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的文藝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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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四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2003 年 12 月，頁 607~634. 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的文藝表現. 文藻外語學院應用華語系. 提. 林仁昱. 要. 「敦煌彌陀淨土歌曲」是指敦煌文獻中，以示現阿彌陀佛淨土殊勝美好為主要內容的讚歌，能配合宗教活動，亦有傳播教義的價值。而在淨土信仰普及民間的環境下，彌陀淨土歌曲也就成了敦煌佛教歌曲中，抄寫數量最多的一類。本文探討其「文藝表現」，首先指出其內容依據，以及為了適應大眾化與法會實踐需求，所呈現的取材重點；進而探討其示現淨土的方式，分析其運用修辭技巧的效果；然後從宗教實踐的角度，探索其引人如入其境，達成身、口、意三者相合、堅定發願往生的文藝表現(含演唱方式與行儀安排)。本文就音樂文學史而言，能增進對於聯章詩讚歌曲的討論，特別是以示現、讚詠為主題的內容表現；對佛教文學領域來說，則可知其如何透過豐富的描述與深入的刻劃，呈現出殊勝美好的西方淨土。. 關鍵詞：敦煌歌曲、佛教歌曲、佛教文學、歌謠文學、淨土宗.

(2) 0. 第四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 606 .

(3) 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的文藝表現. 1. 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的文藝表現. 文藻外語學院應用華語系. 林仁昱. 一、前言. 阿彌陀佛的西方極樂世界，是《無量壽莊嚴經》、《觀無量壽佛經》、《阿彌陀經》等佛教淨土經典，所共同示現的他方淨土。此淨土有阿彌陀佛今現在說法、諸上善人聚會一處，且有種種殊勝美好，是世人臨命終後，可發願往生、繼續修持、以求究竟涅槃的好去處。由於往生極樂世界目標具體、明確，且修行方法簡便，甚至僅以專注念佛就能成功，因此「淨土信仰」能夠普及於民間，進而成為庶民生活的一部份。不過，極樂世界畢竟在他方，其具體的情況究竟如何？何以有吸引民眾之處？就有賴於經典的描述，以及隨之產生的文藝作品示現、傳播，甚至配合宗教活動營造氣氛，引人嚮往，令未信仰者產生信仰、已信仰者深信發願。所以，在敦煌文獻中，也就少不了以呈現阿彌陀佛極樂世界殊勝美好為主要內容的讚歌及曲子，而此類「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甚至是敦煌佛教歌曲中，數量最為可觀  607 .

(4) 2. 第四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的一部份。其中P.2066 的《淨土五會念佛誦經觀行儀卷中》，以及由P.2250 和P.2963 兩卷，去同存異相接可成的《淨土五會念佛誦經觀行儀卷下》，是目前可見收集淨土讚歌最多的「歌曲集」，共計四十八篇。此外，尚有以淨土歌曲為主，聯抄其它歌曲的未見題名卷，如P.2130、P.2483 等，以及雜抄於其它歌曲間或單張單篇淨土歌曲，如S.2116 僅抄〈後出阿彌陀偈〉乙篇者，又可見二十餘篇 1 。筆者「敦煌佛教歌曲之研究」第三章，曾分析此類佛教歌曲的內容(歌辭)，具有強調往生之「易行」、善於鋪排極樂世界種種殊勝美好、善於運用極樂世界與娑婆世界(現世)作對比、以眾人為對象(強調共修力量)、常以急切呼喊作結、不同篇章之歌辭常相互擷取套用等特色。尤其依照各淨土經典的內容，極力鋪排極樂世界種種殊勝美好，正是將極樂世界景象推向民眾，進而能配合宗教活動營造氣氛，引人嚮往的重要關鍵，因此，對於「彌陀淨土歌曲」所呈現的淨土意象(淨土形象構築於民眾心中的意義)重點何在？如何呈現？以及這些意象於宗教活動的實踐上，如何配合儀式與演唱，發揮「觀想」極樂世界，成就輔助稱名念佛(正業)、增強願心的「助業」效果 2 ？也就成了筆者想要更進一步探究的問題。. 1. 林仁昱「敦煌佛教歌曲之研究」 (嘉義：國立中正大學中文所博士論文， 2001 年 5 月)頁 94-117，曾敘錄敦煌寫卷中，極樂(彌陀)淨土類佛教歌曲共計 80 篇，大多為聯章體詩讚歌曲。. 2. 唐‧善導指出淨土往生法，有「正行」、「雜行」兩種，其「正行」之「專念彌陀名號」是為「正業」，憶念觀想、禮拜、歌詠讚嘆、供養是為「助業」。參看《觀無量壽佛經疏》卷第四，《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37 冊(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據大正原版影印，1973 年)，頁 272a。.  608 .

(5) 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的文藝表現. 3. 二、歌曲內容的依據及取材的重點. 從宗教上的意義來說，彌陀淨土歌曲呈現了一個透過眼、耳、鼻、舌、身、意(六根)等現世感官，就可以設想、感知的他方世界，以作爲指引信衆修行、終於究竟涅槃的方便法；就淨土經典的普及化而言，這些歌曲其實就是一種「變」，具有整理經典的內容、分項強調重點、使淨土意象更清晰等作用；對民眾而言，透過這些歌曲，能感知一個與生活經驗相應的意象，而使他們對此他方世界接受程度增加，進而心生嚮往，強化認同與歸屬感。所以，能在民眾心上建立「彌陀淨土」的清楚意象，也就成為此類歌曲取材、選擇與安排的重點。在 P.2066《淨土五會念佛誦經觀行儀卷中》的多篇歌曲題名之下，以小字題附註其所依據的經典名稱，如〈寶鳥讚〉：. 極樂莊嚴間雜寶【彌陀佛】，實是希有聞未聞【彌陀佛彌陀佛】。寶鳥臨空讚佛會【彌陀佛】，哀怨雅亮發人心【彌陀佛彌陀佛】。晝夜連聲無有恩【彌陀佛】，文文句句理相同【彌陀佛彌陀佛】。或說五根七覺分【已下准前和】，或說八聖慈悲門【已下准前和】。或說他方雜惡道，或說地獄對人天。或說散善波羅蜜，或說定慧入深禪。或說長時修苦行，或說無上菩提因。菩薩聲聞聞此法，處處分身轉法輪。願此法輪相續轉，道場眾等益長年。眾等迴心生淨土，手執香花往西方。其題名下附註為「依阿彌陀經」，檢視《佛說阿彌陀經》經文，有揭示淨土種種妙相之鳥，並言及此鳥所宣說之法：. ……彼國常有種種奇妙雜色之鳥，白鶴、孔雀、鸚鵡、舍利、迦陵頻伽、共命之鳥，是諸眾鳥，晝夜六時，出和雅音，其音演暢五根.  609 .

