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 成果報告
論唐君毅與牟宗三對朱子學詮釋之比較研究
計畫類別： 個別型計畫
計畫編號： NSC91-2411-H-032-002-
執行期間： 91 年 08 月 01 日至 92 年 07 月 31 日
執行單位： 淡江大學中國文學系
計畫主持人： 高柏園
計畫參與人員： 羅雅純、陳雀倩、魏明政
報告類型： 精簡報告
處理方式： 本計畫涉及專利或其他智慧財產權，1 年後可公開查詢
中 華 民 國 92 年 10 月 31 日
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 成果報告
論 唐 君 毅 與 牟 宗 三 對 朱 子 學 詮 釋 之 比 較 研 究
個 別 型 計 畫 ． NSC 91－2411－H－032－002
計 畫 主 持 人 ： 高 柏 園
計 畫 參 與 人 ： 羅 雅 純 、 陳 雀 倩 、 魏 明 政
執 行 期 間 ： 91 年 08 月 01 日 至 92 年 07 月 31 日
執 行 單 位 ： 淡 江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一、中文摘要及關鍵字
（一）摘要
唐 君 毅 與牟 宗 三二 位 先生 是 當 代新 儒 家最 具 代表 性 的 人物 ，整 個當 代新 儒 學 的主 要 內 容 及理 論 基礎 ， 皆是 以 唐、 牟 為 典範 加 以發 展 。另 一 方 面， 朱子是 宋 明 理學 發 展 中 最 具 影響 力 的思 想 家， 他 不但 綜 合了 北 宋理學 的 發 展， 也開 出 南宋理 學 以 至明 代 理 學 的 主 要規 模。 問 題的焦 點 是： 朱 子為 核 心的宋 明 理 學乃 是 當代 新 儒家 理 論 發展 的 重 要 淵 源， 然 而當 代 新儒家 的 二 位大 師 對朱 子 的理 解 與 詮釋 卻 並不 一 致。 果 如此 ，則 至 少 有 以 下二 個 問題 值 得注 意 ：首 先， 我 們可 以由 唐 、牟 二 先生 對 朱子理 解 與 詮釋 之 差 異 ， 重新 反 省 當代 新 儒家 對 宋 明理 學 之定 位 ；其 次 ，也 可 以 由唐 、牟二 先 生 詮釋 之 差 異 ， 重 新 檢 討 當 代 新 儒 家 思 想 內 容 之 同 質 性 與 異 質 性 ， 進 而 以 之 做 為 日 後 開 展 之 參 考 。 本 計畫 即 是基 於 以上 之 反 省， 分 別由 方 法論 、 內 容、 評價 三 種面向 ， 展 示唐 、牟 二 先 生 對朱 子 理解 與 詮釋 之 異 同。 由於 朱 子思想 豐 富， 因 此， 對朱 子要 做 一 明晰 之 定 位 並 不 容易，本 計畫 在此 亦 只 是加 以 客觀 比 較，暫 不 進 行判 教 式的 終極 論 斷。基本 上 ， 唐 先 生 是以 思 想史 的 角度 做 為 方法 論 之基 礎 ，在 內 容 上強 調 與其 後 之哲 學 思 想之 互 動 互 補 ，而 且 仍將 朱 子視為 儒 學 之正 宗。 至 於牟先 生 則 是以 理 論系 統 為首 要 關 懷， 在內 容 上 著 重朱 子 基本 概 念及 理 論 系統 之 建構 ， 而以 「 繼 別為 宗 」做 為 朱子 思 想 之定 位 。 由 於 牟 先生 如 是定 位 朱子 ， 也 使其 對 宋明 理 學之 分 系 有別 於 傳統 ， 而以 五 峰 蕺山 系 、伊 川 朱 子系 與 象山 陽 明系 三 系 分立 為 內容 。至於 唐 先 生則 對 此並 無 特殊 之 立 場， 此則 與 唐 先 生即 哲 學史 以 言哲 學 之 立場 相 一致 。就此 而 言， 牟 先生 對 朱子思 想 之 理解 與 詮 釋 顯 然 是較 唐 先生 更 具革 命 性， 因 為朱 子 正宗之 地 位 於焉 動 搖。 然而也 正 因 為牟 先 生 準 確 地 理解 朱 子， 反而突 顯 朱 子思 想 之特 殊 性價 值 ，使 朱 子在 宋 明理學 甚 至 整個 儒 學 的 發 展 中 ， 佔 有 極 關 鍵 性 的 地 位 。
（二）關鍵詞
道 、 理 、 氣 、 心 、 性 、 情 、 格 物 致 知 、 大 學 、 中 和 、 心 統 性 情二、英文摘要及關鍵字
（一）Abstract:
Mr. Tang, Jun-yi (唐君 毅 ) and Mr. Mo, Zong-san (牟宗 三 ) are the most important representations of contemporary Neo Confucianism. What they said are paradigms and the main contents as well as academicism of contemporary Neo Confucianism. Withal, as the famous philosopher in the Song and Ming Dynasties, Zhu-xi （ 朱 熹 ） begot many important influences. But the point is, the two masters, Mr. Tang and Mo, have different interpretations and appreciations about the paternity of Song-ming-li-xue (宋 明 理 學 ), Zhu-xi. Barring other new
discoveries, there’re two problems we have to notice at least. Firstly, we can review the contemporary position of Song-ming-li-xue which Neo-Confucians give from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Mr. Tang and Mo. Secondly, we can introspect the homogeneities and heterogeneities of the contents of contemporary Neo-Confucianism from Mr. Tang’ s and Mo’ s differences. Furthermore, we are able to take the differences as references for relative studies in the future. Based on above descriptions, in this project, I’ ll display the equipollence and difference of Mr. Tang’ s and Mo ’ s interpretations as well as
appreciations on Zhu-xi from three
dimensions: methodology, contents and values. Zhu-xi’ s academicism is fertile, therefore, it’ s not easy to have a clear position for him and I’ ll just compare them objectively and contemporarily not make a critical conclusion. .
