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象數鈎深圖》所見鄭東卿易學圖式之
義理思想析論
陳睿宏
摘要
《大易象數鈎深圖》為宋代易學圖說之匯輯大作，其中輯鄭東卿 六十一幅圖說為最大宗。有關圖說展現鄭氏其因象求義的象數立說之 特色，並帶有濃厚的漢《易》氛圍，同時於圖式與象說中見其義理思 想。尤其圍繞於太極與陰陽變化的範疇上，建構有關之圖式。本文主 要透過《大易象數鈎深圖》所輯鄭氏之圖說，探述其易學之義理思想。 首先針對《大易象數鈎深圖》之作者問題，作簡要之考索分析，進一 步分別從：太極乾坤的有關宇宙造化之圖說思想、中心存誠而落實於 人事的仁德為政、氣化用數與陰陽消息等幾個方面，從有限的文獻 中，進行詳要之探述與評論，提供對其易學內涵理解之參照。 關鍵詞：鄭東卿、大易象數鈎深圖、周易圖、易學圖式、義理 本文為科技部專題研究計畫「《大易象數鈎深圖》易學圖式結構重要內涵之鈎沈」（MOST 103-2410-H-004-160）之部份研究成果。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副教授。
一、前言
《周易》從原始卜筮思維之論著，自孔門德義化、義理教化的詮 釋內容，轉化原有的卜筮性格以降，歷經漢代糾合陰陽災異而走向高 度象數化之發展，魏晉玄理之影響，象數式微而入於唐代以王弼 （226-229）《易》注之義理思想為導向。代表漢代的象數觀，雖未必 成為末流之學，但已非主流易學所能牢籠。宋代易學的新發展，以理 學釋《易》與陳摶（？-989）一脈的圖書易學，邁向創新的新里程碑。 1 陳摶一系的圖書易學之發展，不論是形式或內容，與傳統易學大異 其趣，走入一種圖式結構化的新的理解視域。 新興的圖書之學，錯綜於象數與義理之中，成熟於北宋，不斷的 擴大漫延與茁壯成長，「元明清三代學者的共同繁衍發揮，終於形成 了《易》學史上不可忽視的『圖』『書』之學」。2 在易學發展的洪流 裡，展現出圖式符號結構的特殊認識方式，開啟嶄新的論述體系，也 引領為另類之易學理解。《大易象數鈎深圖》便為此一時期的典型代 表，雖作者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但其廣納蒐羅龐富的圖式，為今日 所見宋代圖書易學之最重要文獻代表之一，其龐博多元的思想內涵， 多有其妙司神契、造微詣遠之處，可以藉由圖式之詮解，探賾索隱，1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對歷代易學作簡要定調為兩派六宗，云：「漢儒言象數，去古未遠也， 一變而為京、焦，入於禨祥；再變而為陳、邵，務窮造化，《易》遂不切於民用。王弼盡黜 象數，說以老莊，一變而為胡瑗、程子，始闡明儒理；再變而李光、楊萬里，又參證史事， 《易》遂日啟其論端。」見［清］永瑢、紀昀等編，《四庫全書總目》（臺北：臺灣商務印 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冊 1，頁 54。《四庫提要》認為宋代易學在象 數方面之代表，是陳摶、邵雍等為主的講求「河圖洛書」、「先天後天」與太極圖式等以圖 書為主的新的象數之學，已非漢代的象數面貌；在義理之學方面，包括以胡瑗（993-1059）、 程頤（1033-1107）為主的儒家性格之易學，以及李光（1078-1159）、楊萬里（1124-1206） 以引史解經為特色的另一易學系統。 2 見施維《周易八卦圖解》中劉大鈞之序言。見施維，《周易八卦圖解》（成都：巴蜀書社， 2003 年），頁 2。
洞徹易學蘊奧。 《大易象數鈎深圖》共見一百四十幅圖式，3 蓋為匯輯圖說之作， 其中可以尋得具體確定的作者與來源者，鄭東卿（？-？）4 之圖式 為最大宗。鄭東卿生卒不可考，知其於紹興七年（1137）自著作序， 「紹興二十七年，特奏名為永嘉簿」。5 師承丘程（？-？），丘氏曾 詩云：「《易》理分明在畫中，誰知《易》道畫難窮，不知畫意空箋註， 何異丹青欲畫風」。6 擅於以畫說理，而鄭氏踵繼發皇，以「《易》理 皆在於畫」；7 不論陰陽所聯繫的卦畫，或是代表易學思想的圖畫，
3 一百四十幅圖式，見《大易象數鈎深圖》（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 庫全書》本），冊25，頁 2-96。雖《四庫全書》署名張理所著，但作者問題仍存爭議，故 注文不書作者名稱。今傳《大易象數鈎深圖》，主要有《道藏》本、《通志堂經解》本，以 及《四庫全書》本，參照比較諸本，《四庫》本或經修定，舛誤較少，故本文採用此本。 4 鄭東卿字少梅，三山（今福州市）人，自號合沙漁父，官至溫州永嘉主簿。馮椅《易輯傳》 多引鄭東卿之學，並於〈附錄〉中錄其於紹興七年（1137）所撰自序，馬端臨《文獻通考‧ 經籍考》亦錄。見［宋］馬端臨，《文獻通考》（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 淵閣四庫全書》本），冊614，卷 176，頁 55-56。鄭著《易卦疑難圖》二十五卷、《易說》 三卷、《大易約解》九卷、《先天圖注》一卷，又作《尚書圖》一卷，圖有七十。參見［明］ 朱彝尊，《經義考》，（北京：中華書局，1998 年），卷80，頁 447。又見徐文靖《禹頁會箋‧ 原序》，見［清］徐文靖，《禹貢會箋‧原序》（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 閣四庫全書》本），冊68，頁 251；又見梁克家《淳熙三山志》，卷二十九所記，見［宋］ 梁克家，《淳熙三山志》，（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冊984，卷 29，頁 3981。諸作今皆亡佚。師承丘程。丘程字憲古，建陽人，北宋徽宗政和 二年（1112）進士，其學傳鄭東卿，鄭氏傳潘冠英（潘氏生卒里籍未詳）。有關記載參見［明］ 朱彝尊，《經義考》，卷25，頁 149；［明］謝純，《建寧府志・選舉目》（合肥：黃山書社， 《中國基本古籍庫》據明嘉慶刻本之檢索系統，檢索日期：2014 年 8 月 18 日。）以及［清］ 李清馥，《閩中理學淵源考》（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冊460，卷 14，頁 218。 5 見［宋］馮椅《易輯傳》，指出鄭東卿作《周易疑難圖》三十卷，「紹興丁巳自序」。轉引自 ［明］朱彝尊，《經義考》，卷25，頁 149。又見［清］李清馥《閩中理學淵源考》，卷 14， 頁218。 6 見［宋］程迥，《周易章句外編》（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本），冊12，頁 610。 7 見［宋］馮椅，《厚齋易學‧附錄一》（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
皆可作為詮釋《易》理的依據。《易》理盡在圖式之中，為鄭東卿易 學的最主要特色。《大易象數鈎深圖》輯錄其圖約計六十一幅，本文 即以諸圖式作為主體文獻，透過有關圖式內容，檢索與耙梳鄭東卿之 易學觀，對其已湮沉的義理思想主張，重拾可能的輪廓。 鄭東卿《易》說，於其時代亦有特聞，朱熹（1130-1200）曾予 美刺，稍後之馮椅（？-？）8、程迥（？-？）9、丁易東（？-？）10 等 諸家之說，尤其在卦象之去取，深受其影響。《大易象數鈎深圖》所 輯其圖，專主象數，又多有義理之闡發。其中釋說六十四卦，制成五 十六圖式，闡述卦爻之義，主要表現在以象數觀點進行論釋；重於象 說，詮解諸卦，並無意於全般卦爻辭詮解，取卦爻中之具體與具有代 表意義的卦爻之象，作為建構之內容。不論在圖式或釋說文字中，皆 可顯現其因象求義的象數立說之特色，並帶有濃厚的漢《易》氛圍。 除了以圖式與象數觀點闡述卦爻之義外，亦有圍繞於太極與陰陽變化 的範疇上，建構有關之圖式。本文主要透過《大易象數鈎深圖》所輯 鄭氏之圖說，探述其易學之義理思想。首先針對《大易象數鈎深圖》 之作者問題，作簡要之考索分析，進一步分別從：太極乾坤的有關宇 宙造化之圖說思想、中心存誠而落實於人事的仁德為政、氣化用數與
