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盛陰衰的臺灣嘻哈音樂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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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新嘛，那成功的模式又這麼少，你就算對饒舌有興趣，你真的有心 要投入這個工業裡面，你可能還會猶豫嘛，所以我覺得這種結構性的 因素，我覺得解釋的力量還比較強一點。（受訪者林老師）

本節討論現在在臺灣唱饒舌的入門途徑，包括學校社團、廠牌或社群網 路，亦討論成為優秀饒舌歌手所需要具備的能力，包含天賦、努力（時間）、

培力資源、成功模式參考，以及前述的種種條件和整體環境對於新人女性饒舌 歌手的困難處。

下一節將會將範圍鎖定於在臺灣饒舌圈耕耘中的女性饒舌歌手，她們實際 在活動或創作過程中，受到的來自於外在的壓力或內在自我認同的各種心路歷 程，以及她們如何在挫折中成長、調整心態並學會處理的方式。

第二節 陽盛陰衰的臺灣嘻哈音樂圈

本節以五名女性饒舌歌手的受訪分享為主，五位饒舌圈相關人士的訪談內 容為輔，並加上研究者參與的活動現場觀眾觀察、社群網路迴響及所能取得的 報導資料等，分為四部份，討論對於目前在臺灣饒舌圈中耕耘的女性饒舌歌手 而言，他們所會面臨到的外在壓力、內在自我認同，這之間形塑的困惑、痛苦 與矛盾，以及他們調適的方法與未來的策略。

一、加諸其身的外在評價

從中學時期在熱舞社潛移默化地接觸嘻哈文化的柔伊，於大學後加入嘻研 社，繼而開始有目的性、有規劃地聽歌及學習嘻哈文化。她與社團同好們共同 參加了饒舌廠牌規劃的課程，學習從創作、企劃到包裝行銷層面等製作歌曲的 各種面向。這個機會難能可貴，而在柔伊的記憶之中，同一批得到這個機會的 學員中，只有兩個女生，而另一名女生是以企劃為主，也就是僅有她一人唱饒 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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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所屬社團、各種校際聯合表演活動、或是參與廠牌的課程，柔伊都 幾乎是唯一的女性表演者，也背負了更多關切的目光及來自他人的評價，其 中，柔伊便分享她在廠牌課程時被評論唱饒舌的聲音太細了，「這樣在男生之 中很容易被吃掉，或沒有特色。」更被建議應該要修改自己唱饒舌的聲音，

「他就說你可能要唱歌要重、兇一點、低一點或者是疊多一點讓它（聲音）厚 度夠。」對於廠牌而言，在課程中輔導學員調整到符合饒舌圈期待的聲音質 地，是合理的建議，然而對於柔伊而言，為了符合眾人對於饒舌應該要「渾 厚」的想像，而強迫改掉自己舒服、自在的聲線唱法，讓她陷入疑惑與思考。

關於來自他人的評價與建議，朱妹跟柔伊就有不同的應對心態。朱妹對於 自己的風格或特色不容他人置喙，對她而言：「我知道怎麼樣把一首歌做好就 夠了，我覺得對我來說它是一個很酷很屌的東西就好了。我不需要別人來教我 怎麼做。」不隸屬任何社團或團體的朱妹，在長期自我摸索學習的過程之中，

對於他人的意見，她傾向於以嚴苛的標準篩選後再接受，不被外在的聲音影響 自己做音樂的方式或心情，「如果說這個意見我覺得真的不錯，我也會覺得謝 謝、謝謝喔。可是我覺得就不要給一些沒建設性的東西。」她只做自己認為 好、酷、屌的作品，近一年來到台北上大學後也多方探索各種音樂領域，開展 更多可能。

如第一節所述，許多年輕一輩的新進饒舌歌手都是藉由社群網站作為他們 發布並宣傳作品的途徑，除了上傳歌曲之外，近來許多作品都會自行拍攝音樂 錄影帶（music video），亦有越來越高的品質。而社群媒體的高效率互動，對 她們而言，同時是蜜糖、也是毒藥─她們可以拜社群媒體之賜快速傳散作品，

但也可能遭到網民匿名的酸言攻擊。

人在溫哥華求學的一軒，在靠著 YouTube 發表作品累積聽眾的同時，平常 喜歡穿著性感輕鬆風格的她，卻也曾困擾於網友對於她外表、打扮的恣意評 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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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喜歡的風格就是性感加上酷，但是我不喜歡被評論。（這樣 說）可能會覺得我很矛盾，或是（出現）一些直男的想法─比如說

「你自己愛穿那麼露，為什麼要怪別人強暴你？」但我就不認為，因 為那是我們自己的身體有自主權，想穿怎樣是自己的事。（受訪者一 軒）

網友的批評與建議可以是理性有益的，但時常有在匿名之下隨意發表負面 評價的情形發生，柔伊提到她有次在 ptt 的「Hip-Hop」專版上看到有人評論到

「臺灣女生饒舌沒一個能看」，就把內心的不平納入創作中，她說到當時的想 法：「我就想『噢？罵到我囉？』那我就不爽，就稍微反駁一下，裡面曲就兇 一點。」

以柔伊這種將不平心境化為新創作能量的例子，同樣提問一軒，在面對到 不禮貌的網友時會如何回應，若又被攻擊到外表打扮、或甚至不理性的批評 時，考慮在作品中反擊嗎？一軒則積極地表示，雖然不會針對網友的發言去作 反擊，但會讓作品朝著大方向的相關議題進行探討：

