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悟族頭髮舞之發展

舞 蹈 作 為 一 門 藝 術 ， 在 原 始 社 會 的 人 類 生 活 與 古 代 文 明 社 會 生 活 中 ， 幾 乎 沒 有 任 何 比 舞 蹈 更 具 有 重 要 性 的 事 物 ， 舞 蹈 不 是 一 種 僅 為 人 們 所 容 忍 的 消 遣 ， 而 是 全 部 落 一 種 很 嚴 肅 的 活 動 。 在 原 始 社 會 的 人 類 生 活 裡 ， 沒 有 任 何 場 合 離 得 開 舞 蹈 。 薩 克 斯 認 為 ：「 舞 蹈 是 拔 高 了 的 簡 樸 生 活 這 種 說 法 道 出 了 舞 蹈 固 有 的 全 部 特 徵 和 最 完 整 的 涵 意 。 」（ 註 1 0 ）。

達 悟 族 之 頭 髮 舞 ， 舞 蹈 動 作 的 特 質 是 在 動 作 節 奏 的 調 整 甩 髮 舞 的 動 作 ， 庫 爾 特 ˙ 薩 克 斯 用 「 有 節 奏 的 活 動 」 來 定 義 從 原 始 人 簡 樸 生 活 中 「 拔 高 」 了 的 舞 蹈 ； 恩 斯 特 ˙ 格 羅 塞 則 將 這 因 「 審 美 」 而 「 拔 高 」 的 舞 蹈 歸 結 為 「 激 烈 的 動 作 少 而 規 則 的 動 作 多 」。 相 對 於 「 激 烈 」 而 言 的 「 規 則 」 首 先 指 的 是

「 動 作 的 節 奏 」。 格 羅 塞 認 為 ：「 舞 蹈 的 特 質 是 在 動 作 節 奏 的 調 整 ， 沒 有 一 種 舞 蹈 是 沒 有 節 奏 的 。 」 格 羅 塞 所 理 解 的 「 節 奏 」 是 「 某 一 個 特 別 單 位 的 有 規 則 的 重 複 」； 因 此 ， 所 謂 「 規 則 」， 是 在 動 作 的 重 複 過 程 中 體 現 出 來 的 。 觀 察 過 原 始 民 族 跳 舞 的 人 們 ， 都 獲 得 同 樣 的 印 象 。 這 種 節 奏 的 享 樂 無 疑 深 深 地 盤 踞 在 人 體 組 織 中 。 但 是 ， 倘 若 說 我 們 動 作 的 自 然 形 成 常 常 是 合 節 奏 的 ， 那 又 未 免 近 於 誇 張 了 ； 然 而 大 部 分 的 動 作 ， 特 別 是 那 些 移 動 位 置 的 動 作 ， 自 然 地 表 現 節 奏 的 形 態 ， 舞 蹈 動 作 的 節 律 似 乎 僅 僅 是 往 來 動 作 的 自 然 形 式 ， 由 於 感 情 興 奮 的 壓 迫 而 尖 銳 且 強 烈 地 發 出 來 的 （ 註 1 1 ）。

壹 、 摹 擬 性 舞 蹈

達 悟 族 舞 蹈 中 之 頭 髮 舞 是 摹 擬 海 浪 潮 水 的 節 奏 而 形 成 的 甩 髮 動 作 與 身 體 律 動 。「 動 作 的 摹 似 」作 為 舞 蹈 的 審 美 性 質 的