全書》本），冊16，頁 834。 8 馮椅生卒未詳。南宋都昌（江西都昌縣）人，字儀之，一字奇之，號厚齋，光宗紹熙四年 （1193）進士。《易》作有《太極圖》、《厚齋易學》，今存《厚齋易學》。生平概況參見［元］ 脫脫等撰，《宋史‧馮去非列傳》（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卷 425，頁 12677。又見［ 明］朱彝尊，《經義考》，卷25，頁 149。 9 程迥生卒未詳。南宋寧陵（河南寧陵）人，字可久，號沙隨，學者稱沙隨先生。隆興元年 （1163）進士。《易》著有《易章句》十卷、《周易外編》一卷、《古易考》一卷、《古易占 法》一卷。今存《易章句》。參見［元］脫脫等撰，《宋史‧程迥列傳》，卷437，頁 12949-12952。 10 丁易東生卒不詳。武陵人，字漢臣，宋咸淳戊辰（1268）進士。著《周易象義》、《大衍索 隱》，今皆存。參見［清］紀昀，〈提要〉，收入［宋］丁易東，《周易象義》（臺北：臺灣商 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冊 21，頁 473。又見［明］朱彝尊，《經 義考》，卷44，頁 241。
陰陽消息等幾個方面，從有限的文獻中，進行詳要之探述與評論，提 供對其易學內涵理解之參照。
二、
《大易象數鈎深圖》沉濁難辨的作者問題
《大易象數鈎深圖》的作者問題，一直為歷來學者所討論者，從 文獻所見，普遍肯定源於楊甲（約1110-1184）11《六經圖》而為後人 所補者，則原作者當為楊甲；有認為是張理（？-？）12 所著，或鄭 東卿之作、毛邦翰（？-？）之補作、劉牧（1011-1064）所撰，或指 為趙元輔（？-？）13 編成者。諸家之說，並無確然可徵的論證，只 能依其所持而定為是說，則紛紜莫衷，至今仍無定論。楊甲編著《六 經圖》，而《大易象數鈎深圖》因之而為後人增補者，亦即《大易象 數鈎深圖》屬《六經圖》之一部份或踵繼者，典籍文獻屢主於此。14 除 此之外，亦有主張諸家之作者，簡述如後：11 楊甲字嗣清，一字鼎卿，昌州（今四川大足）人。宋孝宗乾道二年（1166）進士。曾官至 國子學錄，又貶為嘉陵教授。工於詩文，卻成就於《六經圖》，書約成於紹興年間，相關史 錄《浙江通志》有載。任繼愈主編《道藏提要》，認為《大易象數鈎深圖》當為楊甲等人編 撰，而張理則參與增補。有關此著作者問題，章偉文先生詳作考實，認為該書當不為張理 所著，但有過對相關《易》圖進行增補。見章偉文：〈試論張理易圖學思想與道教的關係〉， 《中國道教》2006 年第 6 期，頁 19-24。 12 張理為元代清江（今江西清江）人，早年從杜清碧（1276-1350）學《易》，以立圖述《易》 為本，善於闡發自然運化之象，《宋元學案》列為杜氏門人。其著今傳《易象圖說》三卷。 參見［明］黃宗羲著，［清］全祖望補修，陳金生、梁運華點校，《宋元學案‧草廬學案》（北 京：中華書局，2007 年），卷 92，頁 3091。 13 趙元輔生卒未詳。《六經圖》初確為楊甲所編，後歷次增編，其中於南宋乾道元年（1165） 由吳翬飛（？-？）、黃松年（？-？）與趙元輔等人合編，苗昌言撰序。故知其為南宋孝宗 （1127-1194）年間之人。 14 《道藏提要》明白提到，「劉師培《讀道藏記》考證是書實宋人《六經圖》之第一卷」，亦 即此書當為楊甲等人所編撰。見任繼愈主編，《道藏提要》（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91 年），頁 116。
（一）張理所著者 焦竑（1540-1620）《經籍志書目》載《大易象數鈎深圖》三卷， 為元人張理所著，15 朱睦㮮（1518-1587）《授經圖義例》亦同於焦竑 之說。16 明代《正統道藏‧洞真部‧靈圖類》亦錄為張理之作。其他 包括《遼史‧藝文志》、《補遼史藝文志》、《元史‧藝文志》、《補元史 藝文志》等著作亦同載。黃宗羲（1610-1695）《宋元學案》記載其著 《易象圖說》三卷與《大易象數鈎深圖》三卷。17 清代《四庫全書》 編纂館臣以《大易象數鈎深圖》為張理所撰；18 又乾隆（1711-1799） 欽定、嵇璜（1711-1794）等人奉敕纂《欽定續通志》與《欽定續文 獻通考》，亦皆明確指為張理所著。其中《續文獻通考》特別指出「貢 師泰序稱其於朱子九圖之外，推演一十二圖，甚為精密」，19 說明推 衍朱熹圖說而為十二圖，查其《易象圖說》所論思想確與朱熹相近， 然而《大易象數鈎深圖》卻多有與朱熹相悖者；二著思想不一致，尤 其對應於朱熹之思想，相左尤甚，如《大易象數鈎深圖》倡言氣論、 「河九洛十」皆不同於朱說。另外，徐乾學（1631-1697）等輯《通
15 焦竑《經籍志書目》所載，轉引自《大易象數鈎深圖‧提要》，頁 2。 16 朱氏除了載錄《大易象數鈎深圖》六卷外，又載《易象圖說》六卷。見［明］朱睦㮮，《授 經圖義例》（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冊 675，卷 4， 頁253。 17 ［明］黃宗羲著，［清］全祖望補修，陳金生、梁運華點校，《宋元學案‧草廬學案》，卷92， 頁3091。 18 參見［清］紀昀，〈提要〉，收入《大易象數鈎深圖》，頁 1。 19 二著皆指出「《大易象數鈎深圖》三卷，元張理撰」。見［清］乾隆欽定，［清］嵇璜、曹仁 虎等奉敕纂，《欽定續通志‧藝文略》（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 全書》本），冊394，卷 156，頁 456。又見［清］乾隆欽定，［清］嵇璜、曹仁虎等奉敕纂， 《欽定續文獻通考‧經籍考》（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冊630，卷 143，頁 28。
志 堂 經 解 》， 亦 以 《 大 易 象 數 鈎 深 圖 》 為 張 理 所 著 。20 陳 弘緒 （1597-1665）於《周易圖》跋文中提到南宋以降專於圖書以托之於 《易》者，其中包括「有張理《鈎深圖》」，21 肯定張理同有此著。劉 師培（1884-1919）《讀道藏記》考證此著，指南宋楊甲及葉仲堪（？ -？）編《六經圖》第一卷，並為張理增補；胡孚琛主編《中華道教 大辭典》，亦主此說。22 高其倬（1676-1738）等人纂修《江西通志‧人物志》，慎其實錄， 僅指出其著有《易象圖說》一作。23 多數文獻記載，並不以此書為張 理所輯著，本人從《易象圖說》與《大易象數鈎深圖》二著內容作初 步之比較，二者非同一體系同一思想論著，《大易象數鈎深圖》不能 代表張理之思想。 （二）毛邦翰所著者 清代于敏中（1714-1779）等人奉敕編《欽定天祿琳琅書目》，指 出「《六經圖》，宋楊甲撰，毛邦翰補《大易象數鈎深圖》一冊」，又 引苗昌言（？-？）24 之序，認為「邦翰為州學教授，實補諸圖」，而 《六經圖》之宋本在明代已不易見世，而有重刻本後傳。直言毛邦翰 補楊甲《六經圖》而作《大易象數鈎深圖》。25
