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婉語在台灣語言及台灣文學中的表現
彰化師大台灣文學所 邱湘雲 摘 要 委婉語（euphemism）是語言表達形式之一，是文學表現手法谁，同時也是一種 文化形式的表徵。台灣閩、客語裡有不少對死亡、疾病、男女性事及行業等方面的 委婉語。文學作品中委婉語的運用也十分常見，這其中，口語所常稱說者可稱為「傳 統委婉語」，書面語所創作者則可稱為「文體委婉語」。本文首論委婉語的定義及構 造原則，其次分別找出台灣語言及台灣文學中的「傳統委婉語」與文「文體委婉語」， 文中擬由語言學的語音、詞彙及修辭學的借代、比喻及省略等技巧來考察這些委婉 語的表達方式。 委婉語雖為世界語言所共見，但不同的族群卻有不同的委婉語展現出文化與時 代的特色，一些委婉語例如閩南語的「讀冊」，客家話的「雞春」尚且成了「方言特 徵詞」之一。 總而言之，委婉語的構成方式豐富且多樣，各類委婉語的創造大大充實了漢語 詞彙語料庫，增添了作品的文采。委婉語使語言表達更為得體，在文學上具有淡化、 美化及雅化等不可取代的修辭作用，並創造出更為優美的文學形象和意境；在文化 上委婉語還曲折地反應出某一族群的認知心理及價值取向。委婉語在語言 交際、文學表現及文化表徵上都具有某種程度的重要性，因此值得作一深入探討。 關鍵詞：委婉語、閩南語、客家話、台灣語言、台灣文學一、
前言
語言學家索緒爾指出：「語言是一種表達觀念的符號系統」，「符號在本質上是 社會的」，「一個民族的風俗習慣常會在它的語言中有所反映」1。由「委婉語」的探 討正可映證以上的語言特點，讓我們在「能指（signifer）」和「所指（signified）」的 符號與概念之間看到語言「約定俗成」的社會性。
所謂「委婉語（euphemism）」就是好聽的話（speak with good words）。謝宗先曾 為「委婉語」作出定義2 ： 委婉語用一種不能明說而能使人感到愉快或含糊的說法代替具有令人不悅 的含意或不夠尊敬的表達方法，其特點是把比較粗魯的語言或令人不快的 的話換成婉轉、含蓄的說法，避免由於直接的、普通的說法造成對聽者或 讀者的傷害，能使讀者更恰如其分的表情達意，聽者能心平氣靜地接受本 來不易接受的認識、感情或態度。 語言本以表達真切，貼近事實為尚，但各地語言中卻另有「委婉語」一類， 此類詞語對事物不予直接明說，而是以側面烘托等方式委婉表情達意。委婉語曲折 反應出某一族群的認知心理或價值取向，並成為文化表徵之一，在交際語用上更不 能忽略這一層面的表現。
二、
委婉語形成的原因
委婉語形成有其複雜因素，本文歸納主要原因為以下兩點：（一）
與「避諱」有關 索緒爾已指出：語言是符號，符號本是任意的3，然而由於迷信思想、傳統文化 或其他因素的影響，人們長期以來對語言符號和它所代表的事物間的關係發生誤 解，對不理解神袐力量產生恐懼，尤其古代人們對自然現象無法作出科學解釋，他 們相信語言與事物間存在著某種必然關係，因此將語言看作事物本身，以為能指即 是所指，「名實相副」，深信「語言有其魔力」，由此而對某些事項特別畏懼，也看得 特別重要，他們以為說凶即有凶，說禍即惹禍，因此盡量避免提及不吉利的事以免 它們隨著不吉利的語言而應驗，這就形成了「語言禁忌」。 語言禁忌又稱「語諱」， 1 費爾迪南．德．索緒爾，《普通語言學教程》，台北：弘文管出版社，1985 年，頁 24、25、17。 2 謝宗先〈淺析委婉語－兼談禁忌語〉，《廣西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4 年:3 期，頁 87。 3 同註 1，頁 93。其心理機制是避免說出招致不利的話，自古即有「語諱」文化，如古代有「聖諱、 官諱、家諱、名諱」等。由於語言禁忌，人們儘量避免使用某些詞語，能避則避之， 由此便形成「禁忌語(taboo)」，但在實際交際時卻有無法迴避的時候，仍需指其所指， 於是便選擇用迂迴曲折的方式來替代禁忌語，由此而形成「委婉語（euphemism）」。， 在一個社會族群裡，刻意避開禁忌導致委婉語產生，而刻意破禁的結果則產生了粗 俗語及詈駡語，三者的關係是： － 委婉語 禁忌語 ＋ 詈駡語 凡事多有「相對」的一面，有「禁忌語」就相對有「委婉語」產生，二者是對 立面的互相轉化，二者都基於同一觀念，因為人們相信「語言的力量」，因此一方面 希望藉「避忌」這一語言行為使自己能「避凶而趨吉」，另一方面則希望「委婉」的 語言行為能弱化語言的殺傷力。 可以看到委婉語和禁忌語的心理機制大致相同，由「崇拜（敬）→恐懼（畏） →禁忌→避諱→委婉」，委婉語企圖取代某些禁忌語，將「不可說」而為人所惡的「禁 忌語」改頭換面成「可說」而為人所好的「委婉語」，因此有些委婉語實際上是禁忌 語的變體，二者具雙重共生的關係，猶如孿生兄弟，一「避重」，一「就輕」，一體 而兩面，相伴出現。有時一個禁忌語可衍生多個委婉語，例如「死亡」為人所最畏 懼者，關於「死亡」的委婉語也相形增加，像「過世、長眠、往生、升天、成仙」 等皆是。不過也不是所有禁忌語都可找到與之相應的委婉語，有些禁忌語採迴避方 式而根本沒有相應的委婉語。 （二）與「修辭」有關 隨著社會科學的進步，往昔不少禁忌都被打破，如反映封建宗法觀念和等級制 度的避諱現象現今皆已不復存在。今日禁忌已少，但為何委婉語仍在增加之中？委 婉語除了是禁忌語的替代以外，它還可以是修辭的方法之一。傳統東方人較為含蓄， 語言中委婉的成分自然就多。如果禁忌委婉語是出於「不敢說、不可說」，「修辭委 婉語」則多出於「不願說、不好說」，因此委婉語和禁忌語有所聯繫又有所區別，二 者之別在於： 禁忌語和委婉語的比較： 語言類 原因 社會語言 使用範圍 詞彙 著眼點 表達方式
