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縫中求生存──依違在遼與中原政權之間的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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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立臺灣師範大學歷史研究所碩士論文. 夾縫中求生存──依違在遼與中原政權之間的邊人. 指導教授：廖隆盛研究生：洪可均學號：693220011 繳交時間：2009.8.

(2) 摘要. 「邊人」是以政權中央為出發點，對邊區出身者的稱呼，常見於北宋的史料中，且同時具有政治與地理分佈上的判斷。本文中，該辭彙所指的是遼與中原政權並峙時期的河東（山西）北部與河北北部出身者。自隋唐以降，河北與河東北部，時常是「中國」與北方非漢民族勢力的過渡地帶，即被認為是「邊疆」的地區。西元八世紀後半開始，唐室逐漸衰弱，此地陷入諸多勢力分據的所在，眾多的「中央」在此區並存。十世紀前半，契丹與華北地區的政治勢力，分別大量吸納了本區的出身者，並形成南北對峙的局面。遼與中原政權在壯大的同時，也逐步削弱或消滅了在這個區域中由邊人組成的勢力，再度讓這個區域走向「邊區化」。此一趨勢經歷十世紀下半與十一世紀的南北對峙後，更趨穩固。直到十二世紀，女真南侵，才打破了此一局面，並逐漸讓此區「內地化」，並讓部分地區成為金、元、明、清等朝，中國的政治核心所在。因此，本文轉換傳統的視角，立足於邊人的立場，以十世紀到十二世紀前半為範圍，探究河北與河東出身者，包括政治菁英、部族群體，以及無名的庶民，在近二百年間和戰交錯的歷史進程中，如何自存？如何面對週遭政治環境的變化？如何與政權互動？除了欲重新檢視並評價邊人外，也企圖分析邊人的活動與遭遇在近世史中的意義，以彌補過去史觀的失衡。. 關鍵詞：邊人. 地方勢力. 宋遼關係. i. 燕雲. 近世. 吐渾. 党項. 義勝軍.

(3) Abstract Surviving in the Conflicts: Borderers Who Swing between Liao and Regime in North China “Borderers,” as was documented in the official materials of the Sung dynasty, means people who were born and grew up in the frontier as opposed to the central government in north China in political and geographical sense. In this thesis, “Borderers” indicates the inhabitants of the Ho-tung(Shan-hsi) and Ho-pei during the era when Liao co-existed with regimes in North China. From the Sui-T’ang dynasties onward, northern Ho-tung and Ho-pei area frequently became the transition zone between “Regime in North China” and non-Chinese(Han) races, an area which was therefore seen as “border”. In the second half of the 8th century, with the decline of Tang government, this area gradually fallen into the hands of local warlords. In others words, many political powers and centers co-existed in this area. In the early 10th century, Liao (Khitan) and regimes in north China started to recruit political elites from this area, which resulted in the opposition between the north and the south. With the rise of Liao and regimes in north China in the middle of 10th century, the “local” powers and tribes composed by the borders were gradually weakened or eliminated by the regimes, leading to the re-marginalization of this area. This area remained as such until the invasion of Jurchens in early 12th century. Under the rule of Jurchens, most of the “borders” became part of China proper, some of these areas even became the heart of Chinese Empire from Chin to Ch’ing dynasty. Taking a different approach from those adopted by traditional scholarship, this thesis attempts to inquiry how the northern Ho-tung and northern Ho-pei inhabitants survived for almost two centuries in terms of the standpoint of the “borderers”, including political elites, tribes, and partially nameless plebian. And it tries to explore how they are adapted to the continuous changes in political sphere and responded to the different regimes, and especially why they swung between Liao and north China regime. Furthermore, in order to revise the ideas about the relations between borderers and regimes in the traditional scholarship, this thesis not only tries to survey and re-evaluate the “borderers”, but also analyzes the meaning of “borderers’ ” activities in the early modern history in East Asia.. ii.

(4) 目次. 第一章. 緒論……………………………………………………………………. 1. 一、研究動機………………………………………………………………1 二、研究回顧 ……………………………………………………………3 三、研究範圍與架構………………………………………………………6. 第二章. 邊人在遼與五代中原政權間的向背………………………11 第一節. 為遼與中原政權所拔擢的邊人………………………13. 一、邊人與遼的興起………………………………………………13 （一）文士的俘虜與擢用……………………………………13 （二）搖擺於南北間的武裝集團領袖………………………16 （三）不得南返的將領………………………………………20 二、後唐至後周間為中原政權吸納的河北邊人……………………24 （一）由河北邊區地方勢力轉附於河東李氏勢力者………25 （二）由其他管道進入河東勢力與中原政權的河北邊人…32 三、後唐至後周間為中原政權吸納的河東邊人……………………39 （一）在政權中的興起與衰退………………………………42 （二）歷朝間將領的延續與邊緣化…………………………45. 第二節. 「邊區勢力」的發展與離散……………………………49. 一、狼山孫氏在兩大政權間的依違…………………………………49 二、吐渾的反覆與衰散………………………………………………53 （一）自主空間的逐步喪失…………………………………53 （二）遼與後晉抗衡間的分裂與削弱………………………55 三、党項與傾向中原政權的府州折氏………………………………61 （一）折氏與五代中原政權的關係…………………………61 （二）折氏與其他党項的互動………………………………64 iii.

(5) 小結………………………………………………………………………………67. 第三章. 為遼宋政權所吸納與壓抑的邊人……………………………69 第一節. 政權對邊區勢力的掌控或削弱 ………………………69. 一、地方勢力隱憂的拔除……………………………………………70 二、府州折氏的實力消長……………………………………………72 三、豐州王氏的附宋與失陷…………………………………………77 四、觀望於宋遼間的唐龍鎮…………………………………………84. 第二節. 遼宋政權對立下的邊民…………………………………89. 一、跨界移徙…………………………………………………………89 （一）促成邊人移徙的因素…………………………………89 （二）被宋廷接納的「歸明人」………………………………95 （三）為宋廷所拒的投附者…………………………………103 二、越界與侵界……………………………………………………105 （一）游走南北政權間的刺事人……………………………105 （二）逐利的竊盜與貿易……………………………………108 （三）地土的買賣與侵佔……………………………………116 三、曖眛處境中的兩屬人戶………………………………………120 （一）兩屬戶的形成與待遇…………………………………120 （二）邊界衝突中的角色……………………………………124. 第三節. 遼宋對立下的邊人出處 ………………………………129. 一、河北邊人與北宋政治…………………………………………129 （一）河北邊區出身的文臣…………………………………131 （二）河北邊區出身的將領…………………………………134 二、河東邊人與北宋政治…………………………………………139. iv.

(6) 三、遼朝中後期政治中的邊人……………………………………145 （一）逐漸中央化的遼初降附者及其後裔…………………145 （二）遼朝中後期興起的河北邊區仕宦者…………………149 （三）遼朝中後期興起的河東邊區仕宦者…………………153. 小結……………………………………………………………………………155. 第四章. 遼宋金政治角力中邊人的政治抉擇………………………157. 第一節. 北宋圖燕之際的邊人………………………………………157. 一、簞笥壺漿以迎王師──宋廷對邊人政治態度的擬想………157 （一）邊人意向的建構………………………………………157 （二）想像與現實的矛盾……………………………………161 二、宋金攻遼時期邊人的反應……………………………………167 （一）附宋風潮………………………………………………167 （二）助宋圖遼………………………………………………170 （三）拒宋招納………………………………………………174 （四）棄燕降金………………………………………………175. 第二節. 金宋和戰期間邊人的遭遇與反應………………………179. 一、漢兒──宋金交涉的籌碼……………………………………179 （一）交換常勝軍……………………………………………179 （二）張覺叛金降宋的憑藉…………………………………181 二、宋廷對燕地與燕人的態度……………………………………184 （一）治燕政策的問題………………………………………184 （二）被猜忌的燕雲出身者…………………………………187 （三）趙良嗣之死……………………………………………189 （四）懷抱貳心的義勝軍……………………………………192. v.