20 見［清］徐乾學等輯，《通志堂經解》（臺北：臺灣大通書局，1969 年），頁 3。 21 陳弘緒跋文，轉引自［明］朱彝尊，《經義考》，卷 41，頁 230。 22 見胡孚琛主編，《中華道教大辭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5 年），頁 356。 23 見［清］高其倬、尹繼善、謝旻等纂修，《江西通志》（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 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冊515，卷 74，頁 538。 24 苗昌言為建康府句容人，紹興十二年（1142）進士，歷任撫州州學教授、將作監丞、右司 員外郎等職。參見［元］脫脫等撰，《宋史‧選舉志》，卷156，頁 3650；又見［宋］周應 合，《景定建康志》（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冊489， 卷32，頁 383。知其為序，則是作或當於此年間。 25 見［清］于敏中、王際華等奉敕編，《欽定天祿琳琅書目》（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朱彝尊（1629-1709）《經義考》並無列說《大易象數鈎深圖》一 書，但於考釋楊甲《六經圖》時，引用顧起元（1565-1628）之說， 以《六經圖》為宋代紹興（1131-1162）中布衣楊甲所著，而「乾道 初，知撫州陳森屬教授毛邦翰等補而刻之，為圖三百有九」，即毛邦 翰為之增補圖式之未全者。又引陸元輔（1617-1691）所言，除了述 明毛邦翰等補《大易象數鈎深圖》之作，其圖式包括「首〈易有太極 圖〉二，次〈乾知大始〉，次〈坤作成物〉，次〈天尊地卑〉，次〈參 天兩地圖〉，次〈日月為易〉，次〈河圖數圖〉，次〈洛書數圖〉，次〈天 地之數〉，次〈乾坤之策〉，次〈六子圖〉，次〈六位圖〉，次〈伏義先 天圖〉，……」。26 所列說圖式，即今傳《大易象數鈎深圖》之內容。 （三）劉牧所著者 明代白雲霽（？-？）撰《道藏目録詳註》27，載錄「《大易象數 鈎深圖》三卷」，並指為劉牧所撰，其圖數為「上卷三十三圖，中卷 一十五圖，下卷七圖」，28 合為五十五個圖式。所言圖式數量與今傳 《大易象數鈎深圖》一百四十個圖式，數量明顯不同。考索今傳劉牧 《易數鈎隱圖》上、中、下卷所見圖式數量與白雲霽所記相合，此當 為白氏誤將《易數鈎隱圖》作《大易象數鈎深圖》，劉牧並無《大易 象數鈎深圖》之作。雖然《大易象數鈎深圖》中多有承繼劉牧之說者， 如〈河圖〉、〈洛書〉之用數，以太極為元氣之說法等，但諸多圖式仍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冊675，卷 1，頁 353。 26 顧起元與陸元輔之說，見［明］朱彝尊，《經義考》，卷 243，頁 1232。 27 白雲霽字明之，號在虛子，明末上元（今江蘇南京）人，天啟六年（1626）撰成《道藏目 錄詳註》四卷，創《道藏》目錄學研究之始。參見［清］永瑢、紀昀等編，《四庫全書總目》， 冊3，卷 146，頁 1102-1103。 28 見［明］白雲霽，《道藏目録詳註‧洞真部》（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 閣四庫全書》本），冊1061，卷 1，頁 641。
與劉牧《易數鈎隱圖》不同，如《大易象數鈎深圖》中的〈河圖天地 十五數圖〉與《易數鈎隱圖》中的〈河圖天地數〉，數值看似相同， 但仍有所別。29 又如前者〈河圖四象之圖〉，後者作〈河圖四象〉，二 者所指同物，圖式陰陽黑白子排列雖同，但連接之線條卻略有所異。 30 又如《大易象數鈎深圖》中的〈古今易學傳承圖〉所列宋代之傳承 關係，劉牧之後分為黃黎獻（？-？）吳秘（？-？）二支；31 在穆脩 （979-1032）、李之才（980-1045）一系，牛師德（？-？）、牛思純（？ -？）皆當在劉牧之後，既是劉牧所為是圖，不可能載錄至牛思純。 又《大易象數鈎深圖》確輯存鄭東卿圖式，其《易》作著成已在南宋 高宗紹興（1131-1162）年間。故可以確定《大易象數鈎深圖》當非 劉牧所著。32 然而劉牧《易數鈎隱圖》與《大易象數鈎深圖》多有相
29 限於篇幅之考量，無法運用更多之版面引出圖式。參見［宋］劉牧，《易數鈎隱圖》（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冊 8，卷下，頁 154；又《大易象 數鈎深圖》，卷上，頁12。從二圖之對照，可以看出《大易象數鈎深圖》當繼承劉牧之說， 但陰陽黑白子之認識，似乎誤解劉牧而致舛錯。 30 參見［宋］劉牧，《易數鈎隱圖》，卷下，頁 154；又《大易象數鈎深圖》，卷上，頁 9。 31 《四庫提要》提到「黃黎獻作《略例隱訣》，吳秘作《通神》，程大昌作《易原》，皆發明牧 說」，指出黃、吳二家與程大昌之學，皆源於劉牧。見［清］紀昀，〈提要〉，收入［宋］劉 牧，《易數鈎隱圖》，頁125。黃黎獻為吳秘之師，著《續易數鈎隱圖》一卷；慶歷初（1040） 吳秘獻《易數鈎隱圖》於朝。吳秘字君謀，北宋福建建安人，景祐元年（1034）進士，著 《周易通解》五卷，為朝廷所重，收入內庫，列為珍藏。有關記載，參見［清］黃宗羲，《宋 元學案・泰山學案》，卷2，頁 122。又見［清］盧焯等奉修，《福建通志》（臺北：臺灣商 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冊 529，卷 47，頁 594。 32 牛師德作《先天易鈐》二卷，今已亡佚，此人事蹟未見史傳，晁公武《郡齋讀書志》指出 《先天易鈐》與《太極寶局》，「皇朝牛師德撰，自云傳邵雍之學於司馬溫公，而其說近於 術數」。見［宋］晁公武，《郡齋讀書志》（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8 年 1 月），卷 1 上， 頁29。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亦指出《先天易鈐》一卷之作者，「序稱牛師德祖仁撰，未 詳何人，蓋為邵氏之學，而專乎術數者也」。見［宋］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臺北：臺 灣商務印書館，1978 年 5 月），卷 1，頁 18。清代王梓材、馮雲濠撰《宋元學案補遺》仍根 據《大易象數鈎深圖》所列傳授圖式，指出「邵雍傳之司馬光，光傳之牛師德，師德傳子 思純。謂其父子相傳則似矣，謂温公傳之康節，未知所本」。見［清］王梓材、馮雲濠，《宋
近之圖說，當為《大易象數鈎深圖》輯收《易數鈎隱圖》之圖式，可 以作為考索二者可能的聯繫關係。 （四）鄭東卿或趙元輔所著者 元代俞琰（1258-1314）《讀易舉要》明載鄭東卿所學出於丘程， 撰《周易疑難圖解》二十五卷，言之鑿鑿地指出永嘉（今浙江溫州） 刻作《大易象數鈎深圖》。33 似乎認為後刊的《大易象數鈎深圖》，即 鄭東卿的《周易疑難圖解》之內容，也就是《大易象數鈎深圖》為鄭 東卿所著。今人王鐵《宋代易學》直取此說，認為此著「決不可能是 元人張理的作品」，亦非楊甲之著，《大易象數鈎深圖》即《周易疑難 圖解》的部份內容。34 然而，何以二十五卷最後只刊刻三卷，啟人疑 竇者似難有合理之圓說。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核對於《周易圖》所 記，《大易象數鈎深圖》中之圖式，確實指為鄭東卿所作者，約有六 十一幅；另外，若《大易象數鈎深圖》確為鄭東卿所著，則以《周易
元學案補遺・百源學案補遺下》（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 年），卷 10，頁 685。《宋史‧藝 文志》記載牛思純有《太極寶局》一卷，《四庫提要》指出此著多能釋說駁正歷來對邵子學 說之理解，尤其在大小運數方面，「皆歸宿於畫圖」，而其斷法不專於卦，「而在四象大旨」。 見［清］紀昀，〈提要〉，收入［宋］祝泌，《觀物篇解》（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 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冊805，頁 2。牛氏父子為《大易象數鈎深圖》中記載的古 今《易》家的傳承人物中之最末者，此一時間可以視為《大易象數鈎深圖》成書的重要年 代參考。 33 參見俞琰《讀易舉要》云：「三山鄭東卿少梅，自號合沙漁父，撰《周易疑難圖解》二十五 卷，以六十四卦為圖外，及六經、皇極、先天卦氣等圖，各附以論說，末有〈繋辭解〉。自 言其學出於富沙丘先生，以為《易》理皆在於畫中，自是日畫一卦，置座右，周而復始， 五期而後有所得。沙隨程逈可久曰：丘程字憲古，嘗有詩云：《易》理分明在畫中。又云： 不知畫意空箋註，何異丹青在畫中。永嘉所刻作二册，題曰《大易象數鈎深圖》，無〈繫辭 解〉。」見［元］俞琰，《讀易舉要》（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 書》本），冊21，卷 4，頁 466。 34 見王鐵，《宋代易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 年），頁 184-185。
