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為遼宋政權所吸納與壓抑的邊人
第三節 遼宋對立下的邊人出處
宋建立以後近約一個半世紀間，存在著另外一些邊人，既不在地方勢力之 下，也不是在南北之間進行走私或刺事，而是積極的參與著上層的政治活動。在 這個時期中，由於遼方的資料太過簡單，無法做出具規模的統計。宋方的人物資 料又太過龐大，難以在有限的時間內做出適當且錯誤比例較低的統計，因此，本 節僅藉著探究邊區出身者在宋、遼雙方的仕宦狀況，陳述這些傾向「政治菁英」
的邊人成員在政權中的參與以及發展的趨勢。
一、河北邊人與北宋政治
出身河北邊區而仕宦於北宋者，可從《宋史》紀傳中見到不少，茲將其列如 下表：
表十六：河北邊人於宋仕宦狀況一覽表
宋 項目
姓名 出身 後周
太祖 太宗 真宗 仁宗 英宗 神宗 哲宗 徽宗 武 文
劉重進 幽州 ◎ ◎ ◎
陳思讓 幽州 ◎ ◎ ◎ ◎
宋琪 幽州 ◎ ◎ ◎ ◎
趙普 幽州 ◎ ◎ ◎ ◎
趙贊 幽州 ◎ ◎ ◎ ◎
扈蒙 幽州 ◎ ◎ ◎ ◎
田重進 幽州 ◎ ◎ ◎ ◎
邊歸讜 幽州薊 ◎ ◎ ◎
趙上交 涿州 ◎ ◎ ◎
劇可久 涿州 ◎ ◎ ◎
劉載 涿州 ◎ ◎ ◎ ◎
李懷忠 涿州 ◎ ◎ ◎ ◎
董遵誨 涿州 ◎ ◎ ◎ ◎
劉審瓊 涿州 ◎ ◎ ◎ ◎
竇儀 薊州 ◎ ◎ ◎
竇儼 薊州 ◎ ◎ ◎
竇偁 薊州 ◎ ◎ ◎ ◎
高彥暉 薊州 ◎ ◎ ◎
張暉 霸州 ◎ ◎ ◎
孫行友 莫州 ◎ ◎ ◎ ◎
趙晁 真定 ◎ ◎ ◎
楊廷璋 真定 ◎ ◎ ◎
趙彥徽 真定 ◎ ◎ ◎
高懷德 真定 ◎ ◎ ◎ ◎
趙延溥 真定 ◎ ◎ ◎ ◎
曹彬 真定 ◎ ◎ ◎ ◎ ◎
盧懷忠 瀛州 ◎ ◎ ◎
楊信 瀛州 ◎ ◎ ◎ ◎
郭進 深州博野 ◎ ◎ ◎ ◎
王恕 深州饒陽 ◎ ◎ ◎
李昉 深州饒陽 ◎ ◎ ◎ ◎
姚內斌 平州 ◎ ◎ ◎
郭瓊 平州 ◎ ◎ ◎
劉審琦 保州 ◎ ◎
周瑩 瀛州 ◎ ◎ ◎ ◎
楊嗣 瀛州 ◎ ◎ ◎ ◎
葛霸 真定 ◎ ◎ ◎ ◎
宋雄 幽州 ◎ ◎
高化 真定 ◎ ◎ ◎ ◎
田敏 易州 ◎ ◎ ◎
盧之翰 祁州 ◎ ◎ ◎
牛思進 祁州 ◎ ◎
王榮 定州 ◎ ◎ ◎ ◎
趙振 雄州 ◎ ◎ ◎
王果 深州饒陽 ◎ ◎
賈逵 真定槀城 ◎ ◎ ◎
劉絢 常山 ◎ ◎ ◎
龔夬 瀛州 ◎ ◎ ◎
張愨 河間樂壽 ◎ ◎ ◎
權邦彥 河間 ◎ ◎
表十六中，在宋太祖及宋太宗朝始仕於中原政權者僅 10 人，其餘則多繼承 自後周政權。整體而言，宋初的河北邊區出身者仕宦者，在趨勢上大致上延續五 代後期武臣多於文臣的分佈，而宋太祖太宗朝才入仕者，武高於文的狀況更為明 顯。但宋真宗以後河北邊區出身的入仕者大量減少，文武的比例也有了改變。以 下分別以文武兩個主要的面向分別進行討論。
（一）河北邊區出身的文臣
河北邊區出身而任職於北宋的文臣，分為三個來源，數量各異，開始在中原 政權中任職的時間點也不同。在宋初最為普遍，所擁地位較高者，幾乎皆來自前 朝遺宦，甚至有從後唐時便已任於中原政權者。如出自涿州的趙上交、劇可久等 便是歷任五朝的老臣，雖然政權更迭，他們仍繼續仕宦於中原政權。然而由於宋 初時，其年歲已相當老邁，兩人旋即過世或致仕383，未及對宋初的各方面有所貢 獻。相對的，在後晉至後周間才開始踏入仕途者，便較能在宋初見到他們的仕宦 狀況與實際的建樹。他們在宋初的書籍、律法編纂，以及政治上，有相當的重要 性。
在書籍與律法的編纂上，出自幽州安次而被李穀稱為「文學名流」的扈蒙，
