿足。. ＂它就在我們裡面，只在像我們這樣的讀者裡面，對我們而存在，也只對我們存在。這是一種關起門、在房裡的驕傲。沒有人知道，我們在閱讀當中，正重新體驗我們想成為詩人的誘惑。＂29. 27 28 29. 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85。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44。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45。 18.

(25) 第三節. 閱讀的感受與觸發－迴盪與共鳴. 「迴盪」的概念，是借鑒自俄國現象學家閔可夫斯基所提出運用聽覺的隱喻，衍生而出的現象學方法，30巴舍拉在《空間詩學》一書當中，亦採用此法做為讀者在閱讀詩歌過程中，考察詩意象內容的現象學方法，譯者龔卓軍在書中導讀為此下了定義：. ＂當我們在閱讀中遭遇一個清新的意象，受其感染，禁不住興發起白日想像，. 依恃它另眼看待現實生活，這種沒來由的激動與另一類眼光的萌生，這種不能以因果關係解釋的閱讀心理學，便是《空間詩學》的閱讀現象學起點，巴舍拉稱之為「迴盪」。＂31. 迴盪，意指美妙音符翩然響起，在聆聽者的耳中、心中如同蝶鳥般來回盤旋繚繞，久久不能離去，用以作為詩歌的現象學分析方式，其本意亦是如此。相較於迴盪，一般讀者較常經驗到的閱讀現象是「共鳴」。就巴舍拉的論點而言，共鳴是散佈在人類生活世界的各個不同層面，迴盪則召喚出我們自身存在的最大深度，在閱讀中超越共鳴，進入迴盪，才能顯現出閱讀者的存有深度。. ＂在共鳴之中，我們聽見了詩，但處於迴盪之中，我們訴說著詩，詩化入我. 們自身。迴盪帶來存在的轉變，就好像詩人的存在就是我們的存在＂32. ＂在此一迴盪中，詩意象將有一種存有的音色。詩人在存有的門檻邊說話＂33 閔可夫斯基曾在其著作《邁向宇宙論》一書中舉例說明：「迴盪的含意，就好像一道泉源存在於一個封口的瓶子裡，它的聲波卻持續在這個瓶子的瓶身上造成迴盪，讓瓶裡充滿它們的聲響。或者更進一步說，就好像打獵的號角聲，以期回音在四處迴盪，讓最小、最纖細的葉子和苔蘚都會在日常的動作中發抖，進而改變整個森林，使森林膨脹至極限，成為一個共振、響亮的世界……。」元作為：Eugène Minkowski, Vers une cosmologie: Fragments philosophiques (Paris: Aubier-Montaigne, 1936)。 31 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23。 32 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41。 33 黃冠閔，〈想像論的分歧：巴修拉與沙特〉，《國立政治大學哲學學報》，22（臺北市，2009.7）：8-14。原文出自：Eugène Minkowski, Vers une cosmologie: Fragments philosophiques, 102. 19 30.

(26) 對巴舍拉而言，每一個的心靈都是同時由精神 (spirit) 與靈魂 (soul) 兩者所建構而成的。因此，要透過現象學分析來釐清閱讀詩歌的主體心靈的意識活動，就必須著眼於兩條軸線，一是「精神的沛然奔放」，一是「靈魂的深切」。「共鳴」對於意象所產生的效果，比較接近於精神上的奔放狀態，它是一種知性層面、水平層面的狀態，清晰、規律、理智但卻無法撼動閱讀者的整體存在感；而「迴盪」的觸發，讓閱讀者產生一種存在上的改變，讓「我們的存在就好像詩人的存在」，此時，閱讀的心靈徹底地被詩歌意象所占領，它打動了閱讀者的內心，讓閱讀者深受感動，在迴盪的震撼之下，閱讀者進入了自我的存在深處，感受到自我整體的存在，並且依據自己的存在處境而訴說詩意，以為自己體驗過這種詩意，甚至以為自己創造這種詩意，這樣垂直性的深切感受就是發生在靈魂的層面。34 然而，迴盪與共鳴兩者在層次上雖有所不同，但仍舊屬於同源異形的閱讀現象，迴盪是共鳴的根本，更是其擴張，在迴盪之後，我們才能夠體驗到共鳴、情感的反響，最後喚起我們的過去。在迴盪與共鳴的體驗中，我們讀詩也訴說著詩，我們成為詩人，創造出新的語詞，重新為事物命名，關於存有的詩意道說因而開展。35巴舍拉是如此描述這種體驗：. ＂我們透過讀詩所得到的意象，現在真的化入我們自身，在我們內部生根發芽。我們由別人那兒接收到它，可是現在，我們開始產生一種印象，我們可能創造過它，我們應該創造過它。它成為我們語言當中的新存在，讓我們成為他所表達的意涵，以此來表現我們，換句話說，它在變現成表達方式的同時，也變現為我們的存在。在此，表達創造了存在。＂36. 在迴盪的閱讀過程當中，詩人並未將其意象的過去強加給我們，其意象是在轉瞬之間在我們心底生根發芽，並讓我們體會到詩意象所帶來的清新與深切。爾後，一股詩意的力量倏然地自我們內在素直昇起，帶領我們的意識與語言一舉超越心理學與精神分析所掌控的因果論領域，進而直達靈魂層次的詩意存有境界。表達創造了存在，這樣的表. 34 35 36. 請參閱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23-24、頁 41-42。請參閱邱俊達，〈朝向詩意空間：論巴舍拉《空間詩學》中的現象學〉。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42。 20.