一 個 重 要 方 面 ， 正 在 於 摹 擬 者 對 摹 擬 對 象 的 動 態 再 現 中 ， 有 一 種 可 以 類 比 的 參 照 來 確 定「 動 作 的 規 則 」。 摹 擬 式 的 舞 蹈 無 論 是 精 確 地 逼 近 摹 擬 對 象 的 規 則 ， 還 是 因 對 規 則 的 偏 離 而 產 生 「 誇 張 」 效 果 ， 都 使 人 產 生 極 大 的 快 感 ， 格 羅 塞 當 然 並 沒 有 忘 記 強 調 ： 能 給 予 快 感 的 最 高 價 值 的 （ 註 1 2 ）， 無 疑 是 那 些 代 表 人 類 感 情 作 用 的 摹 擬 舞 蹈 ， 在 自 足 、 活 潑 和 節 律 動 作 及 摹 擬 的 慾 望 時 ， 還 貢 獻 一 種 從 舞 蹈 裡 流 露 出 來 的 熱 烈 的 感 情 來 洗 滌 和 紓 解 心 神 。

透 過 「 摹 擬 」 情 感 的 交 流 ， 和 節 奏 動 作 的 快 感 、 摹 擬 的 快 感 強 烈 情 緒 流 露 中 的 快 感 ， 這 些 成 分 給 熱 情 以 一 種 充 分 的 解 釋 ， 是 最 強 烈 而 又 最 直 接 地 體 驗 到 舞 蹈 的 快 感 的 ， 自 然 是 舞 蹈 者 自 己 。 但 是 充 溢 於 舞 蹈 之 間 的 快 感 ， 也 同 樣 可 以 拓 展 到 觀 眾 ， 而 且 觀 眾 更 進 一 步 享 有 舞 蹈 者 所 不 能 享 受 的 快 樂 。 舞 蹈 者 不 能 看 見 他 自 己 或 者 它 的 同 伴 ， 也 不 能 和 觀 眾 一 樣 可 以 欣 賞 那 種 雄 偉 的 、 規 律 的 、 交 錯 的 動 作 ， 以 及 單 獨 的 與 合 作 的 景 觀 。 他 感 覺 到 舞 蹈 ， 卻 看 不 見 舞 蹈 ； 觀 眾 沒 有 感 覺 到 舞 蹈 ， 倒 看 見 了 舞 蹈 。 當 然 另 一 方 面 ， 舞 蹈 者 因 知 道 自 己 引 起 群 眾 對 他 的 善 意 和 讚 賞 也 可 以 得 到 內 心 的 補 償 （ 註 1 3 ）。

因 為 這 個 緣 故 ， 雙 方 都 激 起 了 興 奮 的 情 感 ， 以 致 漸 為 音 調 和 動 作 所 陶 醉 。

貳 、 巫 術 性 舞 蹈

英 國 的 人 類 學 家 泰 勒 ( E d w a r d T y l o r , 1 8 3 2 ~ 1 9 1 7 )， 他 提 出 原 始 人 的 思 維 分 不 清 主 客 觀 的 界 線 ， 以 為 一 切 自 然 物 都 和 自 己 一 樣 是 有 靈 魂 的 ， 因 而 產 生 了 圖 騰 崇 拜 、 原 始 宗 教 、 魔 法 巫 術 、 祭 祀 禮 儀 等 活 動 。 而 這 些 活 動 一 般 都 離 不 開 舞 蹈 ， 甚 至 舞 蹈 是 其 主 要 的 內 容 。 因 此 ， 德 國 的 民 族 學 家 威 茲 蘭 德

（ W a i t z - G e r l a n d ） 才 提 出 他 的 著 名 論 斷 ：「 一 切 跳 舞 原 來 都 是 宗 教 的 」。 而 在 許 多 學 者 的 論 著 中 ， 大 量 地 引 用 了 原 始 民 族 的 舞 蹈 和 宗 教 巫 術 的 關 係 ， 以 此 來 說 明 舞 蹈 的 起 源 。 如 一 些 史 前 岩 洞 的 洞 穴 壁 畫 中 就 有 許 多 披 獸 皮 、 戴 各 種 野 獸 面 具 的 巫 師 跳 舞 的 舞 蹈 形 象 。 據 學 者 們 考 證 ， 它 們 是 用 來 祈 求 狩 獵 勝 利 的 舞 蹈 （ 註 1 4 ）。

