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應 科 大
人 文 社 會 科 學 學 報
第十卷第二期
中華民國一
○二
年十二月
目 次
● 新家庭的舊想像：數位家庭之媒體報導內容分析 陳志賢、楊巧玲 171 ● 植基於藝術教育實踐的文藝觀： 孫中峰 189 豐子愷文藝思想（1919-1949）一個面向的探究 ● 任務型學習應用於以英語為外語學生之商務英文 蔡叔翹 217 寫作學習策略與困難之個案研究 ● 英語非母語之英語教師跨文化之旅：焦慮因素分析 嚴嘉琪 239 ● 探討心理契約與工作績效之關係： 胡裕華、黃瓊慧 263 工作投入與角色負荷之影響K.U.A.S.
Journal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Volume 10, Number 2
December, 2013
Contents
● New Family with Old Imagination: A Content Analysis Chih-hsien Chen, 171
of the E-Home Coverage in the Taiwanese Media Chiao-ling Yang
● Literary ideas based on the art education practices - Sun Chung-Feng 189
research on one orientation of Feng Zi-Kai's literary and artistic thought (1919-1949)
● EFL Business Writing with Task-based Learning Shu-Chiao Tsai 217
Approach: A Case Study of Student Strategies to Overcome Difficulties
● Nonnative English Professionals’ Intercultural Journey: Jia-Chyi Yan 239
The Intensity Factor Further Analysis
● Explor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sychological Yu-Hua Hu, 263
contract and job performance: The effects of job Chiung-Hui Huang
高應科大人文社會科學學報 2013 年 12 月 ISSN 1815-0373 第十卷第二期 P171-188
新家庭的舊想像：
數位家庭之媒體報導內容分析
1
陳志賢
1、楊巧玲
2 1 國立高雄應用科技大學 文化創意產業系專任副教授 2 國立高雄師範大學 教育系專任教授摘 要
本文針對 1990 以來（1990-2012）《聯合報》與《中國時報》中與數位家庭相關 的報導為對象進行內容分析，探討當代台灣媒體中數位家庭論述為何？過去二十三年 是否以及有何變化？呈現何等的性別關係？本研究嘗試實證地檢驗不同歷史時期的數 位家庭相關報紙報導中，報導主題、公私領域劃分、數位家庭內親職工作理想執行者 的呈現是否有顯著比例的差異？報導所呈現的階級與性別刻板印象程度、對家庭內溝 通重要性之強調程度、與數位家庭整體形象呈現又是否有歷史時期上顯著的差異？本 研究探討媒體報導親職工作、提供閱聽人實踐親職的認同模範時，如何因應時代變遷 而選擇性地呈現與不呈現某些親職分工樣貌，或策略性地強調與不強調某些價值與意 識型態。研究目的在於透視當代台灣社會「實際與理想數位家庭」的論述變化，了解 歷年來成為夫妻與父母者能從大眾媒體獲得的論述資源與限制，並進一步思索媒體數 位家庭論述如何強化或挑戰既有的性別關係。 關鍵詞：數位家庭、數位科技、女性主義、性別關係、媒體報導一、前 言
在產官學的合力促銷下，主流媒體充斥著因新數位傳播科技而掀起「家庭革命」 的說法（官振萱，2003），殷勤提醒閱聽大眾什麼數位產品該買、什麼地方該擺、什 麼時候場合該如何使用、甚至什麼樣的家庭生活作息與家庭關係才是可欲的、該追求 1 本文為國科會專題研究計畫之部分研究成果（編號 NSC100-2410-H-151-022-MY2 與 NSC 97-2410-H- 017-016-MY2）。高應科大人文社會科學學報 ISSN 1815-0373 的。數位家庭推廣的同時，台灣的家庭面貌也正進行多方面的轉變：台灣的家庭結構 「變形、變小、變冷、變脆弱」，可取代性變高了（楊永妙，2004）。數位家庭是讓 日漸萎縮的傳統家庭借屍還魂、延續命脈呢？或是為蜂擁而來的商業化居家服務大開 閘門？還是為各種異質的家庭生產、消費、溝通實踐提供可能？ 數位科技進入家庭引起的可能改變當然不只是消費新商機，工業革命以來所建構 的工作/家庭對立與男性/女性工作角色差別的概念遭到挑戰，女性、殘障者、發展中 國家人民接觸工作機會的管道增加，重新結合生產與消費的「電子個體戶」（ tele-cottage）家庭型態也應運而生，同時全球彈性生產下的分工剝削更將於近在咫尺的家 庭中上演。什麼是家庭越來越決定於成員們做什麼，而不是成員們是什麼（Silva & Smart, 1999）：不同成員在不同的數位環境中不同地使用或不使用某些數位科技，在 日常生活重複實踐中不同地定義了各自的家庭，也賦予數位科技不同的意義。因此， 數位家庭不適合以單一的、水平的公/私領域劃分來定義，取而代之的是多元的、重 疊交錯的階級、種族、性別等層次區隔（layering）（Little, 2000）。而主流論述極少 對這些版本的數位家庭投以青睞，也對數位家庭想像所要縫合的家庭衝突、勞資矛 盾、性別歧視、中心/邊陲空間不平等沈默不言。政府主要以國家競爭力的角度估量 數位家庭的價值，而傾向使用者付費的數位家庭想像還可能剝奪傳統家庭無阻礙接觸 公 共 資 訊 與 無 線 電 波 訊 息 的 權 利 ， 為 鬆 綁 後 卸 責 的 國 家 提 供 冠 冕 堂 皇 的 擋 箭 牌 （Spigel, 2001)。 本文針對 1990 以來（1990-2012）《聯合報》與《中國時報》中與數位家庭相關 的報導為對象進行內容分析，探討當代台灣媒體中數位家庭論述為何？過去二十三年 是否以及有何變化？呈現何等的性別關係？本研究承繼女性主義傳播研究觀點（陳志 賢、楊巧玲，2011），嘗試實證地檢驗不同歷史時期的數位家庭相關報紙報導中，報 導主題、公私領域劃分、數位家庭內親職工作理想執行者的呈現是否有顯著比例的差 異？報導所呈現的階級與性別刻板印象程度、對家庭內溝通重要性之強調程度、與數 位家庭整體形象呈現又是否有歷史時期上顯著的差異？本研究探討媒體報導親職工 作、提供閱聽人實踐親職的認同模範時，如何因應時代變遷而選擇性地呈現與不呈現 某些親職分工樣貌，或策略性地強調與不強調某些價值與意識型態。研究目的在於透 視當代台灣社會「實際與理想數位家庭」的論述變化，了解歷年來成為夫妻與父母者 能從大眾媒體獲得的論述資源與限制，並進一步思索媒體數位家庭論述如何強化或挑 戰既有的性別關係。
陳志賢、楊巧玲 新家庭的舊想像：數位家庭之媒體報導內容分析
二、文獻探討
隨著出生人數下降、家庭育兒人數減少，父母與子女的關係與親職內容也受到影 響（洪福財，2004）。值得注意的是，現代家庭的溝通與教養方式越來越受到媒體與 「專家意見」的左右，國外已有學者針對以父母（尤其是中產階級父母）為讀者群的 出版品進行內容分析，結果發現在每個時代，專家都會指認不同的育兒目標，而且無 論目標為何，父母都被警告在缺乏某種形式的專業協助之下，要獨力實現目標的機會 渺茫。儘管專家意見未必反映家庭的實務，卻已有不少父母依賴育兒指南、家務管理 與親子溝通之類的書籍、雜誌、報紙等媒體所提供的忠告（Knaak, 2005; Quirke, 2006; Wrigley, 1989）。Quirke（2006）認為報章雜誌的家庭再現未必直接反映現實，但是 這些報導與「專家意見」某種程度地反映出一般大眾的興趣，也相當接近主流認知家 庭的文化模式，因此分析媒體報導中家庭相關的內容有助於了解家庭的理念與實際如 何歷時而變遷，其間又蘊含著什麼樣的權力關係（Smith, 1987）。 國內很少看到相關的家庭報導研究文獻。三十年前，湯克遠（1979）的碩士論文 從報紙家庭版內容檢視台灣社會價值觀的變遷，多年之後，田裕敏（1998）、江靜芳 （1995）、李麗日、古昌平、張鈺姿、陳芳雅、簡士佳（2002）、劉依依（2007）、 劉佩詩（2006）、賴信真（1996）、蘇芳瑩（2000）等研究者才又開始分析台灣報紙 家庭版的內容與形式變化，其中包括家庭休閒功能的強調、個人生活品味的突顯、行 銷的消費者分類對家庭版編採的影響、女性議題與女性意識的興起等等。儘管如此， 報紙如何報導家庭內的科技、溝通與教養工作？在家庭版、生活版、婦女版之外的版 面內容呈現又是如何？這些方面的研究幾乎付之闕如，更不要談有系統地對家庭相關 報導中的性別關係與科技使用進行紀錄、剖析。 檢索台灣傳播學界有關傳播科技與家庭的研究可以發現，研究題材在不同年代各 自有不同焦點（陳志賢、楊巧玲，2011）：七○年代之前，電視剛進入台灣家庭，研 究者的興趣是了解一般家庭或家庭主婦對電視收視與節目的看法，幾乎都是描述性的 論文；七○年代媒體推展家庭計畫的效果就成了熱門話題，傳播媒體成了公部門在家 庭私領域的代言人，甚至切入夫婦身體，建構社會性的家庭認同，這些研究除了運用 效果分析的模式外，現代化的理論架構大致被研究者所接受；八○年代中後期開始，分析架構轉移到 McLeod and Chaffee 的家庭傳播模式，社會化與認同等理論也被援
