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音樂的作用與療癒功能
第三節 音樂與情緒及情感的作用
希臘醫學之父希波克拉底 Hippocrates（B.C. 460-377）曾說：「我們的愉悅、
喜悅、笑聲，我們的悲傷、痛苦，完全都是來自腦部。」70
這句話呼應了二十世紀下半葉最新認知神經科學的相關研究成果，證實情感 與情緒具有大腦神經與生理學之基礎，同時也吻合了中國傳統對於精神與性靈共 同強調的重要性。在古代中國哲學與希臘哲學方面，不乏音樂與情緒影響身心靈 的相關探討，一直流傳至今。
對現代人而言，情緒與情感可說是影響人類自我發展與使社群進步的重要因 素。而兩千多年前希波克拉底這句話，若運用東方「身心合一」的概念，則更能 指出身體與心靈相互作用中，共同運作並相互作用影響的動態關係。隨著近代無 數的研究發現，身心確實緊密相連，而且無論是憂鬱、焦躁、易怒、淡漠、開朗……
等，也都能從實驗室中，找到情緒在生理學上的原因與證據。71
從社會思想的發展史來看，長期的中古世紀，在神學的概念下，人類欲望、
68 Don Campbell 著，林珍如、夏荷立譯，前引書，頁 227。
69 蔡振家，《音樂認知心理學》（臺北：臺大出版中心，2013），頁 284-287。
70 臺灣師大開放式課程，〈音樂與情緒〉，http://
ocw.lib.ntnu.edu.tw/file.php/357/oc-wsw121129b.pdf
，查閱於 2014.06.01。
71關於情緒與情感的生理反應研究請參考本節的情緒理論之介紹。
需求、感受一直呈現壓抑的狀態，雖歷經十六世紀至十七世紀文藝復興運動，人 文主義對人性本質展開重新探索，但十八世紀開始的啟蒙運動，則導致經驗科學 的興起和工具理性的廣泛傳播。十九世紀時，雖有浪漫主義的文學、音樂、等藝 術形式的反撲，但在當時醫學研究當中，由於非理性被視同於非科學，再加上人 類崇尚啟蒙運動進步哲學，以及經過現代化過程中科學主義與實證主義的浪潮，
因此情緒與情感之科學性質的經驗研究一再被忽略與壓抑。然而，在整體社會思 潮發展過程當中，情緒與情感仍然一直存在於文學與美學的討論中，並且成為了 音樂美學討論的主要面向。
回顧二十世紀末的研究，大腦神經系統的改變與音樂情緒的關聯，已具有神 經學上的證據。72因此已有許多醫療院所、安養院、學校、收容單位，在音樂經 驗的運用過程中，期盼能藉著「音樂經驗」73來改變人的情緒，並能為人的情感 提供一個紓解的適當管道，進一步經由音樂活動的薰陶，使人能在身心上得到轉 化，並趨向更加安適的機會。
情感來自於人類對於情緒的體驗和記憶，深層而長期的存在人生的過程當中，
它忠實陪伴著我們，無論在孩童的成長時期，青少年的成熟階段，以及中年以後 所面臨的老化過程。情緒理論家 Richard Davidson 認為：
情感的一個層面，在於它位於身體裡面，不論我們所接受到的刺激 來自內在（例如覺得餓或覺得痛），或是來自外在（例如聽音樂），腦部
／身體都會有所反應，包括肌肉組織、心跳、呼吸、血液化學、電脈衝 等等。……情感是知覺，就像視覺、聽覺、觸覺或味覺一樣。我們知覺
72 William B.Davis, Kate E.Gfeller Michael H. Thaut，吳幸如、黃創華、李招美、李玉珊、何采諭、
盧鴻文、李家雯譯，前引書，頁 64。
73 「強調經驗的原因在於，腦科研究認為「新手」與「專家」在腦部的啟動並不相同……在音 樂專家當中，腦科研究顯示其概念層面遠比新手佔優勢……專家的優勢除了音樂，還包括人類 的任何行為。因為只有專家會啟動有關記憶編碼和情緒反應的區域，以及前皮質區主管語言與 認知能力的區域。」班奈特．瑞蒙 B.Reimer，〈有關情緒與情感的腦科新研究：對音樂教育的
