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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二年三月

論陳恒嘉小說寫作技巧與主題意識

──以「老師」形象的創作為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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葉連鵬

∗

摘要

長期身處教育界的陳恒嘉，對於教育相關問題也就十分熟悉且關切，以致於他的小說人物當中，有很大的比例是「老師」，其中有出現「老師」角色的作品包括：〈從一個喪禮中離去〉、〈橫財〉、〈這些當老師的〉、〈沒有根的〉、〈騙徒〉、〈老師：人家也要升旗〉、〈影子〉、〈郎中〉、〈畫自像〉、〈剝〉、〈「夜尿」症者〉、〈暗鬼〉、〈無賴〉、〈落翅仔〉、〈師者〉、〈失蹤〉、〈遠足〉等。本文從陳恒嘉小說著手，以「老師」形象的創作為核心，討論他的寫作技巧與主題意識。關鍵字：陳恒嘉、喬幸嘉、老師形象、寫作技巧、主題意識 1_{本論文初稿〈傳道‧受業‧解惑乎？─論陳恒嘉小說中的師者〉發表於中山醫學大學台灣語文學} 系主辦「中山醫學大學第四屆台灣語文和文化學術研討會─中部學」(2009 年 10 月 31 日)，會議中蒙徐秀慧副教授講評指正，及《國立彰化師範大學文學院學報》兩名匿名審查委員的指正，在此一併致謝。 ∗_{國立彰化師範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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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012

Theme Awareness and Writing Skills on the Image of Teacher

in Chen Heng-jia’s Fiction

Lian-peng Y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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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Chen Heng-jia had been workign as an educator for a long time. He was very familiar with education-related issues and paid close attention to theses issues. Therefore, a large proportion of the characters in his novels are teacheers. The works in which teachers as characters exist include “Departed from a Funeral,” “Such a Teacher,” “Doctor,” “Bad Girl,” “Teachers,” “Disappearance,” “Hiking,” and so on. This paper attempts to look at the images of teachers in these works to probe into the writing skills and the theme awareness of Chen’s writing.

Keywords: Chen Heng-jia, Qiao Xin-jia, the image of teacher, writing skills, theme

awareness

∗_{Assistant Professor, Graduate institute of Taiwanese Literature, Nathional Changhua University of}

Educ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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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陳恒嘉2(1944~2009)，彰化縣溪州鄉人。彰化從日治時期以來，即是孕育作家的搖籃，從台灣新文學之父賴和(1894~1943)到深受年輕學子喜愛的九把刀(1978~)，在文壇占有一席之地的彰化縣籍作家，至少數十人3，可說是中部地區的文學聖地。其中和陳恒嘉一樣來自溪州鄉的知名作家還有吳晟(1944~)和詹澈(1954~)。陳恒嘉的小說創作，大部分完成於 1960 年代後期到 1970 年代，1980 年代作品較少，但仍有〈一場骯髒的戰爭〉(1983)、〈失蹤〉(1985)等零星作品，1990 年代之後則往學術研究方向發展，並深化其台語文的創作與推廣，他的小說分別收錄在《譁笑的海》(1975)、《陳恆嘉集》(1993)、《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1996)三本小說集中4，其中多有重複收錄的情形，經筆者統計(參見表一)，扣除重複者，三本小說集共收錄 42 篇小說，其中有 4 篇更改過題目，因此實際上共有 38 篇小說。陳恒嘉的筆名眾多，包括：喬幸嘉、車亞夫、秦嘉、陳三觀、陳在來、皇甫嘉等，其中以喬幸嘉這個筆名最為世人所知。也許是生性低調，時常更換筆名，因此林瑞明稱他為「隱藏型的創作者」5，並為他在文壇受到小看而抱屈。由於在進入 1980 年代之後，陳恒嘉的小說創作銳減，最後甚至「停產」，在這個新人輩出的時代，並不屬於暢銷作家的陳恒嘉，對新一代的小說讀者而言已漸漸陌生化，甚至連文評家都將他遺忘了6，事實上陳恒嘉曾三度獲得吳濁流文學獎的肯定7，且有多篇小說入選年度選集8，並被前衛出版社視為戰後第二代作家，列為「台灣作家全集」 2_{陳恒嘉，另有名為「陳恆嘉」，兩名皆通用，本文依從《飄撇‧堅心─阿嘉紀念文集》(國立台灣文} 學館，2009 年 3 月。)稱「陳恒嘉」，引文則尊重各作者，不加以修改。 3_{從賴和開始，與彰化縣有關的知名作家甚多，例如：陳虛谷、周定山、葉榮鐘、王白淵、洪炎秋、} 謝春木、楊守愚、翁鬧、陳火泉、林亨泰、施翠峰、蕭翔文、錦連、李篤恭、曹開、林文月、邱家洪、姚嘉文、古貝、張良澤、吳晟、林武憲、施叔青、施善繼、康原、洪中周、蕭蕭、心岱、洪醒夫、愚溪、李昂、宋澤萊、詹澈、廖莫白、楊錦郁、紀小樣、邱妙津、九把刀等。 4_{陳恒嘉出版的小說集包括：}_{《譁笑的海》(高雄：三信出版社，1975 年 9 月。)；}_{《陳恆嘉集》(台北：} 前衛出版社，1993 年 12 月。)；《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彰化縣：彰化縣立文化中心，1996 年 7 月。)其中《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列為「磺溪文學第四輯─彰化縣作家作品集⑥」，為陳恒嘉生前出版的最後一本小說集，但此書的編輯、校對出錯不少，先不論內文部分，此書書背和版權頁書名題為《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封面的書名卻題為《影子─陳恆嘉短篇小說集》，本論文以版權頁所列書名稱之。 5_{參見林瑞明〈隱藏型的創作者─陳恆嘉集序〉，收錄於《陳恆嘉集》(台北：前衛出版社，1993 年} 12 月。) 6_{1990 年代以後，鮮少有人針對陳恒嘉及其作品進行評論，在國家圖書館網站「期刊文獻資訊網」上} 查詢，從 1990 年至本論文初稿發表在研討會前，「期刊論文」的部分只有一篇針對陳恒嘉的文章，為陌上桑所寫的〈他的笑，叫人心疼─你所不知道的陳恆嘉〉，《文訊》第 282 期， 2009 年 4 月。此篇還是因為陳恒嘉去逝所寫的懷念之作。2009 年年底以後，也只有一篇論文，為：莊文福：〈陳恆嘉小說中的鄉土書寫研究〉，《大葉大學通識教育學報》第 6 期，2010 年 11 月。 7_{陳恒嘉曾獲第二屆、第五屆、第九屆吳濁流文學獎佳作。} 8_{陳恒嘉小說〈橫財〉、〈老師，人家也要升旗〉入選《徵信新聞報》（《中國時報》前身）年度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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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群之一，一個擁有如此成績的作家，若還被人小看甚至遺忘，這可謂是台灣文壇的缺憾。2009 年 2 月 25 日，陳恒嘉因流感引發併發症而過世，他的文友與學生們都深感震撼與不捨，自動自發幫忙料理後事，且架設部落格和舉辦追思會，國立台灣文學館並為他出版《飄撇‧堅心─阿嘉紀念文集》，死後可說是備極哀榮，這是因為他為人處事的成功，才會深受懷念，然而隨著時間的消逝，認識他的人會逐漸老去，唯有好的文學作品才能使他永恆的存在，陳恒嘉雖然也創作詩和散文，但他在文壇上的定位一向被視為是「小說家」(出版的三本文學創作都是小說集)，因此本文企圖從陳恒嘉小說著手，以「老師」形象的創作為核心，討論他的寫作技巧與主題意識，讓更多人能進一步認識陳恒嘉及其作品。