(27) 達正是透過詩意象來引發我們詩意道說的事件，同時也因為意象的迴盪與感染，進而表現出詩意象所具有的「主體間性」(Intersubjectivity) 。在這樣的關係裡頭，詩意象就如同一顆隨風飄落的種子，當它落入靈魂肥沃土壤時，它的萌芽、成長將帶給這片土地一種全新的面貌；儘管意象來自他方，但靈魂做為其紮根處，提供給它的養份是毫不吝嗇。詩意象藉由共鳴展現精神、藉由迴盪化入靈魂，它一方面革新我們自身的存有，另一方面則是透過詩意之道說，創造了新的存在，讓我們成為詩人，成為一個「道說」的存有者，並藉此標舉出詩意哲學的存有學價值。. 21.

(28) 第參章. 研究方法. 在《水與夢－論物質的想像》37中，巴舍拉將人類精神的想像作用分為「形式想像」 (formal imagination)跟「物質想像」(material imagination)，前者具有抽象性、多樣性、多變性等特質，其所形成的意象是各種意想不到的概念形象；後者之意象則深深浸在存有的深度之中，企圖挖深存在本質，並在當中找出原始和永恆的向度。其所形成的意象是帶有動態性、攻擊性，並在感受層面上成形的意象。人就在物質的反抗與感受中獲得對物質的理解。「物質想像力」，即是巴舍拉在其著作《空間詩學》及《夢想的詩學》38中所提出的詩意想像／日夢想像39，人類透過想像與外在世界產生聯結的原初感知狀態。依據巴舍拉的哲學思路，本研究所探究之運動人的運動詩意想像，亦為一種與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動覺等感受相互連結的物質想像。物質想像力與外在意象的想像活動，不僅讓人透過想像力運作而理解運動的知識與意義，其更帶出人類內在原初意識的發軔之地－詩意空間。為了有效補捉運動經驗中，運動人以身體為中介透過展現物質想像力運作的瞬息片段，研究者採取質性典範的「人類學民族誌研究法」作為資料蒐集的方法依據，透過研究者田野涉入的探究方式，完整且全面地蒐集、彙整運動人在運動情境中，運動詩意想像運作的過程與經驗，以此作為本研究論述的主要素材內容。此外，在研究資料分析與詮釋層面，研究者首先以「自然態度」出發，描述研究者在資料蒐集過程中，所聽、所看、所參與、所體會的運動想像現象；接著，將所獲得之研究資料以「本質現象學」的分析角度，探討運動詩意想像的意象對象及想像活動歷程，藉此揭露運動詩意想像的存有本質。最後，研究者以「發生現象學」的論述路徑，對運動詩意想像結構的起源與基礎重新探索，目的是希望回溯至其本質塑造之初，以此探勘真理發生的根源。本章以下將分為：第一節、研究資料來源；第二節、從質性典範著手－人類學的視野；第三節、加斯東‧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著，《水與夢－論物質的想像》(Water and Dreams: An Essay on the Imagination of Matter)(顧嘉琛譯)（湖南：岳麓書社，2005）。英譯本：Gaston Bachelard, Water and Dreams an Essay on the Imagination of Matter, trans. Edith R. Farrel (Dallas: Dallas Institute of Humanities and Culture, 1999) 38 Gaston Bachelard, The Poetics of Reverie: Childhood, Language, and the Cosmos (Boston : Beacon Press, 1971) 39 一種保持醒覺卻又脫離當下的原初想像狀態。 22 37.