別 作用 使用頻率 禁忌語 不許說 不可說 不敢說 被動強制 小，少用 非正式場 合較常用 消極避開 溯原因 因 直接 刺激 粗俗 具精確性 委婉語 不願說 不好說 主動委婉 大，常用 正式場合 較常用4 積極創造 展手段 果 委婉 緩和 典雅 具模糊性 對人們嫌惡的事物如果直接表達，那會給人粗鄙無禮的感覺，如果間接表達， 給人的印象便是典雅含蓄，有禮而中聽。所以有些委婉語與禁忌語較無關係，而是 基於修辭上的需要，這一可用於社會交際中，用以表示禮貌，二可用於文學作品中， 用以表示文雅。委婉語成為社會交往中具有一定意義的潤滑劑，語言交際時不可不 知。委婉語將一些令人不快的事物予以美稱，這也使得文學作品增添不少曲折有致 的文采。 歸結以上而言，委婉語的出現不出「敬畏」二字：因「畏懼」而有避諱性的委 婉語，因「示敬」而有禮貌性及由此所衍生的修辭性委婉語。委婉語除了可以替代 禁忌語以外，還可以達到絕妙的修辭效果。可以看到「委婉語」是比禁忌語還大的 一個語言範疇，因為除了表避諱以外還有其他表示修辭的委婉語。 漢語各大方言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委婉語的表達方式，一些特殊的委婉語更成 為時代或地域的語言特色。委婉語裡往往透露出一些訊息，因此不管探討社會、文 化、語言或文學都不可忽略這一層面的表現。
三、
委婉語的構造原則
委婉語是獨具特色的一個語言類別，歸納來看，它大致具有以下的特點，遵循 以下的原則5： （一）雙層原則、替代原則： 委婉語是語言的外部表現，在此語言之下尚有說話者真正要表達的意思隱藏 其中，尤其避忌類委婉語的反面往往隱藏一個禁忌語，例如委婉語「長眠」的言外 4 吳穎〈關於禁忌語和委婉語的區別與聯繫〉，《洛陽大學學報》1996 年 1 期，頁 39。 5 參朱金華〈英語委婉語新探〉，《安慶師範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1999 年 3 期，頁 118。之意即表示「死亡」，因此委婉語可以是禁忌語的替代說法，即使表示禮貌的 委婉語也必有一不禮貌的說法隱藏在它的對立面，如委婉的說「桃色事件」總比 直接說「男女通姦」要禮貌得多，因此說委婉語具有雙層性，可以作其他詞語的替 代。 （二）距離原則、間接原則： 委婉語似乎刻意拉開能指和所指之間的直接距離，避開直率的表達方式，以間 接性的手法對不宜明說的事件作曲折性的描述。若論述內容的語義中心只有一 點，環繞此中心而旁敲側擊的說法卻可以有許多種，例如有人統計英文對「死亡」 的的委語至少三百種，漢語由詞、詞組到句有不下八百種的說法6，可知委婉語一來 可避免近距離的衝突，二來增加語言交際的靈活性7，三來則豐富了漢語的語彙內涵。 （三）禮貌原則、和諧原則： 委婉語是社會交際中重要的一環，懂得運用委婉語禮貌說法可以避免尷尬與 傷害（如以「不聰明」取代駡人「愚笨」），可以達到「外交辭令」的效果（如以「終 戰」取代「戰敗」，以「交火」取代「宣戰」以「隔離」取「封瑣」等），如此利他 又利已，使語言交際能達到更為和諧的效果。 （四）糢糊原則、相關原則： 委婉語常運用抽象不明確、模稜兩可的概念作隱喻或暗示，用以含蓄而迂迴的 表達原本真實而赤裸的意念，如《紅樓夢》十一回：「尤氏道：我也叫人暗暗 預備了，就是那件東西不得好木頭，且慢慢的辦著呢。」「那件東西」即是棺材的 模糊說法。又如國語以「方便」代替「上廁所」也是。再如女子生理期被認為是不 潔的象徵，因此在有時不直說而改用泛化詞語「那個來」一語帶過。台灣閩、客語 也可看到委婉語具模糊性的一面，如「生病」閩南話說「人無爽快」，客家話說「人 唔自然」，又如客語「與人私通」說成「合到人」，閩語說「跈人走」，離婚客語說成 「割戶」，閩語說成「離」等，都是一種充滿模糊性但又彼此相關的說法。 （五）文雅原則，悅耳原則： 一般以為粗俗語言是低層次文化者所為，文人雅士則有所不屑，因此有教養的 人們說話時總是力戒粗俗卑陋而注意採用「雅緻」的語言形式8，由此顯示自 6劉寶俊，〈語言的羅網〉,《中南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5：2 期，頁 118。 7周麗蕊〈從英漢語的塔布現象看語言的模糊性〉，《連雲港師範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1：4 期 頁 51。 8沈鍚倫，《語言文字的避諱、禁忌與委婉表現》，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1996 年，頁 87。
己身份形象之高貴，因此委婉語往往悅耳動聽，具有文雅的修辭色彩。
四、
委婉語的種類