二、陳恒嘉小說中的「老師」形象

林瑞明說：「陳恒嘉小說特色之一是藉著小說反映出社會狀況，具有現實主義文學的精神。」9閱讀他的小說，的確給人這樣的感覺，他常藉著「社會邊緣人物批判社會價值體系的混淆，對於社會層面觀察相當廣泛」10。至於他小說中的主要角色，形形色色的人物都有，但以教師和學生佔最大比例，這大概跟他的職業有很大的關係。陳恒嘉從 1965 年台中師專畢業，分發至台北北投清江國小任教後，即開啟他數十年春風化雨的人生，雖然其間曾有中斷，但他從國小教到國中，然後轉往高職，最後進入大學擔任講師，像他教學資歷如此「完整」的人恐怕並不多見，加上他求學過程曲折，一生當中，具有「學生」身分的時間也很長11，因此長期身處教育界的陳恒嘉，對於教育相關問題也就十分熟悉且關切，以致於他的小說人物當中，有很大的比例是「老師」12，其中有出現「老師」角色的作品包括：〈從一個喪禮中離去〉、〈橫財〉、〈這些當老師的〉、〈沒有根的〉、〈騙徒〉、〈老師：人家也要升旗〉、〈影子〉、〈郎中〉、〈畫自像〉、〈剝〉、〈「夜尿」症者〉、〈暗鬼〉、〈無賴〉、〈落翅仔〉、〈師者〉、〈失蹤〉、〈遠足〉等(參見表二)，雖然並非每一篇中的「老師」都是小說中主要描述的對象，但能這麼頻繁的出現這個角色，絕對和其職業有密切的關聯。「老師」這個行業，在眾多職業當中，算是較受一般人敬重的一種職業，原因是社會上普遍對「知識」的崇敬心態，因此負責傳授知識的老師，也就較為受到景仰。但相對的，社會上對老師的道德要求，也高於其它行業，因此這個職業的壓力亦不小。事實上，教師也是人，而俗語說「一樣米養百樣人」，形形色色的教師都有，〈一場骯髒的戰爭〉入選李喬編選、爾雅版的《七十二年小說選》。 9_{參見林瑞明〈隱藏型的創作者─陳恆嘉集序〉，收錄於《陳恆嘉集》(台北：前衛出版社，1993 年} 12 月。) 10_{林瑞明〈隱藏型的創作者─陳恆嘉集序〉，同上註。} 11_{陳恒嘉 1961 年員林農校畢業，1963 年進入台中師專，1971 年插大入淡江大學中文系，1976 年進} 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1987 年入東吳大學日本文化研究所，2004 年入成功大學台文系博士班，到他過世時都還具有學籍。 12_{據筆者統計，陳恒嘉的小說中，具有老師角色的共有 17 篇，扣掉一篇重複的(篇名從〈這些當老} 師的〉換成〈師者〉)，還有 16 篇，約佔所有小說 42%的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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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恒嘉既長期從事教育工作，利用小說反映出現實生活中各種形貌的老師，書寫跟教師有關的主題，似乎也就不足為怪了。針對陳恒嘉小說中的「老師」形象，筆者將其略分為兩種：一種是具有負面形象的教師；另一種則是具有正面形象的教師。茲分述如下： (一) 具有負面形象的教師一般人總是不願意暴露自己的缺點和內心黑暗的一面，而希望多彰顯優點和光明的一面，陳恒嘉既身為教師，本應該多「隱惡揚善」，然而筆者發現，陳恒嘉小說中的老師，負面形象的描寫多過正面描寫，顯示出陳恒嘉勇於自省與善於批判的精神，這些具有負面形象的教師又可略分為以下幾種： 1、因經濟困頓而起貪念的老師 陳恒嘉小說中的老師，大部分的經濟情況都不好，薪水低、生活壓力大，例如〈師者〉中的陳稷是小學教員，但他卻因為怕養不起小孩暫時不敢生子，一心想進大學進修，卻因為太太正在讀師專夜間部，供不起兩夫妻同時念書而使計畫延後。窮固然不能視為負面形象，若窮得有骨氣，依然堅守崗位，反而值得肯定，但小說中有些老師卻因窮而起了貪念，例如〈橫財〉中的老師，因經濟困頓，常向學校借錢而受到管錢的教師羞辱，後來撿到一張中大獎的獎券，卻因貪心的想要完全據為己有而最後遭到橫禍。陳恒嘉是這麼描寫這位對現實不滿的老師：只怪自己天真得跟他帶的那一班小鬼一般，居然選擇了教小學這行當。每一次他面對一張張儼然大教育家的家長們的嘴臉，每一次聽家長教訓他該如何如何教育他們的兒子，每一次領那份單薄得做一套像樣的西裝都夠不上二分之一的薪水時，他就懷疑當初有什麼鬼支使他選擇教書。(〈橫財〉，《影子─ 陳恒嘉短篇小說選》，頁 14。) 