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半總統制的演化與司法審查對於半總統制的規範
第一節 半總統制的演化
學者 Duverger 曾指出，在東歐和前蘇聯附庸東歐國家及獨立後前蘇聯 加盟共和國中，半總統制已經成為由獨裁轉民主的最有效方法(1997：
137)；Giovanni Sartori 認為：「我主張那些準備放棄總統制的國家，應 該選擇半總統制，而且這是基於一個事實：從總統制直接跳到內閣制，是 進入完全不同和未可預期的境地，但轉向半總統制，卻可讓此一國家在已 知的經驗與知識範圍內，繼續地運作」(1997：135-37)。
學者將半總統制的制度設計、運作與影響分成上、中、下游的階段研究，
所謂上游研究是指那些國家在變數的影響下設計出半總統制的憲法(
Elgie,2008)，中游研究指的是半總統制運作遭遇的特殊性，也就是採用比 較方式針對半總統制國家在其他的變數影響之下(如政黨體制、選舉制度、
府院會三角關係等)，在憲政運作的特殊性與穩定性(吳玉山，2002；
Lin,2008；林繼文，2006；Wu,Yu-shan,2003；沈有忠，2004)，下游研究 則是指制度受變數影響之下而轉型，亦就是討論為何有些半總統制國家如 芬蘭、模瓦多會朝向內閣制轉向(Nousiainen,2001；Raunio,2004；
Roper,2008)，有些甚至崩潰，例如歷史上的德國威瑪共和(Skach,2005；
沈有忠 2009)。
一、半總統制的「形成」與「演化」理論：
制度的「形成」涵蓋「創設」亦可稱為「設計」、「選擇」與「演化」
等三種不同的情況(林繼文 2001)，以下對於半總統制的形成與演化理論分 述如後：
(一)半總統制的形成：
半總統制在世界各國被採用和選擇，由歸納法作普遍性通則既某種制 度為何形成的問題，在當代政治學界以系統性的研究並不多見，憲政法學 者亦未見聞有普遍性的見解，對於國家憲政體制的形成與選擇存在兩個因 素，一是長期的宏觀(macro)因素，另一則是強調短期的微觀(micro)因素，
前者指民主化歷程、文化與區域因素，後者則是民主轉型中行動選擇因素，
介於兩者之間政體遺緒(legacies of the past)的歷史因素，如要歸類仍 偏向長期因素(陳宏銘 梁元棟，2007：37)。
1.長期的宏觀因素：
學者 Verney(1992)、Powell(1992)，曾以長期宏觀層次提出形成政府 體制的觀點。Verney 以民主化的過程論述，指出君主政體轉型民主政體的 過程中存在兩條路徑，一是朕即是國家的專制政體進入民主政體後，君主 成為虛位，國家權力移轉議會多數黨組成執政內閣團隊成為內閣制；另一 就是將專制君主推翻之後由民主選舉產生元首成為總統制，這就是民主化 早期民主國家的形成並非學者 Samuel Huntington 所建構的「第三波民主 化」新興國家的經驗。文化與區域影響的觀點代表學者 Powell 認為由美國 文化所主導的地區如菲律賓還有拉丁美洲國家的領導人在美國生活過受美 國文化影響，拉丁美洲國家脫離西班牙獨立後在憲政體制就採行總統制，
受英國文化主導地區的殖民地如澳大利亞、紐西蘭、斯里南卡、印度、加 拿大等國深受英國文化影響獨立後在憲政體制就採行內閣制(Kantor,1992) 以上觀點未涵蓋半總統制的形成經驗且未區別制度的選擇、形成或演化的 差異，目的只在說明總統制與內閣制產生的不同原因而已。此外還有學者 提出更明確的地理位置和鄰近國家的示範效力與憲政設計關係(吳玉山，
2000：54)。至於遺緒途徑觀點則用來研究前蘇聯附庸東歐共產國家及獨立 後前蘇聯加盟共和國，由於在共產政權時期將國家機器分成戰略
(strategic)與治理(managerial)的二元結構，前者掌握黨、政、軍、特的 系統稱為總書記或國家主席，後者負責治理工作稱為國務院總理；共產政 權瓦解後經歷民主化後，國家機器的雙首長體制仍存在，自然就採行半總 統制的雙首長體制。
學者 Blondel 針對此歷史遺緒在雙首長制類型中就已經提出探討過 (1992)，Blondel 將雙首長制分為三類，半總統制的共和國是其中一種，
另兩種是「雙重領導的君主制」(dual monarchies)和「共產主義體系」
(communist system)，半總統制是雙首長制的一種類型，因此共產主義體 系也是演化成半總統制的來源之一，由於後共產主義體系深受前政權社會 文化及制度遺緒因素的影響自然就採行半總統制的憲政體制，這是所謂長 期的宏觀因素。
2.強調短期的微觀因素：
宏觀角度和分析層次不強調個體分析層次下短期政治菁英的憲政選 擇，近期受第三波新興國家民主化的理論建構影響，對於轉型過程中短期 行動者就是所謂政治菁英選擇因素的研究發現，制度的形成並不是政治菁 英的策略互動與理性選擇的結果，而是政治菁英的策略選擇與偏好所形成 的制度。學者 Gerald Easter 認為制度的形成是政治菁英行動者為了掌握 國家機器及資源的一種策略和彼此互動選擇的結果，依其對後共產主義體 系國家觀察，發現政治菁英結構決定政體轉型過程中制度選擇的結果並將 此種結構分為三種型態：鞏固型(consolidated elites)、分解型
(dispersed elites) 、改革型(reformed elites)。舊有菁英在轉型過程