圖》詳於輯記之態度，不當只此六十一幅，是鄭氏圖式乃其中收錄者。 黄虞稷（1629-1691）《千頃堂書目》載錄「趙元輔編《大易象數 鈎深圖》三卷」，35 明指趙元輔編成是書。以趙氏立著為說者，乃少 數之孤說，黃氏所言，當簡化吳翬飛、黃松年與趙氏合編而以趙氏代 稱。朱彝尊《經義考》說明牛思純《太極寶局》一卷時，亦提及「見 趙元輔所編《象數鈎深圖》」，36 同樣肯定《大易象數鈎深圖》為趙氏 所編。從相關文獻之記載，楊甲《六經圖》歷經增編，南宋孝宗時期 曾為吳、黃、趙三人增編為五卷，是《大易象數鈎深圖》視為趙氏所 編，當源自於此。另外，《千頃堂書目》除了列《大易象數鈎深圖》 三卷為趙氏所編外，又列《六經圖》五卷，同為趙氏編作，此五卷當 為與吳、黃合編者，但五卷本之《易》圖是否包含在《大易象數鈎深 圖》三卷在內，則不能考實；從今傳《六經圖》所見易學圖式，與《大 易象數鈎深圖》之圖式，大多相同，二書必有密切之相關。 綜合上列所述，大抵總結為楊甲編著《六經圖》刻於郡學，經吳 翬飛與毛邦翰等人增補刻版成書，其中有關《易》圖合為一卷而名為 「大易象數鈎深圖」，後或又經葉仲堪、趙元輔等人之再予增輯者。 至於鄭東卿原作《周易疑難圖解》中的部份圖式，或當原輯存於《道 藏》的《周易圖》之中，並具體指明為鄭氏之作；與今傳《四庫》署 名張理所作《大易象數鈎深圖》三卷參校，為鄭氏之圖說者，同為六 十一幅，兩者僅少數圖名與內容略異。另外，《六經圖》之《易》圖 與今傳《大易象數鈎深圖》核對，七十幅圖皆收於《大易象數鈎深圖》 之中，且次序大略一致，是此《大易象數鈎深圖》應為葉氏、趙氏諸 家之增本。今見《四庫》本《大易象數鈎深圖》，原據《通志堂經解》 刻本，而此本又據《道藏》本而來，經《四庫》館臣「詳考舛異之故」，
35 見［清］黄虞稷，《千頃堂書目》（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本），冊676，卷 1，頁 17。 36 見［明］朱彝尊，《經義考》，卷 71，頁 393。
37 則相較於《周易圖》相同之圖式，舛誤明顯較少。因此，《大易象 數鈎深圖》本當為《六經圖》不斷增衍之輯作，歷來有稱鄭氏與劉牧 輯作者，乃當中輯有二家之圖式，尤其鄭氏為大宗。38 鄭氏《易》說， 得以見其梗概者，猶賴於此。 《大易象數鈎深圖》參校於《周易圖》，大致可以確定為鄭東卿 之圖說者，約見六十一幅圖式。其中主要圖式為釋說六十四卦的五十 六幅圖式，《周易圖》特別言明「六十四卦圖并說，合沙鄭先生撰」， 39 圖式包括〈乾坤易簡之圖〉、〈屯象圖〉、〈蒙養正圖〉、〈需須圖〉、〈訟 象圖〉、〈師比御眾之圖〉、〈大小畜吉凶圖〉、〈履虎尾圖〉、〈否泰往來 圖〉、〈同人圖〉、〈大有守位圖〉、〈謙象圖〉、〈豫象圖〉、〈隨係失圖〉、 〈蠱象圖〉、〈臨象圖〉、〈觀觀國光圖〉、〈噬嗑身口象圖〉、〈賁天文圖〉、 〈剝為陽氣種圖〉、〈復七日圖〉、〈无妄本中孚圖〉、〈頤靈龜圖〉、〈大 過棟隆橈圖〉、〈習坎行險圖〉、〈離繼明圖〉、〈咸朋從圖〉、〈恒久圖〉、 〈遯象圖〉、〈大壯羊藩圖〉、〈晉康侯圖〉、〈明夷箕子圖〉、〈家人象圖〉、 〈睽卦象圖〉、〈蹇往來圖〉、〈解出坎險圖〉、〈損益用中圖〉、〈夬決圖〉、 〈姤遇圖〉、〈萃聚圖〉、〈升階圖〉、〈困蒺藜葛藟株木圖〉、〈井鼎水火 二用之圖〉、〈革爐鞴鼓鑄圖〉、〈震動心迹圖〉、〈艮背象圖〉、〈鴻漸南 北圖〉、〈歸妹君娣袂圖〉、〈豐日見斗之圖〉、〈旅次舍圖〉、〈巽牀下圖〉、 〈兌象圖〉、〈渙躬圖〉、〈節氣圖〉、〈中孚小過卵翼生成圖〉、〈既濟未 濟合律之圖〉等。其他尚包括〈太極貫一圖〉、〈六位三極圖〉、〈方圓 相生圖〉、〈八卦推六十四卦圖〉、〈卦配方圖〉等五卦，《周易圖》亦
37 見《大易象數鈎深圖‧提要》，頁 2。 38 《續《四庫提要》辨證》中，郭彧考定之案語，亦肯定《大易象數鈎深圖》為上述所言楊 甲《六經圖》歷經諸家不斷增輯之結果，但郭氏並未論及趙元輔之輯說。參見《續《四庫 提要》辨證・經部・易類》郭彧辨證之案語。引自「東里書齋」：www.donglishuzhai.net/ mulubu/xutiyaobianzhengyilei/4.html，見郭彧案語之檢索，檢索日期：2014 年 8 月 18 日。 39 見佚名，《周易圖》，收入［明］白雲霽編，《正統道藏》（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88 年 影印正統道藏本），冊4，卷中，頁 678。
述明為鄭氏之作。40 藉由諸圖之分析詮解，可以勾勒出鄭氏有限的易 學觀。
三、太極乾坤，圖說造化
「太極」作為易學系統中，宇宙生成的根源性存在意義，最明確 而最早見於《繫辭傳》所言「太極生兩儀」的太極生次觀點，41 將太 極作為一種先天地萬物存在的實存體；從太極到八卦，是一個生化或 分化的過程，也就是說，「太極」作為世界形成過程中的最高或最初 的實體。「太極」作為實體的第一性存在，漢代以前，易學家大致以 之為陰陽未分之混沌之氣，又稱之為「太一」、「天一」的初始之狀。 42 宋代理學之發展，程朱一系的主張，普遍以「太極」為「理」，同40 除了〈方圓相生圓〉為《大易象數鈎深圖》所述明為鄭東卿所制外，上列餘四圖則《周易 圖》明白指為鄭氏之作；參見佚名，《周易圖》，卷上，頁664、666、672、673。 41 依文獻所見《易傳》之外，首言「太極」者，《莊子‧大宗師》因「道」而提出：「夫道， 有情有信，無為無形；……在太極之先而不為高，在六極之下而不為深，先天地生而不為 久，長於上古而不為老。」引自［清］郭慶藩撰，《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3 年）， 卷3 上，頁 252。莊子以「太極」相對於「六極」來談，而這個「太極」的內涵性質如何， 是否具有實體的概念，歷來眾說紛紜，學者各有其不同的表述。例如朱伯崑先生認為「太 極」是「指空間的最高極限」，用以說明「道」在「太極」之先而不為高，這個「太極」並 不具有實體的概念。見朱伯崑，《易學哲學史（第一卷）》（北京：華夏出版社，1995 年）， 頁66。葛榮晉先生則認為，莊子在這裡所指的「太極不是一個實體性概念，而是形容道的 性質的屬性概念」。見葛榮晉，《中國哲學範疇導論》（臺北：萬卷樓圖書公司，1993 年）， 頁57。鄧球柏從方位的觀念來詮釋，認為「『太極』乃天之最高處，『六極』是地的最深處」。 見鄧球柏，《周易的智慧》（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1 年），頁 40。諸家對此太極的 理解都有明顯的不同，「太極」在宇宙觀的歸位不明。依其文意，大概可以肯定的是，「太 極」與「道」不能等量齊觀，「自本自根」，「生天生地」、「先天地生」而「自古以固存」的 「道」的位階是又先於「太極」的；尤其是當「太極」作為「氣」存在的概念時，誠如劉 笑敢先生所云，「莊子自身的邏輯應該是氣由道生，道為氣本」；則「道」為「太極」之本。 參見劉笑敢，《莊子哲學及其演變》（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3 年），頁 137。 42 參見陳伯适，《漢易之風華再現──惠棟易學研究（下）》（臺北：文史哲出版社，2006 年），
