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的心理經驗可以看似被隔離在父權象徵秩序社會之外的「兒童原型」,阿嬤是簡 媜性別分化角色的認同對象,可以看成是父權象徵秩序社會的代表,所以當阿嬤不 在場時,簡媜才會出現童年書寫下的「兒童原型」,流露出完整自我特有未經雕琢的 淘氣模樣。透過書寫成功的化解「成人的我」與「童年的我」所產生的矛盾與衝突。
再看阿烏在文本中「離家出走」的勇氣與真得「離家出走」的決心,她一個人 走在山林中,有著外婆的故事傳說相伴,與祖靈的指引。流露出她對母系社會的排 灣族文化建構的性別認同。阿烏的童年回憶,選擇書寫她與外婆與祖靈的故事,其 實可視為她由父系漢人父系社會轉向排灣族的母系社會認同的一次大翻轉。阿烏是 一個女性主義者,她的女性意識覺醒於阿烏與其前夫瓦歷斯的認識與結合。阿烏的 母系屬排灣族的母系社會,瓦歷斯則來自泰雅族的父系社會,兩種不同的部落文化 再加上漢人父系社會的衝擊,使阿烏對女性的社會文化位置有更深刻的思索38。特 別是她的童年經歷漢人父系社會的歧視,由於她的母親茉莉淡,得不到漢人主流社 會的認同而回歸部落,使阿烏重新走進其母系的歷史記憶與生活場域,透過她日常 生活的體驗、觀察與反省,透過語言重新書寫,建構其自身的性別認同。
貳、性別與能動性
能動性(agency)這個字眼在社會學當中,經常與社會行動的「自由意志」此 一觀念聯結在一起39。換言之,能動性(agency)不僅指涉了某種從自身產製而生的 權力(power),也隱含了來自於個體自身之外被賦予的再現(represent)能力,阿 烏是一位具有自我覺察的女性作家,她並非只由研讀女性主義相關論述而來,更重 要的是來自於生活的觀察體驗與反省。女性可以從自己的記憶、經驗、生活中,表 述自己的語言、位置,重新思索與定義對自己的認同。如此自發自主的覺醒意識,
才能不斷超越曾烙印在主體的各種認同框架,逐漸開展更寬闊的生命與心靈空間。
38 參考整理自林奕辰,《原住民女性之族群性別書寫:阿烏書寫的敍事批評》,輔仁大學大眾傳播學 研究所碩士論文,2001,頁 24 。
39 廖炳惠,《關鍵詞 200》,頁 12。
第五節 小結
兒童的性別認同是透過後天教養模仿學習而建構的。不論是女孩或是男孩,父 親、宗長或是母親、阿嬤、外婆均置身於家庭、族群、社會文化所交織的脈絡中,
而性別無處不在,充斥在兒童的教養、遊戲玩具、衣著表情、活動空間中。透過以 上文本中對童年記憶的書寫再現,可以看出個人經驗與他者的互動歷程。個體經由 覺知自我與他者的異同,並由他者的認可,理解自身所處的位置,再次建立自身的 性別認同,從而形成所謂的社會文化下的性別分化與角色。
文字與圖像可以反映社會的價值與文化,作者在回憶童年,建構書寫童年的時 空經驗中,可以剖析作者對性別的建構認同,大多是來自於原生家庭教養下性別分 化的角色,也有來自族群文化集體記憶所烙下的性別印記,透過不同作者的書寫,
不難發現其潛藏於文字下的性別認同,與繪者對圖像與空間所再現的性別刻板印象。
從以上文本分析中可以發現童年性別的認同,所展現的普遍性仍脫離不出父權 社會文化的建構。尤其是男性作者包含吳念真、孫大川、向陽與路寒袖所書寫的童 年故事,透過與他者的互動產生性別分化與角色的認同,書寫起來極為自豪且視為 理所當然。反觀文中所探討的女性作者書寫童年回憶,則出現其書寫童年的特殊向 度。筆者發現女性作者書寫童年的特殊性,分別以「兒童原型」所體現完整自我的 心理經驗來顛覆父權中心的象徵秩序,以簡媜為例,或是選擇重新書寫而產生不同 於父權中心的性別認同建構,以阿烏為例。
第肆章 地方認同
本章主要研究問題為童年再現的地方建構,側重於作者童年故事再現的家屋、
回憶體現的地方感及原鄉書寫式的鄉愁。故事中書寫的家園,是建構自我認同與情 感歸屬的地方,本章分析童年回憶中地方建構所呈現的普遍性,進而探討童年回憶,
地方書寫與認同的特殊性。筆者擬以《台灣真少年》系列六本圖畫故事書所再現的 文字與圖像,依作者書寫空間的不同取徑,進行建構分析。首先以作者文字的敍述 為主軸,分析其童年生活的空間書寫,其次輔以繪者的圖像分析地方感的建構與認 同。再透過編者所提供的地誌書寫,分析文本表現要素如何重塑地方經驗及建構地 方的認同感的深層意義。
第一節 地方論述
文本透過身體與家屋的空間互動與延伸,由家園擴展成地方經驗或是原鄉式的 追想愁緒,檢視文字與圖像的共同敍事,因為作者與繪者所佔有的不同位置,而產 生多面的認同向度。作者回憶中對家園的文本建構,常置入家屋的形象,形同一只 明鏡再現,透過想像與記憶的回填,成為情感依附下敍述認同的起點與終點。
壹、最基本的一個地方-身體空間
筆者將以身體視為一個寓居於社會文化最基本的一個地方,以身體論述的脈絡 展開,鋪陳身體空間的建構與認同。身體視為一個承載主體記憶最基本的建構起點,