其於後晉高祖天福中（遼太宗天顯十一年至會同六年，936~943 年）便舉進士。
宋初由中書舍人遷翰林學士，又知制誥，充史館修撰，受詔與李穆等同修《五代 史》，詳定古今本草，後嘗知貢舉。至宋太宗時，與李昉同修《太祖實錄》，甚至 從征太原，宋太宗雍熙三年（遼聖宗統和四年，986 年）致仕384。而出身薊州漁 陽的竇儀，十五能屬文，後晉高祖天福中舉進士，入宋後重定《刑統》，後復為 翰林學士385。
政治的層面，則有出身幽州薊縣的宋琪。其本在遼統治下舉進士，遼軍南侵 之際，隨趙贊為記室，後遂留於中原政權境內，並隨趙贊歷仕諸朝。至宋太祖乾 德四年（遼穆宗應曆十六年，966 年），召拜左補闕、開封府推官386，才不再跟 隨趙贊。儘管其仕途屢為他人所沮抑，至宋太宗時，仍擔任了參知政事，且以北
383 參：脫脫，《宋史》，卷二百六十二，頁九○六五～九○六七；卷二百七十，頁九二五五～九 二五七。
384 脫脫，《宋史》，卷二百六十九，頁九二三九～九二四○。
385 脫脫，《宋史》，卷二百六十三，頁九○九三～九○九八。
386 脫脫，《宋史》，卷二百六十四，頁九一二一。
邊出身者的姿態，上奏北邊事，頗為宋太宗所採用387。唐盧龍節度劉濟的六世孫 的劉載，也在宋太祖時擔任江南國主生辰使，使還，竟知鎮州388。
宋初的重臣趙普，亦來自宋初已為遼境的薊，但其狀況與其他人稍有不同。
趙普之父，因後唐幽州節度使趙德鈞連年用兵，民力疲弊，故舉族先徙常山，復 徙洛陽389。趙普於宋太宗淳化三年（遼聖宗統和十年，992 年），以七十一歲之 齡而卒，故其出生，應在河東李氏天祐十八年（遼太祖神冊六年，921 年）左右。
按趙德鈞守幽州在後唐莊宗同光三年（遼太祖天贊四年，925 年）後，而降遼在 後晉高祖天福元年左右（遼太宗天顯十一年，936 年），故趙普出生於薊當屬無 疑，只是他應當在同光二年至天福間，即約五至十五歲之間便已離薊，先後隨其 父遷於後來仍為中原政權領地的常山與洛陽。而前者在鎮、定之間，仍為邊區。
趙普於後周世宗時，受永興軍節度劉詞辟為從事390。劉詞卒後，為滁州軍事 判官時，遇趙匡胤。趙匡胤領同州節度使時，辟為推官。宋建立後，以佐命功授 右諫議大夫，充樞密直學士，從而開始他在政治上最具影響力的時期，更堅定太 祖先削平諸國，緩攻太原的策略391。
參表十六，也不難發現，北宋初期的文臣，大多數出身於當時已為遼境的幽、
涿等地。出身自邊區偏南側者，相形之下較為稀少。可考的僅有出身深州饒陽的 王恕與李昉二系。王恕在宋太祖時知秀州，後為盜賊所殺392，其地位不甚高。李 昉則於後漢隱帝時舉進士，為祕書郎，受馮道所引393，逐步踏入了高階文官的行 列。其後歷周、宋的更迭，宋太祖時二度知貢舉，宋太宗時與扈蒙等同修《太祖 實錄》，亦從攻太原，後乃與宋琪同拜平章事394，抵達宦途的高峰。
不過，不管是出身何處，其子孫往往受其庇蔭而踏入仕途，如趙普一族，其 子趙承慶，弟安易，安易子從政，甚至安易之孫395，皆接受了宋廷的官職，且其 子嗣或兄弟的子嗣也間接的與趙室有婚姻的締結396。而王恕其及子、孫397，以
387 脫脫，《宋史》，卷二百六十四，頁九一二一～九一三一。
388 脫脫，《宋史》，卷二百六十二，頁九○八一～九○八二。
389 脫脫，《宋史》，卷二百五十六，八九三一。
390 脫脫，《宋史》，卷二百五十六，頁八九三一。
391 脫脫，《宋史》，卷二百五十六，頁八九三一～八九三二。
392 脫脫，《宋史》，卷三百四，頁一○○六五。
393 脫脫，《宋史》，卷二百六十五，頁九一三五。
394 脫脫，《宋史》，卷二百六十五，頁九一三五～九一三六。