於「道」而非氣化存在；並在此之前，周敦頤（1017-1073）帶有道 家色彩所倡說的〈太極圖〉，言「無極而太極」，在「太極」之前立「無 極」，並成為朱陸等後學所爭論不休者。 鄭東卿傳衍太極觀之圖說，並未列述周氏所言「無極」觀念之圖 式，以太極作為本原意義下，制〈太極貫一之圖〉、〈六位三極圖〉、〈說 卦配方圖〉，進行太極之造化流行、貫通天人的思想建構；同時制〈乾 坤易簡之圖〉，說明太極分判陰陽的宇宙觀。此外，鄭氏曾作《先天 圖注》，自制〈方圓相生圖〉，建立太極卦位的另一圖說主張，今輯於 《大易象數鈎深圖》中，聯繫有關圖說，並作說明。 （一）傳統八卦布列之太極觀：〈太極貫一之圖〉 「太極」所反映的陰陽變化之宇宙圖式， 歷來學術界所關注的是周敦頤《太極圖說》中 所呈現的〈太極圖〉（如右圖所見），43 其圖說 以陰陽變化聯結五行，強調「五氣布，四時行」 的效「天下之動，所以紛綸交錯，而吉凶悔吝 所由以生」的觀念，44 周氏並沒有進一步推定 「太極」與八卦的布列關係。然而，以太極的 陰陽氣化建構的宇宙圖式，或許在周氏之前， 已為確切存在的普遍現象；尤其可能在此之前 已見，而在此之後的不久已確實將太極氣化聯
頁859-924。 43 周氏之〈太極圖〉，本文直取《大易象數鈎深圖》之圖式，一般名為〈太極圖〉或〈周氏太 極圖〉，然《大易象數鈎深圖》名為〈易有太極圖〉。見《大易象數鈎深圖》，卷上，頁3。 44 參見周敦頤《太極圖說》。引自［宋］周敦頤著，陳克明點校，《周敦頤集》（北京：中華書 局，2009 年），頁 2。
繫出八卦的生成，並且能夠更為明確的表述《繫辭傳》的太極生次所 構成的八卦主張。這方面的易學圖式，楊甲《六經圖》、《大易象數鈎 深圖》，乃至佚名《周易圖》，同有太極生成八卦的「舊有此圖」（如 下右圖所見），指出： 太極未有象數，惟一氣耳。一氣既分， 輕清者上為天，重濁者下為地，太極 生兩儀也。兩儀既分，則金、木、水、 火，四方之位列，兩儀生四象也。水 數六居坎而生乾，金數九居兌而生 坤，火數七居離而生巽，木數八居震 而生艮，四象生八卦也。45 《六經圖》與《大易象數鈎深圖》將此圖列於周氏〈太極圖〉之後， 而《周易圖》卻置此圖於〈太極圖〉之前。或許可以推定《六經圖》 與《大易象數鈎深圖》為較近之一系，而《周易圖》則相對別異；另 外，從三書皆云「舊有此圖」之意，似在說明〈太極圖〉之前有此一 圖式，則《周易圖》圖列次序尤正。《大易象數鈎深圖》將此圖式置 於鄭東卿另一傳述的〈太極貫一之圖〉之後，內容上又多有相似之處， 故特先列舉此圖略作說明。此一圖式，強調幾個重要概念： 1.「太極」象數未形，為「一氣」之存在。 2.化生陰陽二氣，陽氣輕清上為天，陰氣重濁下為地。 3.四象生成與五行方位相結合。 4.八卦形成結合天地之數的運用。 5.八卦的方位，為傳統的四正四隅之八卦方位，亦即宋儒普遍稱 說的「後天八卦」（文王八卦）之方位。
45 圖式與引文，見《大易象數鈎深圖》，卷上，頁 3。
前二點為宋代以前即已存在的傳統觀點；第5 點亦採傳統卦位之 說，並未刻意分別先天與後天之主張。第3、4 點亦漢儒普遍運用之 元素，並為宋代以降流行之主張，即強化五行、陰陽數值與八卦方位 配合，建立理論性的論述體系；例如元代李簡（？-？）《學易記》中 的〈易有太極圖〉、熊良輔（1310-1380）《周易本義集成圖》中所列 〈楊氏（鼎卿）太極圖〉、清代胡世安（？-1663）《大易則通》中的 〈後天太極圖〉，皆同於此舊有圖說。 太極圖式衍化 的舊有圖式之說， 亦同於鄭東卿所言 說的〈太極貫一之 圖 〉（ 如 右 圖 所 見），此一圖說，《大 易象數鈎深圖》列 於〈易有太極圖〉 與同為太極圖式的 「舊有此圖」等二 圖式之前。此一圖 式，《周易圖》明白 記載云： 少枚先生曰：八卦之位始於伏，重於夏商，衍於周，作經於孔。 皆不易其方位，實本〈河圖〉、〈洛書〉之本文、本數也。其述 作之意，一歸於中，所謂執中，惟一之道。皇極一而繫於五， 共得六數，乃太極函三之引六也。近太極莫若乾，出中而居六 位，正而曾子謂一貫之忠恕也。用太極者莫若震，故以震居三 位，蓋得太極函三之圓不動，正而子思所謂發而中節之和也。
判太極者莫若坎與坤，坎得其一，坤得其二，一即二矣，二即 三矣，此水土所以並生於申善與惡、陰與陽，執其一者，皆非 道。是曰：失中而中庸之學不取也。以大概論之，一、三、七、 九，陽數布于四方，分至之義；二、四、六、八，陰數布于四 隅，啟閉之義，求中氣而積閏之理也。46 透過太極生成八卦與天地之數進行聯結，傳達出以下幾個意涵： 1.從伏羲畫卦、經文王推衍而孔子視之為「經」的《周易》系統， 強調「八卦之位始於伏」，也就是肯定伏羲必為八卦立位，亦即邵雍 （1011-1077）所言之先天八卦、伏羲八卦之說。此〈太極貫一之圖〉 八卦列位雖屬傳統的八卦方位（後天），但言始於伏羲的八卦之位， 意味著亦當另外合理地存在著太極與先天八卦的關係。 2.不論是此一太極合後天八卦的圖式，或是合先天八卦的圖式， 皆本於〈河圖〉、〈洛書〉之數。太極與先後天八卦及〈河圖〉、〈洛書〉 結合，為宋代的普遍認識，宋元之際包括丁易東《大衍索隱》等諸家 之說，有因於前此成熟之立論。 3.太極函天地人三才之道，函三為一，通天道明人事，太極結合 《尚書‧洪範》所言「次五曰建用皇極」；「五，皇極，皇建其有極」 之思想，47 太極之「一歸於中」，由一而繫於五，惟一而執中，亦即 大中至正的施政教、馭下民的治國準則之皇極之道。「一」作為太極 之始，而「五」作為太極之中，亦大中教民之正道，合於《中庸》「從 容中道」與《論語》「允執其中」之宜。
46 圖式見《大易象數鈎深圖》，卷上，頁 2。引文見佚名，《周易圖》，卷上，頁 664。 47 見《尚書‧洪範》。又，孔氏《傳》云：「皇，大；極，中也。凡立事當用大中之道。」又 云：「大中之道，大立其有中，謂行九疇之義。」明白指出皇極尚大中之道，亦行九疇以中 正之道。引自［漢］孔安國傳，［唐］孔穎達疏，《尚書注疏‧洪範》，收入［清］阮元編， 《重刊宋本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臺北：藝文印書館，1997 年影印清嘉慶二十年江西南府 學堂重刊宋本），冊1，卷 12，頁 168、172。
4.聯結〈河圖〉、〈洛書〉與《尚書‧洪範》「九疇」之思想，藉 由天地之數與八卦以具體布列建成。首先，從中道的思想出發，「皇 極一而繫於五，共得六數」，太極為「一」，以「一」為始，又以「五」 為中，合為六數，即太極函三之數，合天地人三才為六爻之合數；此 近太極者為乾卦，即「乾三畫而重六」之乾位六數，正位以顯曾子所 言「一貫之忠恕」的大義。又，以太極為用者莫若震卦居三之位，得 其正即《中庸》所謂「發而中節」之和的已發而能適其中者。又，坎、 坤二卦分處一、二之位，五行之性即水土並生，若太極之判生以申明 陰陽善惡者。餘巽卦居四、兌卦居七、艮卦居八、離卦居九。八卦列 九宮，形成五位居中，而一、三、七、九等陽數布列於四方為四時， 亦即坎一北方為冬至、震三東方為春分、離九南方為夏至、兌七西方 為秋分；二、四、六、八等陰數布列於四隅之位，分為坤二西南之位、 巽四東南之位、乾六西北之位，以及艮八東北之位。此八卦九宮列位， 雖然鄭東卿只表明合於〈河圖〉、〈洛書〉之數，但當合於其所理解的 〈洛書〉之數。48 （二）依準於先天圖說的太極觀：〈方圓相生圖〉 已如前述，鄭東卿認為八卦之位始於伏羲，則伏羲的八卦列位以 合太極思想的圖式結構，則非前述〈太極貫一之圖〉的傳統八卦列位， 亦即採取先天八卦（伏羲八卦）的圖式結構，也就是因其所取傳述古 〈先天圖〉而作〈方圓相生圖〉。既述先天之圖，則八卦列位必主邵
48 此九宮之數，即指〈洛書〉之數，非指〈河圖〉而言，亦即「河十洛九」之說。主要參見 其〈六位三極圖〉所言「〈河圖〉六一居亥子之北」可以確證。參見《大易象數鈎深圖》， 卷上，頁15-16。後文陸續說明。《大易象數鈎深圖》之輯說，大皆本「河九洛十」之說， 如輯列之〈河圖數圖〉、〈洛書數圖〉可以為證，非朱熹「河十洛九」之主張。參見《大易 象數鈎深圖》，卷上，頁8。然而，鄭東卿所本，似乎與朱熹同。非《大易象數鈎深圖》的 主流說法。