從小說的描述來看，這個老師固然並不適合教育工作，但若一個教師的薪水「做一套像樣的西裝都夠不上二分之一」的話，的確在生活開銷上會較為困頓，若這時再要求教師具有高尚的道德觀，恐怕很難。當時教師的薪水普遍低廉，待遇不如現在，一個無法吃飽穿暖的教師，當然無法專心於教育工作上，這樣的教育品質令人憂心。經濟上的困頓讓極具尊嚴的「老師」形象蒙上一層灰霧，人人尊敬的光鮮假象，在資本主義社會似乎很容易被金錢所擊潰。 2、陽奉陰違的老師 陳恒嘉小說中，時常可以看到陽奉陰違的老師，例如規定教師要按照課表授課，但老師們卻常隨興授課，看到督學來才守起法來，〈師者〉裡的陳稷甚至面對督學訓話時，表面恭敬聆聽教誨，心底卻在想著別的事：「這些小鬼看來欠『修理』的樣子，他們三四年級的女老師也太客氣了。」「現在的小姐們已開始注意留口碑給學生們了，露出兇相是得不償失的，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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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自然沒有嫁人緊要。」「回頭非大肆整頓一番不可……」(〈師者〉，《影子─陳恒嘉短篇小說選》，頁 142。) 督學的權威性既不可挑戰，乾脆任由他訓話，外恭內欺的陳稷，最後卻也能度過這次危機。除此之外，同篇小說裡還有其他陽奉陰違的教職人員，依照規定中午教師必須留在學校和學生一起吃營養午餐，但由於學校伙食很差，很多老師都是應付一下就到校外吃館子，或者回家用餐，或者自帶便當到學校：主任每天都帶了便當來的，但是他還是要到校長室去端過來一盤擺在他掀開的便當蓋的右邊，盛他他嚥不下去的魚刺肉骨等菜渣(〈師者〉，《影子─陳恒嘉短篇小說選》，頁 143。) 主任逼不得已得留在學校坐鎮，又不能明目張膽的拒吃學校的營養午餐，只好裝模作樣一番，從這小說中雖然可猜出當時營養午餐菜色之差，但教師們陽奉陰違的情形亦值得批評。 3、翹班早退的老師 社會對於教師的刻板觀感往往較為正直守法，但陳恒嘉小說中的「老師」形象則揭露出教師早退或翹班的負面形象。如《師者》中教美術的曹老師就是一個常常早退的老師，以致主任諷刺他說「你曹先生神龍見首不見尾，學生們怕還不知道他們美術老師的尊姓大名哩！」(《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頁 144。)同篇小說中的黃老師，由於學校欠薪的關係，不顧下午還有課，撂下話說：「我真走了，萬一校長回來問起，勞主任跟他說我找生活去了，薪水夠我撐到哪天，我就上班上到哪天。」 (頁 148)然後就真的離開學校，完全不顧學生的受教權。另外〈失蹤〉裡的陳老師，在被學生家長告知他們的孩子放學沒回家之後，他的反應竟不是為學生失蹤著急而是生氣：「這樣一群人一起遲歸，八成又是結夥幹什麼壞事去了，毛病一捅出來，我這個當級任老師的，免不了吃不完兜著走。」(《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頁 180。)陳老師會生氣是因為怕自己翹班提前回家的事，會因為這起事件而曝光，為他自己惹上麻煩。教師翹班早退，影響的是學生的受教權，本是不可取的事，雖然他們都有各自的理由，例如曹老師忙著兼差；黃老師為了「找生活」；陳老師則是回家等水電工要估修理樓梯間漏水的價錢，但這樣的行為總是給人不負責任的感覺。 4、兼營副業的老師 由於當時的教師待遇不好，光是領取這份教職薪水要應付日常生活開銷很吃力，所以很多老師只好在外兼差，像〈師者〉的曹老師就在「外頭兼了個說英語的肥差，每天都等不及下班就開溜了」；〈「夜尿」症者〉中的導師，除了在學校教書外，晚上還在家裡替學生補習數學，連叫學生到家裏問話，談沒幾句話，就把學生留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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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太太處理；〈郎中〉的老師，由於生活困難，就連放假都不能休息，奔波各地賣藥、賣衣服，當起江湖郎中來，可能因為太累，竟在上課時睡著了，恍惚之間，到底他是老師還是郎中都分不清楚。為了生活兼營副業原無可厚非，但若因為副業而影響正職的工作，這就不應該，陳恒嘉小說中的這些兼營副業的老師，卻常因為副業而影響正職，值得批判。 