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帶一路上的美中角力：全球網絡
文化的權力觀點
蔡政修
（靜宜大學大眾傳播學系副教授）摘
要
2018 年開春以來美中經貿關係日益緊張。川普政府持續升高對中 國的經貿壓力，中國則企圖透過此前提出的一帶一路殺出貿易戰爭的 重圍。相關問題的複雜性無法用傳統以國家／民族為主體的國際關係 理論來解釋。為此，本文採取「全球網絡文化」分析途徑的權力觀 點，探討美中針對一帶一路計畫的策略互動與可能發展；透過考察全 球網絡文化中行為者行使權力的方式與邏輯，了解一帶一路計畫的優 勢與劣勢、作用與局限，並對後續帶路計畫中之美中競爭局勢發展提 出評估與建議。 關鍵詞：一帶一路、美中貿易戰、全球網絡文化、網絡社會、全球複 雜性理論壹、前言
一帶一路計畫是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主政下擘畫的經濟戰略新藍 圖，企圖藉由投資驅動貿易以主導區域經濟整合進程。美國總統川普 上臺後，欲提振美國經濟成長及出口，而中國是美國最大貿易逆差來 源；加上美國自歐巴馬政府以來就認定中國進行不公平貿易競爭，使 得中國成為川普總統首要打擊的目標。一帶一路計畫作為中國經濟發展的大戰略，也成為美中經濟角力下的重要戰場。
為了解美中針對一帶一路計畫的競爭策略與可能發展，本文運用 「全球網絡文化」(Global Network Culture)的權力觀點，探討一帶一 路及其抗衡策略印太經濟願景的網絡文化基礎與權力意涵；並對一帶 一路計畫的區域政經背景，特別是中國在亞太地區力推的「區域全面 經濟夥伴關係」(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 RCEP) 的進展進行分析。之所以採取這個途徑，是由於上世紀 90 年代以來， 新的資訊與通訊科技發展，導致新形態的網絡社會興起，其不論在結 構特徵與能動性的實踐上都迥異於過去。面對網絡社會中的物品、資 訊、科技、象徵、人員與組織在全球快速流動，我們有必要理解網絡 社會的運作邏輯，特別是行為者在網絡結構中發揮影響力的方式，進 而有辦法推導出可能的行動方案。 在國際政治／經濟關係日益網絡化的今天，作者希望採取新的理 論途徑與觀點，藉此了解以下問題：第一，一帶一路計畫的意義及其 在美中經貿全球競爭關係中扮演的角色；第二，一帶一路在美中經濟 競爭中能夠發揮的影響力及局限；第三，美國抗衡一帶一路計畫的戰 略與權力意涵。期能理解一帶一路計畫在美中經貿競爭中的作用，並 對雙方圍繞著該計畫的策略互動進行展望。
貳、全球網絡文化的意義與權力形式
一、全球網絡文化的意義
受到上世紀 70 年代興起之文化研究分析途徑的影響，構成國際關 係的文化因素及其能動性開始受到注意。在過去，國際關係理論預設 了國家行為者是國際關係的主體，具有影響國際關係動態的能力或能 動性。「能動性」(agency)是主體具有的部分能力，即個別行為者得以 獨立行動並做自主選擇的能力。1紀登斯(Anthony Giddens)的結構化理論(Structuration theory)強調「能動性」和「社會結構」(social structure) 彼此互動並相互影響。2 能動性曾被奉為具決定性的人類基本特質，然而今天許多非人因 素也被認為具有一定的能動性。如拉圖(Bruno Latour)主張世界是由複 雜性(complexity)組成，物本身具有能動性。在混雜狀態下，我們無法 區分哪些是自然的、哪些又是人為的。3從能動性的角度來看，國際關 係行為者的行動與選擇能力涉及許多非人因素。對國家行為者而言， 先進的運輸與通訊科技賦予國家進行遠距行動的能力，人工智慧與自 動控制系統的發明更讓許多的非人因素也都具有能動性。4 哈洛威(Donna J. Haraway)從訊息控制理論(cybernetics)的角度， 認為人類已經成為整合有機和人工因素的「賽伯格」(cyborg)；人類和 機器沒有本體論上的區別，而技術文化也成為身體與身分的一部分。5 紀登斯分析指出，人類主體是具有反思能力的能動性。6 他把反思(re-flexivity)解釋為一種普遍的詮釋能力，人們藉由這種能力將自己的行動 合理化，並為自己和其他人或社會機制間的互動賦予意義。這個反思 HarperCollins, 1995), p. 664.
Anthony Giddens, The Constitution of Society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4), pp. 1-28.
Bruno Latour, We Have Never Been Modern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3), pp. 3-5.
Tiziana Terranova 著，黃涵音等譯，〈網路文化與新媒介〉(Cyberculture and New Media)，Tony Bennett & John Frow 編，黃涵音等譯，《文化分 析手冊（下冊）》(The Sage Handbook of Cultural Analysis)（新北：韋伯 文化，2013 年），頁 939。
Donna J. Haraway, “A Manifesto for Cyborgs: Science, Technology, and Socialist Feminism in the 1980s,” Socialist Review, No. 80, March/April 1985, pp. 65-108.
或自我意識或許是人與物的最大不同。
90 年代海爾思(N. Katherine Hayles) 從資訊學與控制論的角度， 將後人類的主體理解為「異質部件的組成」(a collection of heteroge-neous components)或「物質－資訊實體」(a material-informational
entity)，其邊界經歷持續的建構與重構。7拉圖、羅氏(John Law) 、卡
隆(Michel Callon)等人則採取「行動者網絡」取徑(actor-network approach, ANT)，分析人類與其所處的「社會／文化聚合體」(society/culture
assemblage)的關係。8根據拉圖的說法，該聚合體的本體是由行動體
(actants)構成的網絡，這些行動體不分人、非人或混雜體。990 年代末
到 2000 年初由柯司特(Manuel Castells)與厄瑞(John Urry)發展的「網
絡社會」(network society)10與「全球複雜性」(global complexities)11
理論不約而同採取某些 ANT 的觀點，成為全球化時代以網絡的概念理 解國際關係的兩個代表性文化理論。
柯司特的「網絡社會」理論指出，在全球化時代，網絡構成人類
社會的基本結構，並產生新形式的社會能動性。12柯司特的網絡社會理
N. Katherine Hayles, How We Became Posthuman: Virtual Bodies in Cybernetics, Literature, and Informatics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l999), pp. 3-4.
Andrew Pickering 著，黃涵音等譯，〈文化：科學研究與科技〉(Science Studies and Technoscience)，Tony Bennett & John Frow 編，《文化分析 手冊（上冊）》(The Sage Handbook of Cultural Analysis)（新北：韋伯文 化，2013 年），頁 461。
Bruno Latour, Science in Action: How to Follow Scientists and Engineers through Society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7), pp. 1-271.
Manuel Castells, The Rise of the Network Society: The Information Age: Economy, Society and Culture (Oxford: Blackwell, 1996), pp. 1-478.
John Urry, Global Complexity (Cambridge: Polity, 2002), pp. 1-172. Manuel Castells, The Rise of the Network Society: The Information Age: Economy, Society and Culture (2nded.) (Oxford: Blackwell, 2000), pp. 75-76.
論是一種以「資訊主義」為內涵的社會理論，資訊與電腦運算能力是 社會連結與生產力的基礎。13在資訊時代，社會文化是由相對於人類存 在的自治的物質基礎建構而成，而資訊是社會組織的主要成分；這也 使網絡間的訊息與形象流動成為社會結構的基礎脈絡。14 不同於柯司特對資訊通訊科技的強調，厄瑞的網絡文化還包括物 品與人員的流動，以及便利流動的軟硬體設施。他的「全球複雜性理 論」(Global Complexity Theory)以網絡和流體的概念來詮釋全球現 象。其中，網絡是不局限於區域的文化、經濟及物質商品的流動管 道；透過網絡的軟硬體，各種流體形式得以移動於整個網絡、跨越不 同的邊界。全球流體(global fluids)則包含在各種全球性網絡中跨域移 動的流體形式，並藉由流體間的互動形成各種網絡，包括機器網絡、 科技網絡、組織網絡、文本網絡與行為者網絡等。在網絡中，人類和 機器、文字、物品，以及其他的科技等複雜地連結在一起。15 無論如何，兩者都採取網絡的概念與流動的意象，認為全球文化 主要靠各種行為者、文化因素及其能動性在全球網絡中的傳播或流動 構成。在這當中，網絡、行動者及其能動性都是全球網絡文化的一部 分，各種跨國網絡藉由行為者之能動性的傳播交互影響。 在經濟全球化的趨勢下，國家的經貿政策重視引導生產要素流動 到對自己最有利益的地方。以波特(Michael E. Porter)所列舉影響國家 競爭力的生產要素而言，包括人力資源、天然資源、知識資源、資本 資源、基礎建設等五類；其中人力、知識與資本的資源可以跨國流 動。波特結論稱，能夠有效應用流動的生產因素提高生產力的國家將
Manue Castells, The Rise of the Network Society: The Information Age: Economy, Society and Culture (2nd ed.), pp. 30, 52.