(29) 認識論的釐清－現象學的探究路徑。. 23.

(30) 第一節. 研究資料的來源. 本研究是以個人運動生命歷程中所接觸之運動人、事、物等運動想像經驗做為探究的內容主軸。因此，本研究資料來源，即是以研究者個人為資訊接收中心，輻射式般地向外進行觀察、記錄、體驗，藉此蒐集所有有助釐清研究問題的資訊資料。故個人每日所聽、所看、所參與、所體會的運動經驗，即是本研究最重要資料內容。而所研究之經驗與對象（同時是運動人也是研究參與者），除研究者自身外，也包含研究者每日接觸之其他運動他人（運動員、教練、學生、體育教師）。研究資料的蒐集田野，就是所有運動人個人奉為其運動信仰聖地的運動場域，球場、田徑場、游泳池、極限運動場等。然而，研究者所提的運動場域並非一定是純粹的競技運動空間，運動場域的決定主要是依據運動人個人心境變化而確定，例如極限運動玩家時常穿梭在市區的街道巷弄內，展現個人高超技術；舞藝超群的街舞高手，其平日的主要戰場並非在舞台上，而是隨時可依照興趣與想法製造個人的專屬舞臺。40由於一個運動經驗的產生，勢必來自其它經驗的相互影響、相互交纏。因此本研究中，研究者所接觸、所記錄的他人運動經驗，亦是探究分析運動詩意哲學的重要與料。然而，研究者本身也是本研究田野中的一份子，既是觀察者也是涉入者；既是研究分析者也是研究參與者，因此，個人在撰寫與記錄個人研究文本資料時，必須時而客觀時而主觀、時而近看時而遠觀，因此研究者必須先行聲明自己的角色立場，向各位讀者確立自己在研究中的發聲位置，不隱諱、不避讓，讓讀者能夠更加輕易的走入研究者的思維，更加了解研究者分析、解讀與詮釋運動經驗的內容意涵。. 40. 請參閱呂潔如，〈城市，遊戲精靈－探訪街舞的文化世界〉（臺北市：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0）。 24.

(31) 第二節. 從質性典範著手－人類學的視野. 質性研究的運用，意謂著研究者必然的親身投入與必然的切身參與，研究者就是構築研究真實意涵的重要一員，不可地避免的主觀性、不可避免的多元性，以深入取代普遍、以獨特取代標準，種種的一切都是質性研究成果炫爛奪目的重要因素。運動中的想像經驗是帶有主觀、私密、深層、獨特等多元特徵的意識經驗，這樣的意識經驗唯有透過質性研究之眼，才能有效發現其背後價值與意涵。人類學研究，質性研究中一項古老分支，其知識建構主要來自「田野工作」與「文化比較」，而田野工作也是人類學研究所特有的研究方式，主要是用以了解一個團體、社區或是部落的生活方式所採行的長期研究方法，而此種在長期研究下所做的觀察紀錄，人類學領域通稱為民族誌（ethnography），由於本研究是以人類學中的「民族誌研究法」做為蒐集研究資料的方法基礎，因此研究者必須走入研究田野，走入所要探究的實際場域中（運動場域）觀察、記錄，蒐集撰寫研究所需之資料。研究者首先採用「經驗民族誌」（exprience ethnography）的方法，用親臨現場的例證，觀察、描繪運動人運動過程中迸發而出的動作形象、反應現象與事件事例，所有有序的、混亂的皆會透過筆墨真實呈現；接著運用「詮釋民族誌」的撰寫方式，透過研究者與其他運動人做最直接的互動接觸、訪談敘說，以及研究者自身的生命閱歷、運動經驗，寫出運動人面對困境時的掙扎、無助，以及對困境壓迫的反擊，最後超越困境後的激動、驕傲，透過書寫、發聲，讓彼此得以看見運動生命的層次；最後依據「反思民族誌」的精神，檢討自身在「研究」中的發聲角度，反省自己在書寫經驗、詮釋經驗的過程裡，應對態度是否過於主觀、過於偏頗，同時檢討自己在研究田野中所扮演的角色位置、所做的貢獻、所犯的錯誤等，是一種在研究終結前，對自我、對個人的運動生命經驗做通徹反省。41 41. 「經驗民族誌」、「詮釋民族誌」、「反思民族誌」為劉一民提出建構「運動民族誌」的階段步驟，劉一民認為高競技運動經驗之中充滿太多因切身投入而隱密不晦、難以說出的經驗與體驗，因此，劉一民提出這樣的經驗需以故事的組構方式才能重新認識，三層不同階段、不同層次的人類學民族誌研究法，能有效勾勒出運動身體的身體掙扎、生存處境以及為其發聲立場，給予讀者一種更加深入、更加貼身認識運動身體的進路。而三種民族誌研究法所交疊刻劃而出的，即是「運動民族誌」的本質型態。劉一民，〈運動員的身體書寫世界－凝視生命的深度〉，《運動書寫》，頁 1-19。 25.