（二）Keywords:
humanity, mind, get knowledge by against objects, mind controls sentiments
三、報告內容
（一）前言
儒 家 思 想是 中 國文 化 的主 流 ，其 間 之發 展 大分為 三 個 階段 ，首 先 是先秦 儒 學 也是 第 一 期 儒學 ， 代表 人 物與 作 品 是孔 子 、孟 子 、荀 子 、《中 庸 》、《 易 傳》 及 《大 學 》。其 次 是 宋 明理 學 ，也 是 第二 期 儒 學， 其 以拒 佛 老， 重 開道 德 文 化理 想 為職 志 。再 其 次是 當 代 新 儒學 ， 也是 第 三期 儒 學 ，諸 如 梁漱 冥 、熊 十 力 、唐 君 毅、 牟 宗三 、 徐 復觀 等 ， 都 是 代 表人 物。 在 當代新 儒 學 的代 表 人物 中，影 響 學 術發 展 最為 明 顯而 重 大 者， 應首 推 唐 君 毅與 牟 宗三 兩 位先 生 。兩 位 先生 雖 同為新 儒 學 之大 師， 但 在為人 風 格 及學 術 研 究 上 皆 有其 差 異， 其中對 宋 明 理學 理 解之 差 別尤 其 值 得吾 人 重視 。蓋宋 明 理 學上 承 先 秦 儒 學， 下 開 當代 新 儒學 ， 此中 成 為 調適 上 遂的 重 要 關鍵 所 在， 我 們由 唐 、牟 二 先生 對 宋 明 理學 之 定位 ，可以 確 認 其對 先 秦儒 學 之理 解 ，而 且 也可 以 說明當 代 新 儒學 對 宋 明 理 學 的承 繼 與不 同 於宋 明 理 學之 創 新之 所 在。 易 言之， 如 此 的研 究可 以 確 認當 代 新 儒 家 對 儒學 本 質之 理 解態 度 ，同 時 也能 掌 握當代 新 儒 家日 後 發展 之 軌跡 ， 及其 與 宋明 理 學 不 同所 在。 問 題是宋 明 理 學六 百 年的 發 展要 做 一 比較 並 不容 易，因 此 ，我 們 必須 尋 找 一 較為 適 當的 參 考點 ， 此中 ， 我們 選 擇了朱 子 ，由 唐 、牟 二 先生對 朱 子 理解 之 異 同 ， 看其 對 儒學 本 質、宋 明 理 學之 定 位及 當 代新 儒 學 之發 展 等諸 多 問題 之 異 同。 之所 以 選 擇 朱子，是 因 為朱子 在 傳 統儒 學 發展 中 具有 關 鍵 性之 定 位。朱子之 前 的 宋代 理 學 , 朱 子 皆 有詳 細 之討 論，而 對 朱 子同 時 的學 者 亦與 朱 子 有深 入 的討 論，及 至 朱 子之 後 的 宋 明 理 學亦 受 到朱 子 深厚 之 影 響。 無論 吾 人如何 評 價 朱子 ，只 要 想對宋 明 理 學有 深 刻 而 正 確 掌握 者， 都 不得不 面 對 朱子 而 予以 清 楚地 理 解 與掌 握。 以 上是就 客 觀 學術 史 角 度 而 言 朱子 之 地位 與 重要 性 。然 而， 真 正決 定本 研 究 對朱 子 的選 擇，主 要 原 因還 是 在 牟 宗 三 先 生 對 朱 子 之 定 位 。 眾 所 周 知， 牟先 生 對宋明 理 學 的詮 釋 中， 最具革 命 性 見解 與 貢獻 的，便 在 其 對 朱 子 之 定 位， 謂之 為 宋明理 學 理 解上 的 哥白 尼 革命 亦 不 為過 。牟 先 生依其 對 二 程學 之 分 判 ， 以及 朱 子對 二 程學之 回 應， 逐 步釐 清 朱子真 正 之 立場 與 態度 ，由是 而 確 定其 前 後 期 之 差 異， 成熟 而 自覺的 朱 子 思想 系 統， 乃是依 伊 川 思路 發 展， 而有違 於 先 秦孔 孟 之 學 以 及 明道 學 之立 場，是 以 朱 子並 非 集北 宋 理學 之 大 成者 ，而 僅 為承伊 川 之「 繼 別為 宗 」。 此 定 位 成 立 之 後 ， 無 論 二 程 、 五 峰 、 象 山 、 陽 明 等 人 與 朱 子 學 之 關 係 ， 甚 或 其間 之 定 位亦 一 一朗 現 。只 是 這 樣革 命 性的 見 解在 新 儒 家其 他 大師 的 態度 又 如 何呢 ？ 這 是 本 計 畫所 關 心的 。即以 唐 先 生為 例， 唐 先生並 未 明 言牟 先 生對 朱 子學 理 解 是否 能 成 立 ， 唐先 生 只是 客 觀地陳 述 了 他自 己 對朱 子 的理 解 。然 而， 唐 先生 的理 解 仍 屬傳 統 立 場 ， 而與 牟 先生 之 論有明 顯 的 差別 與 不一 致。因 此 ，本 計 畫即 是 試圖釐 清 其 間之 異 同 所 在 。
二、研究目的
本 研 究 主要 目 的在 釐 清唐 、 牟二 先 生對 朱 子學之 理 解 與定 位 問題 。具體 論 之 則有 以 下 數 點 ： （ 一 ） 說明 當 代新 儒 家在 中 國 儒學 傳 統的 重 要性 ， 而 唐、 牟 二先 生 之地 位 尤 其重 要。 （ 二 ）要 了 解當 代 新儒學 之 成 果及 其 日後 發 展之 可 能 方向 ，則 有 必要釐 清 其 代表 大 師 間 關 係 之 異 同 ， 而 朱 子 正 是 比 較 的 參 考 點 所 在 。 （ 三 ）本 研究 分 別由「方 法 論 」、「文 獻 之定 位」及「 思 想 內容 之 詮 釋 與 定 位 」三 方 面 ， 討 論 唐 、 牟 二 先 生 理 解 之 異 同 。 （ 四 ）重 新 確認 二 先生思 想 及 性格 之 差異 ，並試 圖 由 此差 異， 看 出後繼 者 的 可能 取 向 與 發 展 。三、文獻探討
