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華園的一棚戲

本章前四節的敘述裡將雲華園的運作分為整戲班、打戲路、腳數與樂師四部 分做了詳細的介紹，本節將藉著雲華園於民國九十九年七月六日(農曆五月二十 五日)在苗栗縣竹南鎮港墘里鎮安宮的一棚戲，來說明外台戲班雲華園的實際運 作情形，當日的日戲戲齣為蔡端出世，夜戲則是忠義堂，而簽下這棚戲的是瑞秋 (參見圖 4-5-1)。

圖 4-5-1:雲華園之定戲和約書

一、準備與扮仙

竹南港墘里鎮安宮的修繕已近完工，廟方選定了好日準備普渡、酬神。農曆 五月是戲班的小月，雲華園四月份的演出在二十六日結束，而五月二十五這棚戲 是相隔一個月之後的第一棚，也是這個月唯一的一棚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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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外的戲台是臨時搭的，瑞秋當初打戲時已講妥，廟方負責搭棚的花費，雲 華園三萬五的戲金，是日夜戲加扮仙的薪酬。為了二十五日一早的扮仙，請廟方 將戲台趕在昨天一早搭好，雲華園的戲籠、行當也在昨日近午時送到，趕天黑之 前，該拉、該吊的大型景幕都已就位，班裡最年輕的阿樂夫婦，是班裡負責也是 唯一能擔得起這些粗活的人手，年近八旬的班主，爬不高、搬不重，挺著大肚腩 的他，只能盡可能「嚴厲」的指揮兩名手下。一切就緒之後，相對年輕的阿樂夫 婦倆，如往常般被要求夜宿戲班，看守家當。

在班裡擔綱武生與老生等要角的展伯在三月中離班後，雲華園的前場演員就 只剩下八位了，前陣子身體不適的春蓮，上個月重新在心臟裡頭裝上支架，還在 休養中的她得缺席好一陣子，前場的演員也因此減至七位。今天請戲的廟方是「新 客」，為了做好口碑，也怕扮仙時擺不出好看的陣仗，班主今天特地調人前來支 援，今天臨時來班參與演出的是玉鳳。

八點半吳雲就去火車站接玉鳳了，提著兩個包袱的她，直嚷著說她五點就起 來忙碌，每回出來做戲都得這樣戰戰兢兢、匆匆忙忙，這演戲的兩千塊真難賺。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最靠近出口的後側角落，那裡平常是擺放的是春蓮的戲籠，今 天告假的她，先差人在地上鋪了草蓆(參見圖 4-5-2)，方便接待臨時來幫忙的玉鳳。

九點十分，阿火伯的車先到了，載著桃園、新竹一帶滿滿一車的團員，隨後，阿 林伯也到了，南北兩路的交通車都到位後，雲華的成員們也都到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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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5-2:臨時調班演員草蓆上的準備

玉鳳算是班裡的熟面孔了，跟陸續到達的大家還算熱絡的打著招呼。大夥兒 陸續往自己位置移動的同時，紅姨拿出自己種的玉米要跟大家分享，原本閒聊著 的大家雖然推說早就吃飽了，但手和嘴巴卻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順手將戲籠掀 開後，要撐一整天的髮妝也開始動工了。

春蓮沒來，管服飾的琴姨拿了待會兒要扮仙的「團服」給玉鳳，一旁梳著頭 髮的紅姨也順便告訴玉鳳說「你等一下跟我共下出去的…」。十點半左右，大家 的裝扮大致已妥，天氣悶熱，塑膠布搭起來的後台，即便有七、八支電風扇在轉 還是不見涼意(參見圖 4-5-3)，梅姨和樂師站在前台伸長了脖子往廟裡張望，揣測 著扮仙的時機。十點四十分，瑞秋從後台的邊梯爬上，說差不多十一點扮仙，閒 聊、等待著的大家開始把扮仙要穿的箱底的「團服」翻出、披上，等著廟裡的誦 經聲停，鞭炮燃放，鑼鼓聲響，早上的扮仙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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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5-3:夏日塑膠棚裡的炎熱後台。

今天扮的是福祿壽三仙，約莫半個小時結束。熬不過溽暑的悶熱，如雨下的 汗珠早已濡濕了最底層的衣衫，等不及在戲籠前端坐，一進後台，拆頭飾、脫袍 子的手就開始忙碌了起來。實在是太熱了!原本一換下就會褶好、裝袋的戲袍，

因為多少汗濕了，而改由琴姨接手掛高晾曬。後台演員們的衣服都還沒整理妥，

班主叫的便當外送已到了前台，不用收拾的樂師們總是早一些放飯，阿火伯招呼 著前台的大家用午餐，而忙亂的後台還在等著熱氣稍稍散去。

二、午休

紅姨到前台拿飯盒時通知了阿林伯，待會兒的餘興活動因為後台狹小且悶熱 改到前台舉辦，而牌桌就是前台的案桌。難消的暑氣，讓大夥兒的食慾不開，留 下的廚餘，紅姨拿著大塑膠袋全接收了，瑞秋嘴裡最能幹的紅姨，原來除了種菜、

打粄之外也養了雞。午餐時間很快結束了，牌局就在最愛打牌的紅姨和蘭姨招呼 下熱鬧開戰，今天下午圍坐牌桌邊的人還有阿林伯和梅姨。

前台開戰後，從不加入牌局的秀姨、琴姨，也準備午休，闔上兩個戲箱蓋，

併攏排好的狹小空間就是午睡小憩的床，蜷曲著身子在高溫的戲棚裡午睡，應是 戲班生涯訓練多年的本事。阿火伯的草蓆一樣鋪在前台，不過為了讓出正中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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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桌，今天的他位置挪得較靠近文片。而阿華伯沒有午睡的習慣，叼著菸看著打 牌的夥伴，偶爾與桌邊的人聊幾句，偶爾將視線拋向遙遠的戲台前方，夏日午后 的戲台，沒有幾處喧嘩，前後台的幾分靜謐伴著的是一波波襲人的熱浪(日戲前 的後台參見圖 4-5-4)。