委婉語可從來源及文體表現上大致區分為兩大類：一是傳統的口語委婉語，二 是現代的文體委婉語（stylistic euphemisms）9： （一）傳統委婉語：這類詞語大部分與「避諱」有關，它是歷時的文化積澱10，至 今仍保留在日常口語中（如「走了、往生」就是「死亡」的意思），是形式 較為固定的「委婉詞」。這類委婉語為社會族群所共知，其中涉及社會心理， 屬於社會語言。 （二）文體委婉語：這類詞語與「修辭」相關，它是共時的語用或文學表現，屬於 文學語言，其形式較不固定，有較多的「委婉語」或「委婉句」，也會因說 話人或作者的個人風格而有不同的修飾性文字。 因此「委婉語」是一種社會現象，也是一種文學現象，只不過前者偏向以委婉 為目的，後者則以委婉為修辭手段，二者皆使言語含蓄，高雅得體，增加了語言的 表現力。 以下便來探討台灣語言及台灣文學中的委婉表現： （一）台灣語言中的傳統委婉語 傳統委婉語又可由認知角度區分為避「不吉」及避「不潔」兩個層面11：「不吉」 中最可怕的就是「死亡」，而與「死亡」相關的「生病、年老、戰爭」等又從中派生 出來，都是要避諱的事項。「不潔」中最明顯者就是「性」，至於「排泄」等事項則 由此派生出來，對「不吉」之事要「諱」，對「不潔」之事則要「避」，這其中包括 生（生殖）、老（衰老）、病（貧病）及死（死亡鬼怪）四大方面，其相應的委婉語 也有這四方面的表現。閩、客語中可以看到相關的委婉語，如： 1.避「死亡」的委婉語：有關「死亡」方面的忌諱是古今中外所共有，《禮記．曲記》： 「天子死曰崩，諸侯死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祿，庶人曰死」，委婉語因身份、 場合或宗教信仰不同而有不同的說法。客、閩族群也不直接言「死」，對死亡要 9參王成宇〈思維與英語委婉語〉，《焦作大學學報》，2006 年 2 期。 10李澤厚：所謂『文化積澱』是指人類經過漫長的歷史進程所產生獨有的文化心理結構。見其《美 的歷程》，台北谷風出版社，1987 年。 11當然二者並非截然二分，只是有所輕重，如人們避談涉及生殖器之事，這可以說是基於「不潔」， 也可以說是因其「不雅」。說「過身」，出殯要說「出山」，墳墓說「風水」等。 2.避「疾病」的委婉語：死亡是人類最害怕的，生病會使人聯想到死亡，因此也在 避諱範圍之內，因此閩南語生病說「人無爽快」，客家話說「人唔自然」，小孩生 病要說「人不乖」，只因怕一說生病便會使病情加重而招致死亡。此外「血光之 災」也是要避諱的，人們厭惡血光，血是紅色，而「紅」在文化積澱中是吉祥或 喜慶的意象，因此海陸客語把豬血換名為「豬紅」，四縣客語則由「紅」進一步 引申說成「豬旺」，「旺」與「紅」音近，卻更有表示吉祥的意味。 3.避「性事」的委婉語：「性事」是隱諱難言之事，因此凡與「性」有關，諸如對生 殖器的描述要採委婉的方式來表達：四縣客語將「鴨蛋」說成「鴨春」，這是因 為「卵」字與男陰有關而避談；再如「鱉」海陸客語要說成「團魚」，這也可能 因為「鱉」和女陰「屄」讀音有關而改用其他委婉詞語來代替。 4.避「排泄之事」的委婉語：一般認知當中，生理上的排泄屬髒污之事，為避免引 人反感，因此也不直說，而是以相關的「委婉語」來取代，如直說「解大便」並 不雅，國語對此有「上大號」，客家話則有「出恭、行通」等委婉語。 5.行業委婉語：由於相信語言具神祕的影響力量，害怕「禍從口出」，因此不少行業 中也有一些避諱提及而要改用其他方式來陳述的事物，明朝陸容《菽園雜記》早 已記載：「民間俗諱各處有之，而吳中尤甚，如舟行諱住、諱翻，以箸為快兒，幡 布為抹布。」行船之人怕「翻」船，閩南語和海陸客語「飯、帆」都讀重唇，推 測這可能是為了避免與「翻」同音的緣故。船隻也怕擱淺「停住」，剛好筷子的古 詞「箸」字和「住」字同音，因此四縣客語不說「箸」而只說「筷子」，「筷」諧 音「快」，取其和「住」相反的意思。船又怕「沉」，因此閩、客語「盛飯」都說 「添飯」。再如行商之人最忌蝕本無歸，因此廣東話和客家話都將「豬舌」說成「豬 利」，「舌」和「蝕」諧音，語涉不吉，因此取「蝕」的反義「利」來作替代性的 說法。此外，楊彥杰（2003）還指出：對種菇的老闆不可說「謝謝」或「多謝」 而要說「多盛」12。推測「多謝」可能和「倒斜」或「凋謝」等不好的事況諧音， 因此而避開不說，由此也可推知：「謝謝」一詞在四縣客語說成「恁仔細」，海陸 客語說成「承蒙你」，就是不說「謝謝」或「多謝」，這極可能有避諱因素在內而 不為人所知。 6.其他具負面義的委婉語：雨傘一物廣東話和客家話都說成「遮仔」，這是因為「傘」 和「散」同音，「家財散盡」為不吉之事，因此取其相反面的「遮」來稱說。再者 如四縣客語因韭菜的「韭」諧音「久」，怕語言的「久」會引起「久種不成」的結 果，因此而改以與「久」相反的「快」來稱呼，於是「韭菜」便稱作「快菜」。至 於閩南語說「讀冊」而不說「讀書」，這可能是因為「書」與「輸」同音，基於避 12 楊彥杰（2003）〈客家人的飲食禁忌〉，中央大學客家社會文化研究所演講稿。