本 研 究 計 畫 有 關 文 獻 之 運 用 大 分 為 以 下 三 類 ： （ 一 ） 朱 子 之 作 品 （ 二 ）唐、牟二 先 生對朱 子 學 之詮 釋 作品，此中 之 文 獻集 中 在《中 國哲 學 原 論原 教 篇 》， 以 及 《 心 體 與 性 體 （ 三 ）》 二 書 ， 此 亦 為 本 計 畫 主 要 文 獻 依 據 。 （ 三 ） 唐 、 牟 二 先 生 相 關 之 作 品 以 及 其 他 學 者 對 朱 子 及 唐 、 牟 二 先 生 之 討 論 。 由 於 本 計畫 乃 是以 唐、牟 二 先 生對 朱 子學 理 解詮 釋 之 比較 研 究， 因此基 本 上 是屬 於 第 二 序的 研 究。 易 言之 ， 唐、 牟 二先 生 對朱子 之 研 究是 第 一序 ， 而吾 人 對 唐、 牟 二 先 生 之 研究 乃 是第 二 序， 因 為是 第 二序 ，因 此， 有 關朱 子 之作 品 研究乃 是 本 計畫 所 預 設 之 能 力， 是 在對 朱 子學 有 基 本掌 握 之後 ， 才能 對 唐 、牟 二 先生 的 朱子 學 進 行比 較 。 在 引 用 方面 雖 多， 然 只是 用 以 支撐 判 斷唐 、 牟二 先 生 之理 解 ，並 不 以其 為 重 心。 至於 相 關 之 作品 ，歷 來 學者對 唐 、牟 二 先生 朱 子學之 比 較 仍未 有 明顯 開 展， 是 以本 部 份之 作 品 仍 以唐 、牟 二 先生之 作 品 為主 軸。 當 然，最 具 決 定性 之 作品 仍 以第 二 部 份之 二 部 論 著 為 主。關 於 此，唐先 生 之 全集 早 已出 版，而 牟 先 生之 全 集則 在 民國 九 十 二年 出 版 ， 而 且 其 中尚 有 部份 未 編入 ， 例 如： 三民 書 局之《 生 命 的學 問》 即 其例也 。 所 幸有 關 宋 明 理 學 的部 份 堪稱 完 備， 參 考引 用 甚為 方 便也。 至 於學 者 之專 書 部份， 蔡 仁厚 教 授之《 宋 明 理 學 南 宋 篇 》、 陳 榮 捷 先 生 之 《 朱 學 論 集 》 以 及 劉 述 先 先 生 之 《 朱 子 哲 學 思 想 的 發 展 與 完 成 》， 都 是 值 得 參 考 的 作 品 。
四、研究方法
做 為 哲 學理 論 之比 較 研究 ， 理論 系 統的 優 劣得失 自 然 是比 較 的重 要 關鍵 所 在。 本 研 究 在 操作 策 略上 ，首先 是 就 方法 論 加以 比 較， 唐、 牟 二先 生 之所 以會 對 朱 子學 得 出 不 同 的 理解 與 詮釋 ，乃是 與 其 方法 論 息息 相 關， 因 此， 方法 論 的討 論自 然 是 首要 的 內 容 。 只是 我 們也 必 須注意 的 是， 方 法論 並 非獨立 存 在 的內 容， 某 位哲學 家 之 所以 會 選 擇 此 種 方法 而 不選 擇 別種 方 法， 仍 是有 其 自覺之 價 值 選擇 ，而 唐、 牟二 先 生 在此 亦 有 其 不 同 的著 重 點， 是 以有 不 同 之方 法 選擇 也 。其 次 ，則 是 其 對朱 子 作品 之 討 論。 除了 方 法 論 之差 別 外， 由 於朱 子 著 作豐 富 ，享 壽 亦高 ， 學 問必 有 其發 展 性。 此 中， 我 們對 朱 子 之 作品 是 完全 視 為一 致 呢 ？還 是 視為 有 相互 不 一 致，以 致 應加 以分 期 討 論呢 ？ 在 此 ， 唐、 牟 二先 生 之態度 顯 然 不同 。 唐先 生 以一 致 視 之， 而 牟先 生 則認 為 應 該加 以 分 期 。 第 三， 則為 理 論系統 之 比 較， 唐、 牟 二先生 是 如 何建 構 朱子 學 系統 ， 朱 子與 其 同 時 代 及 先後 時 代學 者 之異 同 關 係又 如 何？ 凡 此皆 為 討 論之 重 點。 第四， 則 進入 理 論的 評 價 部 份。 唐先 生 仍視朱 子 為 理學 之 集大 成 者， 其 學與 儒 學無 本 質之差 異 。而 牟 先生 則 判 朱 子為 別 子為 宗 ，與 先 秦 孔孟 儒 學以 及 濂溪 、 橫 渠、 明道 、 象山、 五 峰、 陽 明之 學 ， 皆有 本 質 上之 差 別。 由 以上 看 來， 本 研究之 方 法 論仍 屬 理論 系 統之 比 較 法， 由 是 而 展 開 詮 釋 系 統 之 對 比 研 究 。 至 於 勞 思 光 先 生 所 提 出 之 「 基 源 問 題 研 究 法 」， 主 要 是 針 對 哲 學 史 研 究 而 發 ， 未 必 相 應 本 研 究 對 理 論 系 統 比 較 之 要 求 ， 故 暫 不 採 用 。五、結果與討論
有 關 結 果 討 論 部 份 ， 擬 依 研 究 方 法 所 論 之 三 部 分 逐 一 敘 述 如 下 ：（一）方法論之比較
1.唐 君 毅 先 生 之 方 法 論
唐 先 生 在《中 國 哲學 原論 原 教 篇 》自 序 中，論及「 論 述 方式 」時，有 如 下 的 說 明 ： 至 於 就 此 書 之 論述 方 式而 說 ， 亦 與 原 道篇 之 為「 即 哲 學 史 以 論哲 學 」之 方 式 無 殊 。 所 謂 即 哲學 史 以論 哲 學 者 ， 即 就哲 學 義理 之 表 現 於 哲 人之 言 之歷 史 秩 序 ， 以 見 永 恆 的哲 學 義理 之 不 同 型 態 ，而 合 以論 述 此 哲 學 義 理之 流 行之 謂 。 既 曰 流 行 ， 則 先後 必 有所 異 ， 亦 必 相 續無 間 ，以 成 其 流 ， 而 其流 亦 當有 其 共同 之 所 向 。（《 中 國 哲 學 原 論 原 教 篇 》， 頁 9） 哲 學 是 人的 產 物， 而人又 是 時 間性 的 存在 ，因此 ， 哲學 亦 因人 的 時間性 而 表 現 出 歷 史 性 與時 間 性。 