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柏斯觀念攝影系列創作作品風格特色

阿柏斯曾說過：「人們對於自己的外表的認知與他人所看見的大相逕庭（Arbus, 1972）。」以及「沒有任何事和他們所說的相同，在我認識之前，我是不曾看見的（Arbus, 1972）。」阿柏斯的陳述，說明她作品的中心思想，不僅只是創作出一種驚異的氛圍，

或是利用、剝削被拍攝者以達到藝術上的目的。她利用影像表達出個人對於自我認知與 他人觀感之間的差異，並以作品恆常表現出個體在大眾文化的猛烈浪潮中的掙扎與屈 服、反抗與順從、同化與疏離之間的矛盾情感，利用階級、身分、性別模糊的影像，傳 達出邊界跨越的可能性，一種持續模糊、曖昧永恆存在的灰色地帶。她的影像抹去了非 黑即白的觀點，也顛覆一般大眾的既定觀念與意識形態。她的作品不僅只是個人敘事，

影像延伸出的社會議題敏銳且深遠。以下僅就阿柏斯觀念攝影系列創作作品風格特色進 行剖析，試圖為阿柏斯觀念攝影架構出創作情態。

壹、阿柏斯觀念攝影系列作品創作歷程

一、阿柏斯觀念攝影系列的創作動機：

1. 個體呈現系列：

阿柏斯的影像恆常表現出個體的個人欲望與社會限制規範之間的衝突，她探索各種 詭異、奇異的影像主題，像是社會邊緣人、異裝癖者、內外身分矛盾者等，試圖瓦解冷 戰時期的僵化層級分界。她的鏡頭窺探美國家庭生活的大眾影像的外表之下所潛藏之

阿柏斯在家庭相簿中，以嬰兒巨大、鼓脹的身軀遮蔽母親的影像，強烈暗示母親角

（3）內外的身分認同

國家沙文主義，呈現反化約主義的世界觀點，容許自我表達、獨特、個體的主觀性的視 野，並解構主流文化與意識型態，她的影像將人物從嚴格劃分的階層解放，以多元、非 傳統的方式傳達獨一無二的影像主觀性。

貳、阿柏斯觀念攝影系列作品風格特色

阿柏斯眾多攝影作品中的拍攝技巧、影像結構、影像譬喻、影像所傳達的當代批判 性等，有許多相似之處。本研究將阿柏斯觀念攝影系列作品，依攝影主題分為個體呈現、

家庭相簿、社會體制的反抗三個系列分析討論，研究者依討論的結果將阿柏斯觀念攝影 系列作品之風格特色歸納為以下六項：

一、意圖與效果之間的鴻溝

被拍攝的主體與觀者之間斷裂的意識，主體無法獲知照片所帶給觀者的效果，於是 在「你想要人們所認識的你，以及你所不能抗拒的人們正認識的你」之間產生一種斷裂。

阿柏斯的攝影建立於此種風格之上。阿柏斯曾說：「人們對於自己的外表的認知與他人 所看見的大相逕庭（Arbus, 1971）。」這句話清楚呈現她所帶給觀者的影像敘事，藉由 攝影表現出個體在自身與它者觀看之間所存在的巨大歧異，阿柏斯利用街頭攝影、家庭 照與拍攝名人攝影的模式，對於攝影所捕捉的自身想像的真實，提出質疑。她為梅．衛 斯特所拍攝的影像為一例。影像中的衛斯特即使年老色衰，仍盛裝打扮、展現性感嫵媚 身段，彷彿與流逝的時光奮力一擊，衛斯特認為她能藉此拍攝繼續維持年輕時期的性感 女神地位。但從阿柏斯的影像中，彷彿只看到一個老去的女人用性感符號裝飾自己，如 同耍猴戲一般的讓自己看來可笑，甚至恐怖，她的皺紋和背景的掛簾、她身上的衣紋如 出一轍，她厚重的妝容讓她看起來甚至像男扮女裝。當時衛斯特甚至為此影像與雜誌 社、阿柏斯鬧上訴訟，可以見得當事者對於自己的影像是多麼不滿與震怒。