各 民 族 之 傳 說 中 ， 幾 乎 都 有 人 類 曾 瀕 臨 滅 絕 之 神 話 。 作 為 剛 脫 離 動 物 界 ， 處 於 愚 昧 狀 態 之 原 始 人 ， 面 對 海 嘯 、 地 震 、 洪 水 、 猛 獸 、 傳 染 病 等 異 常 災 害 ， 以 及 日 昇 、 月 落 、 閃 電 、 雷 鳴 ， 四 季 更 替 、 生 老 病 死 等 自 然 規 律 ， 茫 然 不 解 ， 不 之 災 禍 之 由 來 ， 又 對 之 束 手 無 策 ， 由 恐 懼 、 神 秘 、 依 賴 和 慾 望 ， 而 產 生 對 自 然 之 崇 拜 ， 形 成 萬 物 有 靈 ， 靈 魂 不 滅 的 觀 念 ， 認 為 山 川 河 流 、 草 木 花 朵 、 日 月 風 雲 ， 萬 事 萬 物 均 有 神 靈 ， 茫 茫 宇 宙 由 神 主 宰 ， 神 有 超 人 之 智 慧 和 力 量 ， 只 有 取 悅 神 ， 同 神 和 解 ， 才 能 獲 得 神 之 諒 解 和 庇 護 。 於 是 用 身 體 之 振 動 ， 手 舞 足 蹈 做 態 ， 來 表 達 內 心 之 要 求 （ 註 1 5 ）。

在 原 始 人 心 目 中 ， 舞 蹈 並 非 藝 術 ， 而 是 一 種 神 秘 之 力 量 和 手 段 ， 通 過 舞 蹈 ， 可 以 與 神 溝 通 ， 而 施 加 某 種 影 響 。 此 種 行 為 ， 漸 漸 成 為 一 套 固 定 的 傳 統 方 法 ， 即 巫 術 儀 式 ， 其 主 要 內 容 為 禱 念 和 舞 蹈 ， 它 和 原 始 人 之 生 活 合 為 一 體 ， 貫 穿 於 生 活 的 各 個 方 面 ， 部 落 中 所 有 大 的 活 動 ， 都 要 舉 行 不 同 之 儀 式

（ 註 1 6 ）。

達 悟 族 人 在 巫 術 舞 蹈 中 ， 向 善 神 膜 拜 ， 乞 求 它 多 賜 福 ， 保 佑 生 活 安 定 ； 同 時 ， 以 驅 鬼 之 舞 ， 向 惡 神 施 壓 ， 將 惡 神 趕 出 去 ， 讓 災 害 遠 遁 ， 此 種 表 演 ， 即 民 間 俗 稱 之 「 驅 靈 」。 初 民 於 十 分 虔 誠 而 熱 烈 之 祈 禱 舞 蹈 中 ， 增 強 了 信 心 ， 獲 得 力 量 和

安 全 感 。 達 悟 族 人 使 用 銀 製 與 木 製 武 器 ， 目 的 在 於 積 極 的 防 範 、 驅 趕 無 所 不 在 的 鬼 靈 （ a n i t o ）， 鬼 靈 被 認 為 是 所 有 不 幸 與 疾 病 的 來 源 。 有 些 人 類 學 家 因 此 認 為 ： 將 全 部 的 精 力 都 用 來 對 付 鬼 靈 的 結 果 、 減 少 人 際 與 群 際 之 間 的 衝 突 ，（ 因 此 其 隱 含 的 功 能 便 是 ） 使 達 悟 族 社 會 得 到 和 諧 與 凝 聚 。 雖 然 ， 這 種 推 論 尚 有 待 進 一 步 的 探 索 ， 但 可 以 確 定 的 是 ， 一 個 社 會 有 關 超 自 然 力 （ s u p e r n a t u r a l p o w e r ） 的 觀 念 ， 透 過 藝 術 與 工 藝 的 實 踐 活 動 而 更 加 的 具 體 化 （ 註 1 7 ）。

