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區域∕自由貿易協定與能源安全：以北美自由 貿易協定與能源憲章條約為例
由上述可知，GATT/WTO 對於能源貿易行為，以及特別是攸關能源安全下 之能源供給的出口管制措施，似乎無法給予能源進口國足夠的保障，因此，各主 要的能源進口國，透過區域性的安排，與其主要的能源供應國簽署相關協定，以 各種不同的途徑（包括原則上禁止能源產品的出口限制措施、保障能源之投資行 為與貿易行為等等），希望賦予能源的貿易行為更具法律上的安定性與可預測 性，美國與歐盟即採取此一策略，故，本部分將以「北美自由貿易協定」下之能 源專章，以及由歐盟所主導之「能源憲章條約」中有關能源貿易行為，特別是與 出口管制相關之規範進行簡要的說明與分析，以瞭解此類的區域∕自由貿易協 定，相對於 GATT/WTO，是否給予能源進口國更大的保障。
ㄧ、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第六章
於第貳部分中提及，能源安全向來為美國外交政策下相當重要的一環，特別 是確保進口能源供給的穩定性，依據美國能源部的資料顯示，加拿大與墨西哥於 2005 年以及 2006 年分別為美國前第一大與第二大的原油與石油進口國，124透過 運輸管線，兩國亦分別為美國前第一大與第二大的天然氣進口國，125美國於 1980 年代中期與加拿大展開自由貿易區的談判，於 1988 年兩國正式簽署「美加自由 貿易協定」（Canada-US Free Trade Agreement，以下簡稱 CU-FTA），接著美國於 1990 年與墨西哥展開自由貿易區的談判，加拿大於 1991 年加入談判，三國於 1992 年完成談判並簽署「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
以下簡稱 NAFTA），於此兩個自由貿易協定中，均訂定一獨立的專章處理能源的
124 Crude Oil and Total Petroleum Imports Top 15 Countries, US Department of Energy, available at:
http://www.eia.doe.gov/pub/oil_gas/petroleum/data_publications/company_level_imports/current/i mport.html (last visited: 12 Feb 2007)
125 US Natural Gas Import by Country, US Department of Energy, available at:
http://tonto.eia.doe.gov/dnav/ng/ng_move_impc_s1_m.htm (last visited: 12 Feb 2007)
貿易行為，主要的規範內容均原則上禁止會員針對能源產品採取出口禁止或限制
CU-FTA 的第九章「能源」（Energy）包括九個條文與兩個附件。相較於 GATT 下並未針對「能源產品」予以定義，CU-FTA 第 901 條第 1 項明確將「能源產品」
以關稅調和系統（Harmonized System）下之稅則序號予以定義，130大致上包括
126 Stickley, Dennis C., 1991, “Toward the Integration of Canadian and United States Natural Gas Import Policies”, 25 Land and Water Law Review 335, at 352.
127 Id.
128 Black, Alexander J., Spring 1993, “Economic and Environmental Regulatory Relations: United States-Canada Free-Trade in Energy”, 8 Connecticut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583, at 585-590.
129 Plourde, Andre, 1990, “Canada’s International Obligations in Energy and the Free-Trade Agreement with the United States”, 24:5 Journal of World Trade 35, at 35.