5、言行不檢的老師 身為教師，一向被要求言行舉止要符合道德規範，以做為學生的表率，因此老師必須謹言慎行，避免違反「社會觀感」，但陳恒嘉小說中卻時常有言行不檢的老師，例如〈影子〉中的老師，面對學生批評他自私，他在心中的回應是：「他、他……管他媽的，老師就不是人啊？他還是不習慣……他、他媽的老師，人善被人欺，君子不重則不威，他媽的，這學生要造反嘛！」(《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頁 175。) 以上這還是心中所想並沒真的說出口，而〈無賴〉中的老師，面對警察故意找麻煩，雖然並沒有當著警察的面說，但還是爆出粗口：「死賴活賴，死賴活賴，他媽的！這不是無賴嘛！」(《陳恆嘉集》，頁 209。) 罵髒話雖是因為被逼的，但總是不符合社會上對老師「口說好話」的期待。除了言語之外，小說裡的某些老師在行為上，也有「不檢點」的地方，例如〈落翅仔〉中，一群教師在猶豫著要不要前往兼營夜總會的大飯店時，陳恒嘉如此敘述：可是，他大概窺出我們的膽怯了，有點嘲弄的又說了：「有落翅仔好撿」的話，這使得光棍的老黃他們大大的心動，因為閒聊中，我們屢屢聽到人家撿到落翅仔的豔遇，大家羨豔之餘，不免怨艾自己的福緣太薄，好像全世界的男人都撿過便宜了，就我們這批人被虧待了一樣，所以，一聽有落翅仔，興致都來了。(《陳恆嘉集》，頁 346。) 正當交朋友是很正常的，但若抱著尋找「一夜情」的獵豔心態就有問題，何況這群人的職業是「老師」，無論出入的場所和其心態，顯然皆非可供學生學習的「表率」。 (二) 具有正面形象的教師陳恒嘉似乎有意藉小說批評教育亂象，以及反映基層教師面臨生活困境的現實，因此他筆下的老師，負面多過正面，但也有一些較具正面形象的老師，例如〈遠足〉一文中的老師為了照顧家庭貧困的學生，就假藉學生幫忙收錢的原因，免除該學生繳交營養午餐、紅十字會、冬令救濟、遠足等費用，可以想見這批錢是老師幫忙付的，但他為了顧及學生的自尊心，就替這件事找理由，小說透過小女生的口吻道出：「我們老師說他最怕收錢，說收了錢就會花掉，到最後就欠一大堆債」(《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頁 252。)其實這是為了安慰學生所說出的藉口，可見這個老師很有愛心而且能顧及受助者的脆弱心靈。另外〈老師：人家也要升旗〉中的陳老師也是很有愛心，他班上有一位貧窮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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駝背的女學生，其身體缺陷相當程度影響了她的命運，加上「他排在最前面，不知道哪是左腳哪是右腳」所以以前沒有參加升降旗。然而自從陳老師擔任導師後，就鼓勵她參加班上的活動，對她相當照顧，也努力提升她的自信心，小說最後，原本有點自閉的女學生竟然自告奮勇要擔任升旗手，老師也應允讓她擔任這個工作，還暗中示意其他學生鼓掌歡迎。小說中的陳老師是一個關懷弱勢，積極幫助殘障學生的好老師。而〈畫自像〉裡的陳老師也一樣，他所碰到的是一個侏儒學生，雖然未曾擔任這位侏儒學生(蕭其賢)的導師，但陳老師在與他認識的這幾年，常常與他有很多的互動，因此他們的關係倒像是某種程度的朋友，雖然後來陳老師不小心傷了蕭其賢的心，但他還是想辦法積極修補關係，最後兩人才能「和好」，也撫慰蕭其賢那顆受傷的心。面對這種身心障礙的學生，當老師的必須具有十足的耐心與愛心，才能化解學生心中那堵因自卑心理所高築的牆，讓他們敞開心胸擁抱人群，〈畫自像〉裡的陳老師雖然顯得有點「調皮」，但能在嬉笑怒罵中，輔導一個特殊兒童，也是值得肯定。這些故事中的陳老師，正是以心理學家卡爾羅傑斯所發展出來的「當事人中心療法」13來輔導學生，以老師的真誠與無條件的關注與接納，同理心的走入學生的心理，使失去協調、急待求助的學生，因老師的引導，得以自我成長。在閱讀這些作品時，我們可以從角色的外貌及行為，得知角色的個性，也對照出教師親和的形象，而陳恒嘉親和的教師形象便立即湧現，因為這些具有愛心的教師形象正有著陳恒嘉的身影在14，因為深知貧窮的艱苦，因此更能以同理心對待貧窮或是弱勢的學生，不僅能顧及受助者的心理，更能給予適切的援助。此類發揮人性光輝的小說揭示了人性的光明面，不僅能鼓舞、安慰人心，更如一位良師將學生引導至好的方向，因此作品更經得起時空的考驗，受人喜愛。

