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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致遠雜劇中的科諢描寫類型

在文檔中 元曲四大家科諢研究 (頁 68-73)

第四章 白樸、馬致遠、鄭光祖雜劇中的科諢描寫類型

第二節 馬致遠雜劇中的科諢描寫類型

馬致遠,大都人,號東離老。江浙省務提舉57。與白樸同樣被認為是文采派 的代表作家,但是青木正兒又將文采派細分,認為馬致遠為清奇輕俊派,對於清 奇輕俊派, 青木正兒解釋為:「清奇輕俊派亦多雅言,而其修飾不那樣的惹人注 目,乃是有清疎之感者58。其筆下雜劇科諢片段描寫可分為四類。

(一) 諢話與黃腔

雜劇中的常常會加入諢話與黃腔,其目的在於逗樂觀眾。馬致遠筆下科諢片 段所加入的諢話,皆為答非所問,運用這種不合情理的對話,製造突兀感,以達 到幽默風趣的主要用意。例如在《馬丹陽三度任風子》一劇中,倈兒要取任屠性 命時,倈兒說:「我問你要那顆頭。」這時正末卻回答:「哥哥也,可連著筋哩。」

在此時緊要關頭,任屠卻說出如此不合常理的話,從極緊繃的舞台氣氛,在此稍 作緩解,稍稍沖淡了兩人之間對峙的緊張情況,讓觀眾可略為調整心情,再接著 欣賞下面的演出。

在《半夜雷轟薦福碑》一劇中張浩原要款待范仲淹準備吃食,卻突然上場說:

「這弟子孩兒不中用,燒着一隻鵝,却揭開鍋蓋,可被他飛的去了。」此時張鎬

57 元 鍾嗣成《錄鬼簿》,(台北:洪氏出版社,1982 年 1 月)頁 12。

58 青木正兒著/隋樹森譯:《元人雜劇序說》(台北:長安出版社,1981 年 11 月),頁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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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范仲淹正在討論有關張鎬投拖事宜,在這樣討論正事的場合上,說這不合邏輯 的話,更顯張浩的無知與可笑。此外在同齣戲中,張浩多次說道:「知之為知之,

不知為不知。」但卻與故事中對話的情節與人物,毫無關聯。如:

(請科,淨上云)我如今無甚事,學堂裏望那張鎬去。(正末云)老兄,我哥 哥范學士來在此,你和他厮見咱。(做見科)(范仲淹云)老兄,賢弟在此多 蒙垂顧。(淨云)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正末云)小生往常曾說,此便 是小生的哥哥范學士。(淨云)多勞相公遠降,有失迎迓。知之為知之,不 知為不知。(第一折) (頁 2:83)

(淨云)老相公請坐,我執料些茶飯去。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第一 折) (頁 2:83)

(使官上云)來到也。左右接了馬者。張浩,聽聖人的命。(淨云)呀,快裝 香來!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做跪科,使官云)張浩,為你獻了萬言 長策,聖人見喜,加你為吉陽縣令,教你走馬上任。謝恩。(淨拜科,云) 待茶飯了去。(使官云)不必了,小官事忙。將馬來,回聖人話去。(下)(淨 云)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第二折) (頁 2:86)

(淨騎馬上,云)自家張浩的便是。托賴祖宗餘蔭,得了這官,如今去赴吉 陽縣令。萬言長策不是我的,是那個張鎬的。我就混賴了他的,有誰知道?

今日走馬赴任,行動咱。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第二折) (頁 2:90)

(淨騎馬上,云)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天色晴了也。(第二折) (頁 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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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公序云)我多聽的范學士哥哥說一個張鎬的名兒。這個未知是不是。祗 候人拿住這兩個人,跟隨我去到於京師,見了范學士親問明白。我自有個 主意。左右,那裏將馬來,赴京師走一遭去。(淨云)知之為知之,不知為 不知。(第二折) (頁 2:95)

(宋公序云)哥哥不知,您兄弟路上拿住一個假張浩也。(范仲淹云)在那 裏?拿將過來。(正末云)張仲澤,我和你有甚冤仇,着人殺壞我來?(淨 云)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第四折) (頁 2:103)

劇中的張浩並無什麼文學素養,偶爾聽到張鎬在教導學生時所說:「知之為知之,

不知為不知」一句並不知其所以,只一味的掛在嘴上說,企圖使他人以為自己頗 有學養。但也由於張浩並不知道,「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此句的含意,是 以在文中不斷地在不恰當的時候使用此句,進而讓像范仲淹這樣的明眼人,一看 就知道此人無甚學識涵養,張鎬卻渾然不覺,反然還沾沾自喜。在這樣對白與現 實情況毫無關聯下,除了諷刺張浩的愚鈍外,也製造了許多幽默片段。