Manue Castells, The Rise of the Network Society: The Information Age: Economy, Society and Culture (2nd ed.), p. 508.
會是贏家。16而在資訊社會中，科技文化因素特別是資訊通訊技術，包 括設備與人力，是生產國力的先決條件。 除了科技文化因素外，「身分認同」(indentity/identification)是影 響跨國流動的心理因素。在組建跨國網絡的過程中，從個人到國家行 為者都是基於認同串連不同網絡中的能動性。柯司特指出，身分認同 是社會意義的主要來源，而意義促使人類行動。17在全球網絡文化的脈 絡下，國際關係可以發生於任何涉及國家行為者之能動性的跨國社會 網絡當中，並在認同的基礎上發揮連結各種文化能動性的作用。 要言之，在網絡化的全球社會中，行為者如何透過以資訊通訊科 技為基礎的各種跨國傳播網絡，藉由認同作用串連網絡中之人與非人 能動性，以影響跨國流動的趨勢，並從中建構自己的治理網絡，這是 全球網絡文化理論的核心問題。
二、全球網絡文化的權力形式
在國際關係的脈絡下，全球網絡文化分析途徑主要觀察各種國際 關係行為者如何在網絡化的全球社會關係中行使權力。柯司特的「網 絡國家」概念歸納了國家在全球網絡中行使權力或發揮能動性的四種 主要方式：連網權力(networking power)、網絡權力(network power)、網絡化權力(networked power)、製網權力(network-making power)。18
「連網權力」：指涉網絡內的行為者與組織根據「排除／包含」 (inclusion/exclusion)的邏輯進行連網的權力；社會行為者依此建構網
Michael E. Porter 著，李明軒、邱如美譯，《國家競爭優勢》(The Competitive Advantage of Nations)（臺北：天下文化，1996 年），頁 28、110-113。
Manuel Castells, The Rise of the Network Society: The Information Age: Economy, Society and Culture (2nd ed.), p. 3.
Manuel Castells, Communication Power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pp. 42-47.
絡，以累積有價值的資源，並排除無價值或有害於網絡計畫的節點。19 而網絡所以能夠整合各方的資源與行動，主要是在科技與認同的基礎 上，連結任何對達成目標有幫助的國內外文化因素，追求共同利益。 以連網權力為基礎，柯司特另指認出網絡中其他主要權力形態： (一)網絡權力，指網絡對其組成分子設定標準的權力，也就是通訊協定 (Protocol)，它決定了網絡環境中可接受的規則；(二)網絡化權力，這是 一種被制度化、合法化了的權力，源於社會制度所具有的結構性能 力；(三)製網權力，指建構新網絡與控制不同網絡間連結的能力。20 製網權力又分成「編程者」(programmers)與「轉接者」(switchers) 兩類。「編程者」有能力建構新網絡，並依造指定的網絡目標編定與 重編網絡程式。這個對網絡進行編程，以及再編程的能力屬於論述(dis-cursive)權力。如社會運動網絡之論述的生產，是相關網絡編程的基 礎。「轉接者」則控制了不同策略網絡間的連結，通過共用目標和增 加資源的方式，將不同網絡嫁接以保證其協作，同時抵抗來自其他網 絡的競爭。 必須說明地是，普遍性的跨國媒體與資訊傳播平臺同時具有網絡 權力與製網權力的性質，因其形塑、限制人們的表達方式及溝通文 化，也影響了論述的產製與傳播（請見表 1）。另外，對於跨國界的流 動施加控制，也是行使網絡權力的方式。然而由於網絡的全球性結構 與網網相連的現實，使得破壞網絡成為損人不利己的行為，長期斷開 網絡也不利於從全球網絡中取得資源。茲將四種網絡性權力的意義與 內涵，以及全球網絡結構下行為者與網絡的互動關係列表於次（請見 表 2），以顯示網絡關係中行為者施展權力的方式，並利後續分析。
Manuel Castells, Communication Power, pp. 42-43. Manuel Castells, Communication Power, pp. 42-47.
表1 網絡性權力的類型與內涵 類型 意義 權力內涵 網絡權力 指涉主流意識形態、普遍實 踐，以及支持網絡運作的物 質基礎與技術標準。 如網路自由開放的傳統價值、政治與經濟 的自由主義、新自由主義的華盛頓共識、 影響跨國流動的技術設備標準、通訊技術 規格、金融標準、資訊交換格式、網路通 訊協定、被普遍信賴的通用國際貨幣、重 要天然資源與能源、強大的專利與知識財 產權、對數位內容的掌控、普遍使用的資 訊匯聚與傳播平臺、巨型跨國媒體機構、 全球網路環境安全、自由、人權與公平的 價值等。 網絡化權力 以國際規則為核心，經多數 行為者正式同意的合法性制 度。
如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WTO)的普遍國際貿易規則、國際貨幣基金 組織(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IMF) 的 國 際 貨 幣 與 金 融 交 易 標 準 、 世 界 銀 行 (World Bank)的貸款放款規定、標準普爾 (Standard & Poor’s)在金融信用評級的權 威，以及世界專利制度、其他普遍性國際 組織的章程等。 連網權力 行為者連結其他行為者，形 成 以 自 己 為 核 心 的 關 係 網 絡。 如夥伴關係、跨國產業鏈等。主要基於權 力對比或共同利益，透過特定計畫作為連 結 的 基 礎 。 若 能 運 用 文 化 因 素 強 化 此 關 係，則可進一步形成非正式的同盟。 製網權力 行為者透過論述與知識的傳 播 ， 連 結 不 同 網 絡 與 行 為 者，形成認同社群。 如藉由跨國媒體或資訊平臺傳播論述以連 結外國公民社會、跨國媒體產業具有的話 語權、國家文化形象、創新與創意、藉由 論述連結個別公民社會與全球社會運動的 能 力 、 嫁 接 不 同 網 絡 以 利 協 作 如 「 互 聯 網+」、斷開網絡維護網絡安全的消極能 力。
表2 行為者資源／能動性與網絡結構的互動關係 行為者 (Actor, A) 關 係 網 絡 (Rela-tional Network, RN)：行為者間的 關係網絡，從非正 式到正式，雙邊到 多邊 文化網絡(Cultural Network, CN)：指 涉以共享文化（科 技文化、意識形態 等）為基礎的行為 者網絡 制 度 網 絡 (Institu-tional Network, IN)： 指 涉 遵 守 共 同制度或組織規範 的行為者網絡
行為者的權力(Ac-tor’s Power, AP)： 行 為 者 利 用 經 濟 、 軍 事 實 力 行 使連網權力 AP-RN：建構以特 定行為者為中心的 利益友好關係 AP-CN： 藉 由 經 濟、軍事能力塑造 共享文化網絡，必 須是強國 AP-IN：藉由實力 影響制度網絡，需 要其他行為者同意 行為者的論述(Ac-tor’s Discourse, AD)：行為者藉由 論 述 與 資 訊 生 產 （ 含 媒 體 內 容 ） 行使制網權力 AD-RN： 藉 由 論 述與資訊交流形成 特定的理念夥伴關 係 AD-CN： 藉 由 論 述／資訊形成理念 夥伴從而影響文化 網絡形態。可借助 既有文化資源 AD-IN：藉由論述 影響制度，需要其 他行為者同意 行 為 者 的 文 化 資 源(Actor’s Cultural Resource, AC)： 行 為 者 利 用 文 化 、 科 技 資 源 行 使網絡權力 AC-RN：普遍的文 化價值夥伴關係， 或採共通技術與系 統彼此連通 AC-CN：利用文化 資 源 影 響 文 化 網 絡，須為強國 AC-IN：利用文化 資 源 影 響 制 度 網 絡，後者通常與論 述有關，需要其他 行為者同意 行 為 者 的 制 度 資 源(Actor’s Insti-tutional Resource, AI)：行為者利用 多 邊 或 普 遍 的 組 織 ／ 制 度 行 使 網 絡化權力 AI-RN：在普遍制 度下形成特殊朋友 關係，或多邊組織 內的制度化關係 AI-CN：運作制度 影響文化網絡。需 要其他行為者同意 或默許；可借助其 他多邊制度 AI-IN：利用制度 來影響制度網絡。 程序上需要其他行 為者同意；可借助 其他多邊制度 網絡結構(Network, N) 資源／能動性類型 結構類型 資料來源：作者自行整理。 說 明：網絡的類型只是理念上的區分，實際上各種網絡相互連結，行為者也是網絡的 一部分。 本文揭櫫之全球網絡文化理論屬於國際關係的文化理論，其研究 途徑與強調後實證主義的社會科學理論並不相同。就哈伯瑪斯(Jürgen Habermas)所稱的知識旨趣(Knowledge Interests)而言，21全球網絡文
化理論具有「文化研究」的傳統，強調「批判理論」對社會結構與能 動性之關係的辯證，以及「詮釋學」對資訊或媒體具有之文化與身分 意義的解讀，觀察行為者如何在特定身分與文化的基礎上，透過網絡 化的溝通連結各種文化因素與能動性，來強化或改變網絡社會的結 構。22本文目的在於指認出全球社會網絡結構中人類行動的文化基礎， 以及權力運用的邏輯，據以解釋特定的實踐或策略。此與後實證主義 的社會科學理論要求提出假說並運用經驗資料加以驗證，以形成通則 並作推論預測的旨趣有所不同。
參、帶路計畫的成形及其在網絡文化中的權力意義
一、帶路計畫的成形
一帶一路計畫是中國於 2013 年提出，2015 年後形成的重大國家發 展戰略。2013 年 9 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出訪中亞時，7 日在哈薩克 首都對大學生演說中首次提出中國願與歐亞各國共建「絲綢之路經濟 帶」。232013 年 10 月習近平訪問東南亞，3 日在印尼國會發表演說表 示，中國願同東協國家共同建設 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中國倡議 籌建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Asi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 AIIB，以下簡稱亞投行），支持包括東協國家在內的本地區開發中國家開展基礎設施的互聯互通建設。24
1971), pp. 1-356.
