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戰後馬來（西）亞華人社會與文娛生活
第一節 馬來（西）亞華人移民與社會文化的形成
現今的馬來西亞由馬來半島（俗稱西馬），以及加里曼島的北部（又稱婆 羅洲，俗稱東馬）組成，位於印度洋與太平洋之間，北緯1 至 7 度，東經 97 至 120 度，34其中馬六甲海峽更是東西貿易往來的頻繁經過的地方。正由於其地理 位置優越，馬來亞地區（包含現今馬來西亞及新加坡）在歷史上曾被印度、葡 萄牙、荷蘭（1641-1824 年）、英國（1824-1957）、日本（1941-1945）等國家 佔領或殖民，使馬來亞地區充滿了多元文化的色彩。到了1957 年，馬來亞正式 獨立，並於1965 年成立馬來西亞，同年新加坡從馬來西亞獨立。35
馬來（西）亞的人口主要由三大民族組成：馬來人、華人、印度人。其中 華人與馬來亞地區的交流歷史甚久，依據文獻紀錄，最早可以追溯到漢代，當 時已有使節團到達馬來半島的紀錄。36到了宋代，朝廷在泉州設立了市舶司，
負責檢查入港船隻以及發放出洋許可證，福建也因市舶司的設立而躍升為國際
34 廖文輝，《馬來西亞史》（馬來西亞：馬來西亞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17），頁 11-14。
35 廖文輝，《馬來西亞史》，頁 329-333。
36 《漢書˙地理志》：「自日南障塞、徐聞、合浦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國；又船行可四月，有
邑盧沒國；又船行可二十餘日，有諶離國；步行可十餘日，有夫甘都盧國。自夫甘都盧國船行 可二月餘，有黃支國，民俗略與珠劯相類。其州廣大，戶口多，多異物，自武帝以來皆獻見。
有譯長，屬黃門，與應募者俱入海巿明珠、璧流離、奇石異物，齎黃金雜繒而往。所至國皆稟 食為耦，蠻夷賈船，轉送致之。亦利交易，剽殺人。又苦逢風波溺死，不者數年來還。大珠至 圍二寸以下。平帝元始中，王莽輔政，欲燿威德，厚遺黃支王，令遣使獻生犀牛。自黃支船行 可八月，到皮宗；船行可八月，到日南、象林界云。黃支之南，有已程不國，漢之譯使自此還 矣。」
（《漢書˙地理志》，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網址：https://ctext.org/han-shu/di-li-zhi/zh，查閱 日期：2019 年 9 月 17 日。）
資料來源：廖文輝，《馬來西亞史》，頁7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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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37不僅如此，宋代開始華人在馬來亞定居也開始有了文獻紀錄，38代表當 時華人在海外進行商業活動的發展已具備成熟的規模。
二、馬來（西）亞華人社團的形成
華人移民到馬來（西）亞依照不同的時期有不同的原因，依照王賡武的分 類方法可以分為四種：華商型、華工型、華僑型及華裔或再移民型。39其中前 兩種是20 世紀中葉前最主要的移民方式。
隨著華人飄洋過海到南洋地區，最早伴隨著他們來到南洋土地的便是信 仰。當時航行到南洋的路途非常凶險，為尋求航海上的保佑、生活上的庇護及 工作上的互助，華人紛紛成立了血緣性宗親會、地緣性組織、業緣性組織及宗 教性廟宇。401647 年在馬六甲建立的青雲亭是最早的廟宇，廟中供奉的媽祖、
觀世音菩薩及關聖帝君，是華人廟宇跨方言群常見的神明信仰，其中媽祖與保 佑航海有關，觀世音菩薩則是保佑心想事成。且寺廟的功能不僅如此，寺廟還 是當時華人社會賈必丹的衙署，後來成為華人社會性質管理機構，同時也是辦 理婚喪喜慶、解決糾紛的地點。41
除了信仰的廟宇建立，方言群所建立的組織也開始成立。1801 年在客家人 在檳城成立的「仁和公司（嘉應會館前身）」，是最早成立的方言群會館，
1820 年福建人成立的「謝公司」42，以及檳城和新加坡的成立的「邱公司」、
37 廖文輝，《馬來西亞史》，頁 75。
38 宋˙陳元靚《島夷雜志》：「每年六月十五日系佛生日，地人并唐人迎引佛二尊出殿，至三
日復回。」資料引自：廖文輝，《馬來西亞史》，頁75。
39 王賡武，《中國與海外華人》（台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1994），頁 6-10。
40 江柏煒，《海外金門會館調查實錄：馬來西亞篇》（金門：金門縣文化局，2007），頁 53-54。
41 顏清湟，《新馬華人社會史》（北京：中國華僑出版公司，1991），頁 11-13。