諱所以只用古義的「冊」而不用「書」。除此之外，其他還有許多禁忌反應在年節 日期、婚喪大事、生育疾病、家居生活、飼養種植及林木採伐等方面13 ，所避者多 因不吉祥或有負面義涵而紛紛改以其他委婉語的方式來呈現。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漢語各大方言對同一事項可能都有委婉的表示，但所形 成的委婉詞語卻不盡相同，例如： 客、閩、粵語的委婉語舉例： 類別 避諱原因 客語委婉語 閩南語委婉語 粵語委婉語 1.死亡之事 死亡（義） 過身、人老、 變仙、百年、 歸西、沒忒、 消忒、走忒了 出山、還山 撿金 風水（墳地） 過身、百年、 往生、歸西、 走矣 出山 風水（墳地） 仙遊 2.疾病之事 生病（義） 開藥方 流血（義） 感冒 中暑 人唔自然 開單仔 豬紅、豬旺 冷到 熱到 人無爽快 開單 /（豬血） 寒到 熱到 唔舒服 豬紅 3.男女之事 卵－男陰（義） 屄（音） 私處（義） 月經（義） 私通（義） 外遇（義） 妓女戶（義） 離婚（義） 再娶（義） 動物交配 鴨春 （鱉）團魚、 下背 來洗 跈到、通到 合到人 豬麻寮、後街 離緣 接腳 交尾、打種、 走響 /（鴨卵） /（鱉） 下跤 跈人走 跈人走 /（查某間） 離緣 鴨「春」 4.身體之事 大小便（義） 出恭、小解 便所 便所 13曹保平，馮桂華〈客家語諱的類型及成因〉，《嘉應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2003 年：5 期， 頁 117。
流產（義） 便所、行通 細人仔沒了 囝仔沒矣 5.行業避諱 舌－蝕（音） 住－箸（音） 帆－翻（音） 空屋（音） 凋謝（義） 豬利 箸、筷子 /（帆） /（空屋） 承蒙、恁仔細 /（豬舌） /（箸） /（帆） /（空厝） /（多謝） 豬利 筷子 見風駛「悝」 吉屋 6.人稱之諱 苦－許（音） 黃（義） 母－無（義） 鬼（義） /（苦瓜） /王菩、金瓜 /（伯姆） 好兄弟 /（苦瓜） 金瓜 /（阿姆） 好兄弟 涼瓜 伯友 7.其他 肝－乾（音） 傘－散（音） 韭－久（音） 絲－輸（音） 書－輸（音） 杠－降（音） 查某營（義） 畚箕湖（義） 芎林（音） 購買神像（義） 還願 /（豬肝） 遮仔 吊菜、茄仔 菜瓜 /（通書） /（竹竿） / / 富林 請神、等神 還福 /（豬肝） /（兩傘） /（茄仔） 菜瓜 讀冊 /（竹竿） 柳營 奮起湖 / 請神明 豬潤、豬濕 遮仔 快菜 勝瓜 通勝 竹升 各方言族群語言中，避諱程度不同乃肇因於認知角度的不同，也由於代代相傳 的避諱文化使得人們對事物的看法有所差異。姚榮松、羅肇錦（1999）曾列客家話 特有詞彙共 14 個14 ，其中快菜（韭菜）、遮仔（雨傘）、吊菜（茄子）、還福（還願） 4 個都是委婉的說法，可見台灣客家話話的方言特徵詞有部分是因避諱所致。 以上比較可知： （1）對死亡的避諱及委婉是各地所同，對自然力量的畏懼是人類所共有。 （2）各語言忌諱的不只是表示不祥事物的字眼，還為避免由這些事物所引申的不 好聯想，同音諧音的字也都在避諱之列，「音」、「義」皆避，不少委婉語是 基於諧音或近義而改變原來稱說。 14姚榮松、羅肇錦《台灣閩南語、客家話及國語常用詞彙的對譯研究（二）》，國科會研究計畫報告編 號：NSC88-2411-H003-005。
（3）避諱詞中許多是日常生活常見的食物，如快菜、豬利、豬紅、鴨春、吊菜等都 是。此外還有一些地名也因有所避諱而改稱者，如台南「柳營」本名「查畝營」 因「查畝」諧音閩南語的「查某」，名有不雅而改稱「柳營」；新竹「芎林」則 因「芎」諧音「窮」，因名稱不吉而改稱「富林」。台灣地名中類似這種情況者 尚復不少，本文就不一一贅述。 （4）人稱之諱：古代許多因封建而避「名諱」而改稱的現象，在客、閩語裡已很 少看到。但海陸客語以南瓜為「黃菩」，四縣話卻因此字和姓氏的「黃」相 同，為避免被剖殺的不好聯想，因此姓黃人家不說「黃菩」而說「金瓜」， 這種「姓氏之諱」在廣東話裡也有同樣的情形。 （5）由方言比較可以看到：客語避諱委婉語不少，相對來看則閩南語這類委婉語 則比較少。 （二）台灣文學中的文體委婉語 文體委婉語消極來說是為了避開「不雅」或「不敬」的說法，積極來看則可創 造優美動聽的詞語，某些不被認同的社會行為經「委婉」手法化妝之後就衍生出較 為文雅的說法，這類委婉語是經過刻意修飾的結果。 文學作品中有不少委婉詞語的修飾表現，台灣文學中的委婉表現如何？本文擇 取《台灣作家全集》中賴和、鍾理和、鍾肇政、龍瑛琮及李喬等人的小說作為觀察 對象，由此來看文學上的委婉表現，以下將收錄到的實例節錄如下： 1.有關「生死老病」的委婉語 一具薄板仔，親戚間已是艱苦負擔。(（賴和〈善訟的人的故事〉）－薄板 仔：指棺材。 他把自他的高祖以下的四代人的金罐，這個月葬下去，下個月挖起來。（鍾 理和《笠山農場》)－比喻盛骨骸的罐子。 這些都是只預備給將赴黑暗世界的老人的穿戴衣著。（鍾理和《笠山農場》） －指逝去的人。 只銀紙備辦在，別的什麼都沒有。（賴和〈一桿秤仔〉）－指燒給鬼或死去 的人的冥紙。 「這不但你個人，你的親友，全番仔林的人都會沒皮的。」﹙李喬〈番仔林 的故事〉﹚－指沒命或被施以酷刑。 白箱子裡一小白袋上面寫著一些字，袋裡面是兩碗多的白砂子。﹙李喬〈番 仔林的故事〉﹚－白箱子指骨灰罐，白沙子指骨灰。
再過兩天還不是乖乖去餵鯊魚或當砲灰？﹙李喬〈哭聲〉﹚－指戰死。 這些年來和學生到公墓去「辦事」。﹙李喬〈昨日水蛭〉﹚－指採取死者骨頭 為標本的工作。 用塑膠袋包好「東西」。﹙李喬〈昨日水蛭〉﹚－指骷髏骨頭。 我真不明白那土饅頭為什麼要那樣的挖掘？（鍾肇政〈骷髏與沒有數字板的 鐘〉）－指墳塚。 謠傳他隨時會被「殺頭」。(龍瑛宗〈植有木瓜樹的小鎮〉)－指解雇。 2.有關「性愛身體」的委婉語 「這個…，嘿嘿，阿青，你還是小公雞吧」﹙李喬〈哭聲〉﹚－指在室男。 我說你女人味兒都沒嘗過就得去送…。﹙李喬〈哭聲？〉﹚－「女人味都未 嘗過」指經歷男女性事；「送…」是「送死」省略式的委婉表達。 臉上湧起一抺紅潮。﹙李喬〈皇本梅一夫〉﹚－指對男女情事的害羞之情。 她在他下面呻吟著（鍾肇政〈大嵙崁的嗚咽〉）－指身體之下。 