人誠然 是 通 過哲 學 來追 求 真理 ， 但是 人 也永 遠 是在歷 史 文 化的 視 域 中 去 追 求、 理解 、呈 現其 所 掌 握的 真 理， 而如是 的 歷 史文 化 視域 也 就形 成 哲 學思 想 之 特 殊 性 與歷 程 性。 其為特 殊 ，乃 是 因為 此 中之視 域 與 個人 主 觀特 質 不必 相 同， 因 而呈 現 出 相 對的 差 異與 特 殊， 墨 子所 謂 「一 人 一義， 十 人十 義 」雖 是 強調此 中 公 義之 不 可 得 ， 但卻 也 突顯 此 義之豐 富 與 人對 義 理解 的 特殊 與 多 元。 雖然 哲 學思想 人 人 不同 ，但 是 這 樣 的特 殊 性並 不 是一 種 孤 立絕 緣 的「單 子」（ mona），特 殊 性 並不 必 然 就是 孤 立與 絕 緣 ，反 之， 由 於人 是歷 史 文 化下 的 產物 ，因此 人 的 哲學 思 想也 因 為有 此 歷 史文 化 背 景 的 共 通性 而 有共 同 的基 礎 ，進 而 構 成彼 此 對話 、 相互 溝 通 的可 能。尤 有 進 者， 這 不 但 是 一 種可 能 ，而 且 根本 是 一 種必 然 ，何 以 故？ 以 人 無法 脫 離此 歷 史文 化 而 存在 也 。 無 論 吾 人對 此 歷史 文 化採 取 正 面或 負 面的 立 場， 必 須面 對、 對 話卻 是不 爭 的 事實 。而 這 樣 的 對話 一 旦放 在 時間 中 ，便 明 顯看 出 哲學思 想 的 歷程 性 與連 續 性。 即 以宋 明 理學 為 例 ，唐 君 毅先 生 便是以 一 種 既特 殊 又連 續 的歷 程 義 對宋 明 理學 內 容之 種 種 說、 種種 理 論 、種 種 立場 加 以動態 的 展 示。 所謂 動 態的意 義 ，是 指 哲學 思 想並非 一 封 閉的 系 統 呈 現 在 哲學 史 中， 它 一方 面 有 所繼 承 ，另 一 方面 又 有 所開 展 。在 繼 承方 面 ，它 解 決了 或 回 應 了以 往 哲學 家 所遺 留 的 哲學 問 題， 並試圖 加 以 解決 或 轉化 ；在開 展 方 面， 則其 理 論 系 統亦 必 然會 因 為重 點 之 不同 而 對某 些 問題 未 能 一一 回 應 ，或 遺留 某 些 理論 預 設 有 待 釐 清， 凡 此即 成 為其 後 哲 學家 必 須面 對 、繼 承 、 開發 的 對象 。由此 看 來 ，哲 學 即 哲 學 史， 並 沒 有一 套 脫離 歷 史 時空 的 哲學 ， 此所 以 以「 即 哲 學史 以 論哲 學 」之 深 意所 在 。 此 唐 先 生 云 ： 依 吾 平 日 之 見 ，嘗 以 為凡 哲 人 之 所 見 之異 者 ，皆 由 哲 學 義 理 之世 界 ，原 有 千 門 萬 戶 ， 可 容 人各 自 出入 ； 然 既 出 入 其間 ， 周旋 進 退 ， 還 當 相遇 ； 則千 門 萬 戶 ， 亦 應 有 其 通。 故 今本 歷 史 秩 序 ， 以論 此 宋明 儒 學 中 哲 學 義理 之 流行 ， 亦 當 觀 其 義 理 流 行之 方 向， 如 何 分 開 而 齊出 ， 又如 何 聚 合 而 相 交會 ； 不先 存 增 益 減 損 之 見 ， 以於 同 觀異 ， 於 異 見 同 ，方 得 其通 。 然 後 得 於 此哲 學 義理 之 流 行 ， 見 古 今 慧 命之 相 續。 故 此 觀 同 異 之事 ， 宜當 循 諸 儒 思 想 之先 後 衍生 ， 而 次 第 形 成 之 序 ，由 原 至流 ， 再 窮 流 竟 委， 以 觀之 。 如 專 於 其 流之 既 分異 之 已 成 處 ， 加 以 對 比平 觀 ，則 將 只 見 思 想 義理 型 態之 相 對 成 別 ， 以為 方 以智 之 論 述 ， 其 極 固 可 至於 在 義理 之 世 界 ， 見 天開 圖 畫； 然 尚 未 必 能 見其 義 理型 態 之 相 攝 之 通 ， 而 為圓 而 神之 論 述 ， 以 極 至於 在 義理 之 世 界 ， 如 聞天 音 天樂 之 流 行 也 。（《 中 國 哲 學 原 論 原 教 篇 》， 頁 10） 依 唐 先 生， 此哲 學 家之種 種 內 容雖 千 差萬 別，然 不 害 其相 通 相會 ，果能 納 入 歷 程 義 加 以 掌握 ，則 其 差別不 但 難 理解 ，且 成 為哲學 發 展 必經 之 歷程 。而唐 先 生 亦不 重 在
分 解 其 理論 內 容， 而重在 依 其 發展 以 明其 理 論精 神 ，以 及 其與 其 先後哲 學 之 關係 。此 唐 先 生 自 謂 ：「 若 剋 實 言 之 ， 則 吾 之 論 述 宋 明 儒 之 每 家 之 學 ， 皆 只 提 示 吾 所 視 為 有 較 特 殊 之 承先 啟 後之 哲 學意 義 為 止。 然 一家 之 學， 固 不以 此 而 止也 。又對 此 特 殊義 ， 吾 亦 多 只 略引 其 一二 言 為據 ， 未 嘗於 其 嚴加 以 盡舉 。 」（《 中 國 哲 學 原 論 原 教 篇 》， 頁 11）而唐 先 生 對 朱 子 學 之 理 解 亦 正 是 在 此 方 法 論 態 度 下 展 開 。
2.牟 宗 三 先 生 之 方 法 論