(7) 第三節. 從遼宋邊人到金國編民……………………………………197. 一、背宋降金的邊人………………………………………………197 （一）為金廷所吸納的士人…………………………………197 （二）府州折氏的沒落………………………………………201 二、「義軍」與「叛將」的消逝……………………………………204 （一）抗金「義軍」…………………………………………204 （二）「叛將」李成………………………………………… 207. 小結……………………………………………………………………………212. 第五章. 結論…………………………………………………………………. 213. 徵引書目…………………………………………………………………………223. vi.

(8) 表次. 表一：河北邊區出身者於河東勢力及中原政權中仕宦狀況統計表………………24 表二：河北邊區出身仕宦者統計表…………………………………………………25 表三：由河北邊區地方勢力轉附河東李氏的仕宦者於河東李克用時期至後周仕宦一覽表………………………………………………………………………28 表四：由河北邊區地方勢力轉投河東李氏（後唐）的仕宦者於河東李克用時期至後周間死亡因素統計表……………………………………………………29 表五：河東李克用時期至後周時期仕宦者死亡因素統計表……………………29 表六：河北邊區出身仕宦者（不含由河北勢力降附者）於後唐至後周諸朝擔任文武官僚統計表………………………………………………………………32 表七：後唐至後周諸朝文武官僚統計表…………………………………………33 表八：河北邊人文臣（不含由河北勢力降附者）於後唐至後周諸朝間仕宦狀況一覽表………………………………………………………………………34-35 表九：河北邊人文臣（不含由河北勢力降附者）於後唐至後周諸朝間仕宦繼承狀況統計表……………………………………………………………………35 表十：河北邊人武臣（不含由河北勢力降附者）於後唐至後周諸朝間仕宦狀況一覽表………………………………………………………………………36-37 表十一：河北邊人武臣於後唐至後周諸朝間仕宦繼承狀況統計表……………37 表十二：河東邊人於河東勢力至後周間仕宦狀況一覽表……………………40-41 表十三：河東邊人於河東勢力至後周間仕宦狀況統計表………………………42 表十四：河東邊人仕宦者於河東勢力至後周間仕宦承襲暨致死因素統計表…43 表十五：《長編》及《會要》所見於十一世紀由遼投宋者一覽表……………93-95 表十六：河北邊人於宋仕宦狀況一覽表……………………………………129-130 表十七：河北邊人武臣參與宋初軍事行動狀況一覽表…………………………135 表十八：河東邊人於宋仕宦狀況一覽表……………………………………139-140 表十九：河東邊人武臣參與宋初軍事行動狀況一覽表…………………………141 表二○：遼前期河北邊人仕宦者及其家族成員卒所、葬地一覽表………145-147 表二一：張儉及其家族成員卒所暨葬地一覽表…………………………………151 表二二：遼中後期河北邊人仕宦者及其家族卒所、葬地一覽表………………152 vii.

(9) 表二三：遼中後期河東邊人仕宦者及其家族卒所、葬地一覽表………………153 表二四：河北北部與河東北部出身者政治地位變化一覽表……………………213. viii.

(10) 圖次圖一：本文處理區域示意圖…………………………………………………………8 圖二：十世紀初期河北北部及河東北部勢力分佈示意圖…………………………11 圖三：遼與後唐並峙時期邊區示意圖（後唐末帝清泰元年，934 年）…………12 圖四：遼與後晉並峙時期邊區示意圖（後晉少帝天福八年，943 年）…………12 圖五：盧文進集團移徙示意圖………………………………………………………19 圖六：王郁投遼暨遼軍南侵示意圖…………………………………………………21 圖七：河北邊區出身仕宦者（未曾仕於邊區勢力）於後唐至後周諸朝擔任文武官僚百分比變化圖…………………………………………………………… 32 圖八：後唐至後周諸朝文武官僚百分比變化圖……………………………………33 圖九：狼山孫氏世系簡圖……………………………………………………………52 圖十：後唐至後晉與遼並峙時期吐渾移徙示意圖…………………………………58 圖十一：府州暨臨近區域示意圖……………………………………………………61 圖十二：府州折氏世系簡圖（折從阮至折克行）…………………………………76 圖十三：河曲臨近地區相對位置示意圖……………………………………………77 圖十四：豐州王氏世系圖……………………………………………………………82 圖十五：畫界交涉中爭議區域示意圖……………………………………………117 圖十六：兩屬地主要分佈區域示意圖……………………………………………121 圖十七：張儉家族世系圖…………………………………………………………150 圖十八：金軍南下之際義勝軍反應與遭遇示意圖………………………………196 圖十九：宣和七年至靖康元年折氏援宋示意圖…………………………………202 圖二十：李成勢力移動示意圖……………………………………………………211. 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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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一章緒論一、研究動機中原政權與遼政權間互動的歷史，不僅是中國史上重要的課題，以東亞國際關係史角度來看，兩方政權的長期並峙也是相當重要的歷史現象。因為自隋唐以降，今日的河北北部與山西北部到內蒙南緣，便長期處於中原政權與北方遊牧民族勢力的過渡地區。根據近來的研究顯示，唐代晚期以前，該地也保持著諸多民族混居的狀態 1，並非至唐代晚期才有胡化的問題 2。但直到遼國（契丹）的建立，東北亞才逐漸進入了不同國家足以分庭抗禮的時代。而此地區，不再是中原政權單一面向的邊區，而是「國與國」間的隙縫。近五十年來，在海峽的兩岸，儘管由不同政權所統治，或許因為時代的氛圍所致，雙方的史家卻都曾經對這一局面的歷史，投注了相當的關切。不過，隨著研究風氣的轉移，這些研究的成果雖然在教科書中仍佔一席之地，但在學界間，研究的熱度似乎已不如往昔。回顧一九六○年代末至一九八○年代中期的研究史，包括諸朝的更迭、戰爭與戰略的推展與策劃、雙方所進行的談合、榷場貿易的規定與運作、使節的派遣、朝野官員與士人對敵對勢力的批判等，都是許多學者曾經研究過的主題。但過去關於此一時期的政治史或外交史研究，往往著重於政權對時局的反應，或政權彼此間的互動關係。然而，閱讀遼與後唐並峙至遼與北宋相繼覆滅間的記載時，往往可以看到接近遼與中原政權交界的地區，不時發生政治或軍事上的摩擦與衝突。在兩方政權互有消漲的情況下，許多出身於這些地區的居民，或以個人、或以群體的形式，參與或被捲入這些摩擦與衝突中，其遭遇與反應各有不同。他們可能是在南北兩大政權間選擇政治與生計的出路；或者是被強迫歸屬於某一政權之下，從而協助政權的茁壯；也有可能在兩大政權間搖擺不定，尋求不受制於政權的存在；有時更「搏命演出」，為「己方」政權效力，潛至對方境內刺探消息，同時尋求自身 1. 2. 唐代前期，非漢民族居於河北北部的狀況可參：森部豊，〈唐前半期河北地域における非漢族の分布と安史軍淵源の一形態〉，《唐代史研究》，第 5 号（東京，2002 年 6 月），頁 22-45。河東部分可參：森部豐，〈唐末五代の代北におけるソグド系突厥と沙陀〉，《東洋史研究》，第六十二卷，第四號（京都，2004 年 3 月），頁 60-93。胡化論見：陳寅恪，《唐代政治史述論稿》，收於：陳寅恪，《隋唐制度淵源略論略．唐代政治史述論稿》（北京：生活．讀書．新知三聯書店，2001 年 4 月，初版），頁二○九～二一三。 1.