雍所言的先天八卦方位。 1.古先天圖說必布列明確之先天八卦方位 清代胡渭（1633-1714）考索「先天太極」，表明起於陳摶一系之 思 想 ， 即 藉 由 先 天 八 卦 所 構 築 之 太 極 圖 式 之 說 ； 明 代 趙 撝 謙 （1351-1395）《六書本義》所載世傳蔡元定（1135-1198）得之於蜀地 隱者的〈天地自然之圖〉（又稱〈天地自然河圖〉）49，或是趙仲全（？ -？）《道學正宗》所錄的〈古太極圖〉，皆本諸陳摶丹道之圖說，八 卦方位即先天之卦位。50 檢索歷來輯錄傳述之有關圖式，重要者如宋 代林至（？-？）《易裨傳》的〈太極三變圖〉、51 丁易東《大衍索隱》 中的〈先天圖合大衍數五十用四十九圖〉、52 熊禾（1247-1312）《勿 軒易學啟蒙圖傳通義》所列〈太極六十四卦圓圖〉、53〈洪紫微邁六十 四卦生自兩儀圖〉，54 乃至明代來知德（1526-1604）〈心易發微伏羲 太極之圖〉與〈先天畫卦圖〉等圖、55 章潢（1527-1608）《圖書編》 所輯〈古太極圖〉56 與〈先天書卦圖〉57 諸圖式，這些圖式亦一般
49 趙撝謙《六書本義》直稱〈天地自然河圖〉，胡渭不知為誤稱或亦有別稱，不可考知。見［ 明］趙撝謙，《六書本義‧圖考》（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本），冊228，頁 296。 50 有關圖說之考索，參見［清］胡渭，《易圖明辨‧先天太極》（北京：中華書局，2008 年）， 卷3，頁 80-86。 51 見［宋］林至，《易裨傳》（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冊15，頁 854。 52 見［宋］丁易東，《大衍索隱》（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本），冊806，卷 2，頁 350。 53 見［宋］熊禾，《勿軒易學啟蒙圖傳通義》，《續修四庫全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年影印清光緒十年黎庶昌日本東京使署刻古逸叢書本），冊2，卷 2，頁 452。 54 見［宋］熊禾，《勿軒易學啟蒙圖傳通義》，《續修四庫全書》，卷 5，頁 466。 55 參見［明］來知德，《來註易經圖解》（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0 年），頁 582-586。 56 見［明］章潢，《圖書編》（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冊968，卷 1，頁 3。
所言〈陰陽魚太極圖〉之前驅。以下選列趙撝謙所輯〈天地自然河圖〉 （下左一）、58 趙仲全所輯〈古太極圖〉（下左二）、59 林至的〈太極 三變圖〉（下右二），以及丁易東的〈先天圖合大衍數五十用四十九圖〉 （下右一）作參照： 有關之圖式，為太極推衍八卦的宇宙圖式，所呈現之八卦結構，乃先 天八卦的方位布列，與前述鄭東卿〈太極貫一之圖〉的後天方位之八 卦布列不同。然而，鄭東卿《先天圖注》亦取法於具先天結構的古〈先 天圖〉之太極圖式，並作「〈方圓相生圖〉為〈先天圖〉注脚」，60 可 惜該古〈先天圖〉今已不能復見。 先天結構的太極圖式，可以視為〈陰陽魚太極圖〉的前身。鄭東 卿所見此圖式，在先天圖說的傳述過程中，佔有重要的地位。部份學 者甚至推定，其與〈陰陽魚太極圖〉有直接的關係。宋代除了張行成 （？-？）之外，在張氏之前，就是鄭東卿圖說，另一晚於張行成者 即羅願（1136-1184）。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可以證明鄭東卿有制成 或傳述〈陰陽魚太極圖〉，但〈陰陽魚太極圖〉也確與先天圖說在諸 多結構內容布列上有相同之處，二圖當為延續或分衍的圖式，而鄭東
57 ［明］章潢，《圖書編》，卷 2，頁 33。 58 見［明］趙撝謙，《六書本義》，頁 296。 59 趙仲全《道學正宗》所見〈古太極圖〉，為求清晰之便，轉引自張善文根據胡渭《易圖明辨》 所列重繪圖式。見張善文編著，《周易辭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 年），頁 16。 60 見［明］朱彝尊，《經義考》，卷 25，頁 149。
卿也正為此〈先天圖〉傳述過程中的重要人物。 鄭東卿所見古〈先天圖〉之圖說雖不復見，但根據後傳有關圖說， 如上列四圖所示，可以得知為邵雍先天八卦方位的太極化生系統下的 分立結構，形成乾與坤、艮與兌、震與巽、坎與離相互對立的八卦列 位，亦同《說卦傳》「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 之卦列關係。丁易東以先天圖式之用數合於大衍五十用四十九的概 念，指出「大衍之數五十，則太極之位居中，故曰易有太極。」「太 極居中不可以數名，陽一陰二得三；老陽一、少陰二、少陽三、太陰 四，得十；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得 三十六；合之為四十九，若以居中之太極，足之則得五十」。61 太極 的生次變化，居中之位正為太極，其數為一，象徵一切的根源。太極 生成陰陽，即太極為一，分而為二，一陽而二陰，陰陽合數為三。陰 陽生老陽、少陰、少陽、太陰，其數為一、二、三、四，合而為十。 四象生乾、兌、離、震、巽、坎、艮、坤等八卦，其數由一而至八， 合而為三十六數。由太極而至八卦，總合之數即五十；也就是先天八 卦之數合大衍五十之數。此先天圖說的推衍，不以生成八卦而足，由 陰陽的迭相推進，再而生成六十四卦；因此，以太極為本所聯繫出的 先天圖說，正為六十四形成結構之主在來由與範疇。鄭東卿所見的古 先天圖說，不外於此。 2.依古先天圖說衍制之〈方圖相生圖〉 鄭東卿曾著《先天圖注》一卷已佚，然《經義考》所見其自序云： 東卿自學《易》以來，讀《易》家文字百有餘家，所可取者古 〈先天圖〉、揚雄《太玄經》、關子明《洞極經》、魏伯陽《參 同契》、邵堯夫《皇極經世書》而已。……四家之學皆兆於〈先
61 見［宋］丁易東，《大衍索隱》，卷 2，頁 350。
天圖〉。62 〈太極貫一之圖〉解說提及伏羲八卦方位，而《先天圖注》序文中又 明白指出得古〈先天圖〉，認為揚雄（53-18 B.C.）等諸家之說，皆根 本於此先天卦位之圖說；鄭氏依此古圖而另制〈方圓相生圖〉，則「古 聖賢之用心」，63 由是圖可見。 然而鄭氏所重視的此〈方圓相生圖〉（見下圖），歷來學者不知其 下落，不能窺其究竟；實際上，此一圖式輯收於《大易象數鈎深圖》 中，並有與《經義考》所錄其自序相近的釋述文字： 鄭氏云：古〈先天圖〉，揚雄《太玄經》、關子明《洞極》、魏 伯陽《參同契》、邵堯夫《皇極經世》而已。惜乎！雄之《太 玄》、子明之《洞極》，倣《易》為書，泥於文字，後世忽之， 以為屋上架屋，頭上安頭也。伯陽之《參同契》，意在於鍜鍊， 而入於術，於聖人之道又為異端也！堯夫擺去文字小術，而著 書天下，又不願之，但以為律歷之用難矣哉！四家之學，皆出 於古〈先天圖〉。〈先天圖〉，其《易》之源乎！復無文字解註，
62 見［明］朱彝尊，《經義考》，卷 25，頁 149。 63 同前註。
而世亦以為無用之物也。今予作〈方圓圖〉註脚，比之四家為最 簡易，而四家之意，不出於吾圖之中，於《易》之學為最要。64 強調歷來揚雄、關朗（？-？）、魏伯陽（？-？）、邵雍諸家之說，皆 出於古〈先天圖〉，也就是先天之說，不以邵雍為先。〈先天圖〉作為 《易》之源頭，亦即若太極之為一切的根本，只是無文字之解說，當 時學者視為無用之物。鄭東卿進一步制為〈方圓相生圖〉，以天為陽 為圓，地為陰為方，藉方圓之相交而生方與生圓，立居中間之位，猶 太極之所處。 方圓合和居中，進而方圓相生而生成「一定之圓」（同於乾卦） 與「一成之方」（同於坤卦），處子午（南北）之位；方圓再交而生出 由左下角順時針次序至右下角者：「一分尚方，圓及二分」（同於兌 卦）、「圓中之方，出而變圓為方之形」（同於離卦）、「二分方，一分 變圓」（同於震卦）、「二分圓，一分變方」（同於巽卦）、「方中圓出而 變方為圓之形」（同於坎卦）、「一分尚圓，方及二分」（同於艮卦）。 天左旋而地右轉，則以卦言之，依次即乾、兌、離、震、巽、坎、艮、 坤，前四卦為左旋，後四卦為右轉。此方圓相交之布列，即八卦之布 列，亦即邵雍所言太極生次的先天八卦生成之布列次第。 因此，此方圓之相生，形成了宇宙自然完整的生成結構，也就是 邵雍先天之學的精神所在。此一圖式所傳達的思想，在有限的文獻與 圖式意涵下，無法得知更為豐富的論述，但〈方圓相生圖〉可以視為 邵雍〈先天圖〉的前身或根源，也就是在邵氏〈先天圖〉之前，已存 在古先天圖式，邵氏未必為先天圖說的始創者。