Stanley J. Baran & Dennis K. Davis 著，施琮仁譯，《大眾傳播理論：基 礎、發展與未來》(Mass Communication Theory: Foundations, Ferment, and Future)（臺北：華泰文化，2012 年），頁 18-19。 魏建華、周良，〈習近平發表重要演講 籲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 《新華網》，2013 年 9 月 7 日，<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13-09/07/ c_117272280.htm>。 〈習近平在印尼國會發表演講：攜手建設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新華 網》，2013 年 10 月 3 日，<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3-10/03/
2014 年 10 月 24 日，亞投行首批 21 個意向創始成員國在北京簽署 籌建備忘錄。2015 年 3 月 28 日〈一帶一路願景與行動文件〉（簡稱 〈行動文件〉）在博鰲亞洲論壇上正式公布。〈行動文件〉指出，共 建一帶一路致力於亞歐非大陸及附近海洋的互聯互通，建立和加強沿 線各國互聯互通夥伴關係。一帶一路的合作則以「五通」─政策溝 通、設施聯通、貿易暢通、資金融通、民心相通為主要內容。25 作為一帶一路建設最重要的集資管道，2015 年 4 月 15 日中國財政 部敲定亞投行意向創始成員國 57 國。2017 年 3 月、5 月、6 月、12 月 一共批准了 27 個意向成員加入。2018 年 5 月又批准了兩個國家，使成 員國總數來到 86 個，成為僅次於世界銀行的全球第二大多邊開發機 構。
二、從網絡文化的權力觀點看一帶一路「五通」的意義
在全球經濟網絡中，一帶一路旨在推動區域經濟生產要素大規 模、跨國界地流動，促進各國在金融、貿易與跨國生產等領域形成網 絡化的互利互賴關係。如〈行動文件〉指出，共建一帶一路旨在促進 經濟要素有序自由流動、資源高效配置和市場深度融合，推動沿線各 國實現經濟政策協調，開展更大範圍、更高水準、更深層次的區域合 作。26茲分論如下： (一)政策溝通 從網絡文化的權力觀點分析沿線國家「五通」合作的內涵。在 「政策溝通」方面，一帶一路之所以能藉由政策溝通促進合作，是由 c_117591652_3.htm>。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外交部、商務部，〈推動共建絲綢之 路經濟帶和 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願景與行動〉，《新華網》，2015 年 3 月 28 日，<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5-03/28/c_1114793986.htm>。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外交部、商務部，〈推動共建絲綢之 路經濟帶和 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願景與行動〉。於各國認同自身在該計畫中具有共同利益，願意與中國合作並協商解 決問題。如〈行動文件〉指出，政策溝通是一帶一路建設的重要保 障，要加強政府間合作，積極構建多層次政府間宏觀政策溝通交流機 制，深化利益融合，達成合作新共識。27 政策溝通主要涉及「連網權力」、「製網權力」與「網絡化權 力」的運用。首先，行為者運用「連網權力」建構行為者間的關係網 絡(AP-RN)，作法是以自身的實力為籌碼，透過雙邊政策協商影響對方 的利益認知，以連結對達成目標有幫助的國內外文化因素，追求共同 利益。2015 年 3 月 28 日習近平在博鰲亞洲論壇開幕演講時強調，一帶 一路建設堅持合作共贏、共同發展，中國將以開放包容的「共商、共 建、共用」為原則，歡迎沿線國家、亞洲國家乃至於五大洲朋友共襄 盛舉，給地區國家帶來實實在在的利益。28中國憑藉自身龐大的市場及 政府主導的對外投資政策，透過雙邊協商建設合作的內容，將自身的 市場與受投資國家連結起來，促使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產生共同利益的 認同。而沿線國家加入帶路計畫的主要理由也是為了獲得資金與擴大 市場。 然而連網權力只是行使網絡性權力的一般方式，一帶一路的網絡 還必須靠製網權力來達成。從製網的角度(AD-RN)，中國首先透過論述 的生產，包括提供願景和行動方案，作為連結一帶一路網絡的基礎。 一帶一路論述的原型溯自中國漢朝張騫通西域，打開橫越歐亞陸塊的 走廊「絲綢之路」，以及明朝航海家鄭和下西洋，遠渡南海、印度 洋、波斯灣等地的故事。以弘揚絲路精神，促進沿線各國繁榮發展為 願景，中國提出共建一帶一路倡議與「五通」的合作內容，致力於亞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外交部、商務部，〈推動共建絲綢之 路經濟帶和 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願景與行動〉。 宋振遠、劉華，〈習近平出席博鰲亞洲論壇 2015 年年會開幕式並發表主旨 演講〉，《新華網》，2015 年 3 月 29 日，<http://www.xinhuanet.com/poli tics/2015-03/29/c_1114795331.htm>。
歐非大陸及附近海洋的互聯互通。29 一帶一路基本上是由許多雙邊關係組成的、以中國為核心的網 絡，但中國也利用各種多邊組織與制度行使網絡化權力，加強一帶一 路沿線國家的連結與政策合作(AI-RN)。相關作法是在維持自身主導性 的前提下，以共用目標和增加資源的方式，策略性地連結既有的其他 網絡以保證其協作，包括上海合作組織、中國－東協「10+1」、亞太 經合組織、亞歐會議、亞洲合作對話、亞信會議、中阿合作論壇、中 國－海合會戰略對話、大湄公河次區域經濟合作、中亞區域經濟合作 等多邊機制。30 2018 年 8 月中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在記者會上宣布，中國已和 103 個國家和國際組織簽訂 118 份共建一帶一路倡議合作文件。31眾多與一 帶一路相關的國際協議顯示，該計畫已經獲得沿線及有關國家的認同 及政策協作保證。 (二)設施聯通 網絡是建立在科技基礎之上的流動空間，特別是藉由運輸、通訊 設施建立起的全球傳播網絡，在這當中，各種文化能動性為了尋求利 益與認同而不斷流動。一帶一路特別重視基礎設施的建設與互連互 通，包括技術標準，以及運輸、通訊、傳輸體系的銜接，以為引導流 動鋪下堅實的基底。 中國在帶路計畫沿線國家進行基礎建設並設立相關技術標準，此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外交部、商務部，〈推動共建絲綢之 路經濟帶和 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願景與行動〉。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外交部、商務部，〈推動共建絲綢之 路經濟帶和 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願景與行動〉。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國新辦舉行共建「一帶一路」5 年進 展情況及展望發布會〉，2018 年 8 月 27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 辦公室》，<http://www.scio.gov.cn/xwfbh/xwbfbh/wqfbh/37601/38866/wz388 68/Document/1636162/1636162.htm>。