三、陳恒嘉小說與「老師」有關的作品之寫作技巧與主題意識

上文指出陳恒嘉小說中「老師」角色的形象，並將其分類，以下針對這些作品的寫作技巧與小說所要呈現的主題意識進行分析討論： (一)寫作技巧陳恒嘉由於長期在學校任教的關係，林瑞明曾說他「善於描寫田莊囝仔的兒童心理」15，其實除了兒童心理之外，陳恒嘉對教師的內心世界描述也非常突出，幾篇採用第一人稱敘事觀點的小說，角色心理的鋪呈十分深刻。例如：〈從一個喪禮中 13_{曾寶瑩：《圖解心理學》(台北：易博士文化，2004 年 6 月)，頁 152。} 14_{筆者大學時曾受教於陳恒嘉，對其親和的態度印象深刻，另可參閱《飄撇‧堅心─阿嘉紀念文集》} 中，諸多他的學生所寫的懷念老師之作可得到證明。 15_{林瑞明〈隱藏型的創作者─陳恆嘉集序〉，同註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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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去〉、〈老師：人家也要升旗〉、〈影子〉、〈畫自像〉、〈暗鬼〉、〈落翅仔〉、〈失蹤〉等都能適當的呈現教師的心理轉折，讓讀者隨著小說的描述，探究也有七情六慾的教師內心世界。例如〈從一個喪禮中離去〉寫一個教員受校長之託，前往因耳癌導致胃出血而過世的同事家裡幫忙，對於這位才 39 歲就英年早逝的同事，因心生感慨，離去時忍不住眼淚直流，這篇小說呈現感傷的基調，頗能掌握此教員的憂鬱情緒。〈暗鬼〉寫一位已婚教師被太太懷疑與學校一位美麗的代課老師有曖昧，他雖然心裡坦蕩，不想理會流言，但為了避嫌，只好刻意躲開與女老師接觸的機會，一段純潔無邪的友情竟因此而變調，本篇小說將一位因自由意志被剝奪而痛苦不已的教師心境，描寫的非常透徹。又如〈影子〉中的男學生「陳民主」，因懷疑從小學到大學都跟他同班的同學「梅頤」，之所以不接受他的感情，是因為梅頤愛上老師，因此希望老師退讓。而這位老師面對喝醉酒學生的言語衝撞，雖然後半段一直保持沉默，但內心卻是澎湃不已，師生之間你來我往，表面上老師像是安靜在聽學生訴說他的心情，其實內心世界裡對學生的言語有很多的反擊：「不然…您為什麼還不結婚？」 (不結婚也有罪名好派？) 「您在等待著，懷一種隱私、一份罪惡感，在等她長大。」 (胡說八道！) 「現在她長大了，我不明白，為什麼她那麼死心眼？」 (怎樣？我又老又醜？) 「老師，您為什麼不聲不響？您不能採取行動，您趑趄著，因為那兒不是您的土地。」 (哼！) 「您真沉得住啊！老師，您何不把那個見不得您學生的您放出來蹓蹓？老師，放他出來說：讓給你吧！」 (我、空無長物，何讓之有？) 「老師，如果您為了自尊，不能承認，您不必說，您只消去結婚。」 (在這以前，無時無刻不可結婚，現在，好吧！就算是為了自尊好了，偏是不能結婚！) (《影子─陳恒嘉短篇小說選》，頁 176-177。) 面對學生的言語挑釁，老師當然有很多的不滿，但跟一個喝醉酒的學生產生言語衝突，又有違社會期待，因此只在內心裡反擊，陳恒嘉採用內心獨白方式，成功詮釋該名老師的內心世界。這些第一人稱敘事觀點的小說，基於小說虛構的基本要素，作者不一定等同於敘事者「我」，卻往往會讓讀者認為陳恒嘉即主角本人，在事件中親身經歷、深刻體會，因此尤如剖析自況般揭露為人師表不為人知的心境。甚至讓某些教育界的讀者容易融入其中，以為自己便是小說中的我，而心有戚戚焉，並引以為戒。而這些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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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陳恒嘉善用第一人稱敘事觀點的寫作技巧，以利於鋪述小說人物的外在言行，以及刻劃人物的心理層面。除了對小說中的師生人物心理掌握頗具功力外，陳恒嘉在修辭技巧上也相當出色，展現出他對學校生活的細微觀察結果，例如〈老師：人家也要升旗〉中的這一段：太陽俯得低低的，就似串在旗杆頂端。一年級的小朋友，細瞇著眼瞄著，口水就要淌下來的樣子，好像那就是他們愛吃的棒棒糖。(《陳恆嘉集》，頁 19。) 太陽的高度恰好在旗杆的頂端，看起來就像是一根棒棒糖，加上升旗典禮時，學生們都必須注視著旗杆，很像小朋友望著好吃的棒棒糖一般，這是非常有趣又生動的聯想和譬喻。而〈師者〉中的這一段更是令人拍案叫絕：上課的鈴聲一響，所有在操場上嬉玩著的學生，全叫教室給吃個精光。一種輕金屬的嗡動聲在空闊的操場上唧然響起。寂靜持續數秒鐘之後，飽脹的辦公廳開始嘔出一串的老師。(《影子─陳恒嘉短篇小說選》，頁 132。) 鐘響後學生進教室，接下來老師離開辦公室前往教室，這在學校是每個上課日子都在進行的事，也是千篇一律到近乎機械化般無趣的事，但透過陳恒嘉的這段描寫，就顯得活靈活現起來，其中「吃」字和「嘔」字用得非常好，使得小說的畫面立刻鮮活起來。小說體裁適合用來說故事，作者敘述的越生動，讀者腦中的畫面就越清楚，給人的印象就越深刻，關於這一點，陳恒嘉在〈騙徒〉這一篇就經營得很成功，試看其中精采的一段：「不！」辦公室裡還在吵著，聲聞九里：「是大家的事情就得在公眾面前解決，俗語說『養癰貽患』……」「你們把錢交給老師，」女人說：「班長把名字記起來。」「我有一個看法……」辦公室說。「各位小朋友……」二年孝班的教室說。「不，……」辦公室裏，陳老師據理力爭，一點也不肯妥協。「老師姓張……」女人第五度改姓。「校長應該……」辦公室說。「該找的錢以後……」三愛的教室說。「陳老師請冷靜一下……」辦公室說。「剛才校長同老師從走廊上經過……」三仁的教室說。「不，學校應該……」辦公室說。「老師這學期教你們……」教室說。「林老師不應該……」辦公室說。「三聯單還沒下來……」教室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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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營養午餐的事……」辦公室換了一個議題。「老師姓白……」女人也再換了一個姓。