(32) 然而，為了有效捕捉運動人的運動想像現象，有效呈現運動人的運動想像經驗，研究者除了藉由民族誌研究法所蒐集撰寫的研究資料文本外，研究者亦會透過多元資料的涉獵，例如相關學術書籍、報章雜誌、教練自傳、選手自傳、體育新聞的報導等，藉此補充本研究分析資料的多元性，以期能提升研究詮釋論述的深度與廣度。. 26.

(33) 第三節. 認識論的釐清－現象學的探究路徑. 近年來，在運動人文科學研究的發展途徑裡，質性為主的個人經驗研究愈發蓬勃，敘事分析、人類學民族誌、生命史、詮釋學、系譜學等相關人文科學研究方法，已為多數研究者所選擇應用。然而，此類的研究方法，大多適用於時間較長、綿延感較重、歷史進程較為明顯、較容易被意識所發現的運動經驗研究，研究資料分析也大多是著眼於研究者所陳述的訪談資料與研究中人與他人、事件、環境的互動關係。本研究所探究的運動詩意想像，是運動過程中瞬間迸發且難以覺察的想像意識經驗，研究者因此希望能以現象學42作為探究路徑，採用不同層次的現象學方法，作為本研究論述與探究路徑，直觀意識活動與意象本質，讓意識迴盪悠遊於意象之中，揭露意象與靈魂交錯纏繞的原初狀態。. 一、自然態度現象學將人類觀看世界的立場觀點，區分為兩種態度及觀點，一種是「我」身處世界之中的「自然態度」（natural attitude），另一種則是「我」觀看世界的現象學態度（phenomenological attitude）。. “當我們涉入在我們原初的、往世界而去的生活之中，當我們意象著事物、處. 境、事實以及其他對象時，我們自然而然地有所聚焦（focus），不管是關注這個或關注那個，此狀態即是自然態度。43＂. 我們可以這樣說，自然態度是一種「原本就是這樣」的觀點態度，是我們依循自己. 現象學是由胡塞爾（Edmund Gustav Albrecht Husserl, 1859-1938) 所提出「嚴格的科學」，他認為現代科學對於客觀性知識建立與追求的過程是具有瑕疵，譬如研究者注重科學的方法、原則時，會依循科學的假設與對科學的信念進行研究。然而，在研究過程中，對於科學的假設或信念並沒有進行檢驗與檢視，這樣的行為是相當不客觀的。胡塞爾認為真正的科學，應該以「回到事物本身」為根基，讓事物能「如其所是」的現身，而我們是將所有的意識作用暫時懸置、擱置，透過直觀找出事物呈現的意識結構，再從分析意識結構的過程，分析事物的存在本質。 43 羅伯‧索科羅斯基：《現象學十四講》，頁 42。 27 42.