(13) 的利益。這是在過去那段熱衷於討論遼與中原政權關係的時期，較少被注意到，或者是被視為枝微末節的部分。因此，本文的寫作動機，首先是為了彌補以政權為核心的研究架構中，將邊區「邊緣化」的處理，因為這樣的處理往往忽略了邊區才是遼與中原政權間長期的接觸面，而邊人的種種活動也是歷史中不可或缺的一環，甚至是影響政權興衰的因素之一。因此以過去學者的研究為基礎，加入對邊區出身人物的觀察，特別是陳述他們在遼與中原政權間的境遇與抉擇，甚至在歷史中所造成的影響，是本文的主要動機。因此，本文不再是單純談論政權與政權之間的關係，而是討論邊區居民與遼及中原政權間，多變而複雜的歷史面向。其次，過去文人對歷史的評論也好，現代的研究論述也罷，通常站在政權的角度，並以政權的利益為出發點，批評邊區出身者的所作所為 3 。居民雖是構成政權的重要元素，接受政權的統治卻不必然是居民生存的必要條件。若以唐末至五代時期的狀況為標準，即「邊區」呈現缺乏強力政權統治，諸多勢力並峙，甚至由邊人團結自保的情形，遼宋並峙時期的發展反而「異於常態」。故本文也想要以該區出身者為主體，觀察該地出身者在面對南北兩個日益強大的政權時，作何反應，並給予他們更多同情的理解，挖掘他們更真實的面貌。與邊人真實面貌相對者，是官員或士人所建構的邊人形象。特別是從宋方的記載中，可以見到許多的相關敘述。這些敘述並不因為部分可能來自於想像，便失去了價值。在某些時候，這些建構的形象，也影響著歷史的發展。而部分對邊人帶有文化評價的描述，也疑似滲透著政治的意涵。釐清這些話語的產生背景與影響，亦有助於理解邊人形象與現實間的差距。最後，過去關於唐末到宋代的研究中，中古至近世的轉折，幾乎是不容忽視的主題。但許多關於「轉折」的研究著重在「中國」的南方，北方似乎相對的被忽略了。因此，本文也意圖在政治史的框架下，探討邊區出身者與政權間關係的演變，是否也涉及一種轉折，甚至變革。. 3. 例如羅球慶就曾在〈北宋兵制研究〉中，指出邊民所組成的軍隊「雖然勇悍善戰，但反覆無常，不忠不義」。羅球慶，〈北宋兵制研究〉，《新亞學報》，第三卷，第一期（香港，1957 年 8 月），頁二五八。 2.

(14) 二、研究回顧過去，未曾有論文或專著，針對十世紀至十二世紀初之間，遼與中原政權之間的邊人加以論析，卻不代表沒有論著曾經論及邊人。這些研究通常是在討論某一政權的問題時，提到了邊人，或針對其中某一階層或時段進行討論。因此，本文與過去研究的直接連繫上，是較模糊的。但其脈絡仍可自傳統對於唐末五代、遼宋時期、宋金時期，以及遼與中原政權間部族或地方勢力的研究中尋得，因此以下乃分唐末五代研究、遼廷為中心的研究、以宋廷為中心的研究、宋遼關係研究、遼與中原政權間部族與地方勢力的研究、以金廷為中心的研究，計六個脈絡，由個別脈絡與本文關係的遠近，分別論述其對本研究的啟發或參考價值。首先是五代的部份，西川正夫在〈華北五代王朝の文臣官僚〉中，曾對華北四道的文武官員進行統計 4 。毛漢光在〈五代之政治延續與政權轉移〉中，將西川正夫的統計更細緻化，論述這些官員在歷朝間的繼承關係 5 。這兩份研究皆以道級的行政畫分作為統計的範疇。而本文所欲探討的「邊區」，由於與上述研究中的行政區畫分並不相符，故無法直接沿用其數據；但這兩個研究中，所提到的文武官員比例、區域差別、官僚延續性等問題，都啟發了本文在分析邊區出身者時所該注意的面向。進行較小規模統計的有黃淑雯〈李克用河東集團人物分析〉 6 ，該文針對跟隨李克用的河東出身者進行分析，其著重於辨別不同身分，如何影響其在李克用集團中的地位與角色。可惜該文僅限處理李克用時期，未能探究這些人物在其後政權的角色。其中河東北部出身者的部分，正是本文所欲補足的。以遼廷為中心，而涉及邊人的研究，可見於王明蓀〈略論遼代的漢人集團〉 7. ，王氏雖曰「略論」，也未明顯分別出那些屬於燕、雲出身者？那些屬於渤海出. 身者？但實際上已經對於《遼史》與《長編》中，效力於遼廷的漢人及其家族，做了細密的蒐羅、表列。專注於處理燕地漢人集團者，則有蕭啟慶的〈漢人世家與邊族政權──以遼朝燕京五大家族為中心〉 8 ，蕭氏具體研析漢人世家與遼朝 4. 5. 6 7. 8. 西川正夫，〈華北五代王朝の文臣官僚〉，《東洋文化研究所紀要》，第 27 冊（東京，1962 年 3 月），頁二一五。毛漢光，〈五代之政治延續與政權轉移〉，《中國中古政治史論》（臺北：聯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0 年 1 月，初版），頁 391-445。黃淑雯，〈李克用河東集團人物分析〉，《淡江史學》，第九期（台北，1998 年 6 月），頁 19-58。王明蓀，〈略論遼代的漢人集團〉，《宋遼金史論文稿》（臺北：明文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88 年 7 月，再版），頁六三～一二五。蕭啟慶，〈漢人世家與邊族政權──以遼朝燕京五大家族為中心〉，《宋史研究集》，第二十七輯（臺北：國立編譯館，1997 年），頁 481-541。 3.

(15) 的共生關係，並詳細描繪各大家族的世系圖，分析其婚配與家族的狀況。而燕京實為燕雲十六州的東部地域，因此，該文實已處理了大量邊人及邊人後裔被吸納於遼朝政權的狀況，成為本文處理遼境出身邊人時的基礎。然而這些研究，較少著墨於這些仕宦者與地區的關係，本文將彌補這方面的不足。以宋廷為中心，而涉及邊人的研究，有安國樓的《宋朝周邊民族政策研究》 9. ，安氏對於宋代在各種制度上如何對待邊境的諸民族，有一個概括性的處理，. 並討論其施行的情況與效果，並在最後歸結於對羈縻政策的批判。不過，安氏處理的範圍太大，僅零星地提及宋遼間的情況。再加上其論述脈絡是宋廷的政策，主要乃是採取中央看地方的角度。且主軸在對周邊民族的態度，不在邊人。本文將轉換角度，並針對特定區域，擴大其未及處理之處。以宋遼關係史為關切核心，而啟發本文寫作的研究，莫過於陶晉生的《宋遼關係史研究》。特別是在〈宋遼關係的歷史背景〉一文中談到中國傳統的外交不同模式與宋遼關係所繼承的脈絡 10。陶晉生又在〈宋遼間的平等外交關係：澶淵盟約的締訂及其影響〉一文中分析傳統東亞政權關係的架構 11 ，對於雙方政權，不但在名義上，並且在百餘年的互動關係上，加以平等的陳述與對待，顯而易見的，陶氏集中焦點於政治平等性的思索。在這樣的背景下，衍生出了許多相關研究。如廖隆盛在〈北宋與遼夏邊境的走私貿易問題〉一文中 12，對邊地居民所進行的投機行為不但有長篇的探討，也因推論的緣故，談及自然、人文環境對其的影響，進而對於包括邊人在內者，所進行的貿易與走私等經濟行為有相當的論述，故與本文有密切的關係。在歸明人的問題上，薄音湖、陶玉坤〈北宋對契丹歸明人的政策〉概括的討論了由遼附宋者的狀況，本文在其基礎上進一步探討「歸明人」的注官、待遇與限制，及其在遼宋對峙間的政治意涵 13。刺事人的方面，蔣武雄〈宋對遼用諜幾個問題的探討〉，站在政權的角度分析宋廷的策略。本文則轉換角度，探討邊人. 9. 安國樓，《宋朝周邊民族政策研究》（臺北：文津出版社有限公司，1997 年 8 月）。陶晉生，〈宋遼關係的歷史背景〉，《宋遼關係史研究》（臺北：聯經出版事業公司，1984 年 7 月，初版），頁一～一四。 11 陶晉生，〈宋遼間的平等外交關係：澶淵盟約的締定及其影響〉，《宋遼關係史研究》，頁一五～四二。 12 廖隆盛，〈北宋與遼夏邊境的走私貿易問題〉，《國策、貿易、戰爭──北宋與遼夏關係研究》（臺北：萬卷樓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2 年 10 月，初版），頁 117-173。 13 薄音湖、陶玉坤，〈北宋對契丹歸明人的政策〉，《中國邊政季刊》，157 期（臺北，2004 年 3 月），頁 59-67。 10. 4.