身體是主體實踐行動的具體物質且是意識型態的延伸,身體不僅會揭露與展示,也 會透過實踐行動來再形塑主體,由作者對主體的建構探索。如地理學家尼爾.史密 斯描述身體尺度的方式:「個人認同的主要物理位址,即身體的尺度,乃是社會的建 構。身體的地方是標誌自我與他者之間的邊界,兼有社會和物理上的意義,而且除 了照字面界定的生理空間外,還涉及『個人空間』(Personal space)的建構。40」而 住屋、身體與心靈持續互動,身體「閱讀」住屋,住屋承載著有身體的人的記憶,
以身體與家屋及心靈回憶的交織,展開家屋的論述脈絡。
40 Linda McDowell,《性別、認同與地方》,王志弘、徐苔玲合譯,(台北市:群學,2005),頁 55-56。
貳、家屋空間的建構與認同
克蕾兒馬可斯(Clare Cooper Marcus)於《家屋是自我的一面鏡子》著述中,指 出家屋與自我密切的關聯。在其相關研究中,她指出空間的個人化是個關鍵點,因 為自我的象徵符號是家中可移動的物體,而非家的結構本身。家屋的內部與內容物 是內在心理自我(inner psychological self))的明鏡。家屋及其內容物都強有力的陳述 出我們是誰42。換言之,家屋及其內容物以符號形塑自我的象徵,家屋透過空間的 個人化,指示出自我所認同的實體語言,以向外界表述揭露。
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在《空間詩學》的著述中提及家屋是我們的第一個 宇宙(Cosmos)43。巴舍拉將家屋/家(house/home)視為充當最早世界或宇宙的最 初空間,進一步指出家屋/家(house/home)塑造了我們往後對外在各種空間的認
41 Linda McDowell,《性別、認同與地方》,王志弘、徐苔玲合譯,(台北市:群學,2005),頁 125-126。
42 Clare Cooper Marcus,《家屋是自我的一面鏡子》,徐思詩譯,(台北市:張老師,2000),頁 20-21。
43 Gaston Bachelard,《空間詩學》,龔卓軍、王靜慧譯,(台北市:張老師文化,2003 ),頁 66。
識。家是個私密空間,其中的經驗格外強烈。巴舍拉認為,家屋的內部配置營造的
家園感覺的創造,是一般文本中深刻的地理建構。段義孚(Yi-Fu Tuan)主張,在 各種尺度上創造地方的行為,被當成是創了某造種居家感受(homeliness)。家是地
45 Clare Cooper Marcus,《家屋是自我的一面鏡子》,徐思詩譯,(台北市:張老師,2000),頁 37。
方的安全和穩定得知空間的開放、自由和威脅,反之亦然。此外,我們如 定區位(location)或建築物的某種關連。這也讓人聯想到隱私和歸屬的觀念49。舉例 說明,人們常用對地方的表述如「鹿谷是個好地方」,這是以一種常識性的方式指涉
活的事實」,跟時間一樣構成人類生活的基本座標。當人將意義投注於局部空間,然 後以某種方式(命名是某種方式)依附其上,空間就成了地方50。
人們以某種方式依附在空間之中,此即最常見的地方定義-有意義的區位(a meaningful location)。政治地理學家阿格紐(John Agnew)勾勒出地方做為「有意義的 區位」的三個基本面向。(一)區位,(二)場所,(三)地方感51。針對此三個面向
之外。這就是它不同於地方的首要之處。地方都半是觀者必須身置其中。54但是地
威廉斯(Raymand Williams)所提出的感覺結構,意指「特殊地點與時間之中,
54 Tim Cresswell,《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頁 19-20。
55 Tim Cresswell,《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頁 18。
一種生活特質的感覺:一種特殊活動的感覺方法」結合為一種思考生活的方式。因 此,威廉斯的感覺結構不再被描寫成心靈自主的產品,而是清楚說明了社會及歷史 脈絡對個體的經驗的衝擊。它被視為民族、地方文化等整體關係中的複雜形成過程,
也說明了世代間的差異性56。
筆者擬以《台灣真少年》系列六本圖畫故事書所再現的文字與圖像,分析文本 表現要素如何重塑地方經驗,及建構地方的認同感的深層意義。因為詮釋特定時空 的文本,必須重視歷史脈絡下的地方感與感覺結構,因為透過文本的再現,讀者可 以由現在與過去的接合而產生懷舊感。
56 參考整理自:夏鑄九、王志弘編譯,《空間的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讀本》,頁 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