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悟族頭髮舞之演變

舞 蹈 是 最 古 老 的 藝 術 形 式 之 一 ， 遠 在 人 類 沒 有 語 言 文 字 之 前 ， 在 先 民 的 生 活 中 ， 即 已 存 在 著 舞 蹈 ， 可 以 說 舞 蹈 是 與 人 類 相 併 誕 生 的 。 舞 蹈 的 起 源 ， 主 要 是 由 於 人 類 的 喜 、 怒 、 哀 、 樂 等 各 種 情 緒 刺 激 與 興 奮 ， 及 身 體 感 受 的 反 應 作 用 ， 及 生 命 力 、 活 動 力 過 剩 的 無 意 識 運 動 。 它 來 之 生 活 ， 又 反 應 生 活 （ 註 1 ）。

達 悟 族 頭 髮 舞 已 其 特 有 的 功 能 ， 在 人 們 的 生 存 、 生 產 、 生 活 中 佔 有 特 殊 的 位 置 ， 因 而 在 其 中 也 就 必 然 保 留 了 較 多 原 始 遺 存 。 頭 髮 舞 的 功 利 性 大 於 娛 樂 性 ， 舞 蹈 中 主 要 是 對 神 靈 祖 先 虔 誠 的 祈 求 ， 舞 蹈 者 主 要 的 是 為 部 落 和 集 團 的 生 存 發 展 ， 來 年 漁 、 獵 、 耕 豐 收 而 祈 求 神 靈 的 保 佑 （ 註 2 ）。

壹 、 崇 尚 自 然

達 悟 族 生 活 在 純 樸 美 麗 的 小 島 上 ， 島 上 四 面 環 海 ， 不 僅 四 周 海 域 生 物 資 源 充 沛 ， 島 上 自 然 生 態 環 境 亦 也 相 當 豐 富 ， 族 人 相 當 仰 賴 海 洋 漁 獲 與 農 耕 自 給 自 足 的 生 活 ， 他 們 與 自 然 生 活 密 不 可 分 ， 把 自 然 物 和 自 然 力 看 作 有 生 命 、 行 為 、 意 志 和 大 能 力 的 對 象 加 以 崇 拜 ， 各 種 圍 繞 著 從 事 活 動 的 自 然 崇 拜 祭 祀 和 樂 舞 也 就 更 加 頻 繁 。 頭 髮 舞 的 發 展 ， 始 於 對 自 然 物 的 模 仿 ， 將 它 的 動 作 及 精 神 ， 來 創 造 舞 蹈 （ 註 3 ）。 頭 髮 舞 ， 在 夜 晚 達 悟 族 男 子 出 海 捕 魚 ， 達 悟 族 女 子 則 群 聚 一 同 手 牽 手 跳 頭 髮 舞 ， 將 甩 動 的 頭 髮 ， 比 擬 為 海 水 的 律 動 節 奏 ， 同 時 也 希 望 捕 魚 豐 收 、 平 安 歸 來 ； 達 悟 族 男 子 所 跳 之 勇 士 舞 及 精 神 舞 ， 則 將 飛 魚 不 斷 向 前 躍 動 、 勇 往 直 前 之 精 神 ， 及 男 子 們 不 懼 風

雨 環 境 惡 劣 、 危 險 ， 奮 勇 出 海 工 作 ， 將 此 精 神 力 量 化 作 舞 蹈 動 作 表 現 無 遺 ， 故 勇 士 舞 及 精 神 舞 ， 動 作 跳 動 相 當 大 ， 神 情 認 真 嚴 肅 ， 非 常 撼 動 人 心 ， 所 以 舞 蹈 大 都 由 原 始 自 然 風 貌 演 化 而 來 ， 經 由 舞 蹈 活 動 來 祈 求 島 上 生 活 ， 風 調 雨 順 、 漁 獵 滿 載 、 五 榖 豐 收 、 人 丁 興 旺 之 意 。