引，強調媒體效果會被家庭溝通型態所中介緩衝（郭貞，1994；王嵩音，1994）；九
高應科大人文社會科學學報 ISSN 1815-0373 1997），Morley（2000）的家庭閱聽人民族誌法研究也被運用探討台灣家庭內權力關 係與詮釋策略立場（方念萱，2003；林芳玫，1994；孫秀蕙，1996）。研究方法早先 多以實證量化為主，晚近則傾向質化研究方法。但是這種脈絡化的研究途徑卻不常在 新的世紀新的數位媒體研究中採用，往往看到資策會、蕃薯藤網站等公私單位發表的 定期大型調查結果，報告個別使用者的數量、特徵、習性、偏好，卻對使用者所處的 工作或家庭環境，與數位科技如何在特定環境下被再詮釋、創新挪用甚少著墨。 過去幾年國內有關家庭科技的媒體再現只有少數幾篇，如：李明哲（2004）對 PC home 雜誌廣告的女性影像分析、秦先玉（2011）以歷史回顧方式呈現 1945-1970 年間報紙廣告的「電化幸福家庭」樣貌、與劉桂君（2013）歸納 1960 年代《婦友》 雜誌所建構的現代母職論述等。透過全國博碩士論文資料庫搜尋，截至 2010 年底， 總共有 200 筆論文直接研究數位家庭，絕大多數探討科技應用、產業發展、與經營行 銷策略，只有兩篇碩士論文探討數位家庭概念與產品的使用者（謝宜靜，2005；黃建 銘，2005），媒體的數位家庭再現研究則乏人問津 其實在數位家庭出現之前，公私領域界限的劃分就已經是歷史社會建構且浮動 的，西方工業化將男性吸引至工廠集體工作生產，家庭因此被歸為女性主導的消費性 私 領 域 （Corrigan, 1997），而家庭內的科技產品也自此轉換為非生產性的物品 （Forty, 1986）。批判所謂的家庭用品技術革新神話，Cowan（1983）發現家庭科技 的引入與「家庭細菌」的強調反而讓家務標準提高、母親家務範圍更擴大，不只是早 先打掃生養溫飽即可，家庭主婦還需懂得聰明採購、營養衛生、預防疾病、溝通互 動、以及新產品功能與使用。國內劉桂君（2013）的研究也指出，1960 年代《婦 友》雜誌引進「新式/西式/進步的」家庭科技與家政新知，建構新的家務勞動與親子 溝通模式，更強化「女主內」的性別分工形象，所謂現代的母職其實矛盾地融合傳統 父權、國族主義、消費慾望、以及新科技與知識。當時政府推動的「幸福家庭運動」 基本上是中西揉合、傳統與現代並存的論述，其中不變的是犧牲自己、照顧家人的賢 妻良母形象。同樣地，秦先玉（2011）認為 1945-1970 年的家電廣告一方面宣揚理性 效率的現代性，另一方面仍標榜相夫教子、男女/內外有別的傳統父權思想。總而言 之，有新科技幫忙的女人不但未變輕鬆，還要忙著出入內外、兼顧公私領域，努力與 全球現代性接軌，彈性勞動並學習標準化/科學化家務處理方式，家務不再只是私領
域 的 柴 米 油 鹽 ， 它 已 經 成 為 全 球 化 的 居 家 特 性 （global domesticity） （ Walsh,
2004）。
陳志賢、楊巧玲 新家庭的舊想像：數位家庭之媒體報導內容分析 再現更是知識與權力運作的手段與效果。Berg（1994）就指出家庭中科技的使用情況 其實是性別化的過程，某些與家務或休閒相關的科技產品在家庭中常被視為屬於家庭 主婦的簡單工具配備。而 Spigel（2001）追蹤分析過去五十年美國「媒體家庭」這概 念的演進，從家庭戲院、移動家庭、到電腦時代的聰明家庭，研究顯示的不只是隨科 技轉變而遞移的概念，還是不同時期中產階級家庭意識型態如何與傳播科技使用模式 共舞的精采戲碼。李明哲（2004）則看到新世紀交替前後家用電腦性別化的轉變，電 腦廣告中的女人再現從性感美麗、精打細算、恐懼電腦移轉至聰明獨立、消費品味、 與工作優異，男女內外界限逐漸模糊，性別意識抬頭與女性在職場的表現衝擊傳統家 庭形態，數位科技的家庭使用不見得複製強化父權體制，也可能方便女性居家工作與 消費，賦權催生多元的家庭形式與認同。 基於上述的文獻與問題意識，本文之主要研究問題是探討報導主題、公私領域劃 分、數位家庭內親職工作理想執行者的呈現、報導中階級與性別刻板印象程度、對家 庭內溝通重要性之強調程度、與數位家庭整體形象呈現等面向是否有不同歷史時期的 媒體再現差異。過往台灣的相關研究大多不是有系統的資料蒐集分析，缺乏本地長期 隨機抽來的代表性樣本，更未直接聚焦在數位家庭報導的內容、執行、與想像上。本 研究希望彌補這些缺失，讓實證內容分析更具有宏觀結構意識，不流於浮面瑣碎。數 位家庭是階級、性別、種族等勢力交戰的舞台，媒體報導則是知識與權力運作的手段 與效果，把台灣過去二十多年數位家庭的發展納入問題意識，方能貼近體會一般人家 庭生活的規範壓力或符號資源，也才能訴說鮮為人知的柴米油鹽與喜怒哀樂。
三、研究設計與方法
有鑑於台灣大多影音媒體內容很難有長期累積、且易於取得的管道，網路資訊豐 富但也僅限於過去十多年的內容，本研究選擇平面媒體作為研究對象，其中雜誌的發 行時間與數量比不上報紙，而書籍的銷售量與母體的確認都有些困難，因此決定以報 紙內容進行分析。蒐集資料之初，依據AC Nielsen 2010 年第三季（7-9 月）《媒體大 調查》公布的數據，「昨日閱讀率」前四名的報紙分別為：《自由時報》、《蘋果日 報》、《聯合報》、《中國時報》。《蘋果日報》發行的歷史未能涵蓋本研究分析的 時期，而《自由時報》未建立完整新聞電子資料庫，因此最後以《聯合報》與《中國 時報》電子資料庫的數位家庭相關內容為抽樣母體，利用「數位家庭」、「數位科技 家庭」、「數位媒體家庭」、「新家庭」、「新科技家庭」、「新媒體家庭」等相關高應科大人文社會科學學報 ISSN 1815-0373 關鍵字進行搜尋，樣本包括純新聞報導、特寫、特稿、專題報導、調查報導、深入報 導、社論、專欄、專訪、讀者投書或投稿、與版編企劃等。 台灣的家用多媒體電腦銷售於 1996 年超過商用電腦，媒體並開始宣稱「資訊時 代到家了」，倡導電腦家電化，幫電腦在客廳找到位置，淡化電腦運算色彩，強調多 媒體娛樂與居家服務（李明哲，2004）。1996 年之前雖已出現數位家庭相關報導， 但是數量不多，1990 年之前更幾乎沒有此類報導，因此本研究將數位家庭報導發軔 期往後追溯至 1990 年。在 1990-2012 年抽樣期間初步找到 1553 篇報導、評論與文 章，以 3 為樣本間距依照系統抽樣法選取共 518 則，經大致過濾扣除重複、活動訊 息、單純科技訊息、不直接相關的社會新聞與科技新聞，最後總共抽樣蒐集了 453 則報導、評論或文章。 研究者先瀏覽抽取的樣本內容，並參考過去文獻，再據以發展出內容分析編碼表 的初稿。三位研究助理皆為傳播或文創背景之研究生，熟悉數位家庭在台灣的發展， 並修習過統計研究方法，由她們擔任編碼員，針對隨機選出八篇報導、評論與文章進 行編碼表第一次合適度測試，根據測試意見修改編碼表的文句、順序與結構、重要概 念的操作型定義、選項的窮盡與互斥、單複選設計、給分判準、理想與實際的數位家 庭區別原則、「未清楚註明」此一選項的歸屬等。然後再隨機選出十篇報導、評論與 文章進行編碼表第二次合適度測試，確認編碼表的可行性。 正式編碼前，三位編碼員隨機抽取 10%的樣本（不含前述測試的十八篇報導、評 論與文章），進行編碼員信度分析。根據編碼員間相互同意度，再計算信度係數，整 體信度為 0.934，主要分析類目信度分別為：時間 1.000、主題 0.947、公私領域偏向 0.932、數位家庭內親職工作理想執行者 0.915、報導含有階級刻板印象程度 0.922、 性別刻板印象程度 0.936、數位家庭內溝通重要性強調程度 0.906、與數位家庭整體形 象呈現 0.910。雖有少數類目涉及較抽象複雜的價值判斷，個別類目信度仍未低於 0.90，整體信度也在 0.90 以上，符合內容分析的信度要求。 本研究內容分析的單位是則數，新聞報導以「記者訊頭」（如：記者某某某報導 /特稿/特寫/專題報導/調查報導/深入報導、某地訊、或本報訊等）為判斷獨立則數的 標準，其他社論、專欄、專訪、讀者投書或投稿、與版編企畫以有無標題作為計算評 論與文章則數的標準。刊登時間若報導、評論、文章中未寫明日期，則依資料庫上提 供的時間為準。內容分析的主要自變項是歷史時期，七個依變項之操作型定義與編碼 程序則如下：
