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柏斯觀念攝影系列作品

阿柏斯攝影的模式以編導式攝影為主，源於她在時尚界工作的經驗所提供的攝影形 式與技巧，這也使得阿柏斯與同期攝影師，像是溫諾格蘭所建立的直接攝影極為不同。

阿柏斯與被拍攝者互動，卸下對方心防，說服被拍攝者擺出各種姿勢，以達到她想要的 攝影效果。阿柏斯進行攝影時如同導演般的角色，使她的影像具有劇場般的效果，幽暗 房間中藉由閃光燈所致的視覺範圍，呈現各式激烈的、僵硬的姿態、虛幻的光線等元素，

共同編造出舞台效果般的氣氛。

阿柏斯著名的攝影之一便是她的肖像系列，許多學者以精神分析學的角度，試圖探 求她的創作意圖，多數學者認為她將自身心像投射到被攝者身上，呈現出另人不安的感 覺，此類最著名的論點，莫過於宋塔的理論，她認為阿柏斯作品中最令人不安的是她的 題材，呈現出痛苦與嫌惡的混合，帶給觀者一連串慢速播放的私人驚嚇，將她的作品視 為遺棄人道主義的攝影傳統，並將她的1972年的攝影展場形容為「恐怖屋」（chamber of horrors），因為她將異常與正常的分界線抹去（黃荻翰譯，2000）。另外，學者高汀認 為阿柏斯利用了被攝者對友誼的渴求，博取他們的信任，從中得到攝影的藝術表現

（Goldin, 1973）。

研究者認為多數關於阿柏斯的研究忽視她作品中社會的面向，除了探討她創作意圖 之外，作品所延伸出的社會議題，對於冷戰時期的社會順從規範的批判，以及她編導式 攝影的方式介入肖像快照的觀念攝影導向，值得深入探討。依此，筆者除了運用詮釋學 之外，以社會學符號互動論理論，對於阿柏斯作品中呈現的符號特徵詳細審視，並輔以 當時的社會思潮與動態，分析她作品中觀念攝影的特徵與內容，闡述她編導式攝影的作 品意義與內涵。

本章節主要討論阿柏斯觀念攝影的形式風格，以及作品所延伸出的社會議題。阿柏 斯的攝影主題多以拍攝她住家附近的人物肖像為主，研究者依作品主題呈現分為個體呈 現、家庭相簿、社會順從的反動三種類別進行分析，透過詮釋學、社會學符號互動論的 理論依據，討論這三個範圍中阿柏斯觀念攝影的題材、創作理念、風格特色與其中的社 會意義，除了提供作品內在因素的分析之外，以社會學論點的外在因素延伸出阿柏斯作 品的新面向，期望以當時的社會脈絡、歷史背景作為阿柏斯攝影更深入的探討。

壹、系列作品 1--個體呈現

柏斯的影像恆常表現出個體的個人欲望與社會限制規範之間的衝突，她探索各種詭異、

奇異的影像主題，像是社會邊緣人、異裝癖者、內外身分矛盾者等，試圖瓦解冷戰時期 的僵化層級分界。

在雙重身分展現的篇幅所討論的作品是選自阿柏斯早期的專題作品，刊載於在哈潑 雜誌1961年11月號的專題攝影《完整的圓》（the full circle）中，其他影像來自於馬文．

以色列與阿柏斯之女杜恩編輯的阿柏斯畢生作品書籍《黛安阿柏斯：揭示》，研究者從 中選擇性別角色、個人身分混淆的個體影像，探討阿柏斯關於個體呈現的攝影意涵。

一、雙重身分展現

在阿柏斯的攝影專題《完整的圓》中，各式奇異的人（都是紐約人），包括《傑克．

德古拉，刺青的人》（Jack Dracula, the marked man, 1961）（圖 4-1）、《威廉．梅克，荒野 聖人》（William Mack, sage of the wilderness, 1961）（圖 4-2）、《至高無上的王子，羅柏．