「我『通到』你姐姐」，好氣人，我五年級了，怎麼不知道呢？﹙李喬〈番 仔林的故事〉﹚－指男女私通。 這是後街。橋上緩緩推移的污水，夕陽殘照下呈現一灘灘灰白夾灰青的顏 色。﹙李喬〈蜘蛛〉﹚－指花柳巷。 「嘿，小心啊，別太貪，吃不飽的。」朋友笑得很不正經。﹙李喬〈蜘蛛〉﹚ －指縱慾過度。 下腹間卻有一團火在燃燒，薰炙得我氣喘如牛。﹙李喬〈蜘蛛〉﹚－指對性 的渴望。 這種事一次或許是好奇，二次以上就是真正的墮落。﹙李喬〈蜘蛛〉﹚－指 嫖妓。 不過近年來在某些方面好像不對勁兒，我想我是藉著那自辯自解來擾亂那 撮莫名其妙的羞慚吧。﹙李喬〈蜘蛛〉﹚－指性無能。 男女這椿事物是什麼呢？本來是件痛苦的事況，荒唐的是，我們都要在這 上面擠一點快樂。﹙李喬〈蜘蛛〉﹚－指男女性事。 這個晚上是熱情的夜。﹙李喬〈蜘蛛〉﹚－指男女性事之熱烈。 現在經秋菊那惹人的一轉一扭，嘿嘿，連心坎都熱火火地。﹙李喬〈太太的 兒子〉﹚－指對性事的渴望。 好過？他媽的才好過，當定了烏龜還好過？﹙李喬〈太太的兒子〉﹚－指妻 子與人有染，自己戴綠帽。 為什麼會幻化成那淡淡紅褐色的…她無論如何都無法不想起男人的那話
兒。﹙李喬〈恐男症〉﹚－指男性生殖器。 ˉ 不過當他到綠燈戶去求證時，身體功能居然正常，面對盡愛的妻子他卻不 能﹙李喬〈昨日水蛭〉﹚－指妓女戶。 我是你做的人－由你的一滴卑賤的東西。（鍾肇政〈中元的構圖〉）－指精 液。 阿完帶給阿枝的，不僅僅是那種樂子而已。（鍾肇政〈阿枝和他的女人〉） －指魚水之歡。 阿枝的身子裡有一股蠢蠢欲動的東西。（鍾肇政〈阿枝和他的女人〉）－指 情慾。 陳有三怠到熱熱的醉意，莫可名狀的感情癢癢的搔動身體。(龍瑛宗〈植有 木瓜樹的小鎮〉)－指情慾。 床上裸女躺著，而男人浸泡於好奇。(龍瑛宗〈燃燒的女人〉)－指男女情 事。 （日本）偷襲珍珠港，美國好比三更半夜挨揍，來不及穿上褲子，赤裸著 恥部。(龍瑛宗〈燃燒的女人〉)－指陰部。 3.有關「人物情態」的委婉語 老頭兒瘦，牙全掉了，兩頰深深的陷下去，一雙白鶴腿（鍾理和《笠山農 場》）－比喻非常瘦。 哈哈！你這雞規先（仙）。（賴和〈浪漫外紀〉）－罵人的話，指吹牛者。 較粗大的鱸鰻。（賴和〈浪漫外紀〉）－指大流氓。 講那三十三天外的事。（賴和〈棋盤邊〉）－佛家語，高遠的天之外，比喻 不著邊際。 那婦人心肝可真黑了的（鍾肇政〈大嵙崁的嗚咽〉）－比喻狠毒。 阿哥不會要他的眼淚的，還有那老狐狸的。（鍾肇政〈大嵙崁的嗚咽〉）－ 比喻奸詐的人。 真多孔竅。﹙李喬〈皇本梅一夫〉﹚－指麻煩多。 直到那些禁住他們的狗仔們統統滾回日本去了，才又恢復過來。（鍾肇政〈中 元的構圖〉）－對日本人的蔑稱 當終戰的事實和方式被確切證實時，梅本一夫聽到一陣轟然巨響，金屬品和 磚瓦牆石碎裂的聲音。﹙李喬〈皇本梅一夫〉﹚－指震驚。 明天尊姓大名公諸報刊，對我某方面的無形後果怎樣，真是不敢想像。﹙李 喬〈蜘蛛〉﹚－指聲敗名劣。 「嗯嗯…唔唔」，對內心的嘮叨我只是冷冷地敷衍著。﹙李喬〈蜘蛛〉﹚－指
道德良心。 他還是把筆記本抽出來，他終於看到那個東西。﹙李喬〈退休前後〉﹚－指他 人的評語。 王老師那句話，當時他很「感動」。﹙李喬〈退休前後〉﹚－指激動。 他大吃一驚，不覺脫口而出：「都是『戴帽子』的嘛！」…對於他們一直 懷有疑懼，尤其是那位戴過「紅帽子」的仁兄。﹙李喬〈泰姆山記〉﹚－指 當過黨政官員。 原來我身價十萬－和那幾位「大條的」同胞一個價碼。﹙李喬〈泰姆山記〉﹚ －指重大通緝犯。 大概在這漩渦中無人能逃也無人反抗吧。﹙李喬〈孽龍說〉﹚－指傳統文化。 中尉要「納小星」，中尉夫人午飯也沒吃便倒在床上整哭了一個下午。（鍾理 和〈門〉）－指納妾。 「哈哈－－彫古董」，他忽然這樣叫喊。（賴和〈彫古董〉）－又作「刁」古 董」，刁難之意。 那班自稱「社會運動家」（賴和〈不如意的過年〉）－指抗日之人。 他的職業是拿水雞。（賴和〈蛇先生〉）－「捕抓」之意。 你無目睭也有耳仔。難道你尚在甕底？（賴和〈棋盤邊〉）－指不知外界世 事。 今仔日又出來亂拿。（賴和〈辱?!〉）－「抓人」之意。 皮癢你就來。（賴和〈浪漫外紀〉）－指討打。 你道較大尾。（賴和〈浪漫外紀〉）－較粗大的鱸鰻，意即大流氓。 會社也飼不少爪牙。（賴和〈豐作〉）－比喻幫助做壞事的人。 大士爺要點睛開眼了（鍾肇政〈中元構圖〉）－指大鬼王。 阿枝到鄰村去「撿活兒」（鍾肇政〈阿枝和他的女人〉）－指乞討。 林裡的土霸王。(龍瑛宗〈從汕頭來的男子〉)－指日本警察。 4.有關「錢財」的委婉語 因為今年的御歲暮乃意外減少。(賴和〈不如意的過年〉)－日語借詞，指 年節時他人送的禮物。 相爭賺食。（賴和〈蛇先生〉）－指賺錢討生活。 哈哈！著！運動去！（賴和〈棋盤邊〉）－「活動」之意，此處指行賄。 後來有人教她向法院提出訴訟請求慰藉料。(（賴和〈可憐她死了〉）－日 語借詞，指離婚贍養費。 這幾年進來的職員，誰和他沒有絲絲線線的？﹙李喬〈退休前後〉﹚－指金