(16) 從事刺活動在遼宋對峙間的意義 14 。而在遼宋間敏感的兩屬戶問題，包括德山正人〈遼．宋國境地帶の兩輸戶について〉15 、陶晉生〈雄州與宋遼關係〉16 、安國樓〈宋遼邊境的「兩屬戶」〉17 、陶玉坤〈也論遼宋間的兩屬地〉18 ，都曾對兩屬戶的來源與狀況進行論列。本文在其基礎上，著重兩屬人戶在遼宋政權不斷進行政治角力的過程中，所受到的優待與限制──一種彼此間並不矛盾的歧視。遼宋畫地交涉的研究不少，過去包括陶晉生〈宋遼邊界交涉的問題〉19 、毛利英介〈一○七四から七六年におけるキタイ（遼）・宋閒の地界交涉發生の原因について──特にキタイ側の視點から〉 20 、陶玉坤〈遼宋天池之爭〉 21 、陶玉坤〈遼宋間的禁地〉等文 22 ，都曾處理過此一問題，這些研究多半對於宋人的記載有所保留，其中毛利英介更站在遼的立場上，認為宋方設置禁地的作法會令遼人以為宋方放棄了在該地的權力。本文進一步思考了兩側邊人交互侵耕的可能，並解析導致畫地交涉的因素。遼與中原政權之間部族與地方勢力的研究，較為零散。吐渾方面，有周偉洲《吐谷渾史》23，其對於吐谷渾（吐渾）在五代時期發展的認知是本文所欲檢討的。党項族群的研究方面，湯開建〈五代遼宋時期党項部落的分布〉最為詳細 24 ，該文分別考證了諸多部族的名稱與所在，本文藉其研究，進一步鉤勒河曲附近部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蔣武雄，〈宋對遼用諜幾個問題的探討〉，《東吳歷史學報》，第十期（臺北，2003 年 12 月），頁 1-17。德山正人，〈遼．宋國境地帶の兩輸戶について〉，《史潮》，十一年四号（東京，1942 年 4 月），頁一四～四二。陶晉生，〈雄州與宋遼關係〉，《國際宋史研討會論文集》（臺北：中國文化大學史學研究所史學系，1988 年 9 月），頁一六九～一八四。安國樓，〈宋遼邊境的「兩屬戶」〉，《中國史研究》，1991 年，第 4 期（北京，1991 年 11 月），頁 149-153。陶玉坤，〈也論遼宋間的兩屬地〉，收於：姜錫東編，《宋史研究論叢》（保定：河北大學出版社，2005 年 4 月，初版），頁 151-168。陶晉生，〈宋遼邊界交涉的問題〉，《宋遼關係史研究》（北京：中華書局，2008 年 5 月，初版），頁 131-139。因未收錄於聯經版的《宋遼關係史研究》，故本文中陶晉生唯此文引自中華書局版《宋遼關係史研究》。毛利英介，〈一○七四から七六年におけるキタイ（遼）・宋閒の地界交涉發生の原因について──特にキタイ側の視點から〉，《東洋史研究》，第六十二卷，第四號（京都，2004 年 3 月），頁 1-31。陶玉坤，〈遼宋天池之爭〉，《內蒙古大學學報》，第 37 卷，第 1 期（呼和浩特，2005 年 1 月），頁 7-11。陶玉坤，〈遼宋間的禁地〉，收於：朱瑞熙等編，《宋史研究論文集》（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8 年 7 月，初版），頁 246-257。周偉洲，《吐谷渾史》（桂林：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6 年 6 月，初版）。湯開健，〈五代遼宋時期党項部落的分布〉，《党項西夏史探微》（臺北：允晨文化實業股份有限公司，2005 年 6 月），頁 115-172。 5.

(17) 族，以至豐州王氏、唐龍鎮來氏在遼宋夏三方之間的狀態。党項中的府州折氏，是河曲鄰近區域的部族中最受注意者。戴應新《折氏家族史略》整理了折氏相關的史料及墓誌 25 ，為後來的折氏研究產生了積極的貢獻。畑地正憲〈五代．北宋における府州折氏について〉探討了折氏與中原政權間市馬的關係 26 ，陳君愷〈北宋地方世襲政權府州折氏與中央政府關係初探〉27 ，則就「地方」與「中央」的關係進行論述，也是本文所關切焦點。本文根據這些研究，陳述二個世紀間折氏的興衰。金朝的研究方面，陶晉生《女真史論》28 、陳昭陽〈金初漢族士人的政治參與〉29、陳昭揚〈征服王朝下的士人──金代漢族士人的政治、社會、文化論析〉 30. ，皆曾對金朝的漢士有所論述，陳昭揚〈金代漢族士人的地域分布──以政治. 參與為中心的考察〉更是對金朝眾多漢士的出身，作出了極細密的統計比對 31 。而這些漢士，不少來自燕、雲等昔日的遼境邊區，也有部分來自過去的宋境邊區，故其分析對本文最後一章的討論有相當的助益。另外，由於本文尾聲處理了位在昔日邊區的「義軍」，黃寬重《南宋時代抗金的義軍》 32 ，亦是本文寫作時參考的基礎。. 三、研究範圍與架構「邊人」所指涉的對象，顧名思義，是「邊區」的出身者，該辭彙的意涵與空間有著緊密的連結。但與其相對的「核心地區」或「中央」，說明了這個空間概念的安排來自於政治的力量。由於當地出身者，並不會稱呼自己是「邊人」，因此「邊人」明顯是以政權為中心的角度對勢力邊緣出身者的描述。「邊人」也是在史料中時常出現的辭彙。如宋初邊臣何繼筠因善揣邊情，「邊.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戴應新，《折氏家族史略》（西安：三秦出版社，1989 年 3 月，初版）。畑地正憲，〈五代．北宋における府州折氏について〉，《史潮》，第百十輯（福岡，1973 年 2 月），頁一三七～一七三。陳君愷，〈北宋地方世襲政權府州折氏與中央政府關係初探〉，《中華民國史專題論文集第五屆討論會》（臺北：國史館，2000 年 12 月，初版），頁 583-622。陶晉生，《女真史論》（臺北：稻鄉出版社，2003 年 11 月）。陳昭陽，〈金初漢族士人的政治參與〉，國立中興大學歷史學系碩士論文，1998 年 2 月。陳昭揚，〈征服王朝下的士人──金代漢族士人的政治、社會、文化論析〉，國立清華大學歷史研究所博士論文，2007 年 6 月。陳昭揚，〈金代漢族士人的地域分布──以政治參與為中心的考察〉，《漢學研究》，第 26 卷，第 1 期（臺北，2008 年 3 月），頁 103-135。黃寬重，《南宋時代抗金的義軍》（臺北：聯經出版事業公司，1988 年 10 月，初版）。 6.