「合作社的事……」「老師姓……」女人已有點糊塗，事情順遂得大出她的意料，她一下子想不起來她在這個教室姓什麼，進到這校門以前，她根本沒想到該準備這麼多的姓：「姓黃，信口雌黃的黃……」(《影子─陳恒嘉短篇小說選》，頁 161~162。) 〈騙徒〉是描述一個騙子假裝學生家長，利用開學日學校一團亂的情況潛入學校並騙過校長，當校長和老師們還在開會現場為某些觀點爭執不下時，這個騙子又假冒各班導師，將學生提早帶來繳交的代辦費給騙走，最後坐上公車揚長而去。陳恒嘉透過畫面切換，以蒙太奇拼貼手法分別描述辦公室和教室傳來的聲音，猶如電影畫面一般，透過鏡頭的快速轉換，造成一種強烈對比的節奏感，讀者也就隨著這樣的節奏感深深的被有趣的情節給吸引住，一種極端的諷刺感油然而生：辦公室裏「辯很大」，教室中「騙很大」；一邊面紅耳赤，一邊謊言充斥；校長老師們亂吵一通，孩子們的錢被橫掃一空，構成一種強烈的對比。陳恒嘉在寫作上並不特別賣弄技巧，屬於平實經營小說的一派，但他對人物心理的掌握能力、敘事功力和對場景轉換的掌控絕對不能讓人小覷，可說是個優秀的小說家。 (二)主題意識綜觀陳恒嘉與「老師」有關的小說，「老師」的負面形象多於正面形象，之所以有如此結果，我認為他是為了反映現實社會所遇到的問題，所以這些小說大致呈現三種主題意識：第一，在突顯教師的待遇問題；第二，在批評教育體系的缺失；第三，在將教師「去權威化」。 1、突顯教師的待遇問題基層教師的待遇是陳恒嘉關注的重點，小說中很多老師生活困難，例如〈橫財〉、〈沒有根的〉、〈郎中〉、〈師者〉等小說都有提到老師待遇微薄，這代表政府給的薪水不足以支應教師日常生活，這一點也是導致教師早退、翹班、經營副業等亂象的原因，除了錢少之外，老師還要面對千頭萬緒的學生問題，加上來自督學、家長的「指導」干預，這些都讓教師疲於奔命，自然也就無心在教學工作上，這是陳恒嘉小說所要反映的一大主題，好在如今教師薪資待遇問題，已經有很大的改善，這一點從目前教甄錄取的難度就可看出，有不少人搶著做這份工作。不過，老師的薪資待遇雖有改善，但「少子化」潮流之下，來自政府、家長、學生等衍生的各種壓力，「老師」這個工作「待遇」依然不輕鬆。 2、批評教育體系的缺失從陳恒嘉小說我們可以看出，整個教育體系存在不少問題，從教育政策，到督學、校長、教師、學生，甚至是家長，都有值得檢討的地方，其中又以教師部分著墨最多，諸如翹班、早退、兼差、爭權、奪利等(可參考前文引證的例子)。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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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師在校外開設補習班，對沒有補習的學生產生不公平的現象，也是陳恒嘉所要批評的部分，例如〈「夜尿」症者〉中的「我」，在得不到導師關愛之下，內心裡就產生了疑惑：有人說是因為我們沒去他家補數學，我起先不相信，現在，我是有一點相信了，因為我發現，導師雖然極少在課堂上或學校裏和同學們個別接觸，但他和許多在十九班的同學似乎又極有默契，很多事情好像他們已在哪裡談過一半才移到學校裏來似的，常常那麼沒頭沒尾地，一個話題就在課堂上續下去講…」(《陳恆嘉集》，頁 105。) 由於學校採用能力分班，小說中的「我」是從次優的十八班插進最優的十九班，課業壓力甚大，但導師並沒有盡到輔導的義務，因此讓「我」開始懷疑是因為沒有到導師家補數學的緣故。老師在校外補習班授課，教的又是自己班上的學生，這對沒有補習的學生來說是很不公平的，即使老師自認沒有偏心，但身為教師應該避免這種「瓜田李下」的情形出現，我國現已明文禁止學校教師在校外補習16，這是符合公平正義的政策，也大大減少這項教育體系的缺失。 3、將教師「去權威化」閱讀陳恒嘉這些與「老師」有關的小說，讀者可能會產生一種疑惑，小說中的很多老師，怎麼跟「傳道、受業、解惑」的崇高形象有不小的差距？我想，這正是陳恒嘉值得肯定之處，他自己身為老師，卻懂得反省與檢討，將他所看到的教育亂象呈現出來，其中也不乏自揭瘡疤之處，向世人拆解「教師」的權威感，使之回歸平凡人角色。吳錦發說：「〈剝〉這篇作品所探討的，事實上就是如何把「權威角色」的假象一層一層『剝』下來，使它露出原型的過程。」17其實不只是〈剝〉，陳恒嘉很多篇小說都有將教師「去權威化」的這種企圖，例如：〈失蹤〉的陳老師，因學生放學後沒回家，只好於夜間回學校及學校附近尋找學生，過程中他相當害怕，但仍然自我催眠與心理建設：我感到趿著拖鞋的腳丫子涼嗖嗖的，並且一路往上竄，我不禁再回望一眼我班教室，覺得應該先去教室看看比較正確，因為，只怕萬一，不怕一萬，教室是安全的，是一萬；竹欉是危險的，是萬一，我可不能冒萬一之險，害小朋友一輩子受到良心的譴責吧？我希望小朋友不要笑我不勇敢！我還是回頭往教室走了。教室黑麻麻的，搞不好有比蛇更可怕的「那個」哩！所以，我還是很勇敢的，是不是呢？(《影子─陳恒嘉短篇小說選》，頁 222-223。) 16_{據「教育人員任用條例」第三十四條「專任教育人員，除法令另有規定外，不得在外兼課或兼職。」} 學校專任教師在校外補習即屬兼課和兼職，依規定屬違法行為。參見 http://law.moj.gov.tw/LawClass/LawAll.aspx?PCode=H0150017(瀏覽日期：2012年 2 月 27 日) 17_{參見吳錦發〈剝‧暴徒─笑論陳恆嘉兩篇與「洗澡」有關的小說〉，原文發表於《自立晚報》(1985} 年 7 月 16 日-17 日)，並收錄於《陳恆嘉集》(台北：前衛出版社，1993 年 12 月。頁 437-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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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師在班級裡是具有「領導者」的角色，一個領導者為了建立權威的形象，必須要表現出勇者無懼的精神，小說中的「我」在黑暗中行進，既怕被蛇咬，又怕被鬼嚇，其實跟一般人一樣，有其脆弱的一面，但由於怕被學生知道此事，影響了他的權威感，因此很「阿Q」的自我催眠，告訴自己：怕被蛇咬並非自己害怕，而是怕學生因此受到良心的譴責，以合理化自己的行為。陳恒嘉將威權者的心態露骨的呈現出來，其實就是一種「去權威化」。唯有剝除老師的權威外衣，師生之間才能以真誠相處，畢竟師生之間不該以宰制者和被宰制者的關係存在，只有雙方對等，才會有真正的師生和諧。