除了諢語外,雜劇中也常使用黃腔來娛樂大眾,《呂洞賓三醉岳陽樓》中酒 保一上場便說道:「俺家酒兒清,一貫買兩瓶。灌得肚兒脹,溺得膫兒疼。」膫 兒,指的是男性生殖器。這樣的黃腔在公眾場合中被演出,會有挑戰禁忌之感。

姚一葦說:「所謂淫褻的言詞乃指言詞中含有性的挑逗成分,由於性的問題是大 家所諱言的,是文明社會的一種禁忌,是故從性的禁忌到性的放縱可使人獲得一 種快感,而爆發出笑來59。」所以使用黃腔,常可使觀眾發笑。

(二) 反應出乎意料

59 姚一葦《美的範疇論》(台北:臺灣開明書店,1978 年 9 月),頁 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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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諧諢類型之所以會使觀眾感到有趣,是因為劇情常會出乎觀眾的想 像之外,如《半夜雷轟薦福碑》一劇中趙實奉張浩之命前往殺張鎬,但在聽明張 鎬所述之後,決定放過張鎬,但他又必須回去交差,於是要張鎬打破自己的鼻子,

往刀上一抹,但張鎬下手太輕,沒成功,反而是示範的趙實打破了自己的鼻子,

流血了,此時的張鎬反應也相當快,要趙實把自己的血抹在刀上,自己則免去皮 肉之苦。原本來傷人的人,自己受了傷,而原本該受傷的人卻毫髮無傷,這樣的 轉折出乎觀眾所想,幽默風趣。

在《呂洞賓三醉岳陽樓》中郭馬兒認為自己的妻子被呂洞賓給殺了,找 社長希望他能幫他伸冤,社長問:「你媳婦殺了麼?」郭馬兒回說:「殺了。」此 時社長卻說:「殺了罷,干我暸兒事?」說出如此不合理的話,觀眾事料未及,

形成滑稽感。

另外在《邯鄲道醒悟黃粱夢》中,呂洞賓回家,發現自己老婆紅杏出牆時,

演出的內容如下:

(洞賓云)兀的不有奸夫了!我踏開這門咱。(做踏門科)(淨云)不好了,有 人來也。我往吊窗裏跳出去,走走走。(洞賓云)奸夫走了也。我問你,吃 酒的是誰?(旦兒云)沒人。(洞賓云)你說沒人,這頂帽子是誰掉下的?(淨 上,云)哥,是我的。(頁 2:196)

此時魏舍得知呂洞賓返家,急忙跳出窗外逃脫而未讓呂洞賓逮住,照理說故 事應該會朝呂洞賓質問翠娥繼續搬演下去。但就在呂洞賓詢問翠娥帽子的由來 時,已脫逃的魏舍卻在此時出現對著呂洞賓說:「哥,是我的」,與常人反應不同,

魏舍的出現,也使得原本緊張的搬演氣氛,頓時輕鬆和緩不少。

(三) 反面人物的自我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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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前面關漢卿科諢的寫作筆法,劇作家安排這些反面人物自曝其醜,自揭 短處,由他們自己的嘴裡說出諷刺自己的話。《破幽夢孤雁漢宮秋》中的毛延壽 有多次這樣的表演手法,如;

(淨扮毛延壽上,詩云)為人雕心雁爪,做事欺大壓小。全憑諂佞奸貪,一 生受用不了。某非別人,毛延壽的便是。現在漢朝駕下,為中大夫之職。

因我百般巧詐,一味諂諛,哄的皇帝老頭兒十分歡喜,言聽計從。(楔子) (頁 2:107)

(毛延壽上,詩云)大塊黃金任意撾,血海王條全不怕。生前只要有錢財,

死後那管人唾駡。(第一折) (頁 2:109)

從這些對白便可看出毛延壽的為人,奸佞諂媚,為得錢財不擇手段,將他的 小人嘴臉描繪的淋漓盡致。而這些對白從他自己的口中說出,諷刺意味更為濃 厚,將他的醜態完全揭露於觀眾眼前。

(四) 演員跳出劇情

如前述關漢卿科諢描寫中的演員跳出劇情所述,這類造成滑稽好笑的原因,

正是因為演員跳脫出原本的劇中人物,轉而似與觀眾同一視角。如《呂洞賓三醉 岳陽樓》中的社長,當郭馬兒要將呂洞賓扭送官府要社長前往作證時,社長說:

「你不要等他唱曲,只拿他到官司去。」這裡說的不要等他唱曲,便是演員跳脫 劇情的證明。突然的跳脫劇中人物,與觀眾對話,製造出幽默有趣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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