(18) 人畏伏，多畫像祠之」33。北宋後期曾布曾言：「劉安、張存、折可適等皆邊人，不可用」34 。顯然「邊人」一辭，並沒有特定指涉遼境或宋境的居民，但隱約呈現「邊人」與境內的其他居民存在著一段距離。且從曾布的話語看來，這段距離，部分也來自於政治層面的信任與否。因此，本文意圖借用這個長期存在於記載中的名詞，來泛指出身於遼與中原政權交界附近的居民。儘管此處「邊人」的概念中滲透著政治的偏見，但對「邊人」的討論，勢必要有一個「邊區」當作判別他們的標準，才能進行。中原政權與北方勢力的界線，長期以來時時處於變動之中。但不論是十世紀初河北北部與河東北部為地方勢力所據時；或從西元 916 年起，至約 1125 年，遼滅亡為止，遼與中原政權之間的「邊區」，儘管經歷過幾次的變動，但多半屬於同一範圍。唯後晉初的割讓燕雲十六州，是較大的一次變動。該舉令燕、雲等州，由中原政權的邊區，變為遼政權的邊區，而令嵐、代、鎮、易、瀛等州，成為中原政權第一線的邊區。然而，宋廷士大夫雖屢次對此次割讓，給予嚴厲的抨擊，在實質的層面中，由於該區眾多非漢民族雜處，後唐時，中原政權是否有能力控制如幽州城或雲中等主要據點以外的區域，亦相當令人懷疑。因此，割讓燕雲十六州，對當時中原政權實際控制範圍的影響，或許也並不如想象中的巨大。那麼，這塊「邊區」約略在今天的河北與山西北部，至內蒙南緣，以及陝西東北的一小塊區域；就水文而言，主要是桑乾河與滹沱河流經的地區，以及靠近黃河河曲一段的地區；亦即北緯三八至四○．五度，東經一一○．五至一二○之間的狹長地區。在李存勗所領導的河東勢力取得河北北部，至後晉割燕雲十六州以前，這個範圍之內，原則上是中原政權的領地；後晉割讓十六州後，中原政權與遼各據其半。後周世宗北伐取回二州後，至遼宋並峙末期，即十二世紀遼宋戰爭再度爆發前，大體上沒有太多的改變。就遼宋並峙時期遼的行政區域畫分來看，這塊區域包括了遼南京道的大部，以及西京道的大同府以南的區域，主要是燕、雲等州的範圍，也包括了緊臨幽州的平州。雖然平州並非後晉所割，但在不論是五代與遼並峙時期，或遼宋並峙時期，此區的人物往往與幽、薊等州的出身者，同仕於以幽州為中心的勢力，或進入河東政權，故一併列入討論。屬於中原政權的邊區，以宋的版圖看來，其河北邊區所指涉的範圍包括了 33 34. 脫脫，《宋史》（北京：中華書局，1985 年 6 月，新一版），卷二七三，頁九三二七。李燾，《續資治通鑑長編》（北京：中華書局，2004 年 9 月，再版），卷五二○，頁一二三八○。 7.

(19) 鎮、定、保、雄、霸、清等等沿邊州軍。另外還加上了河間府（瀛州）與深州，之所以將這兩者納入，是因為後晉末至後周的時間內，遼的勢力延伸到河間府，使河間府與深州成為南北政權前線之故。然而滄州由於南北狹長，人口較密的南部已在宋河北路中部，難以稱為邊區，北部又很少成為南北雙方相爭的區域，因此，滄州並不在本文討論的範圍之內。河東邊地的範圍則以沿邊的代州、岢嵐、火山軍為主，加上河曲以西的府、豐等州。五代時岢嵐軍多未獨立於嵐州之外；而忻州不論在五代或宋代往往與代州並載於資料中，也是遼與中原政權相對抗的前線，甚至宋前期名臣張齊賢亦曾言：「嵐、憲、忻、代未有軍寨，入寇則田牧頓失」35，實將此四州並視為一區。故嵐、忻兩州亦列入邊區的範疇。. ᘜϯԀȐ‫ݓ‬ȑ ‫ں‬ဃԀȐཥȑ ѶԀ εӕ۬Ȑ໦ύȑ. ᙦԀ ਝԀ ۬Ԁ Оξै ᪠൫ै ᡕԀ ൫Ԁ ჱϯै ᏦԀ. ᔝԀ ᖜԀ. ‫۬ࢭ݋‬Ȑࡉȑ. ጩԀ. ᔈԀ. ѳԀ ᢊԀ ᔼԀ. ܰԀ ైԀ. жԀ ᙼԀ. ‫ۓ‬Ԁ ߥԀ. ໢Ԁ ವԀ ‫ݞ‬໔۬ Ȑᛁȑ. ᧂԀ ుԀ ϼচ. ෭੊ ნ‫ٲ‬ ҄Бೃ౞ୗ୴ ‫ݡ‬ǶǶǶǶࢯ. 圖一：本文處理區域示意圖 36. 此一區域從十世紀至十一世紀，為兩國交界的性質日趨鞏固與清晰。一直到北宋末期的聯金滅遼行動，讓宋再度短暫的取得幽州與大同府等地，才得以打破這個局面。但南北兩大政權邊界北移所維持的時間並不長久，金軍旋大舉攻宋，使這塊區域離開了逾百年，處於政權「夾縫」的時期。金統治此區時，在行政畫. 35. 36. 張齊賢，〈上太宗論幽燕未下當先固根本〉，收於：趙汝愚編，《宋朝諸臣奏議》（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 年 12 月，初版），卷一百二十九，頁 1417。以譚其驤《中國歷史地圖集》為底本描繪。譚其驤主編，《中國歷史地圖集》（上海：地圖出版社，1982 年 10 月，初版），冊六，頁 10-11、16-17。 8.

(20) 分上，雖然依稀可見舊邊區的輪廓，但這些昔日的邊地，已被統治於同一個政權之下，在其後的歷史進程中，很少再有成為政權或勢力交界的例子。此外，在本文中，不論是遼南京道或宋河北路北部，若未特別註明，以河北北部稱之；遼西京道與宋河東路北部，以河東北部稱之。也由於以遼與中原政權對峙期間為主要論述的時期，本文處理的時間斷限，原本應該是從遼建國的 916 年始，至遼滅的 1125 年止。但因邊人的構成與結束並非一夕之間，故本文將略往前溯及西元十世紀初，更往後延伸到金代前期，即約西元十二世紀中期，方能較完整的交代邊人活動與趨向的始末。在此基礎上，本文的第二章概略由遼的建國與李存勗逐步統一河北為始，以後周世宗逝世前的攻遼行動為終，做為時間的斷限。分為兩個部分，前半先談邊區出身的個人在遼與後唐至後周間的政治發展。後半則討論包括邊族在內的邊人群體，於同一時期在南北兩大政權間的向背，及其在五代與遼並峙後期境遇的轉變。意圖在這兩個面向中，探究是否存在著共同的趨向，抑或是存在著巨大的差異。除了南北間的比較外，也觀察邊區東西兩側的異同。第三章約由西元 960 年，宋的建立開始，一直到阿骨打起兵前，也就是在宋徽宗與遼天祚帝在位的前期為止，分為三個小節論析遼宋並峙時期的邊人命運與反應。第一節首先處理邊區的「地方勢力」在兩大政權對立逐漸穩固的過程中，所遭遇的問題及其相對反應。由於這時期的史料中有較多關於庶民的一些記載，故得以在第二節論述邊民所從事的包括移徙、經濟、刺事等活動。第三節則探討邊區出身者在政治上層的參與，並觀察其對政治的影響。由於此時期邊人的相關記載較為豐富，本章希望能夠呈現同為邊區出身，但因為政治地位不同，在境遇上的差別。第四章則以遼受到金人攻擊為始，至金國併有「邊地」，使其成為「內地」，而讓該地出身的人材循常軌進入科舉的時代告終，以三個小節來探討邊人的狀況與對局勢的影響。首節論析北宋圖燕之際，宋廷對邊人的建構、邊人的實際反應及其意涵。第二節論述宋廷對燕人的態度、統治燕地的問題、宋人與由遼附宋者間的互相猜忌，並探究其對局勢的影響。最後一節，則討論邊區落入金廷掌握後，昔日邊人去向。不僅分別敘述邊人在金境內的反抗，與部分邊人向南遷徙後的發展，並略為陳述邊人被納入金政權的狀況，而使從遼與後唐並峙時期開始的邊人歷史，終結於金中期以前的「內地化」歷程。儘管以「邊人」活動的複雜與零碎而言，以上的架構，可能無法完整的刻畫 9.

(21) 與分析邊人完整的面貌與意向，僅能就政治的場域進行分析。但本文試圖想要呈現一個跨越國境的群體，在勢力傾軋與政權並峙下的境遇，並藉由它來觀察十世紀至十二世紀上半，在東北亞一隅在政治社會層面的變化。最終乃是希望它有助於人們理解，遼與中原政權並峙時期的歷史，不只有政權、文武臣僚、使者的參與，「邊人」的個體與群體也在經歷這段歷史。. 10.