陳志賢、楊巧玲 新家庭的舊想像：數位家庭之媒體報導內容分析 變項 編碼選項與定義 編碼程序 報導主題 (1)歌頌科技（含軟硬體產品或服務之讚美 宣 傳 、 科 技 線 性 進 步 史 觀 、 科 技 決 定 論、與科技烏托邦等）； (2)描述新商機（含政策、法規、國家競爭 力、產業表現與市場趨勢、科技應用新 商業模式、與消費者新需求等）； (3)數位家庭內親職分工（含子女教養工 作、管教技巧與焦慮、父母或子女心聲 與感受、親子關係、休閒或娛樂活動規 劃分配、家務分工、公私領域劃分與調 整、工作與家庭雙重壓力等）； (4)數位家庭問題（含網路或電腦上癮、數 位科技價格或花費偏高、效果不符合預 期或需求、色情與暴力的數位內容、家 庭成員接近使用不均等、青少年犯罪或 偏差、隔代教養問題、單親家庭問題、 家庭經濟問題、數位落差問題等）； (5)其他（含心理諮商輔導、數位科技教 育、另類家庭發展、社會文化風氣、價 值觀等）。 若 一 篇 不 只 一 個 主 題 ， 先 依 字 數 多 寡 決 定，字數相同則以段落前後順序決定。 公私領域 劃分 (1)偏公領域（包括鄰居社區、學校或托育 機構、工作職場、消費與流通市場、大 眾傳播媒體與書籍等出版品、社會團體 或機構、學界、政府、司法或警察單位 等） (2)偏私領域（包括個人、家庭或家族親友 之情感網絡、互動關係、休閒與消費模 式 、 居 住 範 圍 、 交 通 工 具 、 溝 通 媒 介 等） (3)公私領域界線模糊（同時提及公領與私 領域且互相重疊滲透，如上班上課時以 數位科技處理私事或與親友溝通聯繫、 居家時處理工作事宜或與網友討論公眾 事務） (4)未清楚註明任何社會空間。 若一篇涉及不只一種社會空間時，先依字 數多寡決定，字數相同則以段落前後順序 決定。 親職工作 理想執行 者 (1)父親、(2)母親、(3)父母親、(4)公領域 中的個人或團體（包括鄰居社區、學校或 托育機構、工作職場、媒體與書籍等出版 品、社會團體或機構、政府、司法或警察 單位、專家學者）、(5)數位科技、(6)其他 或未註明。 數位家庭內教養工作理想執行者是指內容 中談及實際發生或未發生的教養工作，而 且明確說明誰「應該是」工作執行者的身 份。例如：希望，每一位父母教小孩之前 都先學會「自己和自己比」（1998 年 2 月 7 日，《聯合報》，37 版，家庭與婦女 版）。教養工作理想執行者即登錄為「父 母親」。若一篇涉及不只一位時，先依字 數多寡決定，字數相同則以段落前後順序 決定。 階級刻板 印象程度 以 Likert 三點量表評分，數值 1.代表偏 低，2 代表普通，3 代表偏高。 階級刻板印象是指僵化的階級期待，呈現 的人事物缺乏階級的多元樣貌，而數位家 庭科技的使用與階級社會地位相關，階級
高應科大人文社會科學學報 ISSN 1815-0373 變項 編碼選項與定義 編碼程序 社會地位越高者越有能力、也越常擁有、 使用這些科技，更透過擁有、使用數位家 庭科技展現階級與社會地位的差異等即登 錄為「偏高」。未出現上述刻板印象登錄 為「普通」。內容出現人事物的多元階級 樣貌，或明確批評上述刻板印象時，登錄 為「偏低」。若內容同時出現偏高與偏低 的階級刻板印象時，先依字數多寡決定， 字數相同則以段落前後順序決定。 性別刻板 印象程度 以 Likert 三點量表評分，數值 1 代表偏 低，2 代表普通，3 代表偏高。 性別刻板印象是指僵化的性別期待，內容 出現男尊女卑、男主外女主內、家事是女 性的事、照顧是女性的天性、母愛是無私 犧牲的、母親要為小孩未來的成敗負責等 即登錄為「偏高」。未出現上述刻板印象 登錄為「普通」。內容出現非父權式的性 別角色與期待，或明確批評上述刻板印象 時，登錄為「偏低」。若內容同時出現偏 高與偏低的性別刻板印象時，先依字數多 寡 決 定 ， 字 數 相 同 則 以 段 落 前 後 順 序 決 定。 對家庭內 溝通重要 性之強調 以 Likert 三點量表評分，數值 1 代表偏 低，2 代表普通，3 代表偏高。 數位家庭內溝通重要性的強調是指報紙內 容呈現數位科技促進家人互動溝通、解決 衝突，或家人之間良好關係是科技使用的 目的，數位科技與家庭溝通是正相關即登 錄為「偏高」。內容出現數位科技與家庭 溝通是負相關卻未批評，或明確出現擁有 科技即無須溝通時，登錄為「偏低」。皆 未出現上述強調登錄為「普通」。若內容 同時出現偏高與偏低的強調程度時，先依 字數多寡決定，字數相同則以段落前後順 序決定。 數位家庭 整體形象 以 Likert 三點量表評分，數值 1 代表偏負 面，2 代表普通，3 代表偏正面。 數位家庭整體形象是指報紙內容對數位家 庭優劣特質的價值判斷，描述或形容為正 面時，登錄為「偏正面」。描述或形容為 負面時，登錄為「偏負面」。未出現明顯 正負面價值判斷時，登錄為「普通」。若 內容同時出現偏正面與偏負面的形象時， 先依字數多寡決定，字數相同則以段落前 後順序決定。 實際統計考驗時，主要是以卡方與單因子變異數分析（ANOVA）檢驗「數位家 庭商品化」、「公私領域界限模糊化」、「親職性別殊異化」、「階級與性別刻板印 象」、「數位家庭溝通優越性」、與「數位家庭整體形象」等研究問題。
陳志賢、楊巧玲 新家庭的舊想像：數位家庭之媒體報導內容分析
四、研究發現
本研究將抽樣的二十三年分為三個時期：1996 年台灣家用多媒體電腦銷售首次 超過商用電腦，推動市場自由化的電信三法修訂通過，指標性的《PC home》雜誌也 在該年創刊，因此 1990-1996 的第一時期代表數位家庭概念正式提出之前的醞釀期。 之後經歷世紀之交的網路產業狂飆與網路泡沫化起伏震撼，數位科技產業嘗試結合 web 2.0 與行動上網科技重新發展，形成 1997-2005 產業調整的第二時期。2006 年行 政 院 決 定 推 動 e 化 轉 型 ， 建 設 台 灣 為 「 優 質 網 路 社 會 」 （ Ubiquitous Network Society），並執行為期五年（2007-2011）的「第二期加強數位內容產業推動方 案」，業者也順勢再提出數位家庭的產業目標，企圖滿足消費者家庭安全、照顧、學 習與娛樂等需求，2006-2012 的第三時期因而被歸類為數位家庭再出發的新時期。基 本的描述型統計顯示，數位家庭報導數量逐時期遞增，1990-1996 年的親職報導最少 （50 則），1997-2005 年增為 110 則，而 2006-2012 年更有 293 則。公私領域劃分與 數位家庭內教養工作理想執行者兩變項的「其他」個數很少，百分比都不到 5%，為 了方便卡方統計，因此將之改編碼為系統遺漏值，不列入百分比計算。 表 1 以台灣數位家庭變遷的三個時期為自變項，進一步進行卡方分析，探討數位 家庭相關報紙報導中，報導主題、公私領域劃分、數位家庭內親職工作理想執行者的 比例差異。 表 1 顯示，1990-1996 屬於數位家庭發展前的第一時期，報導最常出現的主題是 「歌頌科技」（44%）。1997-2005 年間經過數位經濟 2000 年泡沫化的第二時期，媒 體注意力轉移至「數位家庭內親職分工」（48%），幾近一半的報導致力呈現數位家 庭內子女教養工作實務、親子關係、家務分工、工作與家庭雙重壓力等議題，也開始 反省「數位家庭問題」（18.5%），注意數位科技設計的侷限、家庭生活空間與時間 安排的改變、與新家庭溝通形態的不適應。2006-2012 最近的第三時期相關報導量最 多，報導主題也較分散平均，其中以 「描述新商機」的報導居首（36%），對數位 科技在家庭的產業布局多所著墨，其中特別強調影音娛樂。三個時期的報導主題分佈 皆大不相同，經卡方檢驗，達統計顯著差異（χ²=68.243, d.f.=8, p＜.001）。綜合比較 三個時期報導主題的呈現狀況，除了第二時期外，「歌頌科技」與「描述新商機」都 比「數位家庭內親職分工」與「數位家庭問題」的比例來得高。而三個時期有關數位 家庭政策評估、族群與階級數位落差、社會結構變化、以及「其他」類報導（含心理 諮商輔導、數位科技教育、另類家庭發展、社會文化風氣、價值觀等）逐年下降，第高應科大人文社會科學學報 ISSN 1815-0373 三時期的「其他」類報導量甚至不到4%。 