圖 4-5-4:日戲前的賭與憩

趁著午休，班主返回住處接來了還在休養期的春蓮，沒上戲台的她就端了張 椅子坐在戲棚下的陰涼處休息，這位置相當通風也剛好在戲台後方出口的階梯旁，

抬頭看得見後台動靜，要與姐妹們聊天也不困難。不過，坐下後的視角瞄到了架 高的戲台下所晾掛著的阿樂夫婦貼身衣物，而這惹怒了春蓮，捧著胸口喊著兩人，

叨叨唸著要他們把衣物收好，皺著眉頭的無奈表情，再比對阿樂夫妻倆的不以為 意，這老闆娘的心病應該頗多重的。

春蓮和玉鳳一向有聊，都叫はるこ(即日文春子)的兩人，在炙熱的午後，就 這樣一個人棚下一個人階上的閒話家常。沒加入牌局的瑞秋，倒也罕見的在後台 打起盹來，今天的她心情不佳，一見筆者就嘟噥抱怨著說不清楚班主在想甚麼!

明明七個人就可以做起來的戲，幹嘛還要花錢多請一個人來?上一場永貞宮的戲 不也是七個人撐起來的嗎?悶悶不樂的她吃味的真正原因有點深奧，但與上回為 了班主寫錯收據而在後台大發雷霆的情況相比，今日的雲華園卻也因為瑞秋的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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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不樂得以少掉一些火藥味。下午兩點，吳雲寫好並掛上了日戲的告示板，前台 圍坐桌邊的人們也知道該是結束餘興活動，準備日戲裝扮的時候了(參見圖 4-5-5)。

圖 4-5-5:方城戰後的日戲準備

三、日戲

雲華園的戲齣通常是瑞秋決定的，在她的小筆記本裡登記著近年來各地演出 的大小戲齣，她自認為最清楚各庄頭喜好，也因此最夠資格決定每一棚戲的演出 戲碼。「蔡端出世」是今年度還沒做過的戲齣，按日戲宜選忠孝節義相關歷史故 事的慣例，「蔡端出世」亦是改編自二十四孝中蔡端從母願造橋的故事，至今仍 是許多傳統戲班選用的戲齣。雲華園雖然今年仍未上演過此齣戲，但也不見有人 面露不解或多加詢問戲齣內容及情節安排，小生、小旦仍是梅姨、蘭姨，較罕見 的是，總是演老生居多的瑞秋，今天擔綱演出的是丑角「賣菜義」。

兩點二十五分，鬧場的鑼鼓聲響，瑞秋按往例先至台前招攬觀眾，宣布好戲 就要開演(參見圖 4-5-6)。一開始沒戲份的瑞秋，當完主持人後即板著臉回到後台，

或許是伴丑角的她實在難見，也或許是紅姨想逗她開心，硬是逼著她挑著擔子拍 照留念，臉一樣板著的瑞秋照辦了，但真正開心的似乎是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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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5-6:瑞秋日戲開場

吳雲在日戲裡演的是玄天上帝，開場唱了一段，鑽進後台休息後，竟把鬍子、

袍子、鞋子全給換下，穿上涼鞋後，就要往台下走去，路經梅姨身旁就拋下「還 有一段，你幫我做一下…」，伴著姐妹們的笑聲，幾近傻眼的梅姨就這樣被迫一 人分飾兩角了。

步下階梯的吳雲，臉上的花臉沒擦，穿著紅色的運動短褲就急著要朝洗手間 去，階邊的春蓮看著夫婿的模樣，也不顧他是不是有停下腳步的意思，嚷聲唸到:

「叫你下棚不要穿這樣，面要擦淨來，怎麼都講不會聽啊?」，頭也不回的吳雲留 了些尷尬在現場，正巧阿樂的太太捧著廟方要送給戲班的水果前來，算是稍稍轉 移了春蓮的尷尬與怒氣。

「是誰選的戲啊?要害我做死是嗎?」在台邊準備上場的梅姨對著階下的春蓮 抱怨著，頭盔一戴，梅姨出場了，又是留給春蓮一陣尷尬。從洗手間回來的吳雲 抓著廟方送來的葡萄囫圇吞著，春蓮方才的叨唸一樣是背景音樂之一，像是充耳 未聞的反應仍是吳雲臉上的表情，春蓮的叨唸因此再加碼升級，拿了條毛巾要他 把臉抹淨，也要糖尿病的他少吃點葡萄，原本棄置腳邊的果皮，在叼唸後改吐在 手裡，臉也用毛巾抹過了，但一個字也沒多吭，葡萄還是繼續吃著。

台階上，梅姨又抱著另一頂頭盔出現了，蹲下身來指著春蓮說「妳罕惜你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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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喔!挑這齣戲分厓做，講麼介莫做就丟分厓!害厓跑到滿身大汗…」，那個把戲 丟給別人做的吳雲早已默默溜開，被梅姨指著鼻子罵的春蓮沒多說甚麼，只是掛 著微笑，梅姨也來不及繼續開砲，時間一到，演男主角的她又衝上台去了。

台前的觀眾不算特別少，來來去去也大概維持著十幾個人左右，提著供品前 來普渡的居民，在四點左右開始湧現，戲也正好要到高潮處，錢擲觀音一幕，演

台前的觀眾不算特別少，來來去去也大概維持著十幾個人左右，提著供品前 來普渡的居民，在四點左右開始湧現，戲也正好要到高潮處，錢擲觀音一幕，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