42 Yen Chin-hwang (2008). Early Fukinese Migration and Social Organizations in Singapore and Malaya before 1900, Singapore. 轉引自張彬村、劉石吉主編，《中國海洋發展史論文集》（臺 北：中央研究院中山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所，1993），頁 6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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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公司」皆是華人宗親會最早的成立代表。43這些會館組織同廟宇有宗教的 祭祀活動、傳統節慶慶祝、宗族祭祖等社會功能，此外還有濟貧孤老殘、提供 教育服務、舉行弈棋等娛樂活動、提供新來的親友住宿等福利功能，及調解民 事事件及債務或遺產糾紛的仲裁功能。44
華人南渡到馬來（西）亞之後，大多都停留在沿海地區的城市就業，故早 期的人口統計皆針對馬六甲、新加坡、檳城這三個西方人、華人聚集最多的地 方統計，而這三個城市也在1826 年合併稱為「海峽殖民地」，俗稱「三州 府」。45直到在英國殖民馬來（西）亞地區之後，1911 年開始做全國性的各民 族人口調查，從表2-1.可以得知華人人口比例從 1911 年的 34.2%一路增加到 1947 年的 44.7%，原本馬來人的人口在 1911 年比華人人口多，但從 1941 年開 始華人的比例開始超越馬來人，雖然超出的幅度不大，但足以表示當時華人人 口增加的速度非常可觀，到1947 年時，華人總人口已經佔有將近全馬來亞人口 的45%。
表2-1. 馬來亞（包括海峽殖民地）各民族人口數（單位：1,000 人）
馬來人 華人 印度人 其他 總人口
1911 1,437.7(53.8%) 916.6(34.2%) 267.2(10%) 51.2(2%) 2,672.80
1921 1,651(49.2%) 1,174(35%) 471(14%) 60(1.8%) 3,358 1931 1,962(44.7%) 1,709(39.0%) 624(14.2%) 89.9(2.1%) 4,358.30 1941 2,278.6(41%) 2,379.2(43%) 744.2(14%) 109.1(2%) 5,511.10 1947 2,543(43.5%) 2,614(44.7%) 599(10.3%) - 5,848
（括號內為佔總人口的百分比）
資料來源：Victor Purcell, The Chinese in Malaya, Appendix III. 轉引自李恩涵，《東南亞華人 史》（台北：五南圖書，2003 年），頁 198。
43 江柏煒，《海外金門會館調查實錄：馬來西亞篇》，頁 53。
44 顏清湟，《新馬華人社會史》，頁 41-48。
45 廖文輝，《馬來西亞：多元共生的赤道國度》（新北市：聯經出版社，2019），頁 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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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1. 1947 年海峽殖民地與馬來聯邦四州各鄉鎮華人人口超過 50％之分布示意圖 圖片擷取Google 地圖。
以當時馬來聯邦中華人比例最高在雪蘭莪州為例（見表2-3.），雪蘭莪州 主要華人的人口組成為廣東人、福建人、海南人、客家人、潮州人等，各方言 群的組成比例不同，在雪蘭莪州中巴生縣、市的華人人口，除了在1891 年是以 海南人為主之外，其他時間皆以福建人為主要方言群。
表2-3. 雪蘭莪州內的中國方言群分佈，1891-1947
方言群
地區 廣東人 福建人 海南人 客家人 潮州人 其他 總數
巴 生 縣
1891 7% 18% 36% 4% 31% 4% 1,795
1901 0% 100% 0% 0% 0% 0% 3,000
1911 15% 52% 24% 9% 6% 3% 9,534
1921 16% 59% 9% 5% 10% <1% 14,829
1931 14% 52% 9% 6% 10% 5% 23,429
1947 15% 55% 8% 7% 12% 2% 43,649
巴 生 市
1911 20% 48% 20% 4% 5% 3% 3,536
1921 24% 60% 6% 5% 6% <1% 6,119
資料來源：Selangor Government Gazette, 1891 及 1901。節錄轉引自：麥留芳，《方言群認同：