牟 先 生 在 《 心 體 與 性 體 （ 一 ）》 的 序 言 中 ， 曾 對 「 了 解 」 有 分 別 之 說 明 ： 王 龍 溪 有 言 ： 悟道 有 解悟 ， 有 證 悟 ， 有澈 悟 。今 且 未 及 言 悟 道， 姑 就宋 明 六 百 年 中 彼 體 道 諸大 儒 所留 之 語 言 文 字 視作 一 期學 術 先 客 觀 了 解之 ， 亦是 欲 窺 此 學 者 之 一 助 。了 解 有感 性 之 了 解 ， 有知 性 之了 解 ， 有 理 性 之了 解 。彷 彿 一 二 ， 望 文 生 義 ，曰 感 性之 了 解 。 義 義 釐清 而 確定 之 ， 曰 知 性 之了 解 。會 而 通 之 ， 得 其 系 統 之 原 委 ， 曰 理 性 之 了 解 。（《 心 體 與 性 體 （ 一 ）》 序 ， 頁 一 ） 又 ， 理 性 之 了 解 亦 非只 客 觀了 解 而 已 ， 要 能融 納 於生 命 中 方 為 真 實， 且 亦須 有 相 應 之 生 命 為 其 基 點 。 否 則 未 有 能 通 解 古 人 之 語 意 而 得 其 原 委 者 也 。（《 心 體 與 性 體 （ 一 ）》 序 ， 頁 一 ） 依 牟 先 生， 理性 的 了解不 但 有 客觀 之 了解 ，同時 也 要 能有 生 命上 的 相應 ， 而此 種 相 應 乃 是因 為 人能 與 此文 化 內 容有 真 實之 體 會以 證 成 之， 而非 只 是知識 性 之 理解 。當 然 ， 理性 的 了 解乃 是 相應 客 觀 文獻 而 發， 因 此， 知 性的 了 解 是必 要 的， 必 須先 有 客觀 文 獻 語 意之 掌 握， 而後才 能 避 免望 文 生義 ，進而 才 能 掌握 其 中理 論 系統 ， 並予 以 整體 之 會 通 也。 基 於如 是 之立 場 ，牟 先 生 乃在 ＜ 綜論 ＞ 部 分， 分 五章 分 別對 基 本 概念 、文 獻 及 其 相關 問 題予 以 定位 ， 這 樣的 定 位當 然 有知 性 的 了解 ， 然而 既 是提 綱 挈 領之 作 ， 自 然 也 就表 現 更多 的 理性 了 解。 此 中 尤其 值 得注 意 的 是有 關 「宋 明 儒之 分 系」 及 「別 異 與 簡 濫」 二部 分。 此二 部 份 之內 容 固然 是 革命 性 的 見解 ，但 是 在方法 論 上 亦可 看 出 牟 先 生 較重 視 個別 理 論系 統 之 比較 ，不 似唐 先生 是 以 互動 相 生的 動 態發 展 方 式加 以 理 解 。 正是 在 此差 異 上，二 先 生 對朱 子 學之 理 解亦 有 十 分重 大 的差 異。相 對 於 理論 系 統 之 比 較 ， 朱 子 學 被 牟 先 生 判 為 「 別 子 為 宗 」； 而 相 應 於 動 態 發 展 ， 朱 子 被 唐 先 生 視 為 是 繼 承 二程 又 開啟 陽 明學 發 展 的關 鍵 人物 ，並無 歧 出 之嫌 。當 然， 這樣 的 差 別是 否 皆 由 方 法 論 而 決 定 呢 ？ 我 們 可 以 由 二 先 生 對 文 獻 之 態 度 上 加 以 回 答 。（二）文獻分類之比較
1.唐 先 生 對 朱 子 文 獻 之 分 類
朱 子 言 讀書、言 格物，及 心 與 理之 論，與其 言德 性 工 夫，如 主 敬涵 養，與「 心 」 之 關 係 之 論 ， 固為 朱 子之 學 之 一 根 本 ，尤 為 朱子 早 年 之 學 之 所重 ， 亦為 其 與 象 山 之 學 不 同 之一 大 端所 在 。 此 吾 已 於朱 陸 異同 探 原 中 ， 述 其大 體 ，今 不 擬 重 複。至 朱 子言 心 與理之 關 連 於格 物 與讀 書 者，則 為 其 晚 年教 學 者之所 持 重。 朱 子 以 此 教 學 者， 同 時教 學 者 以 聖 人 為法 ， 而其 重 格 物 、 讀 書之 教 ，則 亦 與 其 言 聖 人 之 知 能 之 處 ， 密 切 相 關 。（《 中 國 哲 學 原 論 原 教 篇 》， 頁 258） 唐 先 生 明確 地 意識 到 朱子 早 年 與晚 年 之區 分 ，但 是 在 文獻 的 使用 上 卻不 以 早 晚之 分 期 ，言 其 對義 理 思想有 本 質 上之 轉 變或 差 異。 易 言之 ，唐 先 生意 識到 朱 子 早晚 期 之 區 分 ，但 這 僅是 個 人生命 發 展 之歷 程， 並 沒有前 後 義 理在 本 質上 的 差異 ， 我們 從 唐先 生 對 朱 子 文 獻 的 引 用 即 可 明 確 證 成 此 點 。2.牟 先 生 對 朱 子 文 獻 之 分 類
相 對 於 唐先 生， 牟 先生則 不 僅 區分 早 晚期 的 朱子 文 獻， 而 且認 為 此中有 異 質 性的 轉 折 與 發展 。《心 體 與性 體 （ 三）》 第一 、二、 三 章， 詳 細地 說 明了朱 子 由 二十 四 歲至 四 十 二 歲間 的 思想 發 展與 轉 折 ，此 中 尤 其以 四十 歲 所 完成 之 ＜中 和 新說 ＞ 為 決定 性 的 轉 折 點。 ＜ 中 和新 說 ＞之 前 ，朱 子 接 近傳 統，而 在 ＜ 中和 新 說＞ 之 後， 朱 子便 開 始 建 立 與 傳 統相 異 的儒 學 傳統 。 也因 此， 四 十歲 之後 的 文 獻與 四 十歲 之 前的 文 獻， 在 研究 朱 子 學 上 便 應 嚴 加 區 分 ， 否 則 無 法 掌 握 朱 子 真 實 之 面 貌 。 即 就 方 法 論 而 言 ， 由 於 唐 先 生 重 視 理 論 之 傳 承 發 展 ， 是 以 特 重 其 間 之 相 似 與 聯 繫，進 而 亦不 重 視此 中前 後 期 文獻 之 差別。反之，牟 先 生則 以 理論 系統 之 理 論為 主 軸 ， 因 而 對 比出 前 後文 獻 之差 異 ，同 時 更具 有 理論上 之 決 定性 。由 此 看來， 文 獻之 客 觀內 容 固 然 是 理 解 之 基 礎 ， 然 而 理 解 之 方 法 與 態 度 亦 有 其 一 定 之 影 響 也 。（三）思想內容之比較
1.唐 先 生 的 理 解