表 1 還比較三個時期數位家庭報導之空間歸屬劃分是否有所差異。儘管家庭一般 仍多歸類劃分為私領域，公領域中的個人與團體（如：鄰居社區、學校或托育機構、 專家學者、工作職場、大眾傳播媒體、社會團體或機構、政府、司法或警察單位）介 入家庭的程度一直是爭議的焦點。雖然三個時期的報導大多都認為數位科技讓家庭空 間的公私劃分變得流動模糊，堅持數位家庭該劃分為私領域所佔的百分比，在第一時 期與第三時期皆超過 15%，認為數位家庭該劃分為公領域，鼓勵更民主與更公平改革 的比例，只在新世紀之交網路經濟泡沫化時，獲得較多的報導支持（13.1%），其他 兩時期都不到 4%。整體比較之下，三個時期公私領域劃分也達到統計顯著差異 （χ²=38.122, d.f.=4, p＜.001）。 表1 不同時期數位家庭報導核心主題、公私領域劃分、親職工作理想執行者(％) 時期 1990–1996 1997–2005 2006–2012 1990–2012 報導核 心主題 歌頌科技 44.0 13.5 27.0 25.6 描述新商機 26.0 13.0 36.0 29.4 數位家庭內親 職分工 12.0 48.0 10.1 20.3 數位家庭問題 8.0 18.5 23.2 19.5 其他 10.0 7.0 3.7 5.2 總計 % (N) 100.0 (50) 100.0 (110) 100.0 (293) 100.0 (453) * χ² = 68.243, d.f. = 8, p ＜ .001 公私領 域劃分 偏公領域 2.0 13.1 3.8 5.8 公私領域界限 模糊 80.0 85.5 81.1 82.0 偏私領域 18.0 1.4 15.1 12.2 總計 % (N) 100.0 (50) 100.0 (107) 100.0 (288) 100.0 (445) * χ² = 38.122, d.f. = 4, p ＜ .001 數位家 庭內親 職工作 理想執 行者 父 1.0 5.0 7.5 6.2 母 23.0 14.9 55.5 42.0 父與母 34.0 62.4 15.5 29.0 公領域之個人 或團體 20.0 13.6 10.4 12.9 數位科技 22.0 4.1 11.1 9.9 總計 % (N) 100.0 (50) 100.0 (108) 100.0 (285) 100.0 (443) * χ² = 21.613, d.f. = 8, p ＜ .001
陳志賢、楊巧玲 新家庭的舊想像：數位家庭之媒體報導內容分析 表 1 最後指出三個時期數位家庭內親職分工報導中所呈現的親職工作理想執行 者，卡方考驗也顯示之間的差異達統計上的顯著（理想執行者：χ²=21.613, d.f.=8, p ＜.001）。數位科技被報導為親職工作理想執行者的比例在第一時期最高、第二時期 最低。除了第二時期公領域之個人或團體作為親職理想工作執行者的比例 4.1%外， 父親在三個時期都幾乎是比例最低者。當父親作為親職工作理想執行者的比例逐時期 小幅上升，母親作為親職工作理想執行者的比例在第三時期卻急遽升到最高。在數位 家庭報導前兩時期中，父母共親職作為理想執行者的比例都多於單一父親或單一母 親，但在第三時期大幅滑落，反而落後於母親。而公領域的個人或團體作為親職工作 理想執行者的比例只在第一時期超過百分之二十，接下來逐時期遞減。就歷史發展來 看，似乎晚近的數位家庭報導越趨保守、越私有化、重回男主外女主內的刻板形象。 表 2 則進一步考驗三時期數位家庭報導所呈現的階級與性別刻板印象程度，以單 因子變異數分析（ANOVA）進行比較，並執行 Scheffe 事後檢定。階級與性別刻板印 象偏低為-1 分，普通為 0 分，偏高為 1 分。三個時期的數位家庭報導內容有變、有不 變，缺乏外國白種人、漢人、異性戀、核心家庭以外的報導幾乎是各時期共同的局 限。因此本研究只能針對報導中階級與性別形象的形象差異進行分析。 表2 不同時期數位家庭報導含階級與性別刻板印象程度 N 平均數 標準差 數位家庭報導含階級刻 板印象程度 1990-1996 (1) 50 0.31 0 .526 1997-2005 (2) 110 0.07 0.539 2006-2012 (3) 293 0.26 0.467 總和 453 0.22 0.499 * F(2, 433)= 12.944, p ＜ .001 Scheffe 事後多重比較：(1,2)*** (2,3)*** 數位家庭報導含性別刻 板印象程度 1990-1996 (1) 50 0.14 0.724 1997-2005 (2) 110 0.01 0.432 2006-2012 (3) 293 0.53 0.689 總和 453 0.17 0.596 * F(2, 433) = 35.510, p ＜ .001 Scheffe 事後多重比較：(1,3)***(2,3)*** *** p ＜ .001, ** p ＜ .01, * p ＜ .05
高應科大人文社會科學學報 ISSN 1815-0373 表 2 的 ANOVA 統計檢驗顯示，三個不同時期分別比較，數位家庭概念剛推動的 第一時期最多呈現中上階級在家庭中享受數位科技的樣貌，數位經濟泡沫化後，科技 產業重整旗鼓，描繪較實際平凡的數位家庭，第二時期開始重視一般民眾數位需求， 媒體減少許多階級歧視的報導。到了第三時期，台灣的數位科技個人化與社群化比例 大幅提昇，家庭平均年收入的貧富差距也更加拉大，數位家庭的優裕家庭形象再度出 現。這些差異達到統計顯著程度（F(2, 433)= 12.944, p＜.001）。Scheffe 事後檢定 中，第一與第三時期數位家庭報導的階級刻板印象都顯著高於第二時期。 不同時期的數位家庭報導也顯現不同程度的性別刻板印象（F(2, 433) = 35.510, p ＜.001），第二時期的報導含有最低的性別刻板印象，不過最晚近的報導卻含有最高 的性別刻板印象，平均數高達 0.53，這些報導似乎認為母親應該在家料理家務，其中 矛盾地共存著數位科技改善家務負擔的期待與母職的傳統歌頌。相對地，媒體並未以 性別平等分工的標準來呈現父親，數位家庭似乎仍是男人的堡壘、囚禁女人的牢房。 表3 不同時期數位家庭報導對家庭內溝通重要性之強調程度與整體形象呈現 N 平均數 標準差 數位家庭內溝通重要性 之強調程度 1990-1996 (1) 50 0.05 0 .330 1997-2005 (2) 110 0.21 0.449 2006-2012 (3) 293 0.20 0.420 總和 453 0.18 0.421 * F(2, 904)= 5.824, p＜ .005 Scheffe 事後多重比較：(1,2)*(1,3)* 數位家庭整體形象呈現 1990-1996 (1) 50 0.36 0.526 1997-2005 (2) 110 -0.10 0.539 2006-2012 (3) 293 0.17 0.467 總和 453 0.13 0.499 * F(2, 904)= 13.878, p＜ .001 Scheffe 事後多重比較：(1,2)***(1,3)*(2,3)* *** p ＜ .001, ** p ＜ .01, * p ＜ .05 表 3 以單因子變異數分析（ANOVA）比較不同時期的數位家庭報導對家庭內溝 通重要性之強調程度與數位家庭整體形象呈現。偏負面或偏低為-1 分，正負各半或普
陳志賢、楊巧玲 新家庭的舊想像：數位家庭之媒體報導內容分析 通為 0 分，偏正面或偏高為 1 分。仔細來看，媒體對數位家庭內溝通重要性的強調確 實有改變（F(2, 904) = 5.824, p＜.005），只是改變的速度遲緩，並未與時俱進：第一 時期對家庭內溝通重要性的強調明顯低於接下來的兩個時期，但是第二時期與第三時 期 溝 通 重 要 性 的 強 調 則 幾 乎 沒 有 差 異 ， 而 且 平 均 分 數 都 不 高 （ 分 別 為 0.21 與 0.20）。透過新科技加強溝通、提供溝通新管道以改善家庭關係的數位美麗新世界似 乎還未全然出現在媒體數位家庭報導上。 不同時期的數位家庭報導也分別有顯著不同的整體形象呈現（F(2, 904)= 13.878, p＜.001）。數位家庭形象最正面的是最初推動的第一時期，遭到最多批評、形象不 再光鮮亮麗的則是網路泡沫化的第二時期，而晚近這幾年的數位家庭報導則居中，增 加不少正面報導。
五、討論與結語