參 、 娛 樂 性 舞 蹈

原 始 社 會 的 舞 蹈 ， 是 先 民 生 活 的 需 要 ， 是 原 始 社 會 的 生 活 和 行 動 的 意 義 ， 關 係 著 全 體 族 民 的 生 死 存 亡 ， 每 逢 儀 式 ， 部 落 成 員 都 以 及 其 虔 誠 、 嚴 肅 的 態 度 參 加 ， 並 在 無 比 狂 熱 的 激 情 中 ， 進 行 各 種 式 樣 的 舞 蹈 。 這 些 活 動 ， 涵 蓋 了 先 民 的 審 美 心 理 ， 從 中 可 獲 得 快 感 ， 但 根 本 目 的 是 為 了 求 得 功 利 。 唯 有 在 獲 得 豐 富 的 食 物 之 後 ， 維 持 生 命 之 餘 ， 有 著 空 閒 時 間 ， 生 命 力 過 剩 ， 思 維 智 慧 ， 發 展 成 熟 到 某 一 階 段 ， 人 類 對 物 體 的 功 能 特 徵 ， 有 了 一 定 的 概 念 認 知 ， 隨 著 要 求 慾 望 之 提 高 ， 產 生 美 的 價 值 ， 舞 蹈 才 漸 漸 蛻 變 ， 由 娛 樂 而 步 入 藝 術 的 境 界

（ 註 1 8 ）。

人 們 需 要 跳 舞 ， 因 為 對 生 活 的 熱 愛 也 迫 使 四 肢 不 再 懶 散 ； 人 們 渴 望 跳 舞 ， 因 為 跳 舞 能 使 人 獲 得 魔 力 ， 為 自 己 帶 來 勝 利 、 健 康 和 生 活 樂 趣 ； 當 同 一 部 落 的 人 手 挽 手 一 起 跳 舞 時 ， 便 有 一 條 神 秘 的 紐 帶 把 整 個 部 落 與 個 人 聯 結 起 來 ， 使 之 盡 情 歡 跳 ， 沒 有 任 何 一 種 「 藝 術 」 能 包 含 如 此 豐 富 的 內 容 。 舞 蹈 不 是 由 孤 立 的 、 互 不 連 貫 的 動 作 組 成 的 。 人 體 的 整 個 結 構 和 中 樞 運 動 神 經 首 先 決 定 人 體 的 每 一 部 位 做 什 麼 運 動 。 就 舞 蹈

動 作 的 形 式 而 論 ， 有 環 繞 圓 心 的 環 形 ， 有 前 進 與 後 退 的 步 伐 ； 就 運 動 而 言 ， 有 單 腳 跳 躍 ， 有 節 奏 性 的 踏 部 及 旋 轉 ， 甚 至 有 裝 飾 性 的 舞 蹈 運 動 ， 並 且 是 一 種 遺 傳 基 因 在 不 同 人 群 中 以 不 同 方 式 在 發 展 ， 而 它 的 力 量 與 發 展 方 向 又 是 和 其 他 人 類 文 明 的 現 象 聯 繫 在 一 起 （ 註 1 9 ）。

達 悟 族 娛 樂 性 的 舞 蹈 ， 是 心 情 投 合 的 婦 女 ， 由 二 人 以 上 到 數 十 人 ， 成 群 的 在 空 地 上 或 海 灘 上 邊 唱 邊 跳 。 不 論 是 什 麼 舞 ， 動 作 都 很 優 美 而 富 有 活 力 ， 牽 手 、 勾 臂 、 搭 肩 等 動 作 ， 更 象 徵 著 團 結 與 親 愛 。 此 性 質 舞 蹈 ， 男 性 視 為 禁 忌 ， 直 到 台 灣 光 復 後 ， 達 悟 族 男 子 才 有 娛 樂 性 的 舞 蹈 ， 例 如 ： 勇 士 舞 、 精 神 舞 （ 註 2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