(6) 4. 第四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五力，七菩提分，八聖道分，如是等法，其土眾生，聞是音已，皆悉念佛、念法、念僧。舍利弗！汝勿謂此鳥實是罪報所生。所以者何，彼佛國土，無三惡道，舍利弗，其佛國土，尚無惡道之名，何況有實。是諸眾鳥，皆是阿彌陀佛，欲令法音宣流變化所作…… 3 可見此篇歌曲的內容確實依據經文而來，而由經文轉為歌詞，有「呼應經文」、「整合經文」、「引申經文」三種情形。如說他方雜惡道、地獄對人天之事，乃是呼應經文：「勿謂此鳥實是罪報所生。所以者何，彼佛國土，無三惡道…」；而言稱「寶鳥」則是由「白鶴、孔雀、鸚鵡、舍利…」眾鳥之名整合而成；至於經文僅言寶鳥演說五根五力、七菩提、八聖道等法，於歌曲則進一步引申，能大量排比散善波羅蜜、定慧入深禪…等妙法。類似的情況，亦出現在幾篇題有其依據經典的歌曲，如〈觀經十六觀讚〉題名下註「依觀經各誦少多」，以十六章歌詞分別鋪述《觀無量壽佛經》觀日、觀水、觀寶地…等十六個觀想彌陀淨土的次第；〈無量壽佛讚〉、〈大勢至菩薩讚〉均題稱依據《無量壽經》分別描述阿彌陀佛、大勢至菩薩的莊嚴妙相與殊勝功德；至於〈阿彌陀經讚〉、〈維摩讚〉、〈涅槃讚〉、〈般舟讚〉、〈淨土樂讚〉、〈觀世音讚〉等篇，則分別依《阿彌陀經》、《維摩詰經》、《涅槃經》、《般舟三昧經》、《稱讚淨土經》、《觀世音經》等經典，歌曲題名與所依經典相同、相關者，其歌詞多能摘經文之要，即使是引申、整合經文的歌詞，其呈現之次第亦多能與經文原次第相同。 4. 3. 見於《大正新修大藏經》(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據日本大正原版影印，1987) 第 12 冊，涅槃部，頁 347a。. 4. 〈阿彌陀經讚〉從釋迦牟尼佛於給孤園宣說「莊嚴極樂國」開始描述，進而說諸菩薩羅漢皆來聽法，再鋪述極樂世界種種殊勝美好，末尾有流通此淨土教理之義，內容次第與《佛說阿彌陀經》相近(但經文鋪述東南西北上下方諸佛稱讚彌陀之處，僅以「諸佛同時讚彌陀」一句帶過)。.  610 .

(7) 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的文藝表現. 5. 而大多數散見於各寫卷的歌曲，並未於題下附註其依據經典的名稱，然探究其內容，有許多篇亦能極力示現彌陀淨土種種殊勝美好，而與各彌陀淨土相關經典相互呼應，或進而作引申、整合，如〈琮法師禮讚文〉有「觀日新初定，觀水念逾真」等句，呼應著《觀無量壽經》的十六觀，〈導和尚禮讚文〉陳述上、中、下九品往生的觀念，則來自《無量壽經》、《觀無量壽經》等淨土經典所指稱的往生者位階；〈極樂五會讚〉、〈極樂連珠讚〉、〈極樂莊嚴讚〉、〈西方雜讚〉、〈厭苦歸淨土讚〉…等歌曲，大量示現寶樓、寶閣、寶金擎、池水金沙、寶真珠、寶體、寶臺、寶殿、九品蓮花、春樹、覺花、三昧亭、摩尼殿、白鶴、孔雀、迦陵、鸚鵡、頻伽、水鳥樹林、花幢、金鈴、法曲、樂響、五會聲、簫管、梵響…等極樂世界殊勝美好事物，如此事物皆可見於《阿彌陀經》、《無量壽經》、《觀無量壽經》、《涅槃經》、《稱讚淨土佛攝受經》…等淨土經典。所以，彌陀淨土歌曲所的內容，是以淨土經典為依據，而有所呼應、引申或整合。然而淨土歌曲作為經典與信眾間的橋樑，必定對於經典所描述淨土事物有選擇、著重之處，好在信眾的心中建立明確的意象，進而引入淨土殊勝之境。根據筆者的分析，敦煌彌陀淨土歌曲所示現的重點項目，有「十六觀想次第」、「淨土環境」、「西方三聖形象」、「往生者形象」、「道業目標」等項。其中十六觀想次第，是依《觀無量壽經》而來，提供信眾一個觀想極樂世界彌陀淨土的方式，從現實世間的觀日、觀水開始，運用聯想的方式讓觀水成為觀琉璃，而躍入淨土情境之中，觀淨土寶地，接著作樹想、池想、總觀想一切樹池樓等、華座想、佛菩薩像想、佛身想、觀世音菩薩想、大勢至菩薩想、自往生觀想、總觀佛菩薩想、上品生想、中品生想、下品生想等觀想階段，以多次從周邊而集中、由粗觀而細察再統整的方式，將極樂世界的種種殊勝美好呈現出來。P.2066〈觀經十六觀讚〉是完整呼應十六觀次第描述的歌曲，從現實世間的日、水，到彌陀淨土的琉璃地、寶樹、寶池、花座…等觀想次第所憑藉的事物，也就不可缺少，其他如〈琮  611 .