130 Chapter 27 (MINERAL FUELS, OILS, WAXES & BITUMINOUS SUB) (except headings 2707 (oils etc from high temp coal tar, sim aromatic etc) and 2712 (petroleum jelly, mineral waxes &
similar products); subheading 2612.10 (Uranium Ores and Concentrates); subheadings 2844.10 through 2844.50 (284410: Natural Uranium, its Compounds; Alloys, Dispersions, Ceramic Products and Mixtures, 284420: Enriched Uranium; Plutonium; Alloys, Dispersions, Ceramic Products, Mixtures, 284430: Depleted Uranium, Thorium, Their Compounds; Alloys, Dispersions, Ceramic Products and Mixtures, 284440: Radioactive Elements and Isotopes and Compounds; Alloys, Dispersion; Ceramic Products and Mixtures; Radioactive Residues, 284450: Spent Fuel Elements (Cartridges) of Nuclear Reactors) (only with respect to uranium compounds classified under those
煤、原油、石油、天然氣等礦物燃料以及天然鈾及其化合物等。CU-FTA 第九章 有關能源產品的規範基本上以 GATT 之規範為依據，但相較於 GATT，更強調能 源商品的貿易自由化，也限縮了 GATT 下之例外規範的適用條件。第 902 條第 2 項提到，CU-FTA 的締約國理解到 GATT 之權利與義務禁止任何形式的數量限 制，包括禁止最低出口價格的要求以及，除了為執行平衡措施與反傾銷措施，禁 止最低進口價格的要求，此一透過爭端案件所發展出有關進口與出口之最低價格 之實務，於 CU-FTA 第 902 條第 2 項中明文列出，此外，第 903 條亦禁止締約國 針對出口至另一締約國的能源產品維持或新設任何的稅捐、關稅或費用，除非該 國亦針對為本國所消費用之能源產品收取此類的稅收或費用，此兩條的規定有效 的消除了政府透過價格歧視的手段來保護本國的能源使用者，131處理了第貳部分 中所提及的「雙重定價」政策。
類似於 GATT，此一 FTA 亦針對能源產品的自由貿易訂有例外規定，包括 如 GATT 第 20 條的一般例外與第 21 條的國防安全例外，但卻部分限縮了該些例 外的適用空間：第 904 條允許締約國依據 GATT 第 11 條第 2 項第（a）款以及 GATT 第 20 條第（g）、（i）、與（j）款，針對出口至另一締約國的能源產品維持 或新設限制，但必須另符合以下三項要件：第一、以限制措施採行日之前 36 個 月可取得的資料（或其他雙方所同意者）為基準期，此一限制不得使特定能源產 品出口至另一締約國的比例佔限制國就該產品之總供給的比例，低於基準期間之 出口比例，第二、締約國不得透過許可證、規費、稅捐以及最低價格要求等措施，
就出口至另一締約國的能源產品，課與高於其本國國內消費之價格，但此一規定 不適用於為符合前項規範而限制出口數量的較高價格要求，第三、此一限制不會 干擾供給至另一締約國的正常管道或供給至另一締約國之特定能源產品的正常 比例（例如原油與煉製後之產品之間的比例、原油類下之各類產品、煉製過產品 類下的各類產品）。第 907 條規定，締約國不得依據 GATT 第 21 條或本協定第 2003 條（國家安全），針對輸往或進口至另一締約國的能源產品維持或新設限制 措施，除非是為了執行下列措施有必要者：第一為了供應一締約國軍事設施所需 或確保一締約國履行其重要防禦契約，第二、回應涉及措施採行國的武裝衝突事 件，第三、執行與不擴充核武或其他核能爆炸性武器之國家政策或國際協定，或，
subheadings); and subheading 2845.10 (Heavy Water (Deuterium Oxide).
131 Plourde, Andre, 1990, supra note 129, at 47.
第四、回應為防禦之目的提供核能物料受到干擾之直接威脅，此一規定雖然以 GATT 第 21 條為依據，但限縮了何謂「國家安全」的狀況，降低了締約國濫用 國家安全例外的空間。132
整體而言，CU-FTA 針對能源產品的出口管制措施，訂有比 GATT 相關條文 更嚴格的限制，GATT 並無法處理能源產品之雙重定價問題，因此，於 GATT 之 下，只要不訂定最低出口價格，似乎無法禁止會員針對能源產品課徵出口稅，但 CU-FTA 第 903 條明文禁止其締約國於沒有對使用於國內消費之能源產品課徵相 同稅賦的情形下對能源產品課徵出口稅，此外，第 902 條第 2 項亦原則禁止能源 產品的最低出口價格，顯示透過政府執行有利於本國市場的價格歧視措施，於 CU-FTA 之下係被禁止的。133此類較 GATT 訂有更為嚴格之出口管制措施的自由 貿易協定，對能源進口國確保能源供給的穩定性而言保障要比 GATT/WTO 要來 的更周延。
（二）NAFTA 下能源貿易規範之背景與爭議
當美國、墨西哥與加拿大就 NAFTA 展開談判時，能源即成為一相當關鍵的 談判議題，而考量到石油產業於這三個國家內所佔有的獨特地位（特別是墨西 哥，如下述），NAFTA 下針對能源相關的規範更有其別於其他自由貿易協定的獨 特性。134
對於美國而言，針對能源相關活動日益嚴格的環境管制，使得國內的石油與 天然氣開採工作面臨相當大的反彈與壓力，135但國內的能源需求又日益增加，為 了降低對中東地區的能源供給需求，增加美、加、墨三國之能源生產與合作得以 強化美國的能源安全。136
對加拿大而言，許多加拿大的居民認為 NAFTA 將會使得加國失去對其國內 自然資源的主權、並無法保育加國的自然資源，因此呼籲加拿大應師法墨西哥強 調對能源資源擁有主權的主張，此外，當美國之環保團體極力阻擋美國開採其位