從上述發現可知，數位家庭的想像目前多半是歌頌新科技，或是描摹新商機，忽 略當前台灣不同家庭的需求與困境，企圖透過權力/知識的策略部署，建立數位家庭 的標準常態，掩蓋數位科技家用化（domestication）過程可能衍生的各種意義詮釋、 關係改變、認同重組。 雖然業者宣稱「台灣的消費者對新科技的產品接受力特別強」，但是業者還是得 傾全力，「把消費者拉進這個世界裡」（官振萱，2005）。原來，數位家庭成員的主 體性還是要被當成待形塑的客體，在一套自給自足的論述體系內，強力又細緻地經 營。不過，數位家庭的想像必然是暫時、不穩定、不完整的，隨時會受到身處結構矛 盾差異中的家庭與其成員質疑、挪用、挑戰。 新傳播科技的可得性與資本主義的再結構使得越來越多家庭被直接納入全球經濟 分工與消費體系，家庭是跨國物流與資訊流的末端，消費性電子產品的決勝戰場，也 是在地政府與境外勢力、中心與邊陲角力拔河的所在（Little, 2000）。而在台灣島 內，橫跨媒體、金融、通路領域的集團已將影響力伸入從幼到老的家庭生活，不只培 養消費習慣，還從小形塑閱聽人的認同（李雪莉，2005）。隨著行政院於民國九十一 年通過的「挑戰二○○八」六年國家重點發展計畫將打造台灣為「亞洲最 e 化的國 家」，新聞局也信誓旦旦要將所有電視數位化，政府大方地以補助、融資、免稅等優 惠鼓勵數位科技業者。數位家庭，一個空喊好幾年的口號到底會以何種樣貌出現？ 本研究之內容分析顯示，媒體報導強調數位科技模糊了公私領域的界線劃分，目高應科大人文社會科學學報 ISSN 1815-0373 的卻是把消費主義與科技崇拜帶進家庭內，忽略公私界線模糊後可能的性別關係調 整、勞資關係再結構、世代互動模式轉型、與家國內外認同焦慮。數位家庭內親職工 作理想執行者的選擇性呈現更凸顯晚近的數位家庭報導越趨保守、越私有化、重回男 主外女主內的刻板形象，數位科技不僅未取代母職、減輕母親負擔、或促進平等的親 職分工，反而更強化女人照顧家庭的義務、增加母職工作負擔、甚至逼使女人淪落為 數位監視下被規訓的身體。 三個時期相比較，報導主題、公私領域劃分、數位家庭內親職工作理想執行者的 呈現、報導中階級與性別刻板印象程度、對家庭內溝通重要性之強調程度、與數位家 庭整體形象呈現等面向皆有顯著的歷史時期媒體再現差異。經歷網路泡沫化的第二時 期報導反倒較謙卑平實，傳遞階級與性別意識形態的報導最少，重視數位家庭內的溝 通品質，會注意數位家庭內的親職分工實務、夫妻親子關係、工作與家庭雙重壓力等 議題，也認真反省數位科技設計的侷限、家庭生活空間與時間安排的改變、新家庭溝 通形態的不適應、與數位家庭政策盲點等問題。第二時期的報導雖然傾於於呈現負面 的數位家庭整體形象，這些報導卻不致於將數位家庭全然窄化為商品化、私人消費選 擇，也不視數位家庭內的照顧工作為女人的事情，多數報導仍宣稱數位家庭中父母共 親職是最理想的親職分工方式。數位家庭的科技鑲嵌於家庭性別關係與社會權力結構 中，不同的家庭有不同的數位科技「家用化」模式，數位家庭的媒體再現當然也該是 多元、異質的，而另一方面，數位家庭的想像也應是有助於性別、階級、與族群平等 的改革藍圖。未來研究可以進一步探討第二時期有利於性別平等與多元家庭報導的性 別關係與社會權力結構為何？又為何晚近第三時期的數位家庭報導未持續深化性別與 階級的改革，反而更形保守退步？ 身處數位科技往家庭轉進與家庭型態往多元異質離心的交叉點，數位家庭的論述 批判是刻不容緩的學術介入。雖然許多家庭數位科技尚未到位，整合平台規格未定， 數位市場的「殺手級應用」還未出現，數位家庭的結構傾向卻是相當明確的。本研究 關心的不是未來家庭中哪些數位科技被採用，哪些廠商獨領風騷，而是數位家庭想像 背後的主力作手---資本主義、國族主義、與父權體制---將如何透過論述、組織、技術 改變我們的生活與認同，媒體報導又如何呈現家庭中數位科技使用、建構家庭成員的 自我展演腳本、親密關係與社會角色。 總結而言，本研究描繪台灣家庭的轉變軌跡，透過家庭與數位科技發展的瞭解， 分析媒體的數位家庭再現，批判媒體傳遞的性別、階級、與族群意識形態，積極尋求 媒體多元形象呈現、與更友善的社會、科技支持體系。本研究拒絕視數位家庭、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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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播科技、或家庭為理所當然的既定事實，呼籲更多研究與行動對這三者間的知識/
權力關係進行批判介入。本研究相信社會結構、家庭權力關係、與媒體科技三者密不
可分（Elasmar, Hasegawa, and Brain, 1999），因此數位家庭的論述既是特定社會結構
的（structured）產物，也是形成新結構的（structuring）動力。台灣的家庭正面臨經 濟不景氣、社福再度私化、新婚姻觀、與多元文化的衝擊，數位家庭的論述批判是一 個絕佳的研究切入點，足以具體展現資本主義、父權體制、國族中心觀點與抗拒勢力 的拉扯較勁，並探索另類數位家庭論述的構連策略與物質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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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賢、楊巧玲 新家庭的舊想像：數位家庭之媒體報導內容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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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應科大人文社會科學學報 ISSN 1815-0373
New Family with Old Imagination: A Content
Analysis of the E-Home Coverage in the Taiwanese
Media
Chih-hsien Chen
1, Chiao-ling Yang
21Associate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Cultural and Creative Industries
National Kaohsiung University of Applied Sciences
2Professor, Department of Education National Kaohsiung Normal University
Abstract
Using the e-home-related coverage of the Taiwanese media in the past twenty three years as data, this study conducts a content analysis to examine: What is the “practical and ideal e-home” discourse in contemporary Taiwanese media? Do they vary with time and how? What kind of gender relations is presented? Seeing the media as the sites of symbolic struggle, the study investigates how the media have selectively represented e-home in varies of time, and how they have strategically emphasized or not emphasized certain value and ideology. The purpose is, by examining the changing discourse of e-home in contemporary Taiwan, to understand what resources the being-parents and educators can obtain from digitalized home, with what kind of limitation. In the conclusion we go further to discuss how the media discourse of e-home could strengthen feminist education and challenge the existing gender relations.