(8) 6. 第四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法師禮讚文〉從指明觀日、想水，到示現花、樹、寶殿、佛菩薩妙相，連接〈善導和尚西方禮讚文〉將西方美好對比現實世間，再示現上品、中品、下品往生者的情形；P.2250〈極樂連珠讚〉由「極樂門中寶日圓」，將觀日作為「極樂門」引觀池、岸、琉璃寶地、樹、花、彌陀形象…，則為十六觀想次第的引申發展。有了觀想的次第，承接的就是觀想的事物，因此，對於「淨土環境」的示現，就成了彌陀淨土歌曲的首要重點，而為了增進對通俗大眾的攝受效果，以現實世間所能想像的美好事物為主，使人易於感知，而與生活經驗相結合。前文已指出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特別是〈極樂連珠讚〉、〈極樂莊嚴讚〉…諸篇歌曲依據淨土經典，大量示現寶樓、寶閣、寶金擎、池水金沙、寶真珠、寶體、寶臺、寶殿、九品蓮花、春樹…等極樂世界殊勝美好事物，而將如此事物組合成句則更加生動，如「寶殿光輝玉戶開」、「池水金沙映底清」、「寶臺寶閣寶珍珠」、「諸臺樓閣與天連」、「寶國花開千萬億」、「摩尼明月琉璃水，光照池臺真可怜」…所呈現的是人間的宮廷建築的意象，而「法曲時時常供養」、「西方鼓樂及絃歌，琵琶簫笛雜相和」、「千般伎樂繞金臺」…則呈現了人間宮廷樂舞的盛況。進而有許多「思想可及」的神聖化蹟(由人間日常經驗可推想)，使「實景」的呈現之外，更有「化境」增強神聖的效果，例如「空中片片雨天花，散著人人發道芽」、「化鳥本非三惡趣，彌陀宣揚法流深」、「眾鳥合鳴應六時，清音演法妙難思」、「水鳥樹林皆說法」、「鼓樂弦歌空裏滿，一一皆言解脫名」…。於是，當要示現這個似乎無法具體言說的「佛」境界時，便可以跳脫純粹形而上的論理，而透過「極樂世界」這樣一個可以憑先驗知識去具體構想的「驛站」，讓廣泛的民眾所接受 5 。. 5. 參看中村元《東方民族的思維方法》，林太、馬小鶴譯(臺北：淑馨出版社，1990).  612 .

(9) 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的文藝表現. 7. 而隨著彌陀淨土信仰普及民間，西方三聖(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的畫像、雕塑至今仍是寺院、家庭經常供奉的三尊。西方極樂世界既是阿彌陀佛願力所成的淨土，且各部淨土經典亦對三聖形象、功德必然多有描述，因此，對於西方三聖的形象刻畫，自然也會成為淨土歌曲的重點。有全篇專稱一聖的歌曲，如P.2066〈無量壽佛讚〉從顏容紫金英、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軀體真金色、光明常照耀，讓阿彌陀佛的形象具體顯現，且搭配梵音、妙響、寶樹五音聲等淨土環境更襯托殊勝； Дx.1232 首尾缺殘卷，有「佛面猶如淨滿月，亦如千日放光明…」等四句讚，而將佛的形貌形容作「滿月」、「千日」；P.3216 有不見名稱五言偈讚，分為兩章各四句，首句均以「如來」起始，引「妙色身」、「色無盡」，導引讚嘆佛身、佛智慧、佛法之殊勝，末句且分別以「是故今敬禮」與「是故我歸依作結」； S.4474〈十念文〉後引七言詩讚，即以讚嘆阿彌陀佛形象起首：「阿彌陀佛身金色，相好光明無等倫，白毫宛轉五須彌，紺目澄清四大海…」後讚嘆阿彌陀佛功德(如四十八願) 6 ；P.2066〈觀世音讚〉直接摘自《妙法蓮華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之「佛答無盡意菩薩問偈」的部份偈文 7 ，以觀世. 頁 206—207；林仁昱「敦煌佛教歌曲之研究」(版本同前注)頁 330-332，對於佛教中國化之後，文藝作品重視現世現象，並朝著具體化、目的性特色發展的相關討論。 6. 此篇目前仍廣為流傳，台灣各種「佛門必備課誦本」、「寺院課誦本」幾乎都收此讚歌，而以「讚佛偈」稱之，慧嚴法師〈煮雲上人精進佛七源流之探討〉一文，收錄於《慧嚴佛學論集》（高雄：春暉出版社，1996）頁 149—161，曾探討此「讚佛偈」運用於法會的情形，並指出自宋朝王日休（1105—1173A.D.）《龍舒淨土文》（文祿三年 1594 版）卷十二「慈雲懺主晨朝十念法」，此「讚佛偈」的繞念行儀，及以下發展於明清的情形。. 7. 參看《大正新修大藏經》(版本同前注)第九冊，法華部，頁 57c—58b。.  613 .