(22) 第二章. 邊人在遼與五代中原政權間的向背. 若從「中國史」的脈絡，觀察河北北部與河東北部，從隋唐以降，該區長期處於中原政權的「邊疆」──中原政權與其北方非漢民族勢力不斷進行著政治拉扯與軍事對抗的所在。西元八世紀後半開始，唐室的政治實力漸衰，對於該區的掌握倍感吃力，吸納當地人材而形成的政治勢力遂逐漸抬頭。這些勢力或與當時居於臨近區域的非漢部族合縱連橫，交互競逐。. Ӗ෵. ࠧώ༇Ι. ጩԀ ᔈԀ. ܰԀ. жԀ. ᡕԀ ൫Ԁ ᏦԀ. ᔝԀ ᖜԀ. ໦ύ. ‫ےܯ‬ХЛ༇Ι. ۬Ԁ. ‫״ܾݝ‬Л༇Ι. ໧ỗ ਝԀ. ‫ݓ‬Ԁ ཥԀ. ᙼԀ. ‫ۓ‬Ԁ. ࡉԀ. ࡈӿቄЛ༇Ι ైԀ ෭੊ ᛁԀ. ᧂԀ. ᙻӿХЛ༇Ι ుԀ. ϼচ. ѳԀ ᢊԀ ᔼԀ. ࡔఈ. ნ‫ٲ‬ ་Νጇ൑ࣝጘ ȓ௥՚Ȕ ‫ࢯ!!!!!!!!ݡ‬. 圖二：十世紀初期河北北部及河東北部勢力分佈示意圖 1. 經過一個多世紀的對抗，西元約 910 至 930 年間，河北北部與河東北部諸多「地方」勢力並立的局面逐漸結束了，在後唐莊宗李存勗，以及遼太祖耶律阿保機在位的期間，漸漸形成北方的遼與南方的中原政權二方並峙之局。但由於五代時期的中原政權長期陷於於軍事強人的爭奪，動盪迭起，給予了北方遼國大幅擴展的機會 2 。終於導致西元 936 年，遼取得燕、雲十六州的結果。也讓燕、雲等 1 2. 以譚其驤《中國歷史地圖集》為底本描繪。譚其驤主編，《中國歷史地圖集》，冊五，頁 84。以契丹為主體的這支政權，在遼太祖神冊元年（916 年）建其國號曰「契丹」；至於稱遼的時間點，則有不同的看法，一般認為遼太宗大同元年（947 年）二月，定國號為「大遼」；遼聖宗統和元年（983 年），改為「契丹」；遼道宗咸雍二年（1066 年），又改為「遼」。葉隆禮，《契丹國志》，卷一，頁 2，收於：《二十五別史》，冊 16（濟南：齊魯書社，2000 年 5 月，初版）。脫脫，《遼史》（北京：中華書局，1974 年 10 月，初版），卷四，頁五九。錢大昕，《廿二史考異》，卷八十三，葉三，收於：《續修四庫全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年 3 月，初版）， 11.

(23) 地從中原政權的邊區，轉為遼的邊區。. ࠧώȏᒨȐ Ӗ෵. ໧ỗ. ‫ݓ‬Ԁ ཥԀ. ᔝԀ. ໧ỗ. ᖜԀ. ໦ύ ࡉԀ ጩԀ ᔈԀ. ਝԀ. ۬Ԁ. ܰԀ. ѳԀ ᢊԀ ᔼԀ. ైԀ. жԀ. ᡕԀ. ᙼԀ. ൫Ԁ ᏦԀ. ᧂԀ. ෭੊. ‫ۓ‬Ԁ. ნ‫ٲ‬ ་Νጇ൑ࣝጘ ȓ௥՚Ȕ ‫ࢯ!!!!!!!!ݡ‬. ᛁԀ. ࡔঝ ుԀ. ϼচ. 圖三：遼與後唐並峙時期邊區示意圖（後唐末帝清泰元年，934 年） 3. ໧ỗ. Ӗ෵. ࠧώȏᒨȐ ‫ݓ‬Ԁ ཥԀ. ᔝԀ. ໧ỗ. ᖜԀ. ໦ύ ࡉԀ ጩԀ ᔈԀ. ਝԀ. ۬Ԁ. ܰԀ. ѳԀ ᢊԀ ᔼԀ. ైԀ. жԀ. ᡕԀ. ᙼԀ ᏦԀ. ᧂԀ. ෭੊. ‫ۓ‬Ԁ ᛁԀ. ࡔਔ Ӗ෵. Ӗ෵. ൫Ԁ. ుԀ. ϼচ. ნ‫ٲ‬ ་Νጇ൑ࣝጘ ȓ௥՚Ȕ ‫ࢯ!!!!!!!!ݡ‬. 圖四：遼與後晉並峙時期邊區示意圖（後晉少帝天福八年，943 年） 4. 3 4. 冊 454，頁七二六。Wittfogel。Karl August Wittfogel, History of Chinese Society, Liao (907~1125) (Philadelphia: American Philosophy Society, 1949), 38. 為求行文之便，本文不刻意區分「遼」與「契丹」，但原則上「遼」多指國家，而「契丹」指民族。以譚其驤《中國歷史地圖集》為底本描繪。譚其驤主編，《中國歷史地圖集》，冊五，頁 85。以譚其驤《中國歷史地圖集》為底本描繪。譚其驤主編，《中國歷史地圖集》，冊五，頁 86。 12.

(24) 燕雲十六州割遼後，接下來約三十年間，遼與中原政權之間仍不時發生大大小小的軍事衝突。而邊區出身者從河東李氏一步步消滅諸地方勢力開始，到遼與中原政權長期對峙之間，持續的被捲入政治與軍事的動盪之中。因此，本章所要討論的即是西元十世紀初至 959 年後周世宗北伐之間，邊人在政治勢力的抗衡中，面對了什麼樣的狀況？其政治取向與表現如何？包括漢族在內的諸族群，在勢力與政權等的競逐之間如何自處？在勢力被併入南北政權後，其下的成員又如何被對待？為了討論的方便，前節偏重以邊人「個體」在這個時期中的反應，而後節傾向以集結成地方勢力的「群體」為討論的焦點。. 第一節. 為遼與中原政權所拔擢的邊人. 居於河北北部與河東北部的居民，在唐末以來，便有許多個體被吸納進了位在邊區的地方勢力，參與了政治的活動，少部分則成為這些地方勢力的領導人物。進入十世紀，這個狀況雖仍持續著。卻有一部分的居民，甚至人材，被吸納進了契丹勢力之中，這些邊人對契丹勢力的茁壯，具有積極的意義。. 一、邊人與遼的興起（一）文士的俘虜與擢用十世紀初，在河東李氏尚未攻下幽州前，幽州為劉守光所據，幽涿居民，因劉守光為政暴虐之故「多亡入契丹」，契丹也「乘間入塞，攻陷城邑，俘其人民。依唐州縣，置城以居之」 5 ，不少河北北部居民進入了契丹的統治之下。在李存勗所領導的河東勢力消滅劉守光勢力的兩年之後，即西元 916 年，耶律阿保機便建國，年號曰神冊。南北兩強並峙的局面，開始有了輪廓。而投向遼的邊人，無疑是此一局面的重要推手。在阿保機稱帝前徙入契丹境內的河北北部人物，在建國前後開始展露頭角。其中最著名的人物，當為出身幽州安次的韓延徽。韓延徽之父夢殷，曾累官. 5. 歐陽修，《新五代史》（北京：中華書局，1974 年 12 月，初版），卷七十二，頁八八六。司馬光，《資治通鑑》（北京：中華書局，1956 年 6 月，初版），卷二百六十九，頁八八○八～八八 ○九。另一個稍有不同的說法來自《契丹國志》，其言「唐末藩鎮驕橫，互相併吞鄰藩，燕人軍士多亡歸契丹，契丹日益強大」。又有「（韓）延徽始教契丹建牙開府，築城郭，立市里以處漢人，使各有配偶，墾藝荒田。由是漢人各安生業，逃亡者益少」。見：葉隆禮，《契丹國志》，卷一，頁 2。 13.