(34) 的立場、信念與背景，從事件、事物之中出發去觀看事情，我們原本就在這裡、就在世界之中。所謂現象學態度又稱為超越態度（transcendental attitude），是當我們對自然態度以及其中所產生的意識活動（意向性）加以反思時的聚焦狀態。哲學分析即是在現象學態度之下所從事的活動。在日常生活之中，我們總是直接被世界上種種事物所吸引，有些事物看了令人看了快樂、聽了歡喜，有些事物則讓人心生畏懼、厭惡至極，世界上的種種事物，從不因為結論後果而停止地對我們示現。會如此這般，是因為我們運用自身的自然觀點與態度，透過意向作用與世界事物產生聯結，而這樣的自然觀點與態度是以「世界」這個整體作為背景而持續運作發展，在自然態度的觀點中，我們是世界上的事物之一，世界也是支持著人類經驗發展的具體實際整體。投入運動世界，自然態度的運作隨處可見，運動員「風格鮮明」的技術展現、運動教練「先入為主」的戰術設定、球迷觀眾「壁壘分明」的嘶吼加油。運動場域裡，自然態度的運作不僅常見，而且形象炫麗、力量十足，不斷地衝擊其所身處的運動世界。二、超驗44（先驗）現象學超驗現象學，胡塞爾為了能從一個更高的位置來看待世界，接納這個世界所呈現的多重樣態，並在多重樣態的呈現中，找出事物的本質與生成的意義，所提倡直觀與發現事物本質的現象學。「本質直觀」是一種以意識主體在不受個人過去的經驗、偏見、信仰等意識的影響，素樸、原初地直接觀看、發現外在事物的存有本質的一種現象學還原方法。因此，超驗現象學又稱本質現象學、先驗現象學，它亦是胡塞爾的現象學發展進程中，最為核心的現象學觀念。超驗現象學中的「超驗」，代表著一種態度，一種來自自然態度的超越轉向態度。故超驗現象學的探究原則是透過個人自然態度的超越轉向45，發現所有構成與奠基在生活世界內的存有意義及存有的本質，以「存而不論」、「現象學還原」、「想像變形」與「綜. 亦稱之為「先驗」，是先於感覺經驗且在一切經驗和知識之上的表示。國家教育院－雙語詞彙、學術名詞暨辭書資訊網：http://terms.naer.edu.tw/detail/1311772/ 45 意指現象學態度（phenomenological attitude）、超越態度（transcendental attitude）。 28 44.

(35) 合」等現象學方法為路徑46，他企圖以此建立一種本質性的知識。胡塞爾認為客觀性的知識對象和主觀經驗是無法切割的，個人能透過意向性的概念－noesis47（能意）與 noema48（所意），呈現出個人意識主體的意識結構，並且藉由意識結構來突顯意識的同一性，換句話說，在一連串所意的結構中，對象會在意義給予中形成，意識會以通過的感官作用來充實或補充這個對象，這些意識的結構是以「意向性的生活體驗統覺」為基礎。所以，超驗現象學是了解事物如何被給予和事物被給予是如何構成以及呈現意識主體與外在事物本質結構關係的現象學。近年來，在體育運動學術領域中裡，以此方法涉入體育運動之學術研究範例眾多，其中又以探究運動特殊經驗本質猶為豐富：運動風格經驗49、運動主體性與創造性經驗 50. 、運動美感經驗51、運動身體主體經驗52、舞蹈身體經驗53、運動他者經驗54，成功案. 例不勝枚數，因此研究者希望能遵循此研究路徑，讓運動詩意想像經驗本質得以向世人顯現、揭露，讓其所顯現之本質獲得運動存有的正名。. 三、發生現象學發生現象學是胡塞爾後期現象學的研究重點，其內容架構有別於超驗現象學 noesis 與 noema 的結構分析形態。兩者雖然都是對人類經驗的探究方式，但超驗現象學是以「描述」為主軸的靜態現象學，而發生現象學則是以「解釋」為主的動態現象學，將時間因素（歷史）融入其中並追問意識如何「發生」的現象學。胡塞爾曾在〈Static and Genetic. 46. 請參閱汪文聖：〈現象學方法與理論之反思：一個質性方法的介紹〉，《應用心裡研究》（臺北市：應用心理研究雜誌社，2001），頁 61。 47 現象學專有學術名詞，指意向的客體端。 48 現象學專有學術名詞，指意向事物時的意向活動。 49 請參閱劉一民，〈運動風格經驗的現象學探討－風格與反風格間的周旋〉，《運動文化研究》（臺北市：揚智文化，2011），第 18 期，頁 7-39。 50 請參閱劉一民，〈運動身體經驗探源－主體性與創造性經驗的反省〉，頁 103-120。 51 請參閱張成林，〈運動美感經驗的現象學探討〉（臺北市：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碩士論文，1988）。 52 請參閱黃芳進，〈運動身體主體經驗探索－時間性和空間性的省思〉（臺北市：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碩士論文，1994）。 53 請參閱楊綺儷，〈純粹身體之辯證-當代臺灣劇場舞蹈東方體熱之反思〉（臺北市：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博士論文，2004）。 54 請參閱吳忠誼，〈他者經驗的萌發－一種教練主體經驗的澄清〉（臺北市：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博士論文，2012）。 29.