高應科大人文社會科學學報 2013 年 12 月 ISSN 1815-0373 第十卷第二期 P189-216
植基於藝術教育實踐的文藝觀：
豐子愷文藝思想（
1919-1949）一個面向的探究
孫中峰
美和科技大學 通識教育中心專任助理教授摘 要
本文旨在探究豐子愷在其藝術教育實踐基礎上所形成的文藝思想，研究的時代範 圍設定在一九一九年至一九四九年之間。在探究的方法上，筆者關注豐子愷作為一位 藝術教育者的生涯經歷與精神理念，以此作為切入點，考察豐氏文藝思想形成的淵 源，從而深入闡論其文藝思想之內涵與特色。在論述過程中，本文結合中國現代文藝 思潮背景，包括「五四」前後的美育思潮以至一九三○年代文藝「大眾化」的思想潮 流，指出豐氏文藝思想與時代思想背景之關聯，並在與當代主要文藝思想流派的對照 分析中，呈現其文藝思想之獨具特色與存在價值。 關鍵詞：豐子愷、豐子愷文藝思想、中國現代文藝思想、中國現代文學、中國現代美 學一、前 言
在中國現代文藝史上，豐子愷（1898-1975）是一位具有多方面才能的藝術家， 他兼通文學、繪畫、書法與音樂等藝術門類，其創作成就主要表現在漫畫與散文領 域。受到業師李叔同之藝術精神與佛門信仰的雙重啟引，其文、畫創作均具獨特性 格，在中國現代文苑一隅散發著幽淡芬芳。文藝創作之外，豐子愷也留下為數甚豐的 藝術論著，稱得上是一位富有獨到見解的文藝思想家。從這些藝術論著中，我們可以 了解他的文藝觀點、審美傾向，以及他作為一個藝術教育者所懷抱的高尚理想與堅毅 情操。 在豐子愷一生的藝術活動中，藝術教育是極為重要的一部分。豐氏在「五四」時高應科大人文社會科學學報 ISSN 1815-0373 期開始了他的藝術生涯，在「五四」時期的藝術教育思潮中，他曾親身參與倡導美育 的活動，與當時教育界的有志之士共同發起「中華美育會」，並創辦「上海專科師範 學校」。此後，不論從事教學或著述，豐氏皆心繫民眾藝術教育，畢生恆以一般民眾 的藝術啟蒙者與傳導者自任，對於藝術在民間的普及，懷有深切的責任心與使命感。 「藝術教育者」的本位，對他的藝術思想乃至文藝創作都具有深遠的影響。豐氏一生 為數甚豐的藝術論著，有許多是在「普及藝術」的教育理念基礎上寫就的；而其文藝 思想之形成，亦與作為藝術教育者的身份息息相關。因此，探究豐子愷的文藝思想， 不能忽略他作為民眾藝術教育者的本位立場。本文即以豐氏藝術教育的背景與理念作 為考察的主軸，由此闡論豐氏文藝思想中一個重要的面向。 關於豐子愷文藝思想的研究，學界已累積了不少研究成果。既有的研究進路，大 多針對豐子愷的文藝思想內容進行概念上的歸納與解析，1或者嘗試由豐氏的藝術論 著中整理出一個整全的文藝思想體系。2此自是探討豐子愷文藝思想，把握其美學觀 念可採取的一個途徑。然而，如此研究進路亦有其盲點與局限。在中國現代美學史 上，豐子愷不同於朱光潛、蔡儀等深具理論根基的美學研究者，其成就並不在建立整 全之美學思想體系（豐氏本人亦無建構理論之自覺意識）。作為一位學養、經歷深富 的藝術家兼教育家，豐氏的文藝思想帶有濃厚的「實踐性」，其中多半是他在文藝實 踐活動（創作、教育）中的心得體驗，或基於實踐者立場而進行的理論思索。純就美 學理論的角度來檢視，豐氏藝術論著的內容顯得普泛，體系也並不嚴整。探討豐氏的 文藝思想，若片面將之納入嚴格的理論框架進行概念分析，恐怕不易得出中肯的評 價；同時對於作家在某些觀念上的取捨態度，乃至其整體文藝觀形成之緣由，亦難以 作出透徹的理解與闡釋。綜觀目前學界關於豐子愷文藝思想的研究，密切融貫作家藝 術教育實踐，並結合時代精神與文藝思潮背景所進行的論述，還是有所不足的。基於 上述考量，筆者探究豐子愷的文藝思想，不傾向採取「體系分析」的方式，而著眼於 豐氏藝術教育實踐及時代環境背景等諸因素，以此為基礎，考察其文藝思想之形成緣 由與整體特色。 誠如前述，豐子愷文藝思想內容豐富，涵蓋領域亦甚廣泛。本文以豐氏藝術教育 1 例如余連祥在《豐子愷的審美世界》（上海：學林出版社，2005 年）一書中探討豐子愷的美學思想， 即歸納為「絕緣說」、「苦悶說」、「情趣說」與「寫意說」四個部分（頁5-47），加以分析探討。 2 例如石曉楓在《豐子愷散文研究》(臺灣師範大學 1995 年碩士論文)中探討豐氏的藝術觀念與人生思 想，均採取了「體系架構」的方式，意圖從作家零碎的篇章中歸納出一個條理井然的思想系統。作者 強調對豐氏「藝術理論之全面整理」，及其「個人人生思想體系之架構」（《豐子愷散文研究》，頁 15）。
孫中峰 植基於藝術教育實踐的文藝觀：豐子愷文藝思想（1919-1949）一個面向的探究 實踐背景作為考察進路，雖可闡明豐氏文藝思想之一重要面向，然並未盡賅其全體內 涵。除了在藝術教育實踐基礎上所形成的文藝思想理念之外，豐氏早年在李叔同啟引 下所養成的藝術人格精神，乃至其在「五四」時代文化背景中對於「新」、「舊」與 「中」、「西」文藝理論的取捨，以及由此形成之融會中西、兼含傳統與現代思維的 文藝觀，皆是豐氏文藝思想中值得深究的部分。此是探討豐氏文藝思想之另一線索， 其論題自成系統。本文受限於篇幅和論述方向，於此暫未兼及，他日當以專文研論。 本文探討豐子愷的文藝思想，研究時代範圍設定在豐氏初入文壇（一九一九年） 至一九四九年之間。豐氏一九五○年代以後的作品，在對作家當時思想與心境的轉 折，乃至於時代環境的了解上，自有其價值；然而在高壓政治環境下，作家不免受到 現實制約，而減損了原有的思想個性。這是當時文壇普遍存在的情況。3筆者每閱讀 其時諸多大陸作家「今是昨非」之自我「檢討」與毫無保留地歌頌新政權的文章，總 不免感慨係之；當時作家之如此表現，究係因為心懷期待而迎合新政權，抑或迫於時 勢不得已而為之？或者兩種境況交織並存？其內在真相，恐已難究詰。總而言之，對 豐子愷的文藝創作與文藝思想而言，一九四九年是一個重大的轉折點。本文將研究區 間設定在一九五○年代以前，意在擺脫高壓政治之外力因素，以充分呈顯作家思想活 躍時期的文藝理念與主張。
二、藝術教育的生涯歷程與精神理念