(10) 8. 第四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音菩薩能救世間眾生苦厄為內容 8 ；P.2066〈大勢至菩薩讚〉則以觀音、勢至二菩薩對稱陳述的方式，引出大勢至菩薩的殊勝功德；亦有以讚嘆阿彌陀佛為主，二菩薩為輔的P.2250〈嘆彌陀觀音勢至讚〉；此外，在P.2066〈觀經十六觀讚〉、〈琮法師、導和尚淨土禮讚〉有專章描述彌陀佛與菩薩形象、功德，而讚嘆之句且散見於描述淨土環境的專章中，如淨土禮讚有「勢至威光遠，觀音悲意濃」。對於難免仍繫於俗情的信眾而言，究竟世俗之人會以什麼面貌往生淨土，當然會是一個關心的問題。而淨土經典對於這個問題的解答，是從「出生方式」、「往生品位(等級)」、「往生後生活狀況」等三個重點作描述。於是，蓮花化生、九品等級、衣服飯食自然至等現象，也成為淨土歌曲的重點，既能解答疑惑又可示現殊勝，發揮吸引眾人往生的效果。P.2122、P.3210 等卷有每章首句以「化生童子」起首的七言詩讚，此「化生童子」即是蓮花化生的往生之人，以此套語逐章描述往生之人「佛宮生、上金橋、拂金床、食天廚、見飛仙、問冬春、道心強、舞金鈿、本無情、自相誇」等特質；而化生之意且散見於描述淨土環境的歌曲中，如 P.2250〈極樂欣厭讚〉指出「西方淨土有孾孩，一一託報出蓮臺」；〈極樂連珠讚〉則言「花開無數紅蓮坐，其中總是往生人」，將彌陀佛與二菩薩手執金蓮臺，迎接往生者情景的生動地展現出來。而 P.2066〈觀經十六觀讚〉、善導和尚〈西方禮讚文〉等篇均有多章描述九品化生的階位。至於化生之人往生後的生活樣貌，多散見描述淨土環境的歌曲中，如 P.2066〈琮法師、導和尚淨土禮讚〉言「香飯隨心至，寶殿逐身飛」；P.2250〈極樂欣厭讚〉說「西方極樂樂無邊，. 8. 本篇著重在現世，符合民眾對於解決現世困厄的祈求，至於完整的「普門品佛答無盡意菩薩問偈」偈文，目前尚於佛教法會中演唱，附譜參見林仁昱「唐代淨土讚歌之形式研究」(高雄：國立中山大學中文所碩士論文，1995 年 6 月)頁 231，譜例十一，名為「西方妙相」者。.  614 .

(11) 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的文藝表現. 9. 不愁男女及錢財，須臾羅綺千里至，念食百味在旁邊」、「衣食自然隨意至，保無食者受其馨」皆表示物質生活無虞。而 P.2250〈依阿彌陀經讚〉說「彌陀壽量豈能知，國中人眾亦如斯，到彼皆同趺致位，永超生死證無為」；〈極樂欣厭讚〉言「西方極樂無女人，生者皆同菩薩身」；還有〈依無量壽觀經讚〉、〈依阿彌陀經讚〉分別指出「六通如意覺身輕」、「香風拂體覺身輕」則針對人世間壽命、身分、生理的煩惱，說往生淨土的殊勝之處。此外，對於沉溺俗情的民眾更必須給予急切的呼喊，如 P.2130 及 Дx.0883〈善導和尚勸善文〉嘆「彌陀親喚不肯去，牛頭獄卒競來擒」；S.2985 等卷〈道安法師念佛讚文〉嘆「天堂快樂無人覓，地獄有苦競來投」；P.2066 善導和尚〈西方禮讚文〉喊「如此逍遙快樂處，人今不去待何時」、「解脫之人皆願樂，凡夫不去欲何為」及「眼見死時歸大地，不修十善待何時」，感嘆人生無常，轉眼又將輪迴生死，勸人趕快決意念佛求往生，是刻不容緩的現實大事，甚至以複疊的「歸去來」強化呼喊的效果；接著，強調念佛之易行，進而將念佛作為往生淨土的保證，如 P.2963〈西方雜讚〉明言「少用功夫亦成就，臨終聖眾自將迎」、「此界一人念佛名，西方便有一蓮生，但使一坐常不退，一花直到此間迎」、「若得念佛得三昧，不怕當來平等王」；又如〈念佛之時得見佛讚〉之「念佛一聲一化佛，皆從口出生紅蓮，念佛千聲千化佛，跏趺正坐在吾前，一日常稱一萬佛，計佛高低出梵天」層層遞進勸勉念佛。彌陀淨土雖有種種世俗可以想見的殊勝美好，然此處並非究竟之處、更非享樂之邦，而是與諸上善人聚會一處，求得究竟涅槃的方便之地。因此呼喊民眾脫離世俗牽絆、指引往生此土、進而明示道業目標，關係著往生的意義與價值，也就成為彌陀淨土歌曲不可忽略的重要一環。所以在示現淨土環境的過程中，經常融入發願出離塵勞、俗情牽絆、往生聽佛說法、永絕六道輪迴、證悟無生、究竟涅槃等觀念，提醒民眾淨土之好，就在於提供一個修行的好環境。如 P.2066〈寶鳥讚〉的寶鳥實為能說「五根七覺  615 .