(25) 薊、儒、順三州刺史，而「延徽少英，燕帥劉仁恭奇之」，便授予官職 6。但當韓延徽奉命聘使契丹時，卻遭阿保機羈留。隨後，阿保機因其妻述律氏的諫言，復召延徽與語，覺其所言合於己意，遂命其參軍事。韓延徽在遼攻服党項與室韋等部落的過程中，頗有運籌帷幄之功。他又向阿保機建請「樹城郭，分市里，以居漢人之降者。又為定配偶，教墾藝，以生養之。以故逃亡者少」 7 。這些居民的移動，當在尋求較少受到壓迫的生活。韓延徽的建議，令這些邊區居民在遼境安定了下來。而遼「既盡得燕中人士，教之文法，由是漸盛」 8 。對比於部分在幽州受到壓迫而投契丹以求生路的邊人，韓延徽的居留北境，一開始並非主動，恐亦無親友相隨，故「居久之，慨然懷其鄉里，賦詩見意，「懼及難，乃省親幽州，匿故人王遂亡歸唐」9 。然而至後唐，旋與王緘有隙 10 ，德明舍」，王德明問他將何所適，韓延徽表達了北返遼境之意，儘管德明不以為然，韓延徽仍認為阿保機會再接納他。等到延徽見到阿保機，乃言：「忘親非孝，棄君非忠，臣雖挺身逃，臣心在陛下。臣是以復來」。不出延徽所料，阿保機為之大喜。阿保機旋命其為守政事令、崇文館大學士，「中外事悉令參決」 11 。韓延徽的南歸與北返，似乎與前面所述的幽、涿邊人投附於遼一般，沒有受到太大的阻礙，顯示在遼與河東李氏勢力之間的邊境，可能尚未有明確的規範，或仍在變動之中。而他所歸是其「鄉里」，其所復來之處則是他能被「重用之所」，說明他除了鄉里親情之外，也重視自己的人生發展。延徽其後歷遼太宗、世宗朝，任至南府宰相 12 。其子孫並相繼為遼廷所用。與韓延徽並稱二韓的是薊州玉田的韓知古，他在契丹的任官，一開始恐亦非自願。阿保機攻打薊州時，知古為淳欽皇后之兄欲穩所得，後因怏怏不得志，「挺身逃庸保，以供資用」。按記載，韓知古後因其子韓匡嗣與阿保機親近之故，因得召而語之，阿保機「賢之，命參謀議」13 。但亦有研究者反駁這個說法，認為韓知古早與阿保機有著相當親近的關係，故得以在耶律阿保機即位八部大人的. 6. 脫脫，《遼史》，卷七十四，頁一二三一。脫脫，《遼史》，卷七十四，頁一二三一。 8 薛居正，《舊五代史》（北京：中華書局，1976 年 5 月，初版），卷一百三十七，頁一八二八。 9 脫脫，《遼史》，卷七十四，頁一二三一。 10 《遼史》言「他將王緘」，然《舊五代史》所載王緘為文職，不知是否此處的「王緘」所指為他人。脫脫，《遼史》，卷七十四，頁一二三一。參：薛居正，《舊五代史》，卷六十，頁八○五。 11 脫脫，《遼史》，卷七十四，頁一二三一。 12 脫脫，《遼史》，卷七十四，頁一二三一。 13 脫脫，《遼史》，卷七十四，頁一二三三。 7. 14.

(26) 第三年（909 年）擔任左僕射之職 14 。韓延徽並於遼太祖神冊年間，總知漢兒司事，兼主諸國禮儀。其「援據故典，參酌國俗，與漢儀雜就之，使國人易知而行」。後拜左僕射，與康默記將漢軍攻渤海有功，遷中書令 15 。而其子匡嗣則以善醫，直長樂宮，為淳欽皇后（即阿保機妻述律氏）視之猶子 16 。韓延徽與韓知古二人具有一些共同點。首先他們二人的入遼，皆非出於主動。其次，初期皆不具有相當的勢力。韓延徽似乎是隻身入遼，而韓知古一開始時亦不得志；兩者皆經過實務上的歷練，才獲得遼主的信任。最後，二者在遼皆有隨軍作戰的經驗。韓延徽曾在遼太祖天贊四年（925 年），從滅渤海，以功拜左僕射，復與康默記攻長嶺府 17。這二次成功的軍事行動，前者是隨從遼主，後者是與衙校出身的康默記同行。韓知古的「將漢軍」，亦是與康默記同行 18 。二人在軍事上的具體表現並不清楚的情況下，可能參與的是運籌帷幄的部分，而非指揮作戰。遼初，參贊文事的幽薊人物，除了藉由俘虜而拔擢的二韓外，尚有未見顯赫出身的室昉。室昉為南京（燕）人，關於其「幼謹厚篤學，不出外戶者二十年，雖里人莫識」的記載儘管可能存在著誇飾 19，但能長期不事生產，就算其家中沒有已為官宦者，仍應是居民中略有經濟基礎的家族。《遼史》言其於遼太宗會同初（938 年為會同元年），登進士。會同時，遼已取得燕、雲，則室昉的進士即在遼所得，然遼至聖宗統和六年（988 年）十二月時才開始定期施行貢舉 20 ，室昉所獲得的進士頭銜，可能來自於不定期及區域性的選舉制度 21，也意味著遼在取得燕、雲後，便積極的從當地取得人材。室昉初任盧龍巡捕官，遼太宗欲入汴受冊禮時，詔昉知制誥，總禮儀事。遼世宗天祿年間（947-951 年），昉任南京留守判官 22。遼太宗會同至遼世宗天祿之間（938-951 年），即中原政權處於後晉與後漢的時期，室昉正在仕途中逐步遷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李月新，〈論遼屬漢人〉，遼寧師範大學碩士論文，2007 年 5 月 10 日，頁 13。脫脫，《遼史》，卷七十四，頁一二三三。脫脫，《遼史》，卷七十四，頁一二三四。脫脫，《遼史》，卷七十四，頁一二三一。脫脫，《遼史》，卷七十四，頁一二三三。脫脫，《遼史》，卷七十九，頁一二七一。脫脫，《遼史》，卷十二，頁一三三。此一說法，廣為學界所接受。張希清，〈遼宋科舉制度比較研究〉，收於：張希清主編，《10~13 世紀中國文化的碰撞與融合》（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 年 11 月，初版），頁 86-87。陳高華、宋德金、張希清等編，《中國考試通史》（北京：首都師範大學出版社，2004 年 11 月，初版），卷二，頁 280。非定期選舉制度說，最早可能來自 Wittfogel。Karl August Wittfogel, History of Chinese Society, Liao (907~1125), 454-455. 脫脫，《遼史》，卷七十九，頁一二七一。 15.