到身體外在的東西之後，情感就會結合外在事物所引發的知覺，以及身 體內在的腦部/身體反應。因此，情感雖然是內在的，卻與外在的誘因 密切相關。74
關於情緒與情感的近期之國外研究。Antonio Damasio75指出：
情緒是情感的根源與基礎，情感則將情緒帶到另一個層次；情緒本 身不足以說明人的特性，很多動物可能也都有情緒，但是從情緒所進而 產生的情感，才是人之有別於萬物的特點。76
簡而言之，情感來自過去情緒經驗的累積，短暫的情緒反應在記憶當中逐漸 形成情感。因此，本節將先從情緒的定義、理論、生理基礎、類型，及音樂作用 於情緒產生的特點，加以細述。
一、情緒的定義
根據馮觀富的《情緒心理學》，77「情緒」的拉丁文字源是「emo-tum」，具 有波動而出、蜂擁而上之意。在德國《邁爾大辭典》Meyers Lexikon，將情緒定 義為：「情緒的波動與心靈的激動。」
根據游恆山、葉俊廷編輯的《生理心理學》一書，寫出心理生物學上的定義 有二種：（一）情緒是一種私人的主觀情感與感觸，這些主觀情感和和感觸有不 流露的時候；（二）情緒是一種有關軀體和自主神經的反應或表現，並可以用生 理反應來加以說明。78
因此綜觀看來，情緒除了心裡感覺上的波動，還包含了生理上具有自主神經
74 同上註。
75 Antonio Damasio，葡萄牙裔神經學家與神經生物學家。他依照神經生物學數據，提供了一個 理論，闡述關於人類的情感、人的理性和基礎生物學之間的關係。
76班奈特．瑞蒙 B.Reimer，前引文，頁 33。
77 馮觀富，《情緒心理學》（臺北市：心理，2005），頁 8。
78 游恆山、葉俊廷，《生理心理學》（臺北市：五南，1993），頁 399-408。
反應的個體模式，與相關的內分泌腺活動。
二、情緒理論
根據馮觀富《情緒心理學》整理舉列出五種情緒理論：
（一）詹-郎情緒論（James-Lange emotion theory）
1.由美國心理學家 W.James（1884）與丹麥生物學家 K.G.Lange 二人提出類 似的理論，由後人命名。
2.情緒經驗起於三個要素：（1）影響個體的刺激；（2）由刺激引起的身體或 生理反應；（3）因生理變化而導致情緒經驗。
（二）肯-巴情緒論
1.美國生物學家肯農（W.B.Cannon）於 1880 年提出情緒生理變化的過程假 設，再由弟子巴特（P.Bard）於 1929 年進行實驗證實。
2.情緒伴隨著生理變化，但並非由於感知生理變化才有情緒，兩者同時發 生。
3.情緒的產生是起於外界的刺激，然後傳入中樞神經系統的視丘和下視丘，
視丘具有控制情緒的功能，無論從脊髓、腦幹或小腦傳導來的神經衝動，都 需先終止於視丘；下視丘的主要功能則是掌控內分泌系統和生理需求，為交 感神經和副交感神經的主要樞紐，然後再將此兩處產生的訊息，同時傳至大 腦皮質產生情緒經驗。
（三）史-辛情緒論（Schachter-Singer theory of emotion）
1.S.Schachter 和 J.Singer1962 年提出。
2.其理論又稱「情緒二元論」（two-factor theory of emotion）或情緒歸因論
（attribution theory of emotion）。情緒歷程分為兩段，認為情緒經驗起因於刺 激的情境性質，和個體生理變化兩方面訊息的認知。
（四）賓祖拉情緒論（D.Bindra theory of emotion）
1.賓祖拉 Bindra（1968-1969）提出。
2.後來學者認為是情緒動機理論。