(12) 10. 第四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分、八聖慈悲門、他方雜惡道、地獄對人天、散善波羅蜜、定慧入深禪、長時修苦行、無上菩提因」的說法之鳥；〈淨土樂讚〉則指出寶殿亭池是為三昧亭、摩尼殿、功德池；〈琮法師、導和尚淨土禮讚〉則說彌陀形象是「心帶真慈滿，光含法界圓」，淨土的氣氛能引人「普勸弘三福，威令滅五超」、「六根常合道，三塗永絕名」、「樂次無為後，心超有漏前」、「微沾慧海滴，願向智城門」，淨土的事物是「樹非生死葉，池無愛見波」、「洗心甘露水，悅目妙花雲」；P.2055〈嘆五會妙音讚〉則稱「智者慈悲開五會，五會意將除五燒，五燒既因五會滅，皆乘五會出塵勞」而知淨土五會念佛之聲，可起滅除五燒之力；〈依無量壽觀經讚〉、〈依阿彌陀經讚〉等篇則有「水鳥樹林皆說法」、「寶池寶內正(證)無為」、「香風時動寶林鳴，處處唯聞念佛聲，聲中皆說無邊法，能令聽者證無生」使歌曲所示現的殊勝事物，均能與念佛、修行、參透無為(生)的義理、究竟涅槃的目標相結合。. 三、展開描述的方式與修辭的運用. 對於不同的淨土經典而言，展開描述的方式與示現淨土的效果，多有所不同，例如篇幅精簡的《阿彌陀經》對於淨土的緣由、殊勝美好、往生之法，以一語帶過的方式呈現出來，末段則強調東南西北上下方諸佛，亦於其國出廣長舌相稱讚彌陀淨土；篇幅長的《大阿彌陀經》不僅針對阿彌陀佛四十八願逐一闡明，對於淨土的各種殊勝事物，如寶地、講堂、宅宇、寶池、化生者、池岸花樹、樹音妙樂、道場寶樹、分明寶網、蓮花現佛、大會說法、觀音發問、佛壽…等部份或細部描繪、或排比諸妙；《無量壽莊嚴經》先有長篇說過去無量無邊不可思議阿僧衹劫，已有許許多多的佛出世，且能依願力現其殊勝淨土，再順勢推出阿彌陀佛極樂世界，從視覺意  616 .

(13) 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的文藝表現. 11. 象說其樓臺花樹之妙，再從聽覺意象說其種種妙聲(佛聲、法聲、僧聲、止息聲、波羅蜜聲…)，然後將彌陀淨土種種之好，以阿難、慈氏菩薩為對象逐一分項宣說；《觀無量壽佛經》則依循觀想次第，以多次從周邊而集中、由粗觀而細察再統整的方式，將極樂世界的種種殊勝美好呈現出來。而前文已言淨土歌曲的內容根據經典而來，因此不同歌曲展開描述的方式與示現淨土的效果，也會有所差別，特別是淨土歌曲為了搭配旋律，並且發揮普向大眾宣說的效果，必須精簡(摘取)經典、或加進世俗化的內容，更使淨土歌曲展開描述的方式豐富多樣，甚至運用許多修辭方法，增強了示現淨土的效果。. 展開描述的方式. 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無論是收入歌曲集、歌曲叢抄卷、與他文聯抄、或是單張抄單篇，其形式大多是詩讚型齊言聯章歌曲，有的歌曲會在章與章之間，加上前引或後送的套語，亦有逐句加和聲的情形。其中套語及和聲有重申全篇旨意，加深聽唱者印象之效，但對於全篇內容之展開，未必有必然的關係，然而本詞同樣因應著歌曲分章(二句、四句或八句為一章)，內容安排的方式卻有許多的差異，進而使全篇產生了不同的描述效果。 1. 全篇單一主體 ── 此類歌曲全篇專注於一個對象，只可能因分章而改變描述該主體的角度，但不因分章而使主體有所變化。如 P.2066〈寶鳥讚〉全篇以寶鳥為主角，說其臨空讚佛會、哀怨雅亮發人心、晝夜連聲無有息，並排比其所宣說之義理；〈無量壽佛讚〉、〈觀世音讚〉、〈大勢至菩薩讚〉分別以全篇讚嘆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的形象、功德願力；P.2250〈歎散花供養讚〉、〈歎五會妙音讚〉則分別  617 .

(14) 12. 第四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以全篇描繪散花之情景(對淨土之描述集中在花)、五會念佛音聲為主體。此類歌曲可對某一特定主體，其景事物從頭貫串至末，或從不同角度作細描，類似《大阿彌陀經》的一個分段，或《無量壽莊嚴經》釋迦牟尼佛對阿難或慈氏菩薩所說的一個項目。 2. 一章一景(事、物)，由景(事、物)聯想 ── 此類歌曲全篇示現多種景事物，但各章僅示現一個對象。如P.2066〈觀經十六觀讚〉聯十六章每一章說一「觀」，而此篇依觀想次第，常以某章對象為基點作聯想，引出下一章 9 ；P.2250〈極樂莊嚴讚〉每章讚嘆的對象不同，如前三章分別為彌陀、觀音、勢至，其後以勸說往生、慶幸得法(捨娑婆)為主要內容，每章說一事；〈高聲念佛讚〉聯十章，每章首句套有第一、第二… 第十等序號，分別說高聲念佛的十種功德；P.2122、P.3210 等卷有每章首句以「化生童子」起首的七言詩讚，逐章描述往生之人「佛宮生、上金橋…」等特質。每一章類似一張示現彌陀淨土事項的幻燈單片，每章(張)都有特定聚焦的對象，各章連結起來則能呈現一個完整的主題，如十六觀次第、極樂莊嚴之事、化生童子特質、高聲念佛的功德。 3. 一章多景事物，聯合描述 ── 此類歌曲示現意象的方式是多而密，在同一章、甚至同一句就包含多種淨土景事物，雖不能深度刻畫，也有令人目不暇給的感覺，卻能使淨土意象迅速灌注到聽(唱)者之心，有. 9. 如〈觀經十六觀讚〉這種近乎連環圖畫式的表現方法，經常出現在敦煌石窟壁畫中，與「未生怨」以相對襯的方式，繪於石窟的兩個側邊，如第 103、148、 171、172、217、431 等窟，不過，表現方式卻各有不同，在第 171 窟表現觀者在房內觀想，「十六觀」的景況依十八格連環呈現，第 172 窟觀想者則彷彿立於山水畫之中，面西觀想日落，進而引向觀水，而「日想觀」(即「第一初觀日在西」)、「琉璃觀」(第二觀水本澄淨)、「寶樹觀」(第四寶樹七重行)從世間轉向淨土的過程，則經常是描繪的重點。.  618 .