唐 先 生 對 朱 子 學 之 理 解 主 要 有 二 部 分 ， 其 一 是 《 中 國 哲 學 原 論 原 道 篇 （ 三 ）》 附 錄 部 分 有＜ 由 朱子 之 言理 先 氣 後， 論當 然 之理與 存 在 之理 ＞ 一文 ，此文 詳 細 說明 所 謂 之 先 後 有五 種 ，此 即：時 間 上 之先 後 ，心 理 認識 上 之 先後 ， 知識 論 之先 後 ， 邏輯 上 之先 後 ，形 而 上之 先 後。並 說 明 如何 說 明理 先 氣後 做 為 一種 形 上之 先 後。 唯 此文 乃 集中 在 理 氣 先後 問 題，此 義與 牟 先 生之 立 場較 無 本質 上 之 差別，因 此，比較 之 重 點仍 在《 中 國 哲 學 原論 原 教篇 》 中＜ 朱 陸 之學 聖 之道 及 王陽 明 之 致良 知 之道 （ 中） ＞ 一文 。 由於 是 相 對 於朱 陸 為學 異 同之 背 景 而展 開， 因 此，唐 先 生 亦首 先 由朱 子 論學 開 始 討論 。朱 子 並 不 反 對 象 山 之 學 所 言 簡 要 之 道 ， 唯 其 尤 重 為 學 應 有 充 實 之 內 容 以 回 應 此 簡 要 之 道 。 蓋此 簡 要之 道 只是一 方 向， 其 具體 而 豐富之 內 容 正要 由 日常 生 活之 種 種 理加 以 充 實 ， 此 其所 以 特重 《大學 》 之 格物 致 知也 。依朱 子 ， 知不 能 只是 虛 說良 知 ， 而應 該 落 實 在 當 下之 種 種事 物 之理 中 ，是 以 格物 乃 能致知 也 ，豈 有 空頭 地 去掌握 良 知 之理 乎 ？ 致 知 之 理既 由 格物 上 顯， 則 所格 之 物愈 多， 其所 顯 之 理亦 愈 豐富 ，所謂 分 殊 之理 愈 為 細 密 也。 是 以朱 子 之為學 ， 乃以 儒 學多 聞 為貴也 ， 此非 是 對種 種 客觀知 識 之 量的 重 視 而 已 ，而 尤 在 依此 以 顯理 一 之 豐富 內 容也 。 唯朱 子 雖 重儒 學 ，亦 非 一泛 知 識 論， 而以 其 成 聖 人 之 道 為 範 圍 ， 唐 先 生 謂 朱 子 ：「 則 其 言 以 經 為 主 人 ， 亦 即 以 理 為 主 人 ； 而 其 初 有 六 經， 亦 終為 六 經。 則 與 象山 陽 明之 意 ，仍 無 別 也。 」（《 中 國 哲 學 原 論 原 教 篇 》， 頁 265） 朱 子 在 讀 書 內 容 之 細 密 上 與 象 山 陽 明 真 言 心 性 而 可 脫 略 文 字 之 態 度 誠 有 不 同 ，「 然 謂 讀 書 即 做事 之 一， 義 理既 通 ， 當據 之 以評 判 史事 之 是 非， 陸 王固 無 加以 反 對 之理 由 。 而 讀 書 既是 做 事之 一 ，則 放 下 書卷 ， 脫略 文 字而 做 他 事， 如 陽明 之 建功 立 業， 象 山之 治 其 家 族之 事 ，或 暫 優游 自 在， 專 事 涵養 ，朱子 亦 無 加以 反 對之 理 由。 則 此中 個 人 態 度 所 偏 重 者 之 異 ， 固 無 義 理 之 衝 突 之 可 言 也 。 」（《 中 國 哲 學 原 論 原 教 篇 》， 頁 266） 有 關 朱 子論 格 物致 知，唐 先 生 認為 主 要問 題 有二，其 一 是格 物 之限 度，唐 先 生 謂 ： 「 則 朱 子 大 學 補 傳 所 謂 『 即 凡 天 下 之 物 』 而 格 之 ， 以 至 『 眾 物 之 表 裡 精 細 無 不 到 』， 文 雖 若 有於 天 下之 物 無不 格 之 意，然在 實 際 上，其 格物 之 事固 只 以 當格 之 物 為限 也。」 （《 中 國 哲 學 原 論 原 教 篇 》，頁 268）就 此 而 言，朱子 並非 一 泛 格物 論 者。其 二是 格 物 窮理 之 事 ， 畢 竟 在 外 或 在 內 之 問 題 ， 此 問 題 極 具 關 鍵 性 ， 唐 先 生 以 三 義 論 之 ： 由 上 段 所 說 ， 吾人 便 知朱 子 所 謂 格 物 窮理 之 事， 實 當 自 三 面 了解 ： 其一 是 ： 吾 人 之 心 之 向 彼在 外 之物 ； 二 是 ： 知 此物 之 理， 而 見 此 理 之 在物 ， 亦在 我 之 知 中；三 是：我 之「 知此 理 」，即 我之 心 體之有 一「 知 此理 」之 用。此 知 理 之 用 ， 即 此 心 體 所具 此 理之 自 顯 於 此 知 中； 故 謂心 體 具 理 ， 即 謂心 具 理以 為 其 體 、 為 其 性 也 。然 此 性理 之 顯 ， 必 待 於心 之 有其 所 向 所 知 之 物而 得 顯。 故 即 其 物 以 致 其 知 、窮 其 理， 即 所 以 更 顯 吾人 之 心體 中 所 原 具 之 此理 ， 亦所 以 顯 吾 人 之 性 ， 而 使吾 人 更知 此 性 者 。 故 窮理 之 事， 即 知 性 之 事 。知 性 本為 知 自 己 之 內 在 的 心 之體 、 心之 性 。 然 不 接 物而 致 其知 、 窮 其 理 ， 又不 能 真昭 顯 此 性 而 知 性 。（《 中 國 哲 學 原 論 原 教 篇 》， 頁 271） 吾 人 之 心即 理、 性 即理， 在 朱子 皆 可承 認。 唯朱 子 認 為心 性 之理 之 真實 而 具 體之 內 容 仍 在其 當 下之 應 對進 退 間 呈現 ，亦 即 在其格 物 致 知中 呈 現， 此所謂 「 求諸 外 而明