錢往來。 官長不能無些進獻。（賴和〈不如意的過年〉）－指收受錢財。 明講先生禮二百四。（賴和〈蛇先生〉）－送給老師的錢財。 5.顯現「時代性」的委婉語 還受到侮弄，即佈下非常線。（賴和〈浪漫外紀〉）－日語借詞，指警戒線。 汝還未嘗到他青草膏的滋味。（賴和〈一桿秤仔〉）－本指草藥煉成的膏藥， 此處暗喻嚴刑拷打。 天皇陛下居然向「民草」及全天下敵友宣佈「終戰」。﹙李喬〈皇本梅一夫〉﹚ －指戰敗。 大戰結束…可是春陽中夾雜一股霜雪寒氣，夏日裡蘊藉一團無形飆燄。﹙李 喬〈泰姆山記〉﹚－指戰後的蕭條及人心的浮動。 「前進」，向著那不知道著處的道上…。（賴和〈前進〉）－指抗日。 他是超過五十歲的弱不經風的男子，在「豬的箱子」裡吃盡苦頭。(龍瑛宗 〈從汕頭來的男子〉)－指日本人設的拘留所。 「紅紙」一定會來的。(龍瑛宗〈疾風和野草〉)－指徵兵令。 現在雖是無盡的黑暗與悲哀，但不久之後，美麗的社會將會來臨。(龍瑛宗 〈植有木瓜樹的小鎮〉)－指日本統治時代之暗無天日。 巨大的歷史變動來到。(龍瑛宗〈死於南方〉)－指戰爭。 走郎上著很多負傷者…宛阿修羅光景。(龍瑛宗〈燃燒的女人〉)－佛家語， 指地獄。 以上可見台灣文學作品中委婉語也非常常見，依以上所見又可歸納為幾種情況： （1）由於本文觀察的對象皆為小說，其中有人物對話及獨白，因此其中有傳統委婉 語的詞彙表現（如「綠燈戶」），也有文體委婉語的語句表現（如「無盡的黑暗 與悲哀」）。 （2）文體委婉語會以較多詞語或句子來修飾一種狀況，描得歷歷在目，予人鮮明 意象（如「（日本）偷襲珍珠港，美國好比三更半夜挨揍，來不及穿上褲子， 赤裸著恥部。」）。 （3）幾位作家對時台灣人民的生活多有委婉的敘述，因處在日據時代，言論自由受 到箝制，因此特殊的時代背景形成了特殊的時代性委婉語，這是台灣文學委婉 表現中較為特別地方。 羅成純研究龍瑛宗小說時曾指出：龍瑛宗小說具有「逃避主義」的傾向，而
「這種逃避主義式的文學現象也可以說是那個時代的共同現象」15。在日本統治時 代，客觀現實不容許他們赤裸地批評殖民統治者16，「委婉暗諷」或「避而不談」正 是文人對這個時代的抗議方式，從其委婉的言語之中可以中看到作者「作品背後所 背負之茫茫黑暗的文化」，其中深具時代性。
五、
委婉語的語言表現
台灣語言及台灣文學中，為了表示委婉，其詞語構成方式可有各種不同的樣貌。 從語言形式來看可分為語音手段及詞彙手段二類： （一）語音手段： 有些字詞「語音」和所欲避諱的事物相同，因此「改讀」其他音，「改讀」就某 方面來看也是表示委婉的手法之一，舉例來看： 1.2.避「終」音： 「中」字在閩、語中白讀讀為「tung1」，嚴修鴻曾指出：平遠客家話中古知、 章二組的聲母已合流，但只有「中」字白讀仍讀「tung1」，聲母滯古而不變， 推測這可能和諱言「終」有關。 2.避「屌」音： 「交合」客家話稱「屌」，與之同音的「鳥」字在客家話裡便由上聲調改讀為陰 平調17，這一讀音可能是客語「濁上歸陰平」的音理實踐，但也可能是文化上的 避忌和委婉所造成。客語改其聲調，華語改其聲母音讀，由 t-改為 n-，由舌尖塞 音改為舌尖鼻音，閩南語則改變其聲母為塞擦音 ts-，這些也是避開不雅讀音的委 婉表現。 3.避「胵」音： 「胵」指女陰，屬知母支韻，為避此音而「知」閩南語和客家話的白讀音仍讀古音 ti1，「枝」本為為章母支韻字也因避諱而改讀為舌根聲母 k-。而芝麻也只說「麻仔」 以避開諧音的「芝」字18 。 4. 避「屄」音： 潘悟雲研究古音時指出：「屄」是一個非常古老的詞語，只是因為避褻的緣故 15 《台灣作家全集》－《龍瑛琮集》，前衛出版社，1993 年，〈附錄〉，頁 266。 16彭瑞金：〈從小說〈奔流〉看戰爭時期台灣作家的邊緣戰鬥〉，《民眾日報》2000 年，17 版， 10 月 30 日。 17嚴修鴻〈客家方言中的言語禁忌及委婉表達〉，《汕頭大學學報(人文科學版) 》，1999 年：3 期，頁 60。 18同註 17。才不見於《切韻》及其他古代文獻。在唇音字中，幫母通常比滂母和並母多， 平聲比上去聲多，但是偏偏是幫母平聲僅有一個「悲」字，這是因為這個音韻 地位有「屄」字存在，其他同音字就讀作其他音去了，只剩下一個「屄」字讀 這個音19。此外如「鱉」一詞諧音「屄」，「鱉」與「屄」同音同源，但為避免 說出不雅的音，客語不說「鱉」而改稱「團魚」，「團」取「團圓」的吉祥義， 這也是另一種委婉手法的表現。 5. 避「鳥」音： 「鳥，都了切」，「鳥」又隱喻男陰，故天上鳥改讀 n，依劣幣逐良幣的葛氏定律， 鳥為男陰義所佔，飛鳥只得避原音而改讀，國語改讀 n，閩南語改讀 ts，客語改 讀陰平調20。 其他在客家話中還有讀「帆」為「蓬」是避開「翻」音，「磨」讀 mo 而客語讀 為 no，可能是避「無」音而來；「學校」讀成「學搞」、「桑樹」稱「酸仔樹」皆可 能是避「帶孝」或「喪事」而形成的委婉表現。 因避諱而導致一些相似的字形或相近的字音逐漸變形或消亡，這是基於聯想的擴散 原理。因此潘悟雲指出：可以通過古代的避忌諱現象來考證一些字的古代音韻，或 者通過古代的音韻現象來討論避忌諱的性質。閩、客語中一些不合理的音韻現象不 能從音理上推求者，或許可以從委婉文化上探求其原因21。 （二）詞彙手段： 對意欲避談之事更多用同義或反義等詞彙替代手段改換來作委婉的表達，例 如： 1.同義替換：閩、客語將輪胎「沒氣」說成「沒風」，因為「沒氣」使人聯想到「斷 氣」，因此而以「沒風」代替「沒氣」。 2.反義替換：上文提及：船家忌說「住」，所以四縣客語不說「箸」而說「筷子」；， 不說「傘」也因其音與「散」音近而說取相反字詞說成「『遮』仔」；廣東話及客 家話將「豬舌頭」說成「豬利頭」，因商家諱言「蝕(舌)」，因此而以反面的「利」 來代替以示吉利。 3.近義替換：上文也提及：閩客語將「生病」說成「人無爽快」、「人不自然」，是為 近義替換。又如南瓜客家人一般稱「黃菩」，但部分地方稱「金瓜」，這是因為「要 食用前必須先用刀剁開」22 ，基於這種避諱心理，因此姓黃的客家人都稱南瓜為「金 瓜」而不稱「黃菩」了。 19潘悟雲，〈避忌諱與古音考證〉，《中國語文研究》，（香港中文大學）2001 年：1 期。 20同註 17。 21同註 19。 22盧彥杰，《新竹海陸客家話詞彙研究》，新竹師範學院台灣語言及語文教育研究所碩士論文，1999 年， 頁 118。