中沒有嚴重分裂，沒有遭遇強大的反對勢力，能夠完全或部分掌握國家資 源屬鞏固型，傾向總統制。舊政權菁英已瓦解，被迫與反對勢力的行動者 一起競爭權力屬分解型，則傾向議會制。舊菁英有分裂危機但並未完全瓦 解，新菁英有其相當競爭力屬改革型，因制度選擇較不確定，則傾向混合 制(1997)。學者 Barbar Geddes 亦指出後共產主義體系國家政治菁英的制 度偏好基礎與西方相同，兩者皆出於自利原則(self-interented)，政治菁 英行動者的制度偏好來自於對未來政治生涯考量(1996)。
解釋歸納半總統制四個變項成因，分別是：民主化歷程、歷史遺緒與 結構、政治行動者與政黨關系，其他因素如外部的國際因素與特殊的政治 強人因素並非單一因素可以解釋所有案例，對於新興民主國家以三個變項 為最關鍵作用：行動者與政黨關係、民主化歷程、歷史遺緒與結構，另對 於早期民主國家而言，半總統制的形成是較具共識型的體制，身受歷史遺 緒與結構的影響經演化而成並非民主化過程中行動者的短期抉擇。
(二)半總統制的演化：
演化(evolution)觀點源於生物學的理論，達爾文(Charles Darwin) 的演化主張「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演化的觀點被社會學大 師(Talcott Parsons)，解釋社會現象最著名的作品是「社會的演化」，新 制度主義(new institutionalism)社會學派的組織論者引用管理學的組織 論，將組織比喻為有機體與外在環境互動，所以組織會成長、衰老、死亡 等，該理論演化出組織成長、組織學習、組織氣候、組織文化等管理學理 論。半總統制在政治學者而言是一種憲政體制，但在管理學者而言只是一 個公部門的組織而已，因在新制度主義時期與管理學的組織論是典範並 (paradigm)存時期，因此政治學者亦引用演化的觀點來解釋半總統制的變 化歷程。學者(Douglass C.North)認為「制度通常是逐步漸進地改變，而 非以不連續的方式改變」(劉瑞華〔譯〕，North,1994：10)。新制度主義先 驅學者 March 與 Olson 在探討政治制度的轉換時對於「有益的制度的轉化」
(intentional transformation)提出觀察；認為有益的制度的轉化係一種 制度的行動和變遷之結果，而透過穩定的過程來達成，這有以下多種性質：
演化、問題解決、實驗學習、衝突、傳染作用與制度成員的輪替(1989：
58-59)。
現有對半總統制的演化理論探討相當少見，僅見 Elgie(1988)、吳玉 山(2006、2007)、沈有忠(2006)，Elgie 區分政治領導模式時，雖未使用 演化概念，但由分析已蘊涵其中，半總統制的運作經歷領導模式可區分三 種型態：僅經歷單一主導模式、變動模式、無固定模式，第一種經歷單一 主導模式者可屬總理主導型也可能是總統主導型，前者以歐洲國家中的奧 地利、保加利亞、冰島、愛爾蘭、斯洛伐克等國為代表，這些國家總統的 權力有限；後者則如俄羅斯呈現超級總統制。第二種經歷變動模式者如芬 蘭，由總統主導轉為總理主導(Arter,1998)。第三種無固定模式者如法國、
立陶宛、波蘭、羅馬尼亞、烏克蘭等國。Elgie 認為半總統制的權力運作 會呈現無限多的樣態，因此未再進一步歸納演化方向。
學者吳玉山(2007)分析半總統制的演化，建構很細緻總統與國會關係 模式並分析各國總統權力變遷，其著作是目前學界探討半總統制的上、中、
下研究最完整深入的作品。沈有忠提出半總統制轉出的三種結果，一是轉 出成為總統制；二是轉出為議會內閣制；第三是民主崩潰(2006：180)。
半總統制的演化有四種方向(1)轉型為議會制；(2) 轉型為總統制 (3)維持半總統制；(4)半總統制崩潰。在目前學者研究案列中尚無任何一 個演化為純總統制，而較確定轉型為內閣制者有摩多瓦，芬蘭在 2007 年修 憲後傾向內閣制(Nousianen,2001；周陽山 2005：26-27)，但總統仍非虛 位，視為半總統制，而半總統制崩潰僅二十世紀二戰前德國的威瑪憲政體 制，維持半總統制可區分五類型：A 演化為換軌制的案例是 1986 年至 2000 年間出現三次左右共治政府的法國；B 總理總統制已演化近似內閣制的案 例是芬蘭；C 總理總統制，運作權力傾向於總理的案例是波蘭；D 總統議會 制已演化近似總統制的案例是俄羅斯；E 總統議會制運作權力傾向於總統 的案例是中華民國、烏克蘭、2008 年修憲後的法國亦傾向於總統。
(三)結論：
半總統制的形成從長期宏觀因素：有民主化歷程、文化與區域、政體 遺緒的歷史等因素；短期微觀因素：有民主轉型中行動選擇因素，就是政 治菁英基於自利原則及政治生涯發展的偏好選擇。半總統制的演化理論以 學者沈有忠所提出的三種轉出結果最為單純，一是轉出成為總統制；二是 轉出為議會內閣制；第三是民主崩潰，目前學界對於尚無半總統制轉出成
半總統制的形成從長期宏觀因素：有民主化歷程、文化與區域、政體 遺緒的歷史等因素；短期微觀因素：有民主轉型中行動選擇因素，就是政 治菁英基於自利原則及政治生涯發展的偏好選擇。半總統制的演化理論以 學者沈有忠所提出的三種轉出結果最為單純，一是轉出成為總統制；二是 轉出為議會內閣制；第三是民主崩潰，目前學界對於尚無半總統制轉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