阿柏斯探討的是觀看與被觀看存在的巨大鴻溝，並且引導觀者間接質疑了攝影的真 實性。

二、真實與虛構界線的消融

阿柏斯喜歡拍攝奇異的、怪異的人物肖像，影像蘊含真實與虛構的二元性，連結這 些奇異人物的個人角色、虛構角色的自我創造，以及他們身上無法區分的身分。她的影 像傳達出個人的身分及性別，是從經驗建構而來而非與生俱來，同時將真實與虛構之間 的界線抹去。

系列作品質疑著名人物肖像與上層社會階級的角色呈現的合理性，她利用此系列作品展 現出真實與虛構身分的交疊，抹去真實與虛構之間的界線。同時，她也質疑所謂生物學 系統中男性與女性之差別。阿柏斯利用影像，將兩性性別特徵界線消融，製造出亦男亦 女的模稜兩可影像，宣示男性女性的特質類型是可以建構出來的。她的異裝癖影像不僅 宣告了堅固男女二性邊界之外的性別可能性，更對當時保守政治秩序造成威脅。她在影 像中證實性別、身份邊界的可滲透性，以及在正常與畸形之間的流動性。

三、內外認同的對立與滲透

阿柏斯的攝影作品也強調並展現個體欲望與文化期待之間的衝突，個體內外認同的 矛盾，展現個人自由與社會順從之間想要合併與分開的掙扎，兩種欲望相互滲透的存 在。利用影像，阿柏斯探討猶太人自我厭惡的情節，以及他們對於差異的不安。猶太人 總是為了融入美國的大眾文化而偽裝自己，呈現集體自我欺騙的虛幻感。阿柏斯曾說 過，她雖身為一個猶太人，確時常對自己真實的身分感到虛幻（Arbus, 1971）。她拍攝 一系列猶太婦人、猶太夫婦的影像，呈現出身分認同的矛盾情結。

她以家庭照展現出個體在個人欲望與家庭期望之間的衝突情感，家庭是無法預期的 個體之集合，個人為了與家庭一致而犧牲自我，導致自我分裂與混亂。阿柏斯的影像強 調每個孩子是獨立的個體，父母無法預期孩子的發展與未來。以《在布朗克斯家中的猶 太巨人與他的父母》影像傳達出個體不受控制的不可預期性，圖中巨人忽視家庭與社會 規則，逕自成長為驚人的個體，而父母的表情也令人印象深刻，彷彿兒子一夜長成巨人 而嚇得無法言語，圖中密閉的空間暗示家庭與社會帶給孩子的限制與禁錮，而巨人異於 常人的形體也說明了孩子成長的不可預期。

阿柏斯的影像恆常表現出個體的個人欲望與社會限制規範之間的衝突，她探索各種 詭異、奇異的影像主題，像是社會邊緣人、異裝癖者、內外身分矛盾者等，試圖瓦解冷 戰時期的僵化層級分界。她的鏡頭窺探美國家庭生活的大眾影像的外表之下所潛藏之 物，並暴露出主流文化對於邊界的消融、性別模糊焦慮的暗示。阿柏斯試圖證實邊界的 可滲透性。

四、意識形態的顛覆

阿柏斯的影像顛覆社會意識形態，呈現家庭中的無法預測性，並瓦解國家主義，以

大、鼓脹的身軀遮蔽母親的影像，強烈暗示母親角色的缺失，並試圖展現出母親與孩子

所建構出來的，用以區別常態與異類之界線。阿柏斯抗拒「常態」的存在，以各式大眾 認知中所謂的異類作為攝影中的主角，並從攝影影像中一再重複主題與結構，瓦解生物 上、階級上的分類界線，傳達出正常中的異常，異常裡的正常，明顯展現分類學倒置的 諷刺影像。

綜上所述，阿柏斯的攝影顛覆一般大眾對於個人身分、家庭觀、社會規範的認知，

表現出個體的個人欲望與社會限制規範之間的衝突，利用階級、身分、性別模糊的影像，

傳達一種持續模糊、曖昧永恆存在的灰色地帶。她的影像抹去了非黑即白的觀點，也顛 覆一般大眾的既定觀念與意識形態。利用影像中所呈現的邊界消融，試圖在日益被主流 文化吞噬的生活中，探尋那真實的自我與個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