我不太會對這些內容寫 diss back，我也不想引起男女的戰爭。但我會

（在作品中）提到女生獨立、自立自強的形象，未來也不排斥寫更多 讓女生聽的歌…就是給女生力量，讓他們更有自信。因為我覺得自信 不是建立在外表上，不用為了給男生看去迎合。（受訪者一軒）

訪談前原先預期這些女生饒舌歌手會分享許多外在的評價與其所造成的困 擾，但與五位女生的訪談過程之中，發現她們對於外在評價著墨不多，一方面 似乎是並沒有受到太過激烈的評價，然而另一方面，則是在訪談中，漸漸剖析 發現，這些女生在唱饒舌的路途上，比起加諸其身的外在評價，她們對於自我 的認同，如何在陽盛陰衰的饒舌圈中自處，才是真正使她們困擾且迷惘的。

下一段落將會針對她們的自我調整與所遇問題進行整理，討論她們除了外 在評價之外，內心對於自己在饒舌圈中，身為少數的「女生」身分，有如何的 想像與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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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自我調整與所遇問題

本節的第一部分中，曾討論到柔伊被評論聲音「太細」並被建議要更改唱 法，讓聲音質地更加渾厚。由於給出建議的是大廠牌中的饒舌前輩，課程結束 後許久，這件事一直在柔伊心中徘徊，不停猶豫著是否該按照建議徹底改掉唱 法和聲音，「因為他可能想說，要像葛仲珊那樣，就你有一個很明確的聲音 啊、咬字啊，很特別的特色這樣，但我沒有，目前沒有。」

這件事困擾柔伊許久，在她後來進行創作及出外演出時，都猶豫著該堅持 原有的風格，或是更改唱法後會有機會得到更多的關注？她說：「我就一直在 想這件事，可是這不是我，我一定要這樣子唱歌嗎？」柔伊花了不少時間重新 思索、審視自己的饒舌聲線，也與夥伴討論自己的聲音是否需調整，最後她決 定保有自己原有的 flow 與特色，不過度改動聲線，「我有一些朋友說他聽到我 的歌，我的 flow 他是可以認出來的，怎麼寫怎麼唱這樣子。」雖然她與所屬的 團體最終的目標是成為一個可以健全營運、有盈餘的廠牌，但她仍決定要照自 己原有的特色演出及創作，2019 年 5 月 4 日，研究者觀賞了位於濕地 Venue 舉 辦的 Trap Girl Party，柔伊在台上演出，仍然維持著她原來的特色，可見她已在 長久思考後，做出了抉擇，以自己自信舒服的方式慢慢耕耘。

另一位訪談者蚊子，則談起她從街舞、因為電視節目進入演藝圈、直到接 觸饒舌之後，在演藝圈內工作或在饒舌比賽、節目時，身邊幾乎都是男性的狀 況下，以何種相處模式及心態自處。

蚊子一開始踏入饒舌圈子時，也曾因為自己是女生、又曾在演藝圈出道 過，而感受到巨大壓力，「一開始會壓力很大，就是覺得，大家一定會覺得

『你怎麼會在這？』還是幹嘛的。」但由於先前跳街舞時，也是長久在男性居 多的 breaking 類別，也因為在演藝圈的經驗，使她較能接受來自他人目光的壓 力，因此她很快調整自己的心態，「我就覺得不要想那麼多，你都能來了！一 定有什麼可以給人家看的東西。」不去想自己是唯一一個女生，而是專注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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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跟在場所有人一樣是表演者、工作者，這樣的心態調整使她可以快速進入狀 況。

蚊子進一步提到，多年以來跳街舞、唱饒舌的過程中，她已經習慣將自己 呈現「一個男生的樣子」，也可以「像男生一樣」跟異性相處，這也是另一個 她能快速調整心態的原因：

我沒有任何的顧忌，因為我防護措施都做得很好，然後紮褲子幹嘛 的，就是你會是一個男生的樣子，你不會是穿背心很性感去練舞。所 以你就是一個男生的樣子，然後可能是那樣相處習慣了，後來饒舌圈 即使女生很少，我也能像男生那樣跟他們相處。（受訪者蚊子）

以蚊子的狀況來看，她長時間待在以男性為主，較重視陽剛表現的藝術類 別（breaking 及 rap），在訪談前便十分好奇她這十幾年來是如何調整、融入，

而訪談後，從蚊子分享的內容中爬梳，發現對於她而言，從小時候因「太安 靜、太內向」而被送去學舞，輾轉接觸 breaking 後，找到興趣所在，更因此變 得大方自信，直到後來進一步開始唱饒舌，在這個過程之中，她逐漸建立起自 己一套做事原則，從服飾打扮到談吐方式，都會隨著場合改變，當環境需要 時，她可以讓自己「像男生那樣」─或至少，要做到讓男生沒有機會遐想：

我會穿合一點還是怎麼樣…或是一點點露肚子啊，可是我不會到處爆

我會穿合一點還是怎麼樣…或是一點點露肚子啊，可是我不會到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