羅罕．柯特尼》（his supreme highness, Prince Robert de Rohan Courtenay, 1961）（圖4-3）、

《馬克思．馬克斯威爾．蘭德，山姆大叔》（Marx Marxwell Lander, uncle Sam, 1961）（圖 4-4）、《寶麗．布松》（Polly Bushong, 1961）（圖 4-5），以及布松的第二自我《柯拉．布 萊特小姐，仿冒的女士》（Miss Cora Pratt, the counterfeit lady, 1961）（圖 4-6）。阿柏斯為 這些影像命名時，同時列出主角真實與虛構的名字，連結這些古怪人物的個人角色、虛 構角色的自我創造，以及他們身上無法區分的身分，傳達作品的二元性。在《完整的圓》

裡各式角色中，可解讀為阿柏斯對當代社會規範的批判與反抗（Gross, 2005）。

阿柏斯此一系列作品，與19 世紀流行的肖像社會藝廊（social gallery）結構相呼應，

所謂「社會畫廊」被定義為攝影中以偽科學分類學中依特定社會情境為組織的原則，將 特殊地位（Gross, 2005）。在阿柏斯的此系列攝影中，她模仿傳統社會藝廊展示影像的 形式，照片旁也包含了被攝者的手寫資料。例如她在柯特尼王子的影像旁引述此人文

人來說，任何人的個人歷史僅只是殘缺懵懂的傳說，只是人人信仰的童話（Arbus, 2003）。」

圖4-1 阿柏斯，《傑克．德古拉，刺青的人》 圖4-2 阿柏斯，《威廉．梅克，荒

，1961 野聖人》，1961

資料來源：Arbus, Diane. Diane Arbus: 資料來源：Arbus, Diane. Diane Arbus Revelations , New York: Random : Revelations, New York: Random

House, 2003. House, 2003.

圖4-3 阿柏斯，《至高無上的王子， 圖4-4 阿柏斯，《馬克思．馬克斯威爾

羅柏．羅罕．柯特尼》，1961 ．蘭德，山姆大叔》，1961

資料來源：Arbus, Diane. Diane Arbus: 資料來源：Arbus, Diane. Diane Arbus:

Revelations , New York: Random Revelations , New York: Random

House, 2003. House, 2003.

圖4-5 阿柏斯，《寶麗．布松》，1961 圖4-6 阿柏斯，《柯拉．布萊特小姐，

資料來源：Arbus, Diane. Diane Arbus: 仿冒的女士》，1961

Revelations , New York: Random 資料來源：Arbus, Diane. Diane Arbus:

House, 2003. Revelations , New York: Random House, 2003.

柯特尼將別人如何看待自己，與我們如何建立自身角色之間的關係，形容為「傳說」

與「童話」，「個人歷史」對於他人是「殘缺懵懂」的；真實與虛構之間的界線是被抹去 的。後來的學者也許明白《完整的圓》質疑了關於著名人物肖像與上層社會階級的角色 呈現的合理性。相較於展示著名人物、作家、政客的肖像，阿柏斯選擇不同於中產階級 的古怪個體，在《完整的圓》中以社會剖面圖的觀點看來，怪人與非怪人是沒有區別的。

阿柏斯所拍攝寶麗．布松可視作將怪異分類的最好例子，阿柏斯用兩張差異極大的影像 來詮釋，一張是出生良好中產階級的正常女性，在家中院子裡，爬滿藤蔓的牆前抽著菸

（圖4-5）；另一張則是她的分身，柯拉．布萊特小姐，帶著醜陋、歪斜的牙齒，穿著過 時、骯髒蕾絲裝飾的衣服，不合時宜的出現在高雅的雞尾酒宴會中（圖4-6）。阿柏斯似 乎想藉由影像，將影中人的分身、另一個自我現形，這些怪異的形體彷彿一種對抗大眾 文化經驗的象徵符號，阿柏斯希望她的社會全景圖相較於傳統來說，對觀者是更有教義 的，並代表一種非整合嬉皮文化之譬喻，反對傳統價值觀的集體演出模式思維（Gross, 2005）。

雜誌中《完整的圓》的另一頁是布吉（Jorge Luis Borges）的短篇故事《亞迪里安星 座》（the house of asterion），這篇故事補足《完整的圓》想表達的，觀者由此通道了解

《完整的圓》，這篇文章圖解阿柏斯複雜圖文關係，是她此系列組合的關鍵。

ed. ,1984）。

阿柏斯利用此系列作品展現出真實與虛構身分的交疊，影中人期待的身分與觀者所 見之間的差異，她將這些作品與高級訂製服的廣告並置，令觀看雜誌的人有視覺斷裂 感，也許阿柏斯藉由這些怪人的肖像質疑傳統的社會藝廊系統，她將無法化約的個人身 分作一顛覆與破壞。