四、結語

陳恒嘉因半生從事教育工作，對教育界問題特別熟悉，因此他的小說人物出現「老師」這個職業的比例很高，研究陳恒嘉的小說，當然不可忽視此議題。陳恒嘉並不因為自己身為教師而美化教師的形象，反倒出現不少負面形象的角色及教育界的亂象，之所以有如此結果，正突顯出作者所見、所經歷的教育生態，以及陳恒嘉個人的思想意識。筆者認為陳恒嘉小說跟「老師」有關的作品，大致呈現三種主題意識：第一，在突顯教師的待遇問題；第二，在批評教育體系的缺失；第三，在將教師「去權威化」。陳恒嘉是一個終身學習的表率，幾近退休之年仍埋首於博論的撰寫，不僅作育英才無數，拜師學藝也不恥下問，其向學精神實令人敬佩。隱地談到陳恒嘉時，曾感慨的說：這麼努力的人，當我提到他的名字，只有中生代寫作圈朋友知道他是誰，老的一代和年輕的孩子，都對他茫然不知，偶爾有人會說「好像聽過這個名字」，啊，台灣媒體和資訊太多的結果，反而讓每個人都患了「集體失憶症」，管你紅得發紫或紫得發紅，等你不寫了，老了或走了，人們仍然把你忘得一乾二淨，果然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每人只紅三分鐘」的酷世年代，三分鐘或三十天，三個月或三年，當歷史──王鼎鈞說「歷史」是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翻過去之後，誰還記得誰？18 處在這樣一個作家輩出又資訊氾濫的時代，要能在文學史上留名而不被忘記的作家的確不容易，但像陳恒嘉這樣一個在文壇默默耕耘，並且對台灣文學發展有不少貢獻的作家兼教育者，他的名字實在不該被遺忘。人的年壽有限，好的作品卻可以無窮，只要覓得知音，作品能被彰顯，我相信陳恒嘉這個名字未來必定不寂寞。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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參考書目

吳錦發：〈剝‧暴徒─笑論陳恆嘉兩篇與「洗澡」有關的小說〉，收錄於《陳恆嘉集》 (台北：前衛出版社，1993 年 12 月。) 林瑞明：〈隱藏型的創作者─陳恆嘉集序〉，收錄於《陳恆嘉集》(台北：前衛出版社， 1993 年 12 月。) 陌上桑：〈他的笑，叫人心疼─你所不知道的陳恆嘉〉，《文訊》第 282 期，2009 年 4 月。莊文福：〈陳恆嘉小說中的鄉土書寫研究〉，《大葉大學通識教育學報》第 6 期，2010 年 11 月。陳恒嘉：《譁笑的海》(高雄：三信出版社，1975 年 9 月。) 陳恒嘉：《陳恆嘉集》(台北：前衛出版社，1993 年 12 月。) 陳恒嘉：《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彰化縣：彰化縣立文化中心，1996 年 7 月。) 陳恒嘉等：《飄撇‧堅心─阿嘉紀念文集》(國立台灣文學館，2009 年 3 月。) 曾寶瑩：《圖解心理學》(台北：易博士文化，2004 年 6 月。) 隱地：〈誰寫得最多？ ─兼懷陳恒嘉〉(《中國時報》，2009 年 3 月 23 日。)

表一：陳恒嘉小說篇目

編號篇名 小說集 備註 1 從一個喪禮中離去《譁笑的海》 2 事件《譁笑的海》《陳恆嘉集》 3 橫財《譁笑的海》《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入選《徵信新聞報》年度小說選集《人間選集》 4 陰錯陽差《譁笑的海》《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 5 秘密《譁笑的海》《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 6 等待一個字《譁笑的海》《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 7 一個球員之死《譁笑的海》《陳恆嘉集》原名〈日薄崦嵫〉，獲第二屆吳濁流文學獎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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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 8 這些當老師的《譁笑的海》本篇修改後收入《影子 ──陳恆嘉短篇小說集》，並改篇名為〈師者〉 9 沒有根的《譁笑的海》 10 騙徒《譁笑的海》《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 11 老師：人家也要升旗《譁笑的海》《陳恆嘉集》入選《徵信新聞報》年度小說選集《人間選集》 12 最後一遭《譁笑的海》《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 13 穿制服的神們《譁笑的海》《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 14 饞嘴的菩薩們《譁笑的海》本篇後來微幅修正，收入《影子 ──陳恒嘉短篇小說選》。並修改篇名為〈拜〉 15 影子《譁笑的海》《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獲第五屆吳濁流文學獎佳作獎 16 譁笑的海《譁笑的海》 17 神經病患《譁笑的海》本篇收入《陳恆嘉集》時改篇名為〈神經病〉 18 陷阱《譁笑的海》《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 19 誰是要飯的？《譁笑的海》本篇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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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恆嘉集》時改篇名為〈要飯的〉 20 郎中《譁笑的海》《陳恆嘉集》 21 暴徒《譁笑的海》《陳恆嘉集》 22 畫自像《陳恆嘉集》 23 仙草冰《陳恆嘉集》入選《中央日報》《中副選集》 24 剝《陳恆嘉集》獲第九屆吳濁流文學獎佳作獎 25 「夜尿」症者《陳恆嘉集》 26 譴《陳恆嘉集》 27 暗鬼《陳恆嘉集》 28 奔喪《陳恆嘉集》 29 癡情《陳恆嘉集》 30 神經病《陳恆嘉集》原篇名〈神經病患〉，收入《譁笑的海》 31 無賴《陳恆嘉集》 32 要飯的《陳恆嘉集》原篇名〈誰是要飯的？〉，收入《譁笑的海》 33 金交椅《陳恆嘉集》 34 峙《陳恆嘉集》 35 一場骯髒的戰爭《陳恆嘉集》入選爾雅版的《七十二年小說選》 36 曳得長長的影子《陳恆嘉集》 37 落翅仔《陳恆嘉集》入選《聯副三十年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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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 38 骨董田《陳恆嘉集》 39 拜《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原篇名〈饞嘴的菩薩們〉，收入《譁笑的海》 40 師者《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原篇名〈這些當老師的〉，收入《譁笑的海》 41 失蹤《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 42 遠足《影子──陳恒嘉短篇小說選》