一九一九年，豐子愷自浙江第一師範學校畢業，這一年他和浙一師的前後期同 學，同出自李叔同門下的吳夢非、劉質平到了上海，創辦以養成圖畫音樂師資為主要 目標的「上海專科師範學校」。豐氏等人之設校辦學，從歷史角度來看，是「五四」 新文化運動後藝術界私人興學風氣下的產物。上海專科師範學校仿德國學制，設圖 畫、音樂、手工三科，分別由豐子愷、劉質平、吳夢非任教。學校開辦先後將近七 年，4培養中小學美術師資近八百人，是一九二○年代繼上海美專之後最有影響力的 3 在豐氏一九五、六○年代的作品中，有不少歌頌新政權的篇章，這些作品普遍存在著「情感」泛濫、 藝術粗糙的狀況，有別於作家先前的藝術風格。此是受時代集體意識之影響與政治力量之制約所使 然。王堯在《鄉關何處—二十世紀中國散文的文化精神》（北京：東方出版社，1996 年）一書中說： 「一個抒情的時代隨著共和國的建立而出現。散文由『為祖國而戰』到『為祖國而歌』，歌頌成為當 代散文抒發感情的至尊方式。在本質上，歌頌即戰鬥，現實主義文學的戰鬥性在『文革』前十七年主 要體現在對社會主義新中國的歌頌上，對『歌頌』方式毫不猶豫地選擇，既是一種藝術手段，也是一 種政治態度，一種道德行為，後二者甚至更為重要。在一個無可迴避的歷史情境中，作家們成為時代 大合唱中的抒情歌手。」（見該書，頁23）。文中雖針對散文領域而論，其實也道出了當時文藝界與思 想界的普遍情況。 4 上海專科師範學校於一九二六年與周勤豪辦的上海東方藝術專科學校合併，改名「上海藝術大學」。高應科大人文社會科學學報 ISSN 1815-0373 私立美術學校。 「五四」運動後，在蔡元培的影響下，美育問題在教育界逐漸受到重視。一九一 九年冬，在上海專科師範學校成立的同時，一批藝術家和青年教師在上海聯合組織中 國第一個美育學術團體—「中華美育會」，目的在聯合當時全國藝術工作者和學校教 師，共同推進藝術教育。中華美育會會址就設在豐子愷等人所創辦的上海專科師範學 校校內，豐氏且是該會主要發起人之一。5一九二○年四月，中華美育會出版了全國 第一本美育學術刊物—《美育》雜誌，吳夢非、劉質平和豐子愷分別擔任了總編和編 輯。《美育》是一份兼具學術性與通俗性，既面向美育界，又面向社會大眾的普及性 雜誌，關於它的宗旨，發刊宣言中說： 我國人最缺乏的就是「美的思想」，所以對於「藝術」的觀念，也非常 的薄弱。現在因為新文化運動的呼聲，一天高似一天，所以這個「藝 術」問題亦慢慢兒有人來研究他，並且有人來解決他了。我們美育界的 同志，就想趁這個時機，用「藝術教育」來建設一個「新人生觀」，並 且想救濟一般煩悶的青年，改革主智的教育，還要希望用美來代替神秘 主義的宗教。6 由宣言內容可以看出，美育會同人受有蔡元培「以美育代宗教」，和兼重「科學 教育」與「美術教育」主張的影響。他們對當時教育界偏重智育的情況感到不滿，期 望藉藝術教育之普及，達到啟迪人心、美化社會的目標。 豐子愷一九二二年在《美育》雜誌上發表〈藝術教育的原理〉，他在文中就從藝 術與科學的本質差異著眼，說明藝術的獨立價值，和藝術教育之於人生的重要性。豐 氏 根 據 西 方 美 學 的 觀 念 指 出 ： 科 學 與 藝 術 的 分 別 ， 在 於 「 科 學 是 有 關 係 的 （connection），藝術是絕緣的（isolation），這絕緣便是美的境地」。藝術的價值， 在於它是「人生不可少的慰安」，是「直接了解事物的真相，養成開豁胸襟的力 量」。他從本質層面著眼，強調「科學是說明的，藝術是鑒賞的」，「科學是實用 的，藝術是享樂的」，「二者的性質絕對不同，並且同是人生修養上所不可偏廢 見潘文彥編，《豐子愷年譜》（收入豐一吟等著，《豐子愷傳》，台北：蘭亭書店 1987 年）。 5 見許志浩著，《中國美術社團漫錄》(上海書畫出版社，1994 年)，頁 38-39。「中華美育會」主要成員 除豐子愷外還包括姜丹書、吳夢非、劉質平、劉海粟、歐陽予倩、呂澂、周湘等人。見《中國近代美 術史》（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 1997 年），頁 24-25。 6 轉引自鄧牛頓著，《中國現代美學思想史》(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8 年)，頁 18。
孫中峰 植基於藝術教育實踐的文藝觀：豐子愷文藝思想（1919-1949）一個面向的探究 的」。7豐子愷是中華美育會的核心成員，他在《美育》上所發表的觀點，正表達了 美育會推廣藝術教育，以提昇國民精神的主張和理念。這是新文化運動的啟蒙精神在 當時美術界所產生的普遍反響。豐氏此時形成的美育觀念，對其一生有著深遠的影 響，在綿延數十年的藝術生涯中，他始終以藝術教育者的身份，致力於藝術的推廣與 普及，不懈地實踐以藝術改良社會、啟發人心的目標。 豐子愷的藝術教育生涯是以實地教學工作為起點的，在上海專科師範任教，則是 他實施藝術教學的開端。一九一九年，初自浙一師畢業的豐子愷，便在這所自辦的學 校中擔任圖畫教師，主授西洋繪畫。承繼其業師李叔同認真嚴肅的教育精神，豐氏對 於教學工作也全力以赴。他對自己身為教師的學識要求甚高。「五四」之後，西方現 代繪畫思潮逐漸輸入中國，豐子愷感到自己關於西洋美術的知識明顯不足，他自認 「教法陳腐而有破綻」，「對於自己的信用已漸漸喪失」，因而決心到藝術風氣更為 進步開放的日本接受西洋美術新知。一九二一年初豐氏赴日，在東京學習西洋繪畫、 音樂和日文，並且廣泛地參觀走訪展覽會、圖書館，遍覽各種文學藝術書籍。8同年 底返國後，續任上海專科師範教職，其後又先後執教於上虞春暉中學、寧波第四中學 等校。一九二五年，豐子愷和春暉中學的同事匡互生、朱光潛等人在上海創辦立達中 學，由豐氏擔任西洋畫科負責人。自一九二五年至一九二九年任職江灣立達期間，他 又在上海藝術大學、澄衷中學及江蘇松江女子中學兼課。在這些學校中，除了圖畫之 外，他也兼授音樂和藝術理論。一九三○年之後，豐氏辭去教職，專力於創作和譯 著，直到抗戰後的避難期間，才又重執教鞭。抗戰時期，豐氏曾任教於桂林師範、遷 校西南的浙江大學，以及重慶的國立藝專。此時，他的教學內容由一九二○年代的圖 畫、音樂科轉向藝術理論和藝術教育。他以藝術教育者的身份在戰時的後方宣揚藝 術，為抗戰建國盡一己之力，這也是豐氏教學生涯的最後階段。一九四九年以後，他 主要潛心於譯述，不再從事學校教育工作。在擔任學校教師的生涯中，豐氏曾培育過 不少人才，著名的藝術家錢君匋、陶元慶，音樂家蕭而化，學者魏風江，都是他親授 過的學生。 在擔任教師的過程中，豐子愷十分留心學校藝術教育的問題。作於一九三○年的 〈關於學校中的藝術科〉一文，針對當時學校藝術科教學和生活嚴重脫節的缺失指 出： 7 〈藝術教育的原理〉，《豐子愷文集．藝術卷一》(豐陳寶、豐一吟、豐元草編 杭州：浙江文藝出版 社、浙江教育出版社 1996 年)，頁 11-15。 8 參見〈我的苦學經驗〉，《豐子愷文集．文學卷一》，頁 78-83。