早期星馬華人的分類法則》（台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專刊乙種第十四號，1981 年），
頁7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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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華人戲曲在馬來（西）亞
在生活中的文娛活動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華人移民至海外，同時也 將原鄉的風俗習慣帶至海外，最初將中國的華語戲曲移植到馬來（西）亞的時 間已經無可考，但可以確定的是，華語戲曲隨著華人的移民，逐漸移植到馬來
（西）亞，這些戲曲帶給這些離鄉背井的華人一種對家鄉思念的精神寄託，而 這些華語戲曲，早期皆有尊神娛人的作用，伴隨著宗教儀式與民俗節慶共同運 作。46關於馬來（西）亞最早的文娛活動紀錄始於清代道光年間（1820-1850 年），福建省高甲戲金福興班是最早到馬來（西）亞演出的劇種，演出曲目眾 多，有《白蛇傳》、《孔明獻空城》、《困河東》等等。47而後隨著中國內地 太平天國運動失敗，支持太平天國的戲班紛紛逃往東南亞，其中逃到馬來亞地 區的粵劇藝人較多，這些粵劇藝人便在當地組成了戲班以演出謀生，如1857 年 在新加坡成立的「梨園堂」（於1890 年改名為「八和會館」）。不僅有高甲 戲、粵劇，潮劇、瓊劇也陸續有戲班到馬來（西）亞演出並廣受歡迎。48
關於19 世紀的馬來（西）亞文娛活動紀錄，根據英殖民時期在新加坡的海 港局總監J.D. Vaughan 紀錄在 1879 年出版的《海峽殖民地華人的風俗習慣》
（The Manners and Customs of the Chinese of the Straits Settlements）中提到當時 華人社會的娛樂活動，Vaughan 觀察到當時的女人在閒暇時間會做圖案精美的 手工藝品，還會在假日帶著小孩到城市中參加宴會、沐浴和賭博，男人則常以 卡牌、骨牌、棋作為娛樂活動。49
46 周寧，《東南亞華語戲劇史》（廈門：廈門大學，2003），頁 192-193。
47 賴伯疆，《東南亞華文戲劇概觀》（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1993），頁 196。
48 賴伯疆，《東南亞華文戲劇概觀》，頁 210-219。
49 J.D. Vaughan, The Manners and Customs of the Chinese of the Straits Settlements, The Mission Press, 1879, p. 3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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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音樂方面，Vaughau 提到當時華人會「用一到三根弦的簡陋陋吉他演奏，
並用刺刺耳的假聲伴唱……筆者無法辨識識任何的弦律律，且這些樂樂樂樂器在鐵片敲打弦 的同時手指隨意在弦上移動以產生聲音，華人可以以這種方式自娛數數小時。」
50 Vaughan 提到的這個樂器應該是中國樂器琵琶，自彈自唱是中國很常見的表 演形式。
戲劇的部分，Vaughan 則提到：「所謂戲院，其實是一個大棚架，當中一 個舞台及一副長約 10 尺的布幕，舞台上有兩兩扇門供演員出入……戲開演時，台 下觀眾一面抽煙、一面大聲喧嘩，但一旦演出進行行到有趣的情節時，觀眾則全 神神貫注……」51此外，還有露天場所的紀錄：「露露天場所的戲台大多沒有佈 景，樂樂樂樂隊也僅有 4、5 人，演奏的樂樂樂樂器只有拍板、鑼、鈸等打擊樂樂樂樂器。雖然沒有 佈景，但演員卻能在簡單的傢俱陳設中發揮其象徵性的表演，儘管舞台設計非 常的簡單、草率率率，但是演員所傳的戲服卻十分華麗麗，有不不少是以金金線繡上龍龍鳳 及花卉圖案的絲袍。」52從記錄中可知中國戲曲及音樂在19 世紀的時候在馬來 亞已經相當成熟及普及，戲劇表演的地方遍佈在街頭、村邊、廟宇、戲院，而 且觀眾非常多，戲劇表演作為節慶的慶祝方式，為中國戲劇提供了演出的需 求。53
傳播至馬來亞地區的戲劇種類很多，最受歡迎的是粵劇，是各方言群的人 都會欣賞的劇種，故粵劇在馬來亞地區擁有較多觀眾。54此外，在清光緒年
傳播至馬來亞地區的戲劇種類很多，最受歡迎的是粵劇，是各方言群的人 都會欣賞的劇種，故粵劇在馬來亞地區擁有較多觀眾。54此外，在清光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