(15) 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的文藝表現. 13. 收攝注意力之效。如 P.2066〈淨土樂讚〉有「寶樓寶閣寶金擎，池水金沙映底清，法曲時時常供養，蓮花會裏說無生」同章所描述的對象有樓、閣、金擎、池水、金沙、法曲等多項，「寶臺寶閣寶珍珠，寶體端嚴金色軀，菩薩化生奏玉調，微風五會演真如」同章所描述的對象有臺、閣、珍珠、寶體、菩薩化生、玉調、微風等多項，而首句以「寶」形容臺、閣、珍珠等項，產生密集排比的效果。然值得注意的是，此篇雖然各章示現的事物多而密，卻經常可以組成一景，如樓、閣、金擎與池水金沙，正可構成一幅畫面，而法曲與說無生的音聲效果加入其中，就讓整個畫面靈動起來；此篇還有分章是同類事物聚合，如「西方異鳥數無窮，白鶴孔雀及迦陵，鸚鵡頻伽說妙法，聲中演出大乘宗」排比鳥名，「西方淨土七重欄，七寶莊嚴數百般，琉璃作地黃金色，諸臺樓閣與天連」聚合建築物之象。〈琮法師、導和上淨土禮讚〉為五言律詩體，首聯大多為統攝淨土美好之事，頷聯和頸聯則以對聯的方式，具體舉出淨土美好事物，尾聯意指發願，總結淨土值得往生之事，如「十方諸佛國，盡是法王家，偏求有緣地，冀得早無邪。八功如意水，七寶自然花，於彼心能繫，當必往非餘」，本篇各章未見大量鋪寫的言詞，且示現的美好事物，重複之處多，而於不同章對同一事物有不同角度之描寫，或有不同事物的搭配，如描述「花」在不同章有「花開希有色」、「花臺三品異」、「花隨本心變」、「遍土花分映」、「花飛日日雨」分別說花之貌、藉花臺說往生品位、說花色因道業精進而變、淨土遍處是花、空中花雨紛飛。善導和尚〈西方禮讚文〉與〈琮法師、導和上淨土禮讚〉性質相類，但前半段各章內容為示現六道輪迴之象、大眾發願行事、不同根器往生之法，末四章示現淨土之殊勝美好，而以連珠排比的方式示現，如「寶樹寶樓寶飛閣，寶池寶地寶成蓮，地及虛空賢聖滿，花中總是化生人」、「西方淨土甚精華，寶池寶岸寶金沙，天樂音聲常遍滿，寶渠  619 .

(16) 14. 第四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寶葉寶蓮花。十二由旬皆正等，寶羅寶網寶欄遮，德水分流尋寶樹…」同〈淨土樂讚〉亦產生密集排比的效果。 4. 以淨土與現世(閻浮世間)作對比 ── 呼應著勸說出離俗情牽絆、發願往生淨土的教理，彌陀淨土歌曲有以淨土與現世作對比，進而對淨土展開描述的方式，使淨土諸多殊勝美好，藉著現世苦痛的襯托，更能引人心生嚮往。不過同樣以對比展開描述，卻仍有不同的面貌而值得探究。如 P.2066〈般舟讚〉是善用套語作排比的歌曲，如「憶受天堂蹔時樂，福盡臨終現五衰。憶受人中胎藏苦，四蛇六賊競相催。憶受修羅餓鬼道，飢虛鬥諍苦難裁…或上刀山攀劍樹，皮膚骨肉變成灰。或入鑊湯爐炭火，騰波猛焰劇天雷…正值稀聞淨土教，正值念佛法門開。正值彌陀弘誓喚，正值大眾信心迴。正值今日依經讚，正值結契上花臺…借問相尋何處去，報道彌陀淨土中。借問何緣得生彼，報道念佛自成功…」前段各章示現六道輪迴苦痛之處，後段指引求生淨土的道路，使人對淨土產生歸屬感。 P.2250〈極樂欣厭讚〉每四句為一章，前數章感嘆眾生沉淪諸相，以明佛說淨土義理及靈振(作者)作此詩讚的因由；其後連續以一章「閻浮」接一章「西方」的方式，對比娑婆世間與西方淨土的差異，達十六組之多；接著由再次呼喊勸說往生，引出示現淨土景物十餘章。其中「閻浮」與「西方」對比各章，相比之物相類可比，如「…閻浮田地足丘坑，山岳堆阜不均平，只為人心多不善，一切雜惡在中生。西方極樂掌中平，一無堆阜及丘坑，琉璃作地黃金界，雜色蓮花遍滿生。閻浮大海眾江河，魚鱉黿鼉甚似多，一朝雨墮衡山谷，漂流雜惡苦相和。西方極樂七寶池，八功德水不思議，座有金沙岸香樹，蓮花涌出化生兒…」正是透過對比增強示現的效果。 P.2963〈西方新讚〉四句為一章，首章由「竊見人間罪業多」下筆，.  620 .