表二：陳恒嘉小說中與「老師」有關的作品

編號篇名 小說內容簡介 備註 1 從一個喪禮中離去一個教員受校長之託，前往因耳癌導致胃出血而過世的同事家裡幫忙，對於這位才39 歲就英年早逝的同事，因心生感慨，離去時忍不住眼淚直流。 2 橫財一位經濟拮据的教師，意外撿到一張可得彩金50 萬元的彩券，但卻遭到橫禍，為了這筆錢，陸續有人出了意外，最後這筆錢被人送到醫院，打算捐給醫院。 3 這些當老師的三段式故事：一位因作業改得慢被督學約談的老師；一個因體罰學生被家長興師問罪，欲提出辭呈的主任；一個因不甘被欠薪而提早離開學校的教師，結果卻在他離開時，校長回校發薪水。 4 沒有根的一個因上太多課而喉嚨沙啞的小學教員，本來周末晚上要去一位在部隊認識的朋友家裡吃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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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後來決定放棄，本想打電話推辭卻始終沒接通，後來決定爽約到街上閒逛，結果卻度過一個空洞無趣的夜晚。 5 騙徒一個騙徒利用開學日學校一團亂的情況潛入學校，當校長和老師們還在開會現場為某些觀點爭執不下時，騙徒假冒各班導師，將學生提早帶來繳交的代辦費給騙走，坐上公車揚長而去。 6 老師：人家也要升旗一個新接小學六年級班級的導師，班上有一位駝背的小女生頗受他關注，原本她連升降旗典禮都不用參加，最後竟然自告奮勇要擔任升旗手，老師就成全她。 7 影子一個中年未婚的小學男老師，去參加多年前教過的一位學生的餞行宴，這位男學生打算出國留學，宴會結束後，學生留下老師，鼓起勇氣跟老師攤牌，他懷疑從小學到大學都跟他同學的一位女生，之所以不接受他的感情，是因為這個女生愛上老師，因此希望老師退讓。老師雖然認為學生喝醉酒胡思亂想，卻在離開時不知不覺走到那位女學生住的社區。 8 郎中一個連假日都要到市集賣藥、賣衣服的郎中(老師)，為生活所需過度疲累。最後場景從賣東西的地方轉到教室講台上，似夢似幻，何者才是真實的… 9 畫自像一個老師在學校認識一個低年級的侏儒學生，在幾年的相處下，產生一種特殊的友情，卻因某個事件導致此侏儒學生自尊心受損而公開要與老師絕交，最後在老師的努力之下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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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剝一個因私處長癬而想利用洗溫泉治療的學生，在大眾池遇上學校的體育老師，在裸裎相對下，學生心理的轉折過程。 11 「夜尿」症者一個受自慰與夢遺困擾的國二男學生，由於成績大幅滑落，被導師叫到家裡問話，由於導師忙於幫學生補習工作，稍問幾句後，就交給他的太太處理，這位「師母」其實是學生國一時的國文老師，面對詢問，學生尷尬的不知如何回應。 12 暗鬼一位已婚教師被太太懷疑與學校一位美麗的代課老師有曖昧，他雖然心裡坦蕩，不想理會流言，但為了避嫌，男老師只好刻意躲開與女老師接觸的機會，但內心卻因自由意志被剝奪而痛苦不已。 13 無賴一個老師因機車在夜晚的荒郊野外拋錨，暫時將車子停在路邊，去尋找協助，卻被警察開罰單。 14 落翅仔一個老師某次在北上的火車上認識一位翹家的少女，後來再遇到她，這個女生已經是夜總會裡的「落翅仔」。 15 師者三段式故事：一位因作業改得慢被督學約談的老師；一個因體罰學生被家長興師問罪的主任；和一個因不甘被欠薪而提早離開學校的教師，結果卻在他離開時，校長回校發薪水。由〈這些當老師的〉修改篇名而來，內容略作修正，但疑似排版時漏列一大段內容 16 失蹤一個老師接到家長的電話，說她們的孩子放學後沒回家，老師深入追查後發現，原來孩子們以為自己為了報復工人欺騙他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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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車子的油箱裡放鹽巴，卻導致工人意外身亡，因自覺闖禍而不敢回家，最後向警察自首，才發現原來是誤會一場。 17 遠足一個窮人家小女孩深受老師的照顧，學校要去遠足，小女孩的媽媽原先答應要給她十元，但卻忘記給，非常期盼獲得十元卻不敢跟母親開口的女孩，不只遠足前一晚睡不著，起床之後還一直期盼母親會想起這件事，最後卻誤了時間，眼睜睜的看著去遠足的車子離開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