諸 內 」之 事 也。 孟 子以乍 見 孺 子將 入 於井 說 人之 不 安 不忍 之 心， 亦 即是 「 求諸 外 而 明 諸 內 」之 事 。問 題 是，若 心 即 謂成 立 ，則 吾 人不 必 一 定通 過 格外 在 之物 而 能 明此 心 之 理 ， 凡吾 人 之 起心 動 念， 亦 無一 不 顯 此心 理 之昭 然 ，此 乃 有 慎獨 之 說也 。 吾人 不 必否 認 朱 子 「求 諸 外而 明 諸內 」 之 說， 然此 義 只是一 義 ， 非唯 一 可有 之 義也 。 同 時， 朱子 明 謂 「 夫心 之 體具 乎 是理 ， 而 理則 無 所不 該 ，而 無 一 物不 在 ，然 其 用實 不 外 於人 心 。 蓋 理 雖 在物，而 用實 在心 也。又 云：理 遍 在天地 萬 物 之間，而 心則 官 之 。」（ 此 文 為 唐 先 生 所 引 用 之 文 ）。 由 「 理 雖在 物 」 而 言 ， 則 「 心 之體 具 乎 是 理 」 之 「 具 」便 是 通 過 格 物 致 知 而 後 具 之 ， 亦 即 是 「 後 天 的 當 具 」 而 非 「 先 天 的 本 具 」。 而 「 理 則 遍 天 地 之 間 」 卻 不 明 言 心即 理 ，則 「心則 官 之 」顯 然 是以 「官中 之 虛 ，即 所 以喻 心 之虛 靈 也 。天 地 萬 物 之 理 之用 ， 在此 心 之虛 靈 中 見。 此 又證 吾 人之 心 ， 原能 知 此理 ，此心 之 自 有能 『 知 理 』之 一 用。」（《 中 國 哲 學 原 論 原 教 篇 》， 頁 270）至於 唐 先 生由 心 之知 理，而 推 論 理原 為 吾 心 知 所 具 ， 此 則 尚 待 更 充 分 之 文 證 也 。 唐 先 生 結 論 道 ： 在 朱 子 之 言 心 之性 理 處， 更 處 處 言 此 中直 下 萬里 具 足 ， 此 乃 人之 所 得於 天 而 具 於 心 者 。 故 時以 「 一性 渾 然 ， 而 道 義全 具 、萬 里 燦 然 」 為 說。 此 性理 之 原 超 越 地 內在 於 心，以為心 之 本 體之 義，朱 子與陸 王 未 有異。其 與 陸王之 分 別 ， 唯 在 朱 子 於 心 之虛 靈 知覺 ， 與 其 中 之 性理 之 內容 ， 必 分 別 說 。故 心 之虛 靈 知 覺 本 身 ， 不 即 是性 理 。由 是 而 人 亦 不 能只 反 省其 心 之 發 用 之 處， 及 以為 足 以 見 性 理 之 全 。 此 心 之 接 事 物 ， 而 更 求 知 其 理 ， 即 所 以 昭 顯 此 性 理 。（《 中 國 哲 學 原 論 原 教 篇 》， 頁 274） 關 於 此 ，筆 者 的說 法 是設 想 朱 子的 「 心之 虛 靈」 乃 是「 良 知之 無 內容」 義 ，而 心 為 一 切 理之 最 後管 攝 處， 而 不 即是 一 一分 別 之理 ， 大 有「 理一 分 殊」中 「 理 一」 之地 位。（ 見 《 台 灣 儒 學 與 現 代 生 活 國 際 學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 中 ， 拙 文 ＜ 格 物 致 知 新 論 ─ ─ 兼 論 台 北 市 的 文 化 地 位 及 其 發 展 方 向 ＞，台 北：學 生 書 局， 民 國 89 年 12 月 ）。然 以上 諸 說 似乎 與「 心 即理」之 義 有 其 距 離 ， 而 此 距 離正 為 牟宗 三 先生 所 清 楚掌 握 者也 。姑不 論 唐 先生 對 朱子 「心即 理 」義 之 證成 是 否 充 分 ， 吾 人 由 牟 先 生 所 舉 之 反 證 亦 可 發 現 朱 子 似 乎 還 不 肯 定 「 心 即 理 」。 例 如 ， 除 了 朱 子與 象 山十 分 直接 的 論 辯外 ， 朱子 對 逆覺 體 證 義之 反 對， 對 五峰 《 知言 》 以八 端 致 疑， 是 明 道識 仁、定 性 之 不契 ， 皆可 反 證朱 子 之 立場 誠 然與 傳 統有 別 ，而 非 如 唐 先 生 所 認 為 只 是 工 夫 入 路 重 點 之 差 別 而 已 ！
2.牟 宗 三 的 理 解
唐 先 生 雖然 在 論及 朱 陸異 同 ， 甚至 日 後陽 明 與朱 子 之 異同 諸 問題 上 有別 於 傳 統。 唐 先 生 在傳 統 相對 的 朱子 、 象山 ， 以及 朱 子、陽 明 之 差別 中 ，不 但 找出 其 間 一貫 而 有 之 一 致 性， 同時 也 說明其 間 的 互補 性 與互 動 性， 這 是唐 先 生對 宋 明理學 詮 釋 中最 大 的 貢 獻 之 一。然 而，唐先生 畢 竟 仍然 是 在傳 統 的架 構 上 展開 其 互補、互動 的 動 態性 詮 釋 ，並 不 否 定傳 統 的主 流 意見 。 相對 於 此， 牟宗 三先 生 則 展開 其 哥白 尼 式的 革 命， 對 宋明 理 學 有 完全 異 質於 傳 統的 詮 釋 。牟 先 生 對宋 明理 學 展 開新 詮 釋的 起 點乃 是 在 有關 二 程 學 之 定 位 。 牟 先 生 的問 題 起點 是：歷 來 對 程明 道 之肯 定 與尊 崇 是 十分 一 致的 ，然而 ， 明道 先 生 如 此 顯赫 之 地位 在 歷來 的 詮 釋與 討 論中 卻 不見 具 體 的敘 述。 誠 然，明 道 先 生境 界 之 高 傲 乃 世人 一 致肯 定 之內 容 ，然而 明 道 先生 顯赫 之 地 位僅 僅 是如 是 之境 界 即 可充 分 支 持 嗎 ？ 明道 先 生難 道 沒有 具 體 的學 問 系統 做 為其 地 位 之基 礎 嗎？ 循 此問 題 ，牟先 生 首 先 要 確 定明 道 先生 學 問之 根 本 精神 及 內容 果 為何 物 ？ 問題 是 ：明道 先生 與 伊 川先 生 兄 弟 為 世 人並 稱 為二 程，因 為 是 二程 並 稱， 是以二 程 間 之差 別 性便 隱 而不 顯 ，要 確 定明 道 就 必 須先 確 定二 程 之異 同 。