屬於「網絡權力」的運用，藉由相容的設備系統與共同標準連通區域 內的其他使用者(AC-RN)。〈行動文件〉點出交通基礎設施與通訊基礎 設施的互聯互通是一帶一路建設的優先領域。2017 年 12 月一帶一路建 設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印發的《標準聯通共建「一帶一路」行動計畫 （2018-2020 年）》，也要求加強與沿線國家標準化戰略對接和標準體 系相互相容，大力推動中國標準國際化。32 一帶一路計畫藉由投資來主導基礎建設工程與設備的標準化，以 便為區域互連互通奠立基礎。如越南河內的城市軌道交通項目不僅由 中國建造，設計施工也全面採用中國標準。哈薩克首都阿斯塔納輕軌 項目、以色列特拉維夫紅線輕軌營運維護項目等也都在中國標準下施 工。隨著中國企業海外建設步伐的加快，中國標準也逐漸流行。33 另外，鑑於天然資源特別是能源為生產過程的重要投入，一帶一 路也重視能源基礎設施的互聯互通。在資訊時代，資訊傳遞與商品製 造、運輸仍然離不開能源與其他天然資源。控制能源與其他天然資源 等於控制了流動的源頭，成為國家競爭力與經濟安全的基礎。因此， 〈行動文件〉也指出，在能源基礎設施方面要共同維護輸油、輸氣管 道等運輸通道安全，推進跨境電力與輸電通道建設。34 (三)貿易暢通 一帶一路的「貿易暢通」要求把投資和貿易有機結合起來，以投 資帶動貿易發展，此一過程同時涉及「網絡權力」與「網絡化權力」 的運用。在「網絡權力」一帶一路倡議的主軸就是向全世界輸出中國 「一帶一路」建設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標準聯通共建「一帶一路」行動 計畫（2018-2020 年）》，2018 年 1 月 11 日，《中國一帶一路網》，<https:/ /www.yidaiyilu.gov.cn/zchj/qwfb/43480.htm>。 趙展慧，〈中國建造「軟實力」走向世界〉，《人民日報》（北京），2018 年 8 月 4 日，版 1。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外交部、商務部，〈推動共建絲綢之 路經濟帶和 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願景與行動〉。
技術標準的運輸、通訊基礎設施建設，藉由連結相關軟硬體設施以暢 通國際貿易管道，建構以中國為核心的資本、技術與商品流動網絡 (AC-RN)。而在「網絡化權力」，一帶一路計畫希望與沿線國家商建自 由貿易區，以區域多邊制度促進沿線國家的貿易往來(AI-CN)。 如〈行動文件〉指出，要鼓勵本國企業參與沿線國家基礎設施建 設和產業投資，並著力研究解決投資貿易便利化問題，積極與沿線國 家和地區共同商建自由貿易區。35在區域國際貿易網絡中，商品流動有 一定的規則。如同基礎設施建設需要採行一致的標準才能互連互通， 商品流通與貿易便捷化措施包括通關、檢驗、原產地認證等也都需要 一致的標準。 (四)資金融通 資金融通與設施聯通一樣，都是促進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貨暢其流 的基礎。國際金融作為貿易與投資利益之交換工具與輸送管道，是推 動資本與商品流動的支持性架構。如〈行動文件〉指出，資金融通是 一帶一路建設的重要支撐。要深化金融合作，推進亞洲貨幣穩定體 系、投融資體系和信用體系建設，加強金融監管合作。36包括共同籌建 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建立營運絲路基金，支持沿線國家金融機構 在中國境內發行人民幣債券，以及中國金融機構和企業在境外發行人 民幣債券和外幣債券。 一帶一路的資金融通主要涉及「連網權力」與「網絡化權力」。 就前者而言，中國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行使連網權力的方法之一是藉 由投入大筆資金，協助海外基礎建設項目，促使沿線國家產生共同利 益的認同與擴大市場的期待(AP-RN)。研究指出，中國對一帶一路計畫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外交部、商務部，〈推動共建絲綢之 路經濟帶和 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願景與行動〉。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外交部、商務部，〈推動共建絲綢之 路經濟帶和 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願景與行動〉。
的貸款大多經由國內政策銀行而非國際多邊機構；多邊機構如亞投行 的貸款條件是公開的，而國內政策銀行的貸款條件則很少公開。37再加 上執行基礎建設計畫的企業大多是中國的國營企業或與中國政府關係 密切的私營企業，中國可以影響所屬企業的決策行動，並進行特殊條 件的雙邊貸款，與當地國家形成利益網絡。 中國也利用既有的國際金融組織、甚至成立自己主導的多邊發展 機構，運用網絡化權力調動國際資金與資源，以擴大一帶一路建設所 需的資金來源，並鞏固帶路計畫的行為者網絡(AI-RN)。2017 年 5 月一 帶一路高峰論壇舉行期間，中國與亞投行、亞洲開發銀行(Asian De-velopment Bank)、世界銀行及歐洲復興開發銀行等多邊開發機構共同 簽署合作備忘錄。亞洲開發銀行也在中亞區域經濟合作機制和大湄公 河次區域經濟合作機制中承擔秘書處職能，推動兩個機制與一帶一路 倡議合作。38 在中國為推動國際金融合作而設立的幾個區域多邊開發機構中， 亞投行的規模最大，法定資本額高達 1,000 億美元。中國作為帶路計畫 的倡議者與推動者，取得在攸關沿線國家基礎建設進行投融資的多邊 開發組織的主導權是踐行該計畫所必需。為免歐美國家過多地介入， 在中國提議下，亞投行章程規定由亞洲國家掌握亞投行 75%的股權；39
John Hurley, Scott Morris, & Gailyn Portelance, “Examining the Debt Implications of the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from a Policy Perspective,” CGD Policy Paper 121, March 2018, pp. 1-34, Center for Global Development, <https://www.cgdev.org/sites/default/files/examining-debt-implications-belt-and-road-initiative-policy-perspective.pdf>. 周良，〈亞洲開發銀行副行長：「一帶一路」倡議已得到國際社會廣泛支 持〉，2018 年 8 月 16 日，《中國一帶一路網》，<https://www.yidaiyilu.gov. cn/ghsl/gnzjgd/63019.htm>。 藍孝威，〈中國操盤 提議亞洲掌 75%股權〉，《中國時報》，2015 年 4 月 15 日，版 A11。
由於中國在亞投行持股比例超過 30%，故中國對於該行的決策擁有否 決權。40利用在亞投行等由其主導之國際金融組織的網絡化權力，中國 可以影響多邊金融組織的放款條件，協調與其他國家金融單位與國際 金融組織的營運標準，方便計畫參與者取得融資，並利於區域內貿易 與投資活動進行。 理論上，掌握網絡化權力也有助於塑造特定網絡文化(AI-CN)，最 終影響其他相關網絡的制度(AI-IN)。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在金融領域的 標準化合作如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ross-border Interbank Payment
System, CIPS)的推廣，以及人民幣計價的商品貿易與債券的普及，41 將有利於提升人民幣作為國際貨幣的地位(AI-CN)，最終也有助於提升 中國在國際金融組織的發言權與制訂規範的能力(AI-IN, AC-IN)。 這種運用某個制度影響其他制度網絡的權力(AI-IN)，經常仰賴制 網權力的作用(AD-IN)。中國透過制網權力的「轉接者」角色，主導亞 投行、亞洲開發銀行與其他金融網絡的連結，透過對合作內容與管道 的控制，一方面增加共用資源，另方面也減少因為合作而帶來的主體 性損傷。 (五)民心相通 民心相通就是彼此認識、相互認同、形成共識、認同。全球網絡 中的「連網權力」主要是在利益認同的基礎上，連結任何對達成目標 有幫助的國內外文化因素，追求共同利益。然而若要形成國際社會的 普遍認同，便必須重視文化價值觀與意識形態的作用，並提出令人認 同的論述，這就涉及「網絡權力」與「制網權力」的作用。例如在全
Asi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 “AIIB Organizational Structure,” September 4, 2018, Accessed, AIIB, <https://www.aiib.org/en/about-aiib/gov ernance/_common/_download/AIIB_organizational_structure.pdf>.