(17) 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的文藝表現. 15. 引數章感嘆世人造惡多端，終至沉於五濁、輪迴於惡道，因此「不如念佛往西方」，後以密集示現的方式，呈現極樂世界諸多美好，如「… 迦陵頻伽色將最，復有孔雀鳥中王，晝夜連聲不休息，恒歎眾生在苦方。寶樓寶閣寶連雲，寬地寬平百寶門，慈主當陽昇寶坐，寶手恒招念佛人…」如此現世與淨土對比的方式，引人反省現世作為，發願往生；同卷題名釋法照述〈西方極樂讚〉四句為一章(韻)，前段數章先總說極樂世界之好，接一章「閻浮穢惡不堪停，為有燃燒万丈坑，急手專心念彼佛，彌陀寶界悟無生」作轉折，引出數章示現淨土情景事物，如「…極樂門中七寶池，花開蓮色紫金暉，蹔念彌陀登寶臺，須臾不覺證無為。碧玉樓前七寶臺，諸天童子競來看…」雖然言說「閻浮穢惡」僅有兩句，但因示現生動(火坑如現目前)，能反襯出淨土的殊勝美好。 5. 淨土的景事物僅作為淨土的代稱，未極力鋪寫示現 ── 並非所有的淨土歌曲都將描述淨土殊勝美好，作為歌詞內容最重要的部分。如 P.2066 〈六根讚〉勸人出離世間、去除六根染著、鼓勵往生淨土，並未示現淨土之景，其中寶池、寶臺僅代為指稱淨土之用；P.2250〈六道讚〉說六道輪轉無常之苦，每章末二句轉為呼告往生淨土之樂，其中見彌陀、坐寶蓮、永坐金臺佛國遊、坐蓮池等淨土事項，可象徵往生之事；〈歸西方讚〉勸人捨棄五濁惡世、六道輪迴，發願往生淨土，而以坐花臺、法門開、見如來等事項，象徵往生淨土之事；〈歎彌陀觀音勢至讚〉以寶界天花、金殿、慈主、寶樹、樓臺、彌陀、衣祴、寶葉、蓮花等象徵淨土的意象，襯托讚嘆西方三聖威德之力。此類歌曲雖不以示現淨土景事物為主旨，而未能作深入刻劃、描述，然所舉景事物均頗具代表性，能使聽唱者聞之則知淨土，進而加深對於彌陀淨土的印象。 6. 綜合式 ── 有些歌曲並非採用一種展開描述的方式，例如 P.2250〈極  621 .

(18) 16. 第四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樂連珠讚〉四句為一章(韻)，有同章表一個意象，如「…觀音說法似懸河，鳥聲天樂共相和，尋常雙足蓮化（花），天冠頂戴阿彌陀。彌陀身著寶衣新，足下圓明千輻輪，莫向閻浮貪五欲，念吾名字速成真…」；也有兩句表一個意象，前後句相關聯，如「紅蓮生在寶花池，千光万色不思議，水鳥珠林同國土，異香音樂每相隨」、「…憶擎寶地如千日，千日之中万色光，光中無數諸菩薩，彌陀殿下獻名香…」；也有兩句為對偶，各有一意象可對應，如「…寶雲光裏現朝霞，黃金地上雨天花，微風吹動諸行樹，法音微妙等無著…」；還有一句列舉多象，如連珠式呈現，如「…寶池寶岸甚寬平，寶地琉璃千仞明…」；P.2250〈依阿彌陀經讚〉依《阿彌陀經》文從說經緣由開始，後描述極樂世界各章同一主題，如單章說寶鳥「…淨國彌陀寶鳥音，聞者皆生念佛心，此鳥寶（實）非三惡趣，為令宣演法幽深…」，亦有結合二性質相近的主題，如「…四岸琉璃碧玉成，香風拂體覺身輕，寶閣樓臺千万億，無邊菩薩盡經行…」四岸琉璃、寶閣樓臺同一章。 P.2250〈淨土五會讚〉、〈極樂五會讚〉全篇皆以描述極樂世界五會念佛音聲為主，指其產生引人專心向道、解脫塵俗、超生死離人天的妙用，但是極樂世界各項殊勝景物也隨之呈現出來。也就是幾乎每章均以「五會音聲」，緊扣極樂世界殊勝景物，如〈淨土五會讚〉「…寶樹森森是翠林，微風五會演清音，花雨六時隨處下，見聞之者發真心。眾等今時發信心，聽說彌陀五會音，專求不妄稱名字，迎將極樂坐化林。五會合響讚池城，樓臺鬱鬱映雲青，琉璃七寶金繩界，處處唯聞念佛聲…」若不考慮「五會音聲」，則可以是示現寶樹、花雨、樓臺、琉璃…等妙處的專章，而以「五會音聲」貫串其中，則可呼應全篇描述「五會音聲」的意旨。類似的情況如〈極樂寶池讚〉以寶池之妙貫串全篇，而再示現的過程中，也鋪述了極樂世界種種殊勝事物，與〈淨土五會讚〉、〈極樂五會讚〉不同的是：不以特定稱呼(如「寶池」)派  622 .

(19) 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的文藝表現. 17. 入各章，而藉著琉璃為池、七寶池、清淨池、金池、遶池遊、池臺樓閣…等不同稱呼，於各章緊扣全篇主題。.  修辭的運用. 透過修辭的運用，使彌陀淨土歌曲更能活潑、生動、多變化地呈現極樂世界的殊勝美好。首先，透過「示現」的方式，讓極樂世界種種美好事物，彷彿活生生地呈現在聽(唱)者的眼前，就是淨土歌曲最普遍運用的修辭方法，前文論及歌曲展開描述的各種方式，其實就是不同方式的「示現」，而引人置身其境。透過「摹繪」的方式，可使淨土事物形、聲之貌更能靈活展現，如〈琮法師、導和上淨土禮讚〉「金沙徹水照，玉葉滿枝明」、「花飛日日雨，珠懸處處幢」、「地平無極廣，風長是處清」；P.2250〈依無量壽觀經讚〉「寶池澄澄千仞深，明珠間錯是黃金，花雨繽紛隨處下，能令道者發真心」；〈歎散花供養讚〉「…花飛颯颯遍虛空，翠葉翩翩滿界中，淅瀝如鳥和雲下，繽紛送子入蓮宮…」摹繪出極樂世界金碧輝煌、花雨繽紛的情狀；而〈極樂欣厭讚〉、〈西方雜讚〉等篇以「西方極樂樂咍咍」、「西方極樂樂轟轟」摹繪出極樂世界的整體氣氛；P.2066〈無量壽佛讚〉於各章首句套用「巍巍阿彌陀」摹繪出阿彌陀佛的形象，且成為此篇鋪述阿彌陀佛諸多功德的起始呼告語。至於P.2250〈淨土五會讚〉則由音聲的效用、特色來摹繪五會念佛不同階段的音聲表現：「第一會時除亂意，第二高聲遍有緣，第三響颺能哀雅，第四和鳴真可怜，第五震動天魔散。第一會時除亂意，第二高聲遍有緣，第三響颺能哀雅，第四和鳴真可怜，第五震動天魔散…」；P.3216 不見名稱讚歌，則以唱念速度、聲情詮釋摹繪五會念佛的音聲效果：「弟(第)  623 .