395 脫脫，《宋史》，卷二百五十六，頁八九四一～八九四四。
396 陶晉生，《北宋士族──家族．婚姻．生活》（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2001 年 2 月，初版），頁 121。
397 脫脫，《宋史》，卷三百四，頁一○○六五～一○○六九。
及李昉及其子、孫398，亦在北宋形成了最少三代的仕宦家族。只是他們是否仍居 於邊區，並不可考，故不列於邊人來討論399。
河北邊區出身文臣的第二種來源，乃是由遼附宋者。例如出自幽州的宋雄，
原「與宋琪齊名燕、薊間」，仕遼為應州從事，在宋太宗雍熙三年（遼聖宗統和 四年，986 年）攻遼期間，從節度副使艾正以城降。後昇至光祿少卿，歷知均、
唐二州，遷將作監。其子可久，亦為宋錄為太常寺奉禮郎，賦祿終制400。同是文 士，出身幽州良鄉趙的，本事遼為蔚州靈丘令，亦於宋太宗攻遼時降宋，被「授 偃師令，因家焉」。其子趙及舉進士，曾徙廣信軍判官，改祕書省著作佐郎、知 魏縣，後屢為郎中，歷知數州401。
雖然也有澶淵之盟後才由遼來投者，如前節所述的歸明人蒙佐與梁濟世等，
但未見於《宋史》的列傳。以此種方式仕於宋廷者，在數量上並不多的原因，可 能是因為宋採取主動攻勢的時間並不長。而澶淵盟約之後，雙方情勢趨向穩定，
政權既難容許政治菁英們有機會投向另一方，政治菁英們亦欠缺離開故土的強烈 動機。也因為數量不多，相關的記載甚少，因此很難判斷這些知書能文者是否享 有與在宋境出身者一般的待遇。
北宋時期，河北邊區出身者的第三種來源為循宋廷制度化的取士方法入仕 者，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科舉。儘管北宋初期有著不少來自五代遺存的河北邊區出 身文臣，由科舉入仕的河北邊區出身者，卻至宋仁宗朝之後才得以見到。
循科舉出身者，在北宋中期有王果與龔夬兩人402。來自深州饒陽的王果。其 舉明法，曾於宋仁宗時，奏遼謀求關南地事。其屢任鈐轄、知州等403。出身瀛州 的龔夬約在宋神宗或宋哲宗之時舉進士，曾隨曾布於瀛州。宋徽宗時一度拜殿中 侍御使，以言失，削籍編管，後逢赦令得歸404。不過，殿中侍御使在元豐改制後，
398 脫脫，《宋史》，卷二百六十五，頁九一四○～九一四四。
399 其中趙普「薨於洛陽之私弟」，又「葬於洛陽北邙之原」，其家應已定居於洛陽。〈太宗皇帝御 製 趙中令公普神道碑〉，見：杜大珪，《名臣碑傳琬琰集上》，卷一，收於：北京圖書館出版 社影印室輯，《宋代傳記資料叢刊》，冊 14，頁 15。
400 脫脫，《宋史》，卷二百六十四，頁九一三二。
401 脫脫，《宋史》，卷三百四，頁一○○七四。
402 另外，宋神宗熙寧八年（1075 年）時，有雄州進士焦渥，因陳邊議可采，召試舍人院中等，
受詔「試銜判、司、主簿或尉」，但其實授官職為何，不得而知。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
卷二百六十三，頁六四三六。
403 脫脫，《宋史》，卷三百二十六，頁一○五二九～一○五三○。
404 脫脫，《宋史》，卷三百四十六，頁一○九八二～一○九八三。龔夬亦列於元祐黨人中。〈元祐 黨籍碑〉，收於：嚴耕望編，《原刻景印石刻史料叢書》，卷一百四十四，葉四上。
也僅及七品405，其與北宋前期邊人所能取得的上層地位相較，仍有一段距離。至
也僅及七品405，其與北宋前期邊人所能取得的上層地位相較，仍有一段距離。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