「一帶一路」建設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標準聯通共建「一帶一路」行動 計劃（2018-2020 年）》。
球經濟網絡中，大多數國家接受了新自由主義市場經濟的意識形態， 面對經濟問題時自然傾向於主張開放與自由競爭的建議。 為了爭取國際社會對一帶一路的認同，中國標舉「民心相通」作 為帶路計畫「五通」合作的一環。如〈行動文件〉指出：民心相通是 一帶一路建設的社會根基。要廣泛開展文化交流、學術往來、人才交 流合作、媒體合作、青年和婦女交往、志願者服務等，為深化雙多邊 合作奠定堅實的民意基礎。42 具體而言，民心相通有賴於在網絡文化的基礎上提出打動人心的 論述，特別是透過媒體與公共關係管道與活動宣傳這些論述，以便獲 得外國政府與公民社會的認同(AD-RN or AD-CN)。對此，中國提出 「建設亞洲命運共同體」與「全球公共產品」等論述來包裝一帶一 路。2015 年 3 月 28 日習近平在博鰲亞洲論壇開幕演講時強調，一帶一 路旨在「通過邁向亞洲命運共同體，推動建設人類命運共同體。」43 2017 年 5 月 14 日至 15 日北京舉行「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時， 習近平在論壇上宣稱，「『一帶一路』建設跨越不同地域、不同發展 階段、不同文明，是一個開放包容的合作平臺，是各方共同打造的全 球公共產品。」44然而由於欠缺堅實的意識形態基礎，相關論述似未發 揮預期作用。 總之，在全球網絡文化理論中，行為者的能動性與網絡密不可 分；行為者的權力或資源來自於網絡，行動的目標也在於塑造或影響 網絡結構。中國在推動一帶一路計畫時運用了各種網絡性權力。根據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外交部、商務部，〈推動共建絲綢之 路經濟帶和 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願景與行動〉。 宋振遠、劉華，〈習近平出席博鰲亞洲論壇 2015 年年會開幕式並發表主旨 演講〉。 孟祥麟等，〈共同打造互利共贏的全球公共產品（觀察）〉，《人民日報》 （北京），2017 年 5 月 19 日，版 3。
表 2，網絡性權力影響網絡結構的方式理論上有 12 種型態，然而並非 所有方式都能發揮作用，其與一帶一路相關之網絡性權力的局限容後 分析。
肆、帶路倡議的區域經濟自由化背景與成效
一、亞太區域經濟自由化的背景
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貿易與國外直接投資成為推動中國大陸經 濟快速增長的主要原因。作為經濟全球化的受益者，中國要維護現有 的國際貿易體制，加強區域多邊合作。為此，中國積極簽訂各種雙邊 與區域多邊自由貿易協定。一帶一路倡議的背景便是中國推動「區域 全面經濟夥伴關係」、「亞太自貿區」(Free Trade Area of the Asia-Pacific, FTAAP)，以及「東亞經濟圈」(East Asian Economic Caucus, EAEC)，因進展不如預期而採取的權變與開創性戰略。RCEP 自 2012 年 11 月第二十一屆東協高峰會同意開始推動談判， 2013 年 5 月啟動首輪談判，原訂於 2015 年完成，但至 2018 年底仍未 達成協議。FTAAP 在 2014 年 11 月北京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pion, APEC)正式搬上檯面，中方希望確認 2025 年 為 FTAAP 的實施年度，但在 APEC 資深高官會議上受阻。東亞展望小 組 2012 年的報告建議以 2020 年作為實現 EAEC 的願景，唯此目標只 有在 RCEP 談判完成後才有可能實現。
中國支持的 RCEP、FTAAP、EAEC 等區域多邊經貿自由化協定的 進度緩慢，一度還被美國主導的「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Trans-Pacific Strategic Economic Partnership, TPP)超前。2015 年 10 月 6 日 TPP 12 個談判國在美國亞特蘭大達成基本協議，美國總統歐巴馬聲明
指出，「TPP 將締結史上最高標準、最具進步意義的貿易協定。」45
方琬庭，〈TPP 敲定 歐巴馬：不能讓中訂全球經濟規則〉，《自由時 報》，2015 年 10 月 6 日，版 A1。
2016 年 2 月 4 日 TPP 12 個成員國在紐西蘭簽署協定時，歐巴馬又指 出：「TPP 將讓美國、而非像中國這樣的國家，寫下 21 世紀規則，這 對亞太地區的動態平衡尤其重要。」46 歐巴馬政府推動 TPP 的目的之一是抵制中國主導東亞區域經濟自 由化進程。TPP 標榜為高標準協議，議題範圍超越 WTO，並納入新興 議題，涵蓋內容包括貨品市場進入、農業、紡織品與成衣、跨境服務 貿易、金融服務、電信、政府採購、藥品及醫療器材透明化、原產地 規定、關務管理及貿易便捷化、食品安全檢驗及動植物防疫檢疫、技 術性貿易障礙、投資、勞動、知識產權等多項章節。TPP 也深入勞動 者和環境保護、國有企業優惠限制等迄今貿易協定從未涉及的領域。 而中國由於不符合貨幣自由兌換及環境保護、勞工權益、知識產權等 TPP 標準，加入 TPP 時將面臨很大的障礙。47 為了突破美國的遏制，習近平力推一帶一路計畫，作為中國經濟 戰略新藍圖。在 2015 年 11 月中共中央提出的「十三五」規畫建議中， 一帶一路倡議成為中國推動開放發展的重點。除了要求推進基礎設施 互聯互通，加強能源資源合作，也主張參與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 共建國際金融合作平臺。48然而歐巴馬政府質疑亞投行的治理能力與低 標準的規範，勸阻其盟邦勿加入亞投行。49在美國的警告下，日本政府 盧永山、楊芙宜、李欣芳，〈TPP 簽署 歐巴馬︰別讓中國主導規則〉， 《自由時報》，2016 年 2 月 5 日，版 A6。 羅玲，〈12 個國家達成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BBC 中文網》，2015 年 10 月 5 日，<http://www.bbc.com/zhongwen/simp/world/2015/10/151005_ tpp>。 〈中共中央關於制定十三個五年規劃建議〉， 2015 年 11 月 3 日，《人民 網》，<http://politics.people.com.cn/n/2015/1103/c1001-27772701.html>。 王煒寧，〈歐洲國家相繼加入亞投行 美擔心地位不保籲友邦三思〉， 《ETtoday 新聞雲》，2015 年 3 月 18 日。 <https://www.ettoday.net/news/ 20150318/480190.htm>。
一直不願做出加入的承諾。50 2017 年 1 月 23 日美國新任總統川普簽署行政命令宣布退出 TPP， 中國則更積極佈局多邊區域經濟合作。中國外交部表態，如果其他國 家放棄領導世界經濟的角色，中國將不會推辭責任，中國將盡快結束 RCEP 的談判，並力推 FTAAP。51 為了讓一帶一路計畫帶動的投資與貿易為中國帶來更大的利益， 中國於 2015 年 5 月 9 日發布《中國製造 2025》，揭示 10 年內從「製 造大國」邁向「製造強國」的行動綱領。52在「十三五」規畫中，《中 國製造 2025》也是中國推進創新發展的重要戰略設計，而與一帶一路 的開放發展目標相輔相成，共同發揮促進產業結構調整與優化貿易結 構的目的。
二、帶路計畫的成效
就計畫成效而言，2015 年 5 月「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舉 行時，中國大陸宣布與 30 多個國家簽署經貿合作協議，並簽署 50 多項 基礎設施建設方面的合作文件。53中國商務部統計，2014-2016 年中國 企業對沿線國家對外直接投資超過 500 億美元；在沿線國家新簽對外 承包工程契約金額 3,049 億美元。54 藍孝威，〈中國操盤 提議亞洲掌 75%股權〉。 楊芙宜，〈美退 TPP 亞洲再平衡生變 中國搶當老大 日澳紐聯防〉，《自 由時報》，2017 年 1 月 25 日，版 A3。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國務院關於印發《中國製造 2025》的通知〉， 2015 年 5 月 8 日，《中國政府網》，<http://big5.gov.cn/gate/big5/www.gov. cn/zhengce/content/2015-05/19/content_9784.htm>。 藍孝威，〈一帶一路建設 陸投資 9000 億美元〉，《中國時報》，2017 年 5 月 15 日 ，<https://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70515000280-260102>。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國新辦舉行深化「一帶一路」經貿合在個別年度，2016 年中國企業對一帶一路 53 個國家直接投資 145 億美元，占中國對外投資總額的 8.5%；新簽對外承包工程契約為 1,260 億美元，增長 36%。552017 年中國企業對一帶一路沿線的 59 個國家新 增投資 143.6 億美元，同比下降 1.2%；在沿線 61 個國家新簽對外承包 工程契約金額 1,443.2 億美元，同比增長 14.5%。56 在重大項目建設方面，一帶一路推動五年來，陸上運輸建設包括 肯亞蒙內鐵路、連接依索比亞與吉布地的亞吉鐵路完成，中寮、中泰 等跨境鐵路開工，中俄黑河公路橋、中巴喀喇昆侖公路二期、卡拉奇 高速公路開工。海運方面，中國參與希臘比雷埃夫斯港(Piraeus Port)、 斯里蘭卡漢班托塔港(Hambantota Port)、巴基斯坦瓜達爾港(Gwadar Port)等 34 個國家 42 個港口的建設經營。57 能源方面，為了降低海上運輸風險，陸上中哈石油管道、中亞天 然氣管道、中俄原油管道、中緬油氣管道等項目的建設或營運都在推 進中。58另外，為了掌握石油進口來源，2017 年中石油集團(Petro-China)和中國華信聯合投資 28 億美元收購阿聯酋阿布達比石油公司 作情況發布會〉，2017 年 5 月 10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 室》，<http://www.scio.gov.cn/xwfbh/xwbfbh/wqfbh/35861/36637/index.htm>。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國新辦舉行供給側改革促消費、「一 帶一路」引領對外開放情況發布會〉，2017 年 2 月 21 日，《中華人民共和 國 國 務 院 新 聞 辦 公 室 》，<http://big5.gov.cn/gate/big5/www.gov.cn/ xinwen/2017-02/21/content_5169838.htm>。 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哈薩克斯坦共和國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2017 年中 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投資合作情況〉，2018 年 9 月 15 日（檢索）， 《 中 華 人 民 共 和 國 商 務 部 》，<http://www.mofcom.gov.cn/article/i/jyjl/ e/201803/20180302717955.shtml>。 張紅，〈「一帶一路」五歲了〉，《人民日報（海外版）》（北京），2018 年 8 月 2 日，版 1。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國新辦舉行供給側改革促消費、「一 帶一路」引領對外開放情況發布會〉。