(36) Phenomenological method〉中，為兩者作出區分：. ＂我們因而可以區分開做為規約的、「發生的」現象學；以及作為在純粹意識. 裡可能的、樣態形貌的（不它們如何出現）、「描述的」現象學。後者的目的即整頓在「對象」和「意義」的標題之下的可能性的理性之領域。在我的講課當中，我不是說「描述的」現象學，而寧可說是「靜態的」現象學。55＂. 對胡塞爾而言，超驗現象學與發生現象學都可稱為構成的現象學，前者是以統覺（感官與知性）的框架為基礎，意識對象則是以本質直觀的方式構成，這個構成本身是可以被預期的。後者的解釋則是跟隨著歷史性（時間意識），純粹自我的歷史性、意識活動的歷史性及意識對象的歷史性，意識起源的構成就是隱匿在發生的種種歷史之中。56 雖然發生現象學與超驗現象學其探討面向、方法皆有所不同，但要能夠掌握發生現象學的運作與構成，仍舊必須回到超驗現象學的基礎上。超驗現象學以統覺作用做為與現象聯結聯繫的途徑方法，所謂統覺即為生活中感官體驗與知性領會的經驗總合。然而統覺這種整合性意識活動在運作時，不僅僅在自身意識中意向到某項「東西」，它更將這項「東西」意識的產生視為另一個「東西」出現的動機引發者。換句話說，在超驗現象學追尋本質存有時，每一個現象或意識的發生，勢必通過一個前者的「引發」才能發生，這也意味著，每一次統覺的運用都必須往回意向並指明一個原始的設立，這個「原始的設立」胡塞爾稱為被動性領域。胡塞爾在其著作《笛卡兒的沉思》57舉了一個例子來說明這個被動領域的綜合運作過程：當一個小孩子第一見到剪刀時，他並不知道剪刀的用途，隨著年齡與閱歷增加，看到剪刀及他人使用剪刀的方式的次數增加。慢慢地，當他在平日看見剪刀的時候，他大概一眼就會認記出「那是把剪刀」，並且知道它的用途是甚麼、如何使用，而不需要 Edmund Husserl : Static and Genetic Phenomenological method, trans by Anthony J. Steinbock 出自 Continental Philosophy review 31，London：kluwer Academic Pblishers，1998。 56 請參閱夏晟珮，〈論胡塞爾現象學中的同一性問題〉（桃園：國立中央大學碩士論文，2002），頁 74-77。 57 埃德蒙‧胡塞爾（Edmund Husserl）著，《笛卡兒的沉思：現象學導論》（張憲譯）（臺北市：桂冠圖書， 1992）。 30 55.

(37) 再經過印象的再現、比較和推理。可以說，小孩子現在主動認記剪刀的能力是由於過去經驗的被動性綜合與累積所產生。在被動綜合的階段中，雖然被動經驗為能被注意到也未能被說出，但自身的理解，事實上已經受到這些被動經驗的影響。因此，胡塞爾認為在主動的認記意識發生之前，被動性早已發生且逐漸融合至主體內在。鑑於先哲之思，研究者也認為如要研究人類想像力運作的起源，關於人類內在、原初的感知狀態，就必須借「發生現象學」之力，回到所有意識主動性與被動性發生的根源，那個帶有私密、孤寂的人類詩意空間之中。. 31.

(38) 第肆章. 運動世界中的詩意想像. 在個人近 30 載的運動生涯裡，歷經專業運動員、運動員兼教練與專業運動教練的身份轉換與重疊的過程，因為偶然的學術啟發，暮然驚覺原來在充滿汗水、淚水的競技運動世界裡，夢想與想像也是無處不在。不管是身處競技現場，用盡氣力、施展混身解數對抗外在挑戰的運動員；或是位居旁側，孜孜念念、勞心費神，只希望能給予選手些許助力的運動教練，「夢想」一詞，時刻流轉所於彼此的運動生命之間，所有置身在運動世界的運動人，最終都會憑藉詩意想像力量的引導與觸發，深入眼前事物的境況之中，透過詩意想像的帶領汲取過往與現下的點滴能量，開展自身夢想中的未來世界。. ＂一個世界在我們的夢想中形成，這是一個屬於我們的世界＂。58. 本章將針對自我運動生涯身處不同角色階段時，面對外在世界與內在世界的觸發與刺激，個人夢想意識運作的樣態形貌以及運作模式，逐一呈現於文字敘述之中，將自身現有運動經驗中的所思、所夢，一一如實呈現，希望乘藉故事之光的照耀，讓名為「幸福」的夢想找出得以翱翔的詩意出口。. 58. 巴舍拉著，《夢想的詩學》，頁 11。 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