牟 先 生之 方 法十分 簡 單， 首 先以 文 獻中明 言 為 明道 所 說 者 為 基 礎， 從中 整 理出明 道 的 思想 內 容及 特 色， 而 後再 以 這樣 的 內容及 特 色， 去 判別 標 明 為 二程 共 有之 文 獻究 竟 是 屬於 明 道或 是 伊川 。 經過 以 上之 研 究，牟 先 生 將明 道 思 想 以 圓 教型 態 歸屬 之 ，而 伊 川 則屬 於 分解 的 型態 。 不 但如 此 ，伊 川 在明 道 過 世之 後 ， 獨 立 講 學達 廿 年之 久，在 不 自 覺的 情 況下 已 然與 明 道 思想 產 生差 異。因 為 伊 川是 以 然 與 所 以 然對 比 的分 解 方式 對 道 加以 掌 握， 是以無 形 之 中道 的「 感 而遂通 」 的動 態 面逐 漸 喪 失 ，而 重 在以 「寂然 不 動 」的 靜 態義 說 明道 。 這 樣問 題 明顯 地 表現 在 《 中庸 》首 章 的 討 論 上 ， 也 就 是 「 中 和 問 題 」。 由 於 伊 川 是 不 自 覺 的 轉 向 ， 因 此 ， 其 在 中 和 問 題 上 雖 有 其特 有 之轉 向，卻 也 同 時仍 夾 雜一 些 模糊 的 觀 念， 而這 樣 的問題 最 後 是由 朱 子 加 以 徹 底 地 釐 清 。 朱 子 早 年仍 是 以傳 統 思想 為 依 據， 此時 其 思想之 特 色 與傳 統 無異 。及至 其 四 十歲 發 表 〈 中 和 新 說 ＞ 、〈 仁 說 ＞ 等 文 ， 其 思 想 之 異 質 性 於 焉 確 定 。 首 先 ， 朱 子 依 其 然 與 所 以 然 之分 解 模式 ， 道的 「 寂 然不 動 ，感 而 遂通 」 之 全義 ， 轉而 簡 化為 「 寂 然不 動 」 的 存 有 義 ；「 感 而 遂 通 」 的 活 動 義 於 焉 喪 失 ， 此 所 謂 「 存 有 而 不 活 動 」 也 。 將 道 之 二 義 落 在《 中 庸》 的 已發未 發 問 題上 ， 則朱 子 的態 度 便 將未 發 視為 不 動之 理 ，而 已 發 即 為 可 動 之氣 ， 此即 構 成理 氣 二 分之 格 局。 理 即道 ， 乃形 而 上 的不 動 之理 ， 而氣 即 為形 而 下 的 實然 之 氣，一 切的 活 動 義俱 由 氣說。此理 氣 二 分若 落 在心 性 情上 說，則 性即 理 ， 而 情 為 氣， 喜 怒哀 樂 之情 未 發 時為 理 、為 性；喜 怒 哀 樂皆 為 氣之 發 用， 而 屬於 形 而 下 者 。 問 題是 ，此 形 上之理 、 不 動之 寂 然之 理，與 形 下 之氣 ， 已發 之 情之 間 ， 又當 如 何 聯 繫 呢 ？ 此 中 之 關 鍵 在 心 ， 此 所 謂 「 心 統 性 情 」。 心 統 性 情 之 統 並 非 統 攝 義 ， 而 是 通 貫 義 ，也 就 是心 能 知性之 理 而 使情 皆 能發 而 中節 如 禮， 進 而達 致 中和之 說 ，因 此 工夫 的 重 心 仍在 心 上面 。問題 是 ，心 在 理氣 二 分的格 局 中 究竟 何 處呢 ？ 牟先 生 最 重要 的 判 斷 之 一 ， 便 是 認 定 朱 子 的 心 並 非 如 孟 子 所 言 的 本 心 義 ， 而 是 一 種 橫 攝 的 認 知 心 的 型 態 。 蓋朱 子 與象 山 同能肯 定 性 即理 ，然 象 山進而 有 心 即理 之 說， 而朱子 卻 始 終不 願 接 受。心 既 不即 是 理，是以 心 當 屬於 氣，是所 謂「 氣 之 靈 」。此 氣 之 靈 之 心 既 不 即 是 理 ， 是 以 理 在心 外 ，而 心 卻知 理 便 不能 採 用「 逆 覺體 證 」 的自 省， 而 必須依 《 大 學》 格物
致 知 之 教， 通 過格 物 之工 夫 而 知理 、 具理 ，並以 此 理 統攝 此 情， 使 其能 發 而 中節 。 進 而 言 知， 則 此心 要 格物致 知 ，又 要 能以 此 致知之 理 統 攝已 發 之情 ，是以 此 中 分別 有 二 種 工 夫 可說：其 一 是靜時 涵 養，其 二是 動 時察識，而 且 是 主張 先 涵養後 察 識。依 朱 子 ， 吾 人 在 未發 之 時當 以 敬涵 養 此 心之 虛 靈， 所 謂「 涵 養 須用 敬」 也 ；而在 已 發 之時 ， 則 當 以 此 虛 靈 之 心 察 識 情 之 發 是 否 中 節 合 理 ， 此 即 「 進 學 在 致 知 」， 是 以 致 知 之 理 來 察 識 情 變， 進 而成 為 為學之 要 也。 此 義既 明， 則牟 先 生 由道 之 所以 然 與器 之 然 之分 解 義 開 始 ， 指出 朱 子將 道 理解 為 「 上存 有 不活 動」之 偏 ， 而後 再 配合 已 發未 發 說 ，展 開 理 器 二 分、心 性 情三 分 以及 心 統 性情 之 格局，而心 已 為 氣之 靈。至 於 工夫 則 落 在《 大 學 》 的 格 物 致知 ， 以及 後 天的 「 靜 時涵 養， 動 時察識 」， 而以 「 涵養 須 用靜 ， 進 學在 致 知」 做 為 工 夫之 歸 宿。 而此中 無 論 是道 、心 性 情及工 夫 論， 俱 與先 秦 孔孟之 學 產 生本 質 上 之 差 異 ，而 獨 與伊 川 思想 相 契 ，是 以 牟先 生 以伊 川 朱 子為 一 系， 並 以「 繼 別 為宗 」做 為 朱 子 思想 之 定位 所 在。 筆 者認 為 ，唐 、牟 二先 生 對 朱子 學 各有 其 所見 ， 然在 根 本 關 鍵 處 ， 仍 以 牟 先 生 之 判 斷 較 為 精 確 深 入 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