64 圖式與引文，見《大易象數鈎深圖》，卷上，頁 17-18。
（三）太極合天地人圖說：〈六位三極圖〉 太極函天地人三才為一的主張，為漢儒的普遍思想，落實於卦爻 之中，六爻之位，正為三極之道。《大易象數鈎深圖》中輯〈六位三 極圖〉，並有文字之說明，《周易圖》明言「合沙鄭少枚先生」之說。 65 圖式與說明如下： 六位以二、三、四、五為經，七、八、九、六為緯者，象天文 也。天以龍、虎、鳥、龜為經，辰、歲、熒惑、太白為緯。六 位之經，无玄武之數者，北望惟見斗樞。辰極也，故斗謂之北 斗，辰謂之北辰，雖名曰北，而實天中，是一六太極之數，潛 宿於五也。〈河圖〉六一居亥子之北，五居中央，是中央與北 皆得太極之數也。六位之緯无鎮星之數者，鎮星二十八載一周 天，歲、熒惑、太白、辰，皆歷鎮星，所鎮之宿而行，如陰陽 家所謂土居中宮、王四季之說也。故易爻凡三百八十四，上契天
65 見佚名，《周易圖》，卷上，頁 667。
象之數，而吉凶之變，占於七、八、九、六，如五星之變焉。66 太極之道，貫通天、地、人三極，鄭氏建構擬準天象、契合地理與人 身的圖說，此一圖說反映的重要內涵與概念為： 1.三極圖說皆以天地之數結合五行、方位，並聯繫六爻爻位的列 位關係；不論天象、地理或人身圖說，都述明「初上無位」，強調初 爻、上爻不言位的主張，為王弼爻位觀的延續。67 初上無位，非但不 是認為一與六位不重要，反而同於五中之位，皆近太極之本象，也如 同對〈河圖〉用數的理解一般，「〈河圖〉六一居亥子之北，五居中央， 是中央與北皆得太極之數也」。一與六位屬北方，與五中皆本太極之 數。 2.《易》道太極擬準天象，布之六位，初一、上六無位，則二、 三、四、五明列其位。以天地之生成數言，認為「六位以二、三、四、 五為經，七、八、九、六為緯者」，以之布列象徵天文，即以青龍（龍）、 白虎（虎）、朱雀（鳥）、玄武（龜）四方之宿為經，結合五緯之星中
66 圖式與引文，見《大易象數鈎深圖》，卷上，頁 15-16。 67 王弼圓說《象傳》、《繫傳》的觀點，提出「初上无位」的主張。指出：「《象》无初上得位 失位之文。又，《繫辭》但論三五、二四同功異位，亦不及初上，何乎？唯乾上九《文言》 云，貴而无位；《需》上六云，雖不當位。若以上爲陰位邪？則《需》上六不得云不當位也； 若以上爲陽位邪？則《乾》上九不得云貴而无位也。陰陽處之，皆云非位，而初亦不說當 位失位也。然則，初上者是事之終始，无陰陽定位也。故《乾》初謂之潛，過五謂之无位。 未有處其位而云潛，上有位而云无者也。歷觀衆卦，盡亦如之，初上无隂陽定位，亦以明 矣。」見王弼：《周易略例‧辯位》。引自［魏］王弼著，樓宇烈校釋，《王弼集校釋》（北 京：中華書局，1999 年），頁 613。認為《象傳》對於六十四卦卦爻的解釋，並無初爻、上 爻得位或失位之說，也就是初、上不言「位」。同時認為《繫辭下傳》於六爻言位者，只有 二、三、四、五爻，排除了初、上兩爻，二與四同具陰位之功，而三與五又同具陽位之功， 而其位置的遠近貴賤不同。特別舉乾卦上九《文言》「貴而无位」之說作解釋，明白指出上 爻雖貴，卻不因其爻性為陽或為陰而言「位」，上爻本來就「无位」，沒有固定的爻性之位。 斷言六十四卦初爻與上爻表述出事之終始，無陰陽定位的說法。另外，漢代以來的六爻之 固定化爵位之主張，在王弼的觀念中，也相形式微；初上無位，初上不論貴賤之位，則六 爻配以六種不同的爵等之主張，當然也就行不通。
的辰、歲、熒惑、太白四星為緯。68 經、緯星象皆合數值、方位、五 行與卦象：「二」為「南方朱鳥，萬物相見之離，屬熒惑火之位」；「三」 為「東方蒼龍，帝出乎震，屬歲星木」；「四」位「屬太白金，兌正秋 也，西方白虎」；「五」位中宮，為「斗樞辰極」之位。69 經緯相合， 即生數與成數相合，南方火行離卦為夏至，合朱雀與熒惑之星宿，即 二與七數合；東方木行震卦為春分，合蒼龍與歲，即三與八合；西方 金行兌卦為秋分，合白虎與太白，即四與九合；五位居中央之土，王
68 《淮南子‧天文》記載：「何謂五星？東方，木也，其帝太皞，其佐句芒，執規而治春。其 神為歲星，其獸蒼龍，其音角，其日甲乙。南方，火也，其帝炎帝，其佐朱明，執衡而治 夏。其神為熒惑，其獸朱鳥，其音徵，其日丙丁。中央，土也，其帝黄帝，其佐后土，執 繩而制四方。其神為鎮星，其獸黃龍，其音宮，其日戊己。西方，金也，其帝少昊，其佐 蓐收，執矩而治秋。其神為太白，其獸白虎，其音商，其日庚辛。北方，水也，其帝顓頊， 其佐玄冥，執權而治冬。其神為辰星，其獸玄武，其音羽，其日壬癸。」見《淮南子・天文》。 引自劉文典，《淮南鴻烈集解》（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頁88-89。五星為木、火、土、 金、水五行之星，又稱五緯，或稱五曜，結合方位、五行、五德、五色與干支，為傳統所 常用者；立其德性則木星配仁、火星配禮、土星配信、金星配義、水星配智，為漢代以來 普遍之天文觀。木星古稱歲星，又名攝提、重華、應星、紀星等，為五星中最大者，木星 體大而明亮，古人測天極為重視此星，大約十二年繞行一周，每每以之紀年，稱「歲在某 某」。火星古稱熒惑，明暗不定，麗若明火，位置亦不斷變化，行蹤難定，為觀者所惑，故 名熒惑。土星古稱鎮星、填星、信星等，質量與大小僅次於木星，有明亮之光環圍繞四周。 金星古稱明星，又名太白、太白金星；為太陽與月亮外，相對較為明亮的星體；為內行星， 日出前見於東方而名啟明，黃昏時期見於西方而名為長庚，此《詩經》有云「東有啟明， 西有長庚」。引自［唐］孔穎達疏，《毛詩正義・小雅・大東》，收入［清］阮元編，《重刊 宋本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臺北：藝文印書館，1997 年影印清嘉慶二十年江西南府學堂重 刊宋本），冊2，頁 440。水星古稱辰星，為太陽系中距離太陽最近的最小行星；由地球觀 之，去日總在一辰（即經度15 度為 1 時）之內，故稱「辰」；水星的形狀似月，運行極為 複雜，不易觀測，連其年自行量皆看不到，波蘭天文學家哥白尼終其一生皆未能得見，討 論水星新近的三次觀測，包括1491 年、1504 年（二次），皆為罕見的他人經驗。參見［波 蘭］哥白尼著，［英］霍金導讀，張卜天譯，《天體運行論》（臺北：大和書報圖書股份有限 公司，2005 年 2 月），頁 124-126、316-318、387-406。五星之有關知識，可以參見［明］ 章潢，《圖書編》（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冊 969， 卷19-20，頁 199-255。 69 括弧相關引文，見〈六位三極圖〉圖式之文字說明。見《大易象數鈎深圖》，卷上，頁 15。
於四季。至於北方，即初一、上六之位，鄭東卿表明「一、六无位， 望惟見斗辰，不見七宿，斗見南曰南斗」。70 此無玄武之數，即未能 見玄武之宿。雖強調初上無位，然初與上實屬一與六位，為正北水行 之位，亦中天起行之位，誠如1993 年湖北郭店楚墓出土竹書中之《太 一生水》，以「太一」生成水作為宇宙生成之開端，而在秦漢以降， 亦以天地之數結合五行立說，「太一」或「天一」亦屬宇宙生成之根 源地位。天一與地六位屬北方，結合星象之位，「斗謂之北斗，辰謂 之北辰」，斗辰位北，有立天之道，故鄭氏認為「雖名曰北，而實天 中，是一六太極之數，潛宿於五也」。一六與五，皆含攝太極之概念， 北方主體星象，亦合此數、合此根源義。六位繫之以天象，合卦爻之 所契，占卦索求六位，取七、八、九、六為用，正如五星之變，以茲 吉凶休咎可明。 3.太極冥契於地理，同於天象，布列四方，鄭東卿圖文所示，北 荒屬水，認為「惟有北滇不至」，因為「初上無位，故北荒不底於海」； 北方「一」位，性在無位，其「不至」、「不底」正表明其冥遠無邊的 太極原始之無限性。至於「二」位，位屬南方，「南方之地，底于南 海，屬火多暑」；南方底於南海，為火暑之性。「三」位，位屬東方， 「東方之位，底于東海，諸夷屬木」；東方底於東海，東海諸夷為木 象地屬。「四」位，位屬西方，「西方之地，底于天竺，西海屬金」；71 西方底於天竺，為金屬之象。「五」位為中土，正是中國之地，亦地 方之中，為太極合地之主體。透過太極觀與方位、五行之結合，作為 古人所理解的「地方」之全貌，並取其地物之象，以明自然之道。 4.太極之六位軌合人身，人受天地陰陽五行之氣以合人之一身， 同乎天地的太極列位之道。初上無位，實位為「一」與「六」，位處