(Abu Dhabi National Oil Company) 12%股權。592018 年 3 月中石油
的母公司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China National Petroleum Corpo-ration, CNPC)又斥資 5.75 億美元收購阿布達比的三個海上油田 10%的 權益。60 電力方面，2013 至 2017 年中國主要電力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 簽訂電力工程契約 494 個，總金額 912 億美元；實際完成投資 3,000 萬 美元以上的項目 50 多個，共完成投資 80 億美元。61指標性工程位於象 牙海岸的西非最大水電站「蘇布雷水電站」(Barrage Hydroelectrique De Soubre)於 2017 年 11 月 2 日竣工，總投資 36 億人民幣，其中中資 貸款占 85%。62 中國企業在沿線國家的投資也同時帶動了出口增加與技術標準的 擴散。如中國交通建設股份公司承建的印度尼西亞泗水—馬都拉海峽 大橋，施工總承包契約總額為 1.958 億美元，由於該項目採用中國標 準，帶動中國相關產品、設備、材料出口總額逾 5.5 億元。63另據不完 全統計，2013 至 2017 年五年之間中國電力設備直接出口總額 62.84 億 美元、技術直接出口 22.48 億美元，境外工程帶動電力設備出口 177.68 億美元、帶動技術出口 51.22 億美元。64 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哈薩克斯坦共和國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2017 年中 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投資合作情況〉。 韓碧如，〈中國石油斥資 5.75 億美元收購阿布扎比海上油田權益〉，《FT 中文網》，2018 年 3 月 22 日，<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76848? full=y&archive>。 姜琳，〈我國電力企業五年簽約「一帶一路」項目 912 億元〉，《新華 網》，2018 年 7 月 26 日，<http://www.xinhuanet.com/fortune/2018-07/26/ c_1123182170.htm>。 楊家鑫，〈166 億元 西非最大水電站 陸資 85%〉，《中國時報》，2017 年 11 月 6 日，版 A10。 趙展慧，〈中國建造「軟實力」走向世界〉。 姜琳，〈我國電力企業五年簽約「一帶一路」項目 912 億元〉。
中國海關總署統計，2017 年中國對前三大貿易夥伴進出口同步增 長，與部分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出口增勢較好。當年中國對歐盟、美 國和東協進出口分別增長 15.5%、15.2%和 16.6%，同期對俄羅斯、波 蘭和哈薩克等國進出口也分別增長 23.9%、23.4%和 40.7%，均高於總 體增幅。65 由以上可知，習近平的「一帶一路」推出以來，對於提升投資貿 易與國際經濟影響力都發揮一定成效。川普上臺後，以中國作為美國 經貿競爭的首要對象，而一帶一路計畫作為中國經濟發展的大戰略， 自然也成為美國亟欲遏阻的目標。然而川普一上臺隨即宣布退出了 TPP，到底川普政府有何良策可以抗衡一帶一路的擴張，其所擁有的權 力手段又是什麼？以下接續分析。
伍、川普抗衡帶路計畫的經貿背景與政策
一、川普對中經濟政策的背景
川普上臺後美中貿易競爭升溫，表面原因是由於川普推動美國優 先的公平貿易政策，無法容忍貿易逆差繼續擴大。據美國商務部數 據，2017 年美國對外貨品貿易逆差高達 8,112 億美元，其中對中國的 逆差就占 3,752 億美元，占整體逆差 46%。66背後的原因則是隨著中國 經濟崛起，GDP 規模直追美國，67外貿地位甚至超前美國，68作為當 〈海關總署：2017 年貿易進出口總額增長 14%，扭轉連續兩年下降趨勢〉， 《觀察者》，2018 年 1 月 12 日，<https://www.guancha.cn/economy/2018_ 01_12_442910.shtml>。 薛琦，〈美中貿易戰的決戰場〉，《中國時報》，2018 年 7 月 17 日，版 A14。 2014 年中國名目 GDP 達 10 兆 5,345 億美元，換算購買力平價(Purchasing Power Parity, PPP)為 18 兆 2,291 億美元，首度超過美國。2017 年中國 GDP 再提高到 12 兆 146 億美元，換算 PPP 為 23 兆 1,591 億美元，超過當年美國 的 19 兆 3,906 億美元。請見 IMF, “World Economic Outlook Database,”今中國重大經濟政策的帶路計畫及相關經濟措施，因被認定為不公平 競爭而受到美國關切，導致美中衝突態勢日趨嚴峻。
分析川普政府對國際貿易問題的基本立場，是在「自由和公平的 貿易」大旗下要求對手國開放市場，並反對政府補貼、操縱匯率、強 迫技術轉移、侵害智慧財產權等可能造成不公平競爭的行為。美國貿 易代表署(Office of the United States Trade Representative, USTR) 於 2018 年 3 月 30 日發表〈對外貿易障礙國家評估報告〉(2018 National Trade Estimate Report on Foreign Trade Barriers)，抨擊「中國製造 2025」透過提供大量補貼、要求優先採用中國產品和服務、收購外國 高科技業、要求外資技轉以取得投資許可、設置不利外國智慧財產的 授權條款、執行不合理的反壟斷條款等方法，確保中企獲得技術、知 識、智慧財產和品牌。69
二、川普應對帶路計畫的戰略與意義
(一)印太經濟願景及其戰略取向 2017 年 11 月 6 日川普在東亞行首站日本與安倍的會談中，雙方討 論由日美共同推進「自由開放的印度洋太平洋戰略」，重點在強化日 美澳印四國合作，維持印太地區航行自由與貿易公平開放。70 11 月 10April 2018, IMF, <https://www.imf.org/external/pubs/ft/weo/2018/01/weodata/ index.aspx>。
2013 年中國進出口貿易總額 4.16 兆美元，躍居全球第一。2017 年中國商品 貿易總額為 4 兆 1,052 億美元，美國為 3 兆 9,562 億美元。請見 WTO, “Sta-tistics Data Base,” August 25, 2018, Accessed, WTO, <http://stat.wto.org/ Home/WSDBHome.aspx?Language=E>。
Robert E. Lighthizer, “2018 National Trade Estimate Report on Foreign Trade Barriers,” March 27, 2018, pp. 91-100, Office of the United States Trade Representative, <https://ustr.gov/sites/default/files/files/Press/Reports/ 2018%20National%20Trade%20Estimate%20Report.pdf>.
日川普在越南亞太經合會(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企業領 袖高峰會(APEC CEO Summit)演說中提出「自由與開放的印太區域」 (free and open Indo-Pacific)倡議，簡稱為「印太戰略」(Indo-Pacific Strategy)。川普表示，美國會以「美國第一」為出發點，與印度洋和太 平洋地區任何希望成為美國合作夥伴的國家簽署雙邊貿易協議，遵守 公平和互惠貿易的原則，不會簽署那種束縛手腳、放棄主權的多邊協 議。71 印太戰略是川普針對中國的一帶一路計畫而提出的區域政治經濟 戰略。它不是如同 TPP 般的多邊正式貿易協定，而是由以美國為中心 的幾個夥伴關係輻射出去的鬆散聯盟。相對於歐巴馬政府較強調多邊 主義與制度的力量，但需要耗費更多資源來維護的多邊制度，川普的 網絡戰略較具靈活性，透過直接、雙邊的談判，可以隨時納入對達成 目標有利的節點，並排除不利的節點。川普希望運用不對稱的單邊主 義力量，集合許多互利的雙邊協定，形成從美國輻射出去的互惠網 絡，讓美國得以將利益極大化，不利極小化。從國際關係理論來說， 美國不願再擔負「霸權穩定論」下維持制度的義務或公共財，而是以 「互利互惠」為原則，這意味著整體國家戰略的改變。 印太戰略的經濟主軸是「印太經濟願景」(Indo-Pacific Economic Vision)。國務卿蓬佩奧(Mike Pompeo)於 2018 年 7 月 31 日在「印度－ 太平洋工商論壇」(Indo-Pacific Business Forum)上表示，「印太經濟 願景」旨在擴大美國在印度太平洋地區的經濟交往，促進印度－太平 洋地區實現自由和開放，以維持印太地區的和平、穩定並創造共同繁 楚良一，〈安倍和特朗普欲共建印度洋太平洋戰略〉，《法廣 rfi》，2017 年 11 月 8 日，<http://trad.cn.rfi.fr/政治/20171108-安倍和特朗普欲共建印度 洋太平洋戰略>。 季節，〈川普放話 美不再被占便宜〉，《中國時報》，2017 年 11 月 11 日，版 A4。