3.指出中樞動因狀態（central motive state,CMS），認為情緒與動機很難截然 二分，行為是環境刺激與生理變化交互作用所引起，這個交互作用的發生是 在大腦，交互作用的過程裏，在同組神經細胞中涉及環境和生物兩種因素。
（五）索-寇情緒論
1.索羅門（Solomon）和寇爾必特（Corbit）於 1974 年提出。
2.亦稱為「情緒相對歷程論」（opponent-process theory of emotion），簡稱「相 對歷程論」（opponent-process theory）。
3.基本假設為：情緒改變時，生理上會產生一種變化，而此一情緒變化的情 形，可以解釋人類的行為動機。79
三、情緒的生理基礎
(一) 三腦一體假說（triune brain hypothesis ）
神經心理學家與精神醫學家麥克林（Paul D. MacLean）1970 提出三腦一體 假說（triune brain hypothesis），指出在演化過程中，大腦結構發展出三種各
79 馮觀富，《情緒心理學》（臺北市：心理出版社，2005），頁 9-15。
具特色的型態和功能，從最遠古至今依序是：爬蟲類腦 reptilian brain（腦幹）、 古生哺乳類腦 paleo-mammalian brain（邊緣系統）、近生哺乳類腦
neo-mammalian brain（新皮質）。發展的順序也是從大腦最核心到外層來劃 分。參見下表： vasopressin）。81
1985 年的免疫學期刊上，甘德絲．柏特（Candace B. Pert）發表了一篇研究
82 甘德絲.柏特 Candace B. Pert,《情緒份子的奇幻世界》（Molecules of Emotion：The Science Behind
的傳導系統，能夠讓細胞嘗試跨越細胞的隔閡去分享訊息，能影響人的情緒狀態，
大腦中的邊緣系統是這些受體最稠密的位置。83
綜上所述，情緒的兩個生理基礎，一個是以大腦構造區分出不同情緒行為反 應的神經基礎，另一個就是神經傳導物質和訊息傳遞物質的傳導基礎。
四、情緒的類型
古代中醫觀點在《黃帝內經》提到，喜、怒、憂、思、悲、恐、驚，呈現 一種平面型的思維方式。現代心理學家 Russell 則提出「情緒環狀模型」，以橫軸 與縱軸垂直交織，發展出四個象限來界定不同的情緒。84
圖 2-1：情緒環狀模型圖 沈慧炘整理／引自蔡振家《認知心理學》
五、音樂作用於情緒產生的特點
依照臺灣音樂學者蔡振家《音樂認知心理學》一書，85整理出九點：「音樂
83 甘德絲.柏特於住院時腦啡的使用，啟發她對胜肽的研究。目前在這方面模仿內源性物質的的 運用有腦啡、煩寧、天使塵。甘德絲.柏特 Candace B. Pert，傅馨芳譯，前引書，頁 216-217。
84 蔡振家，前引書，頁 189-191。
85 蔡振家，前引書。
能模仿情緒的反應」、「音樂情緒標誌著生物學意義的適應性」、「音樂活化神經迴 路中的酬賞系統」、「音樂常用來表達情緒」、「音樂勾起普魯斯特的回憶」、「音樂 情緒塑造美感經驗」、「音樂的情緒帶來感同身受的內在歷程」、「悲傷的音樂激發 出正向的情緒達到超越的功能」、「情緒與情感的表達有助於醫療照顧」。以上九 點分述如下：
(一) 音樂能模仿情緒的反應
音樂是社會文化脈絡下的人造刺激，它大量地藉由應用與模仿人體的口語表 達和生理反應的模式來呈現，例如：音樂的節奏與節拍，能模仿人們緊張時的砰
音樂是社會文化脈絡下的人造刺激，它大量地藉由應用與模仿人體的口語表 達和生理反應的模式來呈現，例如：音樂的節奏與節拍，能模仿人們緊張時的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