二、性別模糊的呈現

阿柏斯許多的作品以拍攝異裝癖（特別是男扮女裝）者、脫衣舞孃、雙性人為主，

題材展現出性別模糊與性別身分矛盾的主題。她的鏡頭窺探美國家庭生活的大眾影像的 外表之下所潛藏之物，並暴露出主流文化對於性別模糊焦慮的暗示。當時社會思潮認為 身為女人必須成為母親的角色，阿柏斯以易裝癖、女扮男裝的影像，駁斥了當時的思維。

在現代性別進化的論點出現之前，當時專家學者認為個體性別角色是基於生物學，而阿 柏斯性別模糊的影像呈現了別於傳統的性別觀念，扭轉將男與女分隔的支配界線。阿柏 斯於1957 年開始拍攝易裝癖者的影像，暗示了一個人的性別，是由經驗所組成的，而 不是單純由生理構造所決定的（Hulick, 1992）。

她1966 年的人物照片《上髮捲的男人》（a young man in curlers at home on west 20th street, N.Y.C., 1966）（圖 4-7），阿柏斯展現出個體基於他自己所認定的身分認同的行為 特徵。一個化過妝的男人以極近的鏡頭面對觀者，他的眉毛拔過，他的指甲被仔細地修 過並拋光，並帶著髮捲。他用如美國女明星般誘惑的姿態拿著香菸。值得注意的是，在 這張影像中，阿柏斯並不像其他為數眾多的男扮女裝影像以「異裝癖」來命名此照片的 主題，更甚者，此影像著重在接近邊緣的某種特定力量，是陽剛與陰柔之間的灰色地帶 所蘊藏的異裝癖潛質。

在《在華盛頓廣場公園拿雪茄的女孩》（girl with a cigar in Washington Square Park, N.Y.C., 1965）（圖 4-8）此照片中，一位看似男孩的女人有著極短的髮型與壯碩的手臂，

看似反抗式地瞇細眼睛，凝視著鏡頭之外，她結實纖細的左手拿著細長的雪茄。如同上 髮捲的男人，這個女人用此姿勢與身上的行頭扮演了與自身對立的性別，她逾越了傳統 的女性分界線。但在阿柏斯為此影像命名之下，她依然是位女孩。

圖4-7 阿柏斯，《上髮捲的男人》，1966 圖4-8 阿柏斯，《在華盛頓廣場公園拿雪茄的 資料來源：Arbus, Diane. Diane Arbus: 女孩》，1965

Revelations, New York: Random House, 資料來源：Arbus, Diane. Diane Arbus:

2003. Revelations, New York: Random House,

2003.

在《在房間中的喜劇舞孃演員》（burlesque comedienne in her dressing room, Atlantic City, 1963）（圖 4-9）中，阿柏斯再次呈現給觀眾，一個生理雖為女人卻展現有力的陽剛 氣質，儘管她身上有著明顯的女性衣物與裝備。此演員身穿拉斯維加式風格的表演服 裝，剪裁緊身低胸，慷慨地露出乳溝，裙子相當短，所露出的粗壯大腿上的黑色襪帶吸 引著觀者的目光，過於誇張的金色捲髮覆蓋在過大的頭上，金色繫帶的舞鞋包住巨大的 腳。她左邊的化妝桌上排列著許多女性用品：粉撲、乳液、香水等。儘管她身上的衣物

在《在房間中的喜劇舞孃演員》（burlesque comedienne in her dressing room, Atlantic City, 1963）（圖 4-9）中，阿柏斯再次呈現給觀眾，一個生理雖為女人卻展現有力的陽剛 氣質，儘管她身上有著明顯的女性衣物與裝備。此演員身穿拉斯維加式風格的表演服 裝，剪裁緊身低胸，慷慨地露出乳溝，裙子相當短，所露出的粗壯大腿上的黑色襪帶吸 引著觀者的目光，過於誇張的金色捲髮覆蓋在過大的頭上，金色繫帶的舞鞋包住巨大的 腳。她左邊的化妝桌上排列著許多女性用品：粉撲、乳液、香水等。儘管她身上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