4.轉義替換：如老人家去世只說「人老」，由此便可推知人老了生命自然會走到盡 頭，因此而有「死亡」之義，另說成「不在了」也可得到「死亡」義。閩客語都 將「墳地」說成「風水」，由「風生水起處」轉而有「墳地所在」的聯想。又如 「買」神像要說「請」或「等」神，賣神像要說「送神」等也是一種輾轉曲折的 說法。 5.釋義替換：以描述性詞語作陳述而避開特定的詞，如「茄」與「瘸」同音，因 此客家人稱茄子為「吊菜」。 6.指代義指換：如閩、客語皆因避言「凶」而都將「胸口」說成「心肝頭」。 六、 委婉語的修辭手段 吳禮權曾指出：漢語的委婉修辭共有幾種主要表現形態，即：用典、折繞、諱 飾、藏詞、析字、雙關、諷喻、起興23等八項，本文觀察台灣語言及台灣文學作品 中，為達委婉的目的而運用的修辭技巧主要有： （一）借代 因語言避忌而以其他間接方式來代替原本說法，這是最為常見的委婉表現，借 用外來詞，其語音形式和書寫形式都是生疏的，如此可以延長其心理準備過程，因 而起到委婉作用24，因此「借代」是委婉語的基本原則，而這些借代方式歸納起來 有以下幾種形式： 1.以「正言」代：如韭菜諧音「久」因此改稱「快菜」，雨傘音「散」，改成相反的 「遮」而說成「遮仔」，「箸」諧音「停住不前」，因此用相反詞「快」來代替，這 些相反面都是較好的一面，造詞者希望用正面詞語沖淡負面詞語予人的不快之感。 2. 以「反言」代：客語有一特殊詞語現象，就是小孩長得漂亮卻要說「生到恁醜」， 長得可愛卻要故意說「恁得人惱」，故意說以難聽之詞委婉地表示誇讚，因為他 們的心理以為是若說出美好便容易招致鬼神的妬忌，所謂「正言若反，反言若 正」，這種委婉的表現非常特別。 3.以「吉言」代：遇不吉利的事人們常取具吉祥意味的詞語來代替，因此所出現 的委婉語幾乎都是一種「吉祥話」，因為既相信語言可以使人得禍，當然就也相 信語言也有使人得福的力量，因此常「取吉以代凶」，用相對相反的詞語討得「口 彩」。吉避凶是人之心理所共，「避凶」則有避忌語，「趨吉」則成委婉語，如客、 閩語和國語都將「肥胖」說成「發福、福態、福相」，客家話將「豬血」說成「豬 23吳禮權，〈論委婉修辭的表現形態與表達效應〉，《湘潭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1997：3 期， 頁 94。 24余烈全，〈淺論委婉語的語義取向〉，《重慶石油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3：2 期，頁 55。
旺」，豬舌（諧音蝕）說成「豬利」、這些都是討得口彩的委婉表現。 4.以「雅言」代： 對一般以為汙穢不堪的事直說顯得不雅，因此許多較文雅的說法 便衍生出來，如國語「上廁所」一事可有「上洗手間、上化妝室、方便」等說法， 客語也有「出恭、小解」等文雅的說法，不直說而以雅代俗可使聽者不致引起情 感上的厭惡之感。此外賴文英也指出：客家話「豆豉」說成「豆醬」，很可能是 「豉」和「屎」或「死」同音，因此才改稱為「豆醬」25，這也可以說是「以雅 言代替」的又一例證。 5.以「顏色」代：如「豬血」說成「豬紅」、「瘀血」說成「烏青」都是以顏色來代 替而不直接說到「血」。 6.以「全體」代部分：有些委婉語是以整體來代替那些不便直言的局面，如閩、客 語以「下身」「下背」「下跤」代替生殖器部位。這類廣義的指稱使委婉語不致太 明確，太直接，模糊焦點的結果可避免一些言談上的尷尬狀況。 7.以「外語」代：海陸客語另有一特色，就是具有不好意涵的詞彙有時會轉用閩 南語或日語來稱說，是一種「借音替換」法，如譏斥人「瘸腿、多管閒事、駝 背」時往往用閩南語的「跛跤、雞婆、佝傴」來形容。而駡人固執時說頭腦像「康 固力」，，笑人家肥胖時說身材像「歐巴桑」，按「康固力」即日語「水泥」，「歐 巴桑」即日語「中年婦女」之意，以其他語言委婉譏諷往往有指桑駡槐的效果。 （二）比喻 隱喻使喻體掩蓋了本體，因而避開了所忌諱的事物26，「比喻」可以根據禁忌事 物的特點，將其描繪成具有相同特點的可以接受的事物27，例如客語將「死亡」喻 為「變仙」，又如將「鬼」比喻為「好兄弟」，而「撿金、金斗甕」的喪葬習俗則是 把「骨骸」委婉比喻成「黃金」。古代為了避免猥褻，男生殖器形似小鳥，因此被喻 成「鳥」而延用至今。客家話將「再娶」比喻成「接腳」。隱喻思維中具有「相似律」， 以相類似的其他事物為喻可免尷尬和不妥。文學作品中如「三十三天外」、「較大尾」、 「彫古董」、「土饅頭」等也是生動的比喻性說法。隱喻使委婉語更具文學韻味。 （三）省略 省略是把某些不願提及的字眼乾脆省去，如國語說懷孕「有喜了」，也可以說「有 了」，文學作品中往往有省略不說而用刪節號帶過的委婉說法，如鍾肇政〈阿枝和他 的女人〉：「又一陣燥熱，天啊，那是一個…他不敢說出來」，又如李喬〈死男症〉： 25賴文英，〈客方言中的委婉語－以新屋鄉豐順客話為例〉，《語文與國際研究》，2004 年：1 期，頁 87。 26 游桂蘭，〈委婉語的修辭表現〉，《三峽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6 年 3 期，頁 106。 27呂豔梅，〈委婉語的修辭功能與構成原則〉，《周口師範高等專科學院學報》，1999 年 4 期，頁 93。