榮的條件。72印太經濟願景重申美國在亞洲的存在，範圍涵蓋美國西岸 到印度西岸的廣大地區，而將許多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包括在內。73 在手段上，印太經濟願景強調在私營企業投資的基礎上，促進與 該區域內各經濟體的雙邊交往與各種連結關係。如川普政府指出，美 國在 21 世紀的印太地區願景是與該地區的經濟、政治、文化和安全事 務深入相連。美國將與區域內的夥伴國家制訂定更高標準的雙邊貿易 協定，同時繼續支持區域性機構，打造讓美國公司能夠成功並協助雙 邊合作關係發展的環境。74 美國原本就是世界最大的投資國。根據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 (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Trade and Development, UNCTAD) 的〈世界投資報告〉(World Investment Report)，2017 年美國是全球 第一大對外投資國，投資總額達 3,423 億美元，遠高於中國的 1,246 億 美元。為了提供美國擴大在印太地區的經濟交往所需的資金，美國國 務卿蓬佩奧在「印太商業論壇」上宣布，將在印太區域初期投資 1.13 億美元，以支援數位網絡、能源、基礎設施等三個領域的建設；澳
洲、日本也宣布加入。752018 年 10 月 3 日美國參議院通過《善用投資
促進發展法》(Better Utilization of Investments Leading to Development
Mike Pompeo，〈美國對印度－太平洋地區的經濟願景〉(America’s Indo-Pacific Economic Vision)，2018 年 7 月 30 日，《美國在臺協會》，<https:// www.ait.org.tw/zhtw/secretary-pompeos-remarks-at-the-indo-pacific-business-forum-zh/>。 陳苓，〈孤立中國？美聯手日澳推「印太願景」、對抗「一帶一路」〉， 《MoneyDJ 新聞》，2018 年 7 月 31 日，<https://www.moneydj.com/KMDJ/ News/NewsViewer.aspx?a=5742e9ba-ab1d-4dc8-a692-0c2568ba1870&c=MB02 0000>。 Mike Pompeo，〈美國對印度－太平洋地區的經濟願景〉。 黃春梅，〈美強化印太戰略 初投一億搞基建〉，《RFA 自由亞洲電臺》， 2018 年 7 月 31 日，<https://www.rfa.org/mandarin/yataibaodao/gangtai/hcm1-07312018101133.html/>。
Act, BUILD Act)，該法案將美國的「海外私人投資公司」(Overseas
Private Investment Corporation, OPIC)與「國際發展署」(U.S. Agency for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USAID)合併為規模更大的美國國際發 展金融公司(U.S.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Finance Corp.)，讓美國
政府的海外發展融資能力達到空前的 600 億美元。76
印太經濟願景摒棄歐巴馬偏重多邊經貿規範的 TPP 構想，而以資 金與技術為後盾，聯合志同道合的國家，發揮私有企業的競爭力，以 分流甚至截斷中國企業在一帶一路的投資。為了削弱一帶一路投資帶 動的經濟利益與政治影響力，2018 年 2 月 19 日《澳洲金融評論報》 (Australian Financial Review)引述美國官員的話，表示澳洲、美國、 印度和日本這四個「印太戰略聯盟國家」希望制定一套區域基礎設施 的 合 作 計 畫 ， 該 計 畫 被 定 位 為 一 帶 一 路 的 「 替 代 方 案 」 而 非 「 對
手」。77
以日本為例，日本安倍政府企圖在「自由開放的印度太平洋戰 略」下，利用「政府開發援助」(Official Development Assistance, ODA)在印太地區建設「高品質基礎設施」，以抗衡中國的一帶一 路。78 2017 年 9 月 14 日安倍訪印，在日印元首會談中表示對印提供 1,900 億日圓的貸款，其中 1,000 億日圓投向採用日本新幹線技術的孟 〈美參院通過國際發展投資法案 與中國一帶一路直接抗衡〉，《VOA》， 2018 年 10 月 4 日，<https://www.voachinese.com/a/pompeo-senate-build-act-20181004/4599234.html>。
Jane Wardell & Colin Packham, “Australia, U.S., India and Japan in talks to establish Belt and Road alternative: report,” Reuter, February 19, 2018,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chinabeltandroadquad/australiausindiaa n d j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chinabeltandroadquad/australiausindiaa p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chinabeltandroadquad/australiausindiaa n i n t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chinabeltandroadquad/australiausindiaa l k s t o e s t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chinabeltandroadquad/australiausindiaa b l i s h b e l t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chinabeltandroadquad/australiausindiaa n d r o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chinabeltandroadquad/australiausindiaa d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chinabeltandroadquad/australiausindiaa l t e r n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chinabeltandroadquad/australiausindiaa t i v e r e p o r t -idUSKCN1G20WG>.
Jane Wardell & Colin Packham, “Australia, U.S., India and Japan in talks to establish Belt and Road alternative: report.”
買—艾哈邁達巴德(Mumbai-Ahmedabad)之間約 500 公里高速鐵路。日 印基礎設施投資合作還將擴大至海洋，在斯里蘭卡合作建設可倫坡港 (Port of Colombo)，以牽制尋求通往非洲之海上通道的中國。79 (二)「印太經濟願景」之網絡文化基礎與權力意涵 全球網絡的結構基礎是與全球流動相關的制度／組織網絡與共享 的通訊傳播文化，因此，國際經貿規則及通訊傳播相關技術與標準是 美中在印太地區競爭的重點。在國際經貿規則方面，中國憑藉其日增 的經濟實力影響區域多邊制度(AP-IN)。2017 年 11 月 14 日 RCEP 領導 人會議首次在馬尼拉舉行，會議發表聯合聲明指出，「RCEP 需要整合 現有的東盟+1 自由貿易協定，並在尚未簽訂雙邊自由貿易協定的東盟 自貿夥伴國之間建立新的經濟聯繫。……為達到此目標，指示部長們 和談判團隊在 2018 年加緊努力，以結束 RCEP 談判。」80顯見東協國 家正逐漸朝向區域經濟整合邁進，並且向中國靠攏。 為了避免被排除於中國主導的區域優惠貿易體系之外，美國希望 修正 WTO 的普遍貿易規則令其對美國有利(AP-IN)；同時透過普惠制 度下的雙邊關係突破多邊優惠關係(AI-RN)，使得 WTO 規則成為未來 美中角力的重點。然而，今日的美國已非創建布萊頓森林體系(Bretton Woods system)時的美國，在中國的壓力下，2018 年 APEC 峰會對於 領袖宣言是否納入世界貿易組織改革等多邊貿易體制相關議題，遲遲 無法達成共識；直到 APEC 非正式領袖會議結束五天後，主辦國巴布 亞紐幾內亞總理歐尼爾(Peter O’Neill)才在 11 月 23 日公布的主席聲明 委婉表示：「我們敦促各國以自由、公平和公開的方式促進貿易」。81 重田俊介，〈安倍與莫迪會談這樣牽制中國〉，《日經中文網》，2017 年 9 月 15 日 ，<https://zh.cn.nikkei.com/politicsaeconomy/politicsasociety/ 27041-2017-09-15-00-44-14.html>。 〈RCEP 首次領導人會議發表聯合聲明：加緊努力 2018 年結束談判〉，《中 國新聞網》，2017 年 11 月 15 日，<http://www.chinanews.com/cj/2017/11-15/ 8377558.shtml>。