貳 、 崇 拜 圖 騰

圖 騰 是 標 誌 的 意 思 ， 為 原 始 人 類 氏 族 形 成 時 之 標 誌 符 號 ， 後 來 發 展 為 一 種 原 始 社 會 中 ， 帶 有 宗 教 性 的 制 度 。 人 們 通 過 對 自 然 界 物 質 的 依 賴 和 需 求 ， 進 而 在 觀 念 上 造 成 的 信 念 ， 誠 篤 地 膜 拜 著 自 己 活 動 區 域 裡 的 某 種 動 植 物 ， 經 過 想 像 媒 介 的 昇 華 ， 將 他 們 視 為 同 自 身 集 團 有 著 血 緣 聯 繫 的 親 族 ， 將 他 們 的 形 象 或 名 稱 奉 為 自 己 氏 族 或 部 落 的 神 聖 標 誌 ， 圍 繞 他 們 進 行 各 種 頻 繁 的 崇 拜 活 動 （ 註 4 ）。 在 這 些 崇 拜 活 動 中 ， 有 的 是 通 過 樂 舞 來 表 達 ， 有 的 則 是 崇 拜 物 本 身 演 化 成 了 舞 蹈 形 象 ， 人 們 通 過 舞 蹈 ， 來 表 達 心 中 的 崇 敬 和 願 望 。

人 類 由 萬 物 有 靈 之 自 然 崇 拜 ， 進 到 圖 騰 崇 拜 ， 大 約 在 舊 石 器 時 代 之 中 期 ， 是 在 動 物 崇 拜 和 生 殖 崇 拜 之 基 礎 發 展 起 來 的 。 每 個 氏 族 部 落 ， 都 有 自 己 的 圖 騰 ， 它 是 某 一 種 動 物 、 植 物 或 其 它 自 然 現 象 。 並 不 是 每 一 種 物 都 可 成 為 圖 騰 ， 而 必 須 是 經 常 出 現 ， 又 與 本 族 關 連 密 切 之 物 。 故 傳 說 中 之 英 雄 人 物 ， 幾 乎 全 部 採 用 生 物 名 稱 。 如 有 熊 氏 、 神 龍 氏 、 有 駘 氏 、 驪 畜 氏 、 條 狼 氏 等 。 今 日 中 國 之 姓 氏 中 ， 如 牛 、 馬 、 羊 、 龍 、 鳳 、 烏 、 雲 、 石 、 毛 、 山 、 水 、 林 、 花 、 李 、 楊 等 ， 均 為 圖 騰 名 稱 之 遺 存 。 擁 有 同 一 圖 騰 的 人 ， 意 味 著 有 共 同 之 祖 先 ， 共 同 之 目 標 ， 從 而 成 為 一 種 宗 教 信 仰 和 社 會 結 構 體 系 ， 把 氏 族 成 員 團 結 一 起 。 於 儀 式 活 動 中 ， 大 家 模 倣 圖 像 之 形 象 、 動 作 、

戴 著 圖 騰 標 誌 ， 或 在 場 上 豎 立 圖 騰 柱 ， 用 歌 舞 表 現 祖 先 創 業 之 艱 辛 和 功 績 ， 祈 求 圖 騰 之 佑 護 ， 共 同 求 取 生 存 和 發 展 （ 註 5 ）。

蘭 嶼 達 悟 族 在 新 船 竣 工 後 ， 會 雕 飾 圖 騰 在 船 腹 兩 側 ， 船 飾 紋 樣 主 由 正 反 三 角 形 、 菱 形 、 螺 旋 紋 等 ， 以 波 紋 成 上 下 左 右 對 稱 排 列 組 成 ， 主 紋 的 同 心 圓 （ 圖 3 - 1 ） 意 似 指 太 陽 ， 達 悟 族 人 稱 它 做 船 眼 ， 象 徵 偉 大 太 陽 的 光 芒 向 四 面 八 方 放 射 。 達 悟 族 人 自 古 就 崇 拜 太 陽 ， 在 他 們 的 原 始 思 想 中 ， 深 信 洶 濤 駭 浪 氏 海 中 的 惡 神 造 成 ， 船 首 上 的 船 眼 ， 正 也 是 為 了 驅 邪 招 福 而 設 的 ， 如 同 一 般 原 始 民 族 共 通 的 圖 騰 崇 拜 觀 念 所 致 （ 註 6 ）。 頭 髮 舞 之 隊 形 依 照 圖 騰 形 狀 編 排 ， 對 於 圖 騰 崇 拜 之 遺 存 ， 深 深 植 根 於 人 們 的 心 中 ， 歷 久 不 衰 ， 而 成 為 台 灣 原 住 民 之 一 大 特 色 。