高應科大人文社會科學學報 ISSN 1815-0373 僅以「會畫」、「會唱」為目的，上圖畫課就像廣告畫所的教徒弟，上 音樂科就像教鸚鵡。……然而普通中小學校的學生，是學做人而來的， 不是要做畫家與音樂家而來的，更不是學做廣告畫匠與戲子而來的！倘 然畢業後真能做廣告畫匠與戲子，倒也可以吃飯；然他們每星期只有一 小時的教練，恐怕不能修成畫匠與戲子吧！這樣看來，這種圖畫科與唱 歌科是全然無用的徒勞，是與教育完全沒有關係的玩耍。他們聚數十青 年於一堂。堂皇地搖鈴、上課、點名、批分，試問所幹何事？圖畫音樂 的上課，實在太滑稽了！9 對於當時一般學校藝術教學成效不彰，豐氏深表不滿。為求藝術教學效果的改 善，他在一九三一年發表〈為中學生談藝術科學習法〉，為中學生們提示學習藝術的 原則，文中歸納為三個要點：須耐勞苦、須涵養感覺、須學健全的美。第一項是針對 技巧的練習而言，第二、三項則是著眼於藝術的感性特質及其對人格與性情的影響作 用。10在作於一九四○年的〈卅年來藝術教育之回顧〉中，豐氏檢討了自民國初年至 一九四○年代之間藝術教育在校園的實施成果，他認為一般學校的藝術科教學，「三 十年來少有改進。最初生吞活剝地闖進學堂的課程裏，到現在還是機械唐突地夾在學 校的各科中。游離人生，疏遠教育；既不重要，又少效用」，究其原因，「是因為師 資缺乏，教學法不良，一向偏重藝術的末技而忽略藝術精神的原故」，豐氏在文中指 出： 我國向來缺乏良好的藝術師資養成所。故多數學校中的圖畫先生與音樂 先生，是畫家（或畫匠）與音樂家（或樂匠），而不是圖畫教育者與音 樂教育者。畫家與音樂家是專門家，缺乏教育的修養與誓願，不配當圖 畫音樂先生（畫匠與樂匠更不必說）。……為補救這大錯計，應多有幾 個良好的中小學藝術師資的養成所，培養出許多健全的藝術教師來。使 他們都具有圓滿的人格，抱著熱誠的教育心，學得正當的技術，深明藝 術教育的大義，然後去擔當國民的藝術科教師。11 在豐子愷看來，藝術教育關乎人格培養，是人生至為緊要的一種教育，而「『藝 術科教師』，如果當作『藝術教育的教師』或『教兒童以藝術的教師』解說起來，是 9 〈關於學校中的藝術科〉，《豐子愷文集．藝術卷二》，頁 231。 10 〈為中學生談藝術科學習法〉，《豐子愷文集．藝術卷三》，頁 25-31。 11 〈卅年來藝術教育之回顧〉，《豐子愷文集．藝術卷四》，頁 56-60。
孫中峰 植基於藝術教育實踐的文藝觀：豐子愷文藝思想（1919-1949）一個面向的探究 非常重要的人」12，這是他特別強調藝術教師人格素養與教學熱忱的原因。 豐氏在藝術教學上的觀念和見解，顯然帶有李叔同影響的痕跡。李叔同對學生的 人格感化，「先器識而後文藝」的教示，始終主導著他的教育信念。面對現實教育界 的浮泛淺薄，豐子愷對於恩師的遺風教範，更是感佩在心，追慕不已： 李先生多才多藝，一通百通。所以他雖然只教我音樂圖畫，他所擅長的 卻不止這兩種。換言之，他的教授圖畫音樂，有許多其他修養作背景， 所以我們不得不崇敬他。借夏先生的話來講：他做教師，有人格作背 景，好比佛菩薩的有「後光」……他是實行人格感化的一位大教育家。 我敢說：自有學校以來，自有教師以來，未有盛於李先生者也。13 李叔同的人格素養與教育風範，為豐氏樹立了理想的典型。豐子愷一生在藝術教 育的道路上努力不懈，他所取法的，正是李氏一貫真誠、奉獻的教育精神。 在學校任課教學，其實只是豐子愷藝術教育活動的一個方面。除了實地教學之 外，豐氏還透過著譯出版的方式，把藝術由學校帶向廣闊的社會。豐氏的著譯工作始 於一九二○年代，最初是基於授課的需要。由於當時國內缺乏一般淺近的藝術入門 書，豐子愷便將他課餘閱讀的外文(大都為日文)著作加以翻譯，編寫成講義以作為教 材。這些講義後經書店整理出版，成了通俗而廣受歡迎的書籍。由於著述上的成功， 豐子愷便逐漸走上了譯著的道路。相較於辦學任教的實績，豐氏在藝術論著上的成就 毫不遜色。學校教學的範圍只限於學生，然而藉由著述寫作，他卻把教化對象擴及社 會大眾，產生了更廣泛的影響。豐子愷的藝術著作，就內容而言，有根據外文原作而 予以翻譯改編的；有作者在閱讀各種外文著作後，將其中觀點加以融會吸收，再用自 己的言語加以表述的；也有他個人藝術見解的發表。在形式上，有作為授課講義的， 有發表於各期刊雜誌而後纂輯成冊的，也有自成系統的專書。豐氏一生著譯數量之 豐，涵蓋範圍之廣，在中國現代藝術家中罕有能及。其主要作品包括一九二○年代的 《生活與音樂》、《音樂入門》、《藝術概論》、《現代藝術十二講》、《西洋美術 史》、《孩子們的音樂》、《谷訶生活》、《音樂的聽法》、《世界大音樂家與名 曲》、《西洋畫派十二講》。一九三○年代的《藝術教育》、《西洋名畫巡禮》、 《繪畫與文學》、《藝術趣味》、《藝術叢話》、《西洋建築講話》、《藝術漫 談》、《近世西洋十大音樂家故事》、《近代藝術綱要》、《繪畫概說》。抗戰時期 12 〈關於學校中的藝術科〉，《豐子愷文集．藝術卷二》，頁 230。 13 〈為青年說弘一法師〉，《豐子愷文集．文學卷二》，頁 153。
高應科大人文社會科學學報 ISSN 1815-0373 的《藝術修養基礎》、《漫畫的描法》、《藝術學習法及其他》，以及一九四九年後 所作的《音樂知識十八講》、《世界大作曲家畫像（附小傳）》、《中小學圖畫教學 法》、《音樂的基本知識》、《雪舟的生涯與藝術》等等。除了結集成書的著作外， 還有不少獨立發表的篇章。豐氏藝術著作的範圍涵蓋了藝術理論、藝術教育以及藝術 各門類（繪畫、音樂、建築、書法等）的相關知識。所有作品都以通俗淺易，便於一 般大眾之理解接受為原則，體現了豐氏普及藝術的理念。 在施教的對象上，除了一般成人大眾之外，豐氏且兼顧及兒童和少年。豐氏熱愛 兒童，也十分關注兒童的教育，他一再撰文表示，教導兒童的正確方式，不是令其大 人化、世故化，而是要保任他們純潔的童心，在豐氏看來，藝術是維護童心的良好途 徑。他為兒童及少年寫作了一些讀物，包括《孩子們的音樂》、《西洋名畫巡禮》、 《西洋音樂楔子》、《音樂故事》、《少年美術故事》等。為了便於孩子們接受，他 在這些作品中煞費苦心。例如《西洋音樂楔子》一書，原是關於西洋音樂基礎知識和 技法的介紹，因為「音樂知識和學習法大都是枯燥的記述，不能引起少年人閱讀的興 味」，因此他便在每篇正文之前加上一段音樂家的逸事趣聞作為開場白，以提高讀者 的興趣。豐氏說，「這好比是在苦味的金雞納霜上面包了一層糖衣，使吞服時容易上 口些」，他又關照讀者們「須得全部吞服下去，不可舔食了外面的糖衣而唾棄裡面的 藥」14。發表於一九三一年的《西洋名畫巡禮》，也是從「名畫的鑒賞法及其作者的 事略說起。附帶述及圖畫的學習法，繪畫的理論，以及關於美術的知識；論旨淺 近」15，是為少年學生而寫作的圖畫科課外讀物。更值得一提的是《音樂故事》和 《少年美術故事》，這兩部作品是連載於一九三六年到一九三七年《新少年》雜誌中 的單篇故事集，豐氏把音樂和美術的知識融化在他所構造的故事情節和人物對話中， 成為一篇篇兼具知識性與趣味性的生動文字，這些作品顯示他在藝術教育工作上獨出 的心裁和巧思。豐子愷對於兒童藝術教育的態度是熱烈而誠摯的，在〈兒童與音樂〉 一文中他寫道： 我想，安得無數優美健全的歌曲，交付與無數素養豐足的音樂教師，使 他傳授給普天下無數天真爛漫的童男童女？假如能夠這樣，次代的世間 一定比現在和平幸福得多。因為音樂永遠保住人的童心。而和平之神與 14 《西洋音樂楔子．序言》，《豐子愷文集．藝術卷二》，頁 420。 15 《西洋名畫巡禮．序言》，《豐子愷文集．藝術卷二》，頁 2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