這意味著美國一時難以在 WTO 通過對美國有利的規則，頂多通過折衷 的規定。未來一旦 RCEP 通過，美國連結夥伴改革國際經貿規則的努 力將更為困難。 在科技文化的競爭上，中國也善用與東協的制度化關係(AI)，並憑 藉本身的科技能力(AC)，企圖塑造以中國標準為主的區域科技文化網 絡(AI-CN, AC-CN)。2017 年 11 月 13 日在馬尼拉舉行的「中國—東協 領導人會議」通過《關於進一步深化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合作的聯合聲 明》。2018 年 11 月 14 日中國總理李克強在新加坡舉行的「中國—東 協領導人會議」簽署了《中國—東協戰略夥伴關係 2030 年願景》，強 調中國要與東協做共同發展的夥伴，加強「一帶一路」倡議與東協發 展戰略的對接，關注基礎設施建設、數位創新、物流、進出口管理和 人員流動。82習近平則於 2018 年 11 月 18 日在巴紐 APEC 領導人非正 式會議的演講中，針對區域經濟發展提出包括「堅持完善互聯互通網 路，促進包容聯動發展」等四點建議，具體而言要加強亞太地區數位 基礎設施和能力建設，同亞太各方深化數位經濟合作，落實亞太網路 互聯互通。83從上述事實可知，未來幾年一帶一路仍是中國推動與亞太 包括東協國家經濟交往的主軸，並且從基礎建設合作轉向創新與數位 經濟合作。這也預告了美中在亞太地區針對資訊通訊基礎建設投資的 競爭會更加激烈。 美國作為資訊革命的發源國，科技先進自不待言，但美國的強項 馮昭、林克倫，〈APEC 結束 5 天聲明終出爐 凸顯美中較量〉，《中央 社 》，2018 年 11 月 24 日 ，<https://www.cna.com.tw/news/firstnews/ 201811240125.aspx>。 〈中國－東盟戰略夥伴關係 2030 年願景〉，《新華網》，2018 年 11 月 15 日，<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8-11/15/c_1123718487.htm>。 孫勇、霍小光、駱珺，〈習近平出席亞太經合組織第二十六次領導人非正式 會議並發表重要講話〉，《新華網》，2018 年 11 月 18 日，<http://www. xinhuanet.com/world/2018-11/18/c_1123730699.htm>。
在於品牌優勢、知識產權、技術與安全標準、社群媒體等通訊文化， 而非製造本身。因此，美國希望利用網絡文化的優勢影響亞太區域既 有經貿自由化制度的走向(AC-IN)，並藉由特定的價值論述在區域內形 成理念夥伴或價值同盟(AD-RN, AD-CN)，從而聯合盟友介入亞太地 區的通訊網絡建設(AC-CN)。 大體上，亞太地區的網路文化較傾向美國，強調資訊自由、開放 互連、安全信任，以及使用者導向的意識形態。如 2018 年 APEC 主席 宣言指出，APEC 經濟體在數位經濟的成長有賴於營造「開放、可接取 與安全的環境」(an open, accessible, and secure environment)；在資 訊通訊科技(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s Technology, ICTs)的使 用上，促進穩定、安全、信賴、可靠，以及保護消費者利益是基本要 求。宣言強調「資訊與數據自由流通」，以及降低電子商務與數位貿 易之不公平障礙的重要，為此必須努力建構與使用安全而有彈性的數 位基礎建設。84宣言揭示的數位環境管理原則，與中國強調控制與檢查 的網路治理方式形成明顯對比。 在價值論述與實踐方面，目前印太戰略同盟的四國、加上「五 眼」(Five Eyes)情報同盟中的英國與紐西蘭，皆以中國生產之資訊通 訊設備有安全隱患為由，禁止政府採購或經費補助相關產品。但帶路 計畫國家多屬開發中國家，對於資訊通訊設備投資主要考量產品功能 與價格，如 2018 年 1 月阿里巴巴和馬來西亞政府合作推出智慧城市專 案。85 所謂智慧城市，就是利用網際網路、雲端運算、物聯網、3S（RS 遙感、GPS 全球定位系統、GIS 地理信息系統） 等新技術，實現城市
APEC, “The Chair’s Era Kone Statement,” November 18, 2018, APEC, <https://www.apec.org/Meeting-Papers/Leaders-Declarations/2018/2018_aelm>. 龍殤，〈阿里巴巴幫助馬來西亞實現智慧城市計劃〉，《環球網》，2018 年 1 月 29 日，<http://smart.huanqiu.com/city/2018-01/11564136.html? agt=84>。
的智慧管理和運行。86由阿里巴巴雲計算公司與吉隆坡市政局合作的智 慧城市專案─「馬來西亞城市大腦」項目，由阿里雲的大型計算引擎 「飛天」(Apsara)驅動，通過影像和圖像識別、數據挖掘及機器學習等 技術，對都市空間不同來源的海量數據進行全面採集、整合及分析， 協助城市規畫及管理者提升城市治理及決策效率。87初期計畫用於交通 管理，後期可能推廣到其他政務，包括城市規畫、環境保護、旅遊、 天氣預測、城市安全管理等。「馬來西亞城市大腦」是阿里雲首個在 中國以外城市應用其人工智能「城市大腦」解決方案的項目，未來希 望推廣其他國家和地區。88 自從 2013 年通訊產業邁入 4G 標準帶動「智慧城市」的發展，作 為相關計畫基礎的「雲端服務」、「物聯網」等新興技術也方興未 艾。89然而不論雲端服務或物聯網，某種程度上都必須共享資訊，這就 引發資訊安全與信任問題。為了緩解安全顧慮，2017 年 3 月阿里巴巴 集團宣布於馬來西亞成立中國境外首個「世界電子貿易平台」(eWTP) 的數位中樞(e-hub)，10 月在馬來西亞開設數據中心，成為當地首個公 共雲平台，專為馬來西亞本地企業提供服務，而不連接到國外。90 鑑於通訊網路已經成為人類社會經濟活動的主要空間，國家為了 維護安全，傾向使用可以信賴的通訊設備；同時也希望發展新的傳播 林 芮，〈中企助力馬來西亞打造智慧城市〉，《新華網》，2018 年 2 月 24 日，<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8-02/24/c_129815673.htm>。 阿里足跡團隊，〈阿里雲推出「馬來西亞城市大腦」 首個海外智慧城市項 目落地吉隆坡〉， 2018 年 1 月 29 日，《阿里足跡》，<https://alibabanews. com/article/aliyuntuichumalaixiyachengshidanao-shougehaiwaizhihuichengs hixiangmuluodejilongpo>。 林芮，〈中企助力馬來西亞打造智慧城市〉。 譚瑾瑜，〈時論─打造物聯網產業鏈〉，《中國時報》，2014 年 6 月 14 日， 版 A15。 阿里足跡團隊，〈阿里雲推出「馬來西亞城市大腦」 首個海外智慧城市項 目落地吉隆坡〉。
技術與應用，在資訊安全的基礎上促進資訊自由流通，作為推動數位 貿易與全球電子商務的基礎。根據美國無線產業協會(Cellular Telecom-munications Industry Association, CTIA)於 2018 年 4 月發表的報告， 在推出下一代超高速無線技術上，中國準備最充分，其次是韓國，美 國排名第三。報告指出，美國在 4G 產業的領先帶動美國經濟與工作成 長；決策者必須提出前瞻性的立法與規制改革，協助美國贏得 5G 競 賽。91因此，美國不論是出於資訊安全或經濟利益考量，都不希望中國 主宰未來的資訊通訊產業標準。美國以安全為由，聯合印太四國同盟 與「五眼」情報夥伴出手打壓華為、中興等中國通訊業者，也就其來 有自。 要言之，製網權力的資訊交換與情報共享是在安全與信賴的基礎 上實現的，源於二次大戰同盟國關係的五眼情報聯盟，便是基於共同 價值，以保衛共同安全為目的情報交換聯盟。1983 年後，美國主導的 網際網路通信協議(TCP/IP)成為全球網路的標準，使用相同通訊協議就 可以進行數據交換，而網路社群成員之間靠分享與信賴的文化彼此連 結。92如柯司特指出，網際網路的文化具有開放、自由、自願合作等特 性。源於早期網路社群傳承的遺風，這些「虛擬社群」的居民文化重 視「水平式自由通訊」，以及「自我引導的網絡」，據以進行組織、 引發集體行動及建構意義。93 時至今日，美國主導的網路文化對帶路計畫沿線國家仍具有一定
CTIA, “Race to 5G Report,” April 16, 2018, CTIA, <https://www.ctia.org/ news/race-to-5g-report>.
Richard A. Clarke & Robert K. Knake 著，王文勇譯，《網路戰爭：下一 個國安威脅及因應之道》(Cyber War: The Next Threat to National Security and What to Do About It)（臺北：國防部史政編譯室編譯處，2014 年）， 頁 246。
Manuel Castell, The Internet Galaxy: Reflections on the Internet, Business and Societ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1), pp. 37, 54-55.
影響力，特別是與美國有傳統軍事合作關係的國家與地區，如東協是 由「東南亞公約組織」在 1967 年轉型而來的。美國可以在共享網路文 化 與 共 同 安 全 的 意 識 形 態 基 礎 （ 網 絡 權 力 ） 上 提 出 論 述 （ 制 網 權 力），組構計畫夥伴關係(AD-RN, AD-CN)，再聯合盟友搶食印太地 區的數位貿易與網絡基礎建設的訂單(AC-CN)。 如美國副總統彭斯在 2018 年 APEC 企業領袖峰會的演講指出，美 國認為數位貿易與服務對印太地區持續興盛至關重要，美國正採取行 動在數位連結上促進更大的投資，並將持續堅持自由與開放的印太地 區應該有個自由與開放的網路。94現實上，澳洲已藉由援助所羅門群 島，主導興建連通澳洲、所羅門群島和巴布亞紐幾內亞的海底網路電 纜，所羅門群島因此撤銷與華為的合約。95美國也透過與新加坡的密切 關係，影響東協 10 國的數位防禦政策，並與東協建立智慧城市夥伴關 係。96 然而美國以制度影響制度(AI-IN)的作法並不成功。前面提過， 2018 年 APEC 峰會對於領袖宣言是否納入世界貿易組織改革議題遲遲 無法達成共識。問題在於，美國在既有的區域多邊制度與普遍制度都 面臨中國強大的競爭。如果美國不能利用自己在網絡文化上的優勢提 出論述，組建以美國為中心的多邊組織（如 TPP），藉之促使普遍制
The White House, “Remarks by Vice President Pence at the 2018 APEC CEO Summit, Port Moresby, Papua New Guinea,” November 16, 2018, The White House,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s-statements/remarks-vice-president-pence-2018-apec-ceo-summit-port-moresby-papua-new-guinea/>. 范振光，〈灑錢買支持？陸成南太第二大捐助國〉，《聯合晚報》，2018 年 8 月 9 日，版 A6；蔡鵑如，〈西方抵制華為 封殺「一帶一路」〉，《中國 時 報 》，2018 年 12 月 7 日 ，<https://www.chinatimes.com/newspa pers/20181207000581-260102>。
The White House, “Remarks by Vice President Pence at the 2018 APEC CEO Summi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