圖 3 - 1 達 悟 族 主 紋 圖 騰 同 心 圓 。

參 、 敬 畏 神 靈

原 始 人 基 於 對 生 存 條 件 的 恐 怖 ， 或 為 追 求 氏 族 之 利 益 觀 念 ， 按 照 自 己 的 要 求 和 生 活 方 式 ， 來 想 像 神 靈 的 需 求 和 生 活 ， 下 意 識 地 用 虛 幻 和 圖 騰 憶 想 的 動 作 和 程 序 ， 娛 媚 神 靈 ， 或 恐 嚇 作 祟 的 精 靈 ， 以 求 與 善 神 親 善 獲 得 庇 護 ， 與 惡 神 遠 離 ， 減

輕 壓 力 ， 從 而 形 成 各 種 宗 教 和 巫 術 儀 式 。 他 們 向 天 象 、 動 物 、 植 物 、 石 塊 、 火 水 、 死 者 、 祖 先 、 性 器 等 ， 一 切 被 當 作 神 靈 的 不 可 理 解 的 自 然 力 ， 述 說 意 願 ， 用 身 體 的 律 動 表 達 感 情 ， 以 圖 騰 同 神 和 解 ， 取 悅 神 靈 ， 獲 得 神 靈 的 庇 護 ， 并 與 惡 魔 遠 離 ， 減 輕 壓 力 。 原 始 人 生 活 中 幾 乎 所 有 的 活 動 ， 諸 如 有 關 狩 獵 、 戰 鬥 、 採 集 、 受 孕 、 誕 生 、 成 年 、 婚 配 、 死 亡 等 ， 都 要 舉 行 一 定 的 儀 式 ， 這 種 儀 式 最 初 出 於 本 能 ， 是 內 在 的 原 始 宗 教 信 仰 ， 在 外 在 行 為 上 的 表 現 （ 註 7 ）。 可 以 說 原 始 氏 族 社 會 生 活 的 秩 序 是 通 過 一 系 列 的 祭 儀 來 組 織 的 ， 祭 儀 是 個 人 與 團 體 獲 得 信 心 和 力 量 的 源 泉 ， 以 及 堅 強 與 團 體 的 象 徵 。

台 灣 原 住 民 各 族 文 化 有 許 多 的 差 異 ， 而 舞 蹈 是 文 化 中 的 一 部 份 ， 是 由 文 化 投 射 出 來 的 外 顯 行 為 ， 因 此 ， 不 同 文 化 所 產 生 的 舞 蹈 ， 在 舞 蹈 方 式 和 象 徵 意 義 上 也 會 有 明 顯 的 差 異 ， 同 時 ， 藉 著 舞 蹈 的 過 程 ， 也 有 促 成 族 群 教 育 和 社 會 化 的 功 能

（ 註 8 ）。 而 即 使 是 相 同 的 舞 蹈 ， 在 不 同 的 社 會 脈 絡 下 ， 任 何 的 一 點 差 異 ， 如 時 間 、 內 容 、 形 式 、 情 境 等 ， 都 可 以 使 不 同 的 人 群 所 發 展 出 的 活 動 產 生 獨 特 的 意 義 。

達 悟 族 舞 蹈 發 展 的 種 類 ， 依 舉 行 目 的 的 不 同 ， 有 祭 儀 舞 蹈 、 生 命 禮 儀 及 娛 樂 舞 蹈 等 。 祭 儀 舞 蹈 包 括 農 耕 歲 時 儀 禮 ， 如 收 割 、 豐 年 等 定 時 祭 儀 ， 及 祈 雨 、 祈 晴 、 防 蟲 等 不 定 時 祭 儀 ； 生 命 禮 儀 舞 蹈 則 有 出 生 、 命 名 、 成 年 、 結 婚 、 喪 葬 等 與 生 命 有 關 之 禮 儀 舞 蹈 ； 娛 樂 舞 蹈 則 包 括 迎 賓 、 喝 酒 、 同 樂 等 舞 蹈 。 舞 蹈 的 觀 念 ， 基 本 上 是 社 會 制 度 的 一 種 外 體 顯 現 ， 因 此 ， 舞 蹈 在 不 同 社 會 制 度 的 內 容 及 意 義 卻 有 差 異 （ 註 9 ）。 達 悟 族 舞 蹈 的 起 源 ， 迄 今 還 無 法 明 確 證 實 ， 但 舞 蹈 發 展 至 今 所 呈 現 的 風 貌 ， 無 疑 是 多 采 多 姿 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