132 Id, at 51.
133 Id, at 54-55.
134 English, Richard D., fall 1993, “Energy in the NAFTA: Free Trade Confronts Mexico’s Constitution”, 1 Tulsa Journal of Comparative and International Law 1, at 2.
135 Middleton, Stacey L., Spring 2003, supra note 8, at 199-201
136 Middleton, Stacey L., Spring 2003, supra note 8, 11 Cardozo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and Comparative Law 177, at 180
於阿拉斯加境內的「極地國家野生保護區」內的石油資源的同時，加拿大的企業 為了滿足美國市場的龐大需求，大量的使用並出口加拿大的資源，使得許多加國 民眾認為美國透過 NAFTA 破壞了加拿大環境的同時，卻保護了美國的環境，137 更甚者，由於美國對天然氣的需求日益增加，導致加國境內的天然氣價格逐年上 漲。138此均為加拿大對於 NAFTA 下之能源規範潛存的疑慮。
對墨西哥而言，石油於其國內政治以及人民之國家自我認同上，扮演著相當 關鍵的角色，於墨西哥的歷史上，石油由「外人控制與干預」轉換為「驕傲、自 我尊重與獨立」的表徵，139其憲法針對能源產業有相當詳盡的規範，第 27 條明 文規定所有的自然資源，包括石油、天然氣、礦物等均為墨西哥國家所有，石油 的開採僅得由國家為之，並賦予國營的石油公司 PEMEX 獨占的生產權。140墨西 哥此一關於能源的規定，於其 1985-86 年間加入 GATT 的談判中，也曾經引發當 時 GATT 締約方的疑慮，雖然墨西哥希望將能源部門排除於 GATT 之外，但許 多締約方對於 GATT 不適用於能源部門此一主張表達強烈的反對意見，後續，墨 西哥於其入會議定書中聲明依據該國憲法，對於自然資源享有主權，並參考 GATT 第 20 條第（g）款的規定，言明墨西哥得針對自然資源的保育維持出口限 制等。141雖然於九零年代後期，墨西哥政府對於石油等資源的探勘、開採、生產 等規定逐漸予以放寬，例如減少受限於政府專屬權下的資源種類、減低 PEMEX 的獨占地位等，142但此一特殊的歷史背景亦造成墨西哥對於 NAFTA 之能源規範 下提出保留（reservation）。
（三）NAFTA 第六章
NAFTA 第六章「能源與基礎石化製品」（Energy and Basic Petrochemicals）
包括九個條文與五個附件，主要的規範內容與前述之 CU-FTA 第九章「能源」的 條款相當類似，特別是針對能源產品的進出口限制（CU-FTA 第 902 條、NAFTA
137 Fohr, John, fall 2004, “How NAFTA Increase Global Energy Security”, 22 Wisconsin International Law Journal 741, at 757-759, 766.
138 Middleton, Stacey L., supra note 8, 11 Cardozo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and Comparative Law 177, at 192-193.
139 有關墨西哥自殖民地時代至九零年代中期之石油政策，請參考：English, Richard D., supra note 134, 1 Tulsa Journal of Comparative and International Law 1, at 2-7.
140 Id, at 7-9.
141 Id, at 9-13.
142 Fohr, John, fall 2004, supra note 137, at 7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