(27) 轉，也說明了燕雲在割予契丹後，當地的人材已有陞遷的管道可循。因假使室昉經由這些官職陞遷，遼廷不可能為室昉單一個體而因人設職，同時期應當有其他具有相似背景者，擔任著同一層級的職務。只是因為《遼史》本身的簡略，忽略掉了同期，或稍晚被選拔出來，但未昇至官僚體系上層的人物。其他邊區人物為遼廷所吸納的跡象，可約略從遼太宗天顯末至會同年間，被任為燕京留守的劉晞，嘗三知貢舉中看到 23。而從會同至應曆約二十年左右的時間，有部分的燕地居民，獲得了進入政權中效力的機會。象徵遼廷開始仿效中原政權使用科舉來取得人材，而不再大量俘掠並擢用中原政權境內的出身者。此亦顯示在遼世宗即位後，遼停止了向中原政權領地的積極擴張。而不少燕、雲等邊區的出身的文士，在日後遂以此種途徑成為遼廷官僚群體的一員。. （二）搖擺於南北間的武裝集團領袖遼初，除了參贊文事者外，邊區出身而以軍校或將領的身分投附者，亦有相當的數量。他們往往攜帶一定的部屬同行。尤遼太祖至太宗時期較為頻繁，即河東李氏勢力已擴張至河北北部的時期以降，歷後唐到晉初這段時期。關於這些軍校將領及其部屬的投遼，最早的紀錄應該是契丹建國前一年（河東李氏天祐十二年，後梁貞明元年，915 年）。是年六月，幽州軍校齊行本「舉其族及其部曲男女三千人」降於契丹，契丹授其官職與名，並給廩食。結果數日後，齊行本等一行人，復投河東李氏勢力，幽帥周德威也接納了他們。遼旋向周德威索人，然因周德威語出不遜，遼乃議南征 24。齊行本攜有家族及部曲，應為幽州的豪族，而不是單純的庶民集合團體。且若非具有一定力量，遼不須對其授官賜名，並為其出兵。但由於記載中沒有描述齊行本的勢力範圍，且其「軍校」之職，似乎表明了他原本便是隸屬於幽帥之下，故齊行本及其所部可能並非據有一方的「地方勢力」，反較傾向於武裝集團。而其依違的舉措，導致了南北間戰事的發生。戰事往往又間接刺激了更多本身出身邊區，且於邊區擔任軍校或將領者的投遼。如遼太祖神冊元年（河東李氏天祐十三年，後梁貞明二年，916 年）年八月，遼軍攻拔朔州。十一月，攻蔚、新、武、媯、儒等五州，「自代北至河曲踰陰山，. 23 24. 薛居正，《舊五代史》，卷九十八，頁一三一七。脫脫，《遼史》，卷一，頁一○。 16.

(28) 盡有其地」。翌年二月，新州裨將盧文進便殺節度使李存矩後降於契丹 25 。盧氏的投遼，其誘因不僅只是來自遼軍的壓力，根本的原由在於邊區出身的士卒在戰爭發生時，不堪河東李氏勢力的壓榨所致。盧文進本范陽人，其背叛河東李氏之前，李存勗正與後梁劉鄩對壘，李存勗命李存矩於山後召募勁兵，「又令山北居民出戰馬器仗，每鬻牛十頭易馬一匹」。種種措施使得山北居民人心怨咨。當募得軍兵後，李存矩以五百騎交由盧文進將之。二人率軍兵並行至祁溝關時，有軍士謀曰：「我輩邊人，棄父母妻子，為他血戰，千里送死，固不能也」。眾曰：「擁盧將軍卻還新州，據城自守，奈我何！」兵眾因而大呼揮戈，殺害李存矩，並擁盧文進為之主 26 。《契丹國志》中則有一個相似但略有不同的說法。該書中記載其反叛的原因，除了邊人的不滿外，另載盧文進因有一名少而豔的女兒，遭李存矩求為側室，盧文進既不敢違背其意，而「心常內愧，因與亂軍殺存矩」 27 。無論何者為反叛的真正原因，邊人的不滿是一致的，而這支以邊人為主體的軍隊在叛變後，調過頭來反攻新、武兩州 28。但在河東李氏逐步統一河北北方以後，不順從的勢力，若非遭到剿滅，便必須在表面上表示臣服。在這樣的情況下，河東李氏自然不可能再容忍一個新的勢力從其統治之下獨立出去。而周德威也立刻遣軍追擊盧氏及其兵眾。在無法與河東李氏軍隊抗衡的情況下，盧文進與邊人士卒逃向了遼。盧文進旋為遼命為幽州兵馬留後 29 。《契丹國志》中則載其先後為幽州節度使與盧龍節度使 30。此外，若其女兒為李存矩所取一說屬實，其家族應該也隨軍移動，或居於臨近地區。故其投遼時，除了伴隨著軍事上的部屬外，家族可能也一起投靠了遼。盧文進在仕遼之後，於遼太祖神冊二年（河東李氏天祐十四年，後梁貞明三年，917 年），引遼軍攻新州。三月，遼乘勝攻幽州，破唐幽、幷、鎮、定、魏五州之兵於新州東 31 ，盧文進並以其部將劉殷為新州刺史 32 ，他應在遼獲得了相 25 26. 27. 28. 29. 30 31. 脫脫，《遼史》，卷一，頁一一。參：司馬光，《資治通鑑》，卷二百六十九，頁八八○五。薛居正，《舊五代史》，卷九十七，頁一二九四～一二九五。參：司馬光，《資治通鑑》，卷二百六十九，頁八八一一～八八一二。葉隆禮，《契丹國志》，卷十八，頁 137。此外，李存矩，為李存勗諸弟之一。薛居正，《舊五代史》，卷二十八，頁三八九。薛居正，《舊五代史》，卷九十七，頁一二九四～一二九五。參：司馬光，《資治通鑑》，卷二百六十九，頁八八一二。薛居正，《舊五代史》，卷九十七，頁一二九五。參：司馬光，《資治通鑑》，卷二百六十九，頁八八一二。葉隆禮，《契丹國志》，卷十八，頁 137。脫脫，《遼史》，卷一，頁一一～一二。司馬光，《資治通鑑》，卷二百六十九，頁八八一四。 17.

(29) 當的地位與信任，才得以派任部屬。而遼軍在攻幽州之時，據中原政權方面的記載，遼人聚集的數量到了「漁陽以北，山谷之間，氊車毳幕，羊馬彌漫」的程度。盧文進更「招誘幽州亡命之人，教契丹為攻城之具，飛梯、衝車之類，畢陣於城下。鑿地道，起土山，四面攻城，半月之間，機變百端。城中隨機以應之，僅得保全，軍民困弊，上下恐懼」。援助幽州的軍隊抵達後，遼軍才退去 33 。盧文進的北投，成為邊區居民北遷的橋樑，使遼得以招納更多後唐境內的居民，甚至包括了擁有技術的工匠，增強了遼的國力。然而，遼太宗天顯元年（後唐明宗天成元年，926 年）十月，投遼近十年的盧文進，因其所部皆華人，頗思南歸，乃趁著後唐明宗新即位，率戶口十餘萬、車帳八千奔唐 34 。後唐以盧文進為檢校太尉、同平章事，充滑州節度使 35 。他再度投靠後唐時所攜戶口數，雖可能有過度的誇大，但可看出他仍以武裝集團領袖的姿態自處於兩國之間。後唐或許憂慮他會再度反覆，故授其離開封不遠的滑州節度使，遠離了遼與中原政權間的邊區。待後唐滅後，盧文進知石敬瑭為遼所立，因其過去曾叛遼之故，遂於後晉高祖天福二年（遼太宗天顯天顯十二年，937 年）正月，率部下親兵過淮投吳 36，離開了華北，再度率武裝集團走向了另一側的政權。齊行本與盧文進的投遼，象徵了北方以契丹為主體的政權，不僅是民庶遭受苛政後的出路之一，也成為具有一定武裝力量的邊人集團領導者的選擇之一。而齊、盧二人很明顯的是憑藉著其所掌握的軍事力量，在兩國之間依違，藉以謀取自身或包含所屬集團的利益，遼對於這樣的情況自然難以容許。. 32 33. 34. 35 36. 葉隆禮，《契丹國志》，卷一，頁 2。司馬光，《資治通鑑》，卷二百六十九，頁八八一四。薛居正，《舊五代史》，卷二十八，頁三八九～三九○；卷三十五，頁四八五～四八六；卷五十六，頁七五三～七五四。參：司馬光，《資治通鑑》，卷二百六十九，頁八八一四～八八一五；卷二百七十，頁八八一七～八八一八。司馬光，《資治通鑑》，卷二百七十五，頁八九九四。遼太宗天顯三年（後唐明宗天成三年， 928 年）正月，契丹陷平州。司馬光，《資治通鑑》，卷二百七十六，頁九○一三。薛居正，《舊五代史》，卷三十七，頁五一一～五一四。司馬光，《資治通鑑》，卷二百八十，頁九一六六。薛居正，《舊五代史》，卷七十六，頁九九五。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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