「它確實不再是蒼白的紙筒，而是…」，這類都是「以不說為說」的委婉表現。
七、
結語：
薩丕爾《語言論》曾指出：「語言背後是有東西的，而且語言不離開文化層面」， 委婉語淵遠流長，由以上有關台灣語言及台灣文學委婉語的探討，可以看到委婉語 具有深厚歷史文化的傳承性，也有現代文學的獨創性。舊委婉語消失，新委婉語不 委婉了，又可以造出更新的委婉語。委婉語具避諱及修辭雙重源頭，具傳統口語及 現代文學雙重形式，它可建立和諧的人際關係，發揮語言正面力量，具淨化語言的 價值，也可以展現文學曲折有致、意象生動的美妙情思。 委婉語是經過加工提煉而美化的文學語言，其形式表現於語音、詞彙及修辭各 方面。為達委婉目的創造了許多新詞，也賦予舊詞新的涵意（借喻）。 台灣話的委婉語有其共性，也有其特性，它側面折射出台灣語言的一個側面。 語言與文化間可相互闡發，不同的時、空場域下所見的委婉表現有別，委婉語使我 們了解台灣歷史文化的特色。委婉語含蓄凝錬，曲折傳達情意。委婉語是語言現象， 也是社會現象，更是文化的結晶，具有濃厚文化意涵，它們豐富了語言的詞彙庫， 也增添為文學作品增添了無限光彩。參考書目：
《台灣作家全集》－《李喬集》，前衛出版社，1993 年 《台灣作家全集》－《賴和集》，前衛出版社，1991 年 《台灣作家全集》－《鍾理和集》，前衛出版社，1991 年 《台灣作家全集》－《龍瑛琮集》，前衛出版社，1991 年 《台灣作家全集》－《鍾肇政集》，前衛出版社，1991 年 《台灣作家全集》－《龍瑛琮集》，前衛出版社，1993 年 王成宇，〈思維與英語委婉語〉，《焦作大學學報》，2006 年 2 期。 石美玲，〈賴和小說中的閩南語詞彙解讀及其特點分析〉，《興大人文學報》，2002 年，第 32 期 朱金華〈英語委婉語新探〉，《安慶師範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1999 年 3 期， 余烈全，〈淺論委婉語的語義取向〉，《重慶石油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3 年：2 期 吳幼萍：《鍾理和《笠山農場》語言運用研究》，輔仁大學中文系碩士論文，2003 年 吳穎〈關於禁忌語和委婉語的區別與聯繫〉，《洛陽大學學報》1996 年 1 期，頁 39。吳禮權，〈論委婉修辭的表現形態與表達效應〉，《湘潭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 版) 》，1997：3 期， 呂豔梅，〈委婉語的修辭功能與構成原則〉，《周口師範高等專科學院學報》，1999 年 4 期 李澤厚，《美的歷程》，台北：谷風出版社，1987 年。 沈錫倫，《語言文字的避諱、禁忌與委婉表現》，台北：商務印書館，1996 年 周麗蕊，〈從英漢語的塔布現象看語言的模糊性〉，《連雲港師範高等專科學校學報》） 2001 年：4 期， 姚榮松、羅肇錦《台灣閩南語、客家話及國語常用詞彙的對譯研究（二）》，國科會 研究計畫報告編號：NSC88-2411-H003-005。 曹保平，馮桂華〈客家語諱的類型及成因〉，《嘉應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2003 年：5 期， 章 艷，〈英語和漢語中的語言禁忌〉，《同濟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1998 年， 1 期 彭瑞金：〈從小說〈奔流〉看戰爭時期台灣作家的邊緣戰鬥〉，《民眾日報》2000 年， 17 版，10 月 30 日。 游桂蘭，〈委婉語的修辭表現〉，《三峽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6 年 3 期， 頁 106。 費爾迪南．德．索緒爾，《普通語言學教程》，台北：弘文管出版社，1985 年 楊麗娜，〈淺議英語委婉語〉，《函授教育》：1996 年：4 期 溫昌衍，《客家方言》，廣州華南理工大學出版社，2006 年 劉寶俊，〈語言的羅網〉,《中南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5：2 期， 潘悟雲，〈避忌諱與古音考證〉，《中國語文研究》，（香港中文大學）2001 年：1 期。 張彥珊，《現代委婉語研究》，國立高雄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碩士論文，1997 年 盧彥杰，《新竹海陸客家話詞彙研究》，新竹師範學院台灣語言及語文教育研究所碩 士論文，1999 年 賴文英，〈客方言中的委婉語－以新屋鄉豐順客話為例〉，《語文與國際研究》， 2004 年：1 期， 賴文英客方言中的委婉語--以新屋鄉豐順客話為例 語文與國際研究 謝宗先〈淺析委婉語－兼談禁忌語〉，《廣西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4 年： 3 期 M 嚴修鴻〈客家方言中的言語禁忌及委婉表達〉，《汕頭大學學報(人文科學版) 》，1999 年：3 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