70 同前註。 71 同前註。
北方，北方藏物冬時，故在天為寒，在地為水，在上為辰星；法天地 而入於人倫，「四德為貞，五常為信」，在德為事幹之貞，常倫為信； 入於己身，在體為骨，在臟為腎。至於「二」位，位在南方，南方氣 化養物，於時為夏，所以「二屬南方72，萬物相見」之時。「二」在地 為火，在上為熒惑，在德為嘉會之亨，常倫為禮，故言「四德為亨， 五常為禮」。鄭東卿以南方火行在臟為肺，「肺據咽喉」，主人之呼吸； 然而傳統上《黃帝內經》以南方離火為心，兌金為肺，歷來易學取象 以合方位與人身臟腑，亦多主南火為心，例如張理《易象圖說》也明 言南方火數為七，「在體為脉，在藏為心，通於舌」。73 因此，鄭氏所 用不合普遍之用例。「三」數位東為木，春時萬物蠢生，星位為歲， 在德為善長之元，常倫為仁，即所謂「四德為元，五常為仁」。此東 木臟腑所主，鄭氏指為脾臟，與傳統所用中央土位為脾相異。「四」 數位西為金，秋時物歛而熟，星位太白，在德為義和之利，常倫亦為 義，即所云「四德為利，五常為義」。鄭氏以此時位所主為肝臟，亦 與傳統所用兌金為肺、於體所象為皮毛之理解不同。「五」位居中央 之土，在天為鎮星，在地為土，合元亨利貞而為誠。74 鄭氏並以中土 主心臟，亦不同於傳統所用為脾臟。人極六位所主臟腑，鄭氏之用與 傳統臟腑的五行配位不同，如張理〈四象八卦六體之圖〉即取傳統之 說，與鄭氏皆別，75 但此一配位可以看出鄭氏中土列位屬心，重視心
72 《大易象數鈎深圖》與《周易圖》，原皆作「一屬南方」，「一」數北方，「二」數南方，此 蓋傳抄之誤，當作「二屬南方」，據改。 73 見［元］張理，《易象圖說‧內篇》（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 書》本），冊806，卷中，頁 384。 74 周敦頤以中土之德為誠，「元享，誠之通；利貞，誠之復」。張理亦言，中土之位，「在德為 誠」。參見［元］張理，《易象圖說‧內篇》，卷中，頁384。 75 張理〈四象八卦六體之圖〉明白確立以四象八卦聯結五行，以合人之身形，脾居中位，與 心、肺、腎、肝相互輸應。又於〈乾坤成列〉圖說中亦有詳言臟腑配位之關係。參見［元］ 張理，《易象圖說‧內篇》，卷中，頁384；《易象圖說‧外篇》，卷中，頁 416-417。
的重要性，以心為人之主宰中心，心並為其哲學命題的重要關懷。 （四）太極造化一氣即聖人一心：〈說卦配方圖〉 鄭東卿建構傳統八卦列位之說，即邵雍之後天八卦，圖名作〈說 卦配方圖〉，其圖式與說明如下： 造化之一氣，即聖人之一心 也。造化之氣，本於發生， 而 聖 人 之 心 ， 亦 將 以 濟 世 也。故不免由靜以之動，自 無而入有，使萬物得以遂其 生，安其業。天下之人，終 不見其迹者，其故何哉？蓋 造化之氣，與聖人之心，雖 動 而 不 離 靜 ， 雖 有 而 不 捨 無，彼萬物與萬民已齊，見役說戰，勞於其間，而不自覺知耳。 此八卦之序，所以出乎震，成乎艮也。謂之帝者，豈非造化之 氣與聖人之心一乎！76 〈說卦配方圖〉，《周易圖》作〈卦配方圖〉；圖中文字說明，《周易圖》 明言「鄭合沙曰」，77《大易象數鈎深圖》則未明指鄭氏之說。章潢《圖 書編》錄說〈卦配方圖〉，與《周易圖》圖名同，引述中亦指明鄭氏
76 圖式與引文，見《大易象數鈎深圖》，卷下，頁 95。《大易象數鈎深圖》原作「彼萬物與萬 物已齊」，《周易圖》作「彼萬物與萬民也」，見佚名，《周易圖》，卷上，頁674。章潢《圖 書編》作「比萬物與萬民也」。見［明］章潢，《圖書編》，卷5，頁 137。趙撝謙〈造化經 綸圖〉作「彼萬物與萬民齊」，轉引自［明］黃宗羲，《明儒學案・諸儒學案》（北京：中華 書局，2008 年），卷 43，頁 1503。因此，宜作「彼萬物與萬民已齊」為當，據改。 77 參見佚名，《周易圖》，卷上，頁 673。
之說，除了同《大易象數鈎深圖》與《周易圖》之原文外，並增言： 八卦配八方，莫非帝之所主矣。又曰神妙萬物，豈帝自帝、神 自神乎？蓋帝以主宰言，神以流行言。帝主宰不動，故有以統 萬物；神流行不拘，故有以運萬物。帝也，神也，一也。78 此段文字雖未必為鄭氏之言，但可以視為圖式思想的述明。另外，明 代趙撝謙作〈造化經綸圖〉，援引通段文章，並作增文論述，79 此蓋 趙氏抄引鄭氏之說而未註明者。 鄭氏之圖說，反映出以下幾個重要意涵： 1.造化一氣，即說明宇宙自然之生成本源為「氣」，一切存在皆 為氣化的歷程。氣化的根本在於「發生」，即氣化流行、運動生成的 根本源頭，亦即以「太極」或「一陰一陽」之道的氣化根荄。鄭氏釋 說六十四卦爻之義，常言氣化之道，肯定「一元之氣」，為萬化之原， 人之生亦「本於元氣」，而此元氣，又以「天一之水，是為真精之原」。 陽動陰隨，陽氣陰形，萬化生生不息。80 2.聖人體察氣化生成的自然運化，通之於心，誠孚覺明，法天地 氣行造化之道，由之於人事之圓滿，故「造化之一氣，即聖人之一心」。 此聖人法道任心之持重，本於北宋周、邵諸家之說，持理相契。 3.周敦頤「無極而太極」，太極流行以陽動陰靜，順布五行，動 行四時的自然之道，以化生萬物而變化無窮，而人為萬物化生中最為 靈秀者，聖人又是人中之最美善者，聖人以「中正仁義」且「主靜」 的人生修養功夫，確立為「人極」的價值導向，完整為人道內容與規
78 見［明］章潢，《圖書編》，卷 5，頁 137。 79 趙撝謙之〈造化經綸圖〉圖說，見［明］趙撝謙，《趙考古文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 1986 年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 2，冊 1229，頁 701-702。又見［清］黃宗羲，《明 儒學案・諸儒學案・瓊山趙考古先生謙》，卷43，頁 1048-1050。 80 參見鄭東卿釋說渙卦與節卦所述。見《大易象數鈎深圖》，卷下，頁 70-71。
範。81 從無極而太極，直推人極的終極期待，從鄭氏的立場言，即是 一種順應與把握自然氣化──「造化一氣」的本然之道，而能入於「聖 人之一心」以之濟世者，也正是自然天道的映現；將氣化的自然天道， 入於具有道德意涵與人事治世的理想作為的聖人形象與聖人之心，將 人與天聯繫為一體，也正是周氏太極同人極的天人之道。 4.本諸邵雍「心為太極」的重要觀點。邵雍易學思想的建構，哲 學命題上重視「心」的核心價值。他的先天圖說以四正四隅布列相生， 構成環繞有序的時空圖式，他說「〈先天圖〉者，環中也」，以「環中」 的布列結構，展現陰陽的自然運化，強調先天之學為傳遞心法的方法 與思想，所以他說「先天之學，心法也。故圖皆自中起。萬化萬物生 乎心也。圖雖無文，吾終日言而未嘗離乎是。蓋天地萬物之理，盡在 其中矣」。82 太極為陰陽運化之中，亦為八卦與六十四卦分布之中， 此中為心，則宇宙萬物生自太極，亦生自於中於心，萬物之理皆備於 此中此心。聖人澄心體察宇宙自然陰陽之道、太極之道，則自然氣化， 同聖人之一心。此「心」同空間的四方之中，同天地之數之中數，同 卦之中。邵氏由是之，鄭氏之易學觀，亦若是。 5.太極以其氣化動靜有常，無有有序，變化有道，並以變化為性， 萬物因之以各遂其生、各安其業。聖人體太極之化而入於己心，太極 一氣同聖人一心，則天道入於人道，治亂盛衰亦在聖人之心；秉受太 極氣化、八卦生成布列的動靜有無的神妙之性，聖人亦能馳神於遂生 安業，天下之人，雖不見其迹，卻聖人心在。太極造化之氣，與聖人 之心合而同一，故聖人為「帝也，神也，一也」可明。 6.圖式之八卦布列結構，為傳統的八卦方位圖式，坎、離、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