(20) 18. 第四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一會(念)時平聲入，弟二極妙演清音，弟三盤旋如走(奏)樂，弟四要齊用力吟，弟五高聲唯急念，聞此五會悟無生」 10 。「比擬」和「譬喻」常與「摹繪」相互搭配，亦讓極樂世界的情狀更具體、生動，如〈琮法師、導和上淨土禮讚〉「尋樹流香水，吹樂起清風」其吹樂何以能起清風，就是將人聞其樂的感覺，比擬為如沐清風般自在；在 P.2066〈出家樂讚〉、P.2250〈依阿彌陀經讚〉、P.2963〈淨土五字讚〉… 等篇均有「出愛河」或「越愛河」一詞，此即是將世俗愛慾的牽絆比擬為河，而有勸人出離(超越)其間以求解脫之語，使人對於世俗愛慾對人影響的感覺更清楚。亦常見以一動詞強化比擬效果者，如 P.2250〈歎五會妙音讚〉說「雄雄五會響清深，隱隱雷聲寫妙音」，將雷聲劃過空的感覺，比擬為「寫」；而極樂世界充滿美好的樂音，就以「滿」比擬之，而說「鼓樂弦歌空裏滿」。至於說極樂世界光明無比，則常將此地譬喻為日，再比擬日光常放光明普照萬方，如〈極樂連珠讚〉「極樂門中寶日圓，普照三千及大千」、「憶擎寶地如千日，千日之中万色光」。而「譬喻」本為佛經解釋義理使之具體的方式，淨土歌曲示現極樂世界亦常運用，如〈極樂欣厭讚〉說極樂世界無有丘坑不平，即說「西方極樂掌中平」；〈淨土樂讚〉說阿彌陀佛形象，則言「彌陀身量廣無涯，面似檀金優鉢花，目若青蓮四大海，圓光化佛喻恒沙」以譬喻的方式說身、面、目；P.2250〈高聲念讚〉「…弟七勇猛勤精進，無明塵埃自消除，念念常觀極樂國，彌陀慈主贈明珠…」此篇以「明珠」譬喻破除無明而得以朗現的真如本心，使無以具體言說之事項得以想像。此外，P.2250〈較量坐禪念佛讚〉言：「如來說法元無二，只是眾生心不平，修禪志發禪心淨，念佛唯求化佛迎。一箇駕車山上走，一. 10. 本篇同於《淨土五會念佛略法事儀讚》之〈五會讚〉，可參看《大正新修大藏經》(版本同前注)第 47 冊，頁 477。.  624 .

(21) 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的文藝表現. 19. 箇乘船水裏行，山水高低雖有異，成功德理兩俱平。」則以「駕車山上走」與「乘船水裏行」，來比喻「坐禪」修行與「念佛」求生淨土，雖在外相的方法上有所不同，但「功德」卻是一樣的。除了上述能增強淨土景事物描述效果的修辭方法外，彌陀淨土歌曲運用了許多能使歌曲表現更加活潑、多樣的修辭方法。例如「排比」就是常見的一種方式，前文論及同章示現多項事物時，即舉出許多如「寶樓寶閣寶連雲」於一句中密集排比的情形，也有許多在一章中分句排比的現象，如〈淨土樂讚〉「…彌陀春樹覺花開，功德池中坐寶臺，三昧亭前求解脫，摩尼殿上禮如來…」，還有透過套語作排比的方式，如 P.2066〈寶鳥讚〉稱美「寶鳥」，以「或說」為章首句的套辭，引出寶鳥「讚嘆」佛會的各種殊勝內容，至於同卷的〈無量壽佛讚〉及 P.2963〈西方極樂讚〉則於每章首句套用「巍巍阿彌陀」，分別排比出阿彌陀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以願力成就西方極樂世界等諸大功德，如「巍巍阿彌陀，已降生死魔，寶池珠林國，往生極樂多。巍巍阿彌陀，眾生念者多，能滅無明闇，相將出愛河。巍巍阿彌陀…」將透過套語排比的密集度展至章與章之間。齊言詩讚體的彌陀淨土歌曲，少不了「對偶」句的運用，如〈琮法師、導和上淨土禮讚〉各章既以近似律詩的方式寫成，其間頷聯與頸聯就是對偶句；此外，於兩句示現兩項事物的歌詞，亦經常出現對偶句的情形，如〈阿彌陀經讚〉某章「人至乘花坐寶林，天來奏樂曲幽深，六度已能調六律，八正還將和八音」、〈大勢至菩薩讚〉第二章「觀音頂戴彌陀佛，勢至冠中有寶瓶 11 …」、〈極樂莊嚴讚〉「極樂寶國無衰變，璧玉樓臺天自然」；. 11. 審視以上的對偶句，如「坐寶林」與「曲幽深」、「頂戴彌陀佛」與「冠中有寶瓶」在詞性上並不相對，無法稱為對偶句，然從全句觀之，則其對偶之意卻是隱隱若現，這是在有意造出對偶句的設想之下，經常出現對偶不甚工整的現象。.  625 .

(22) 20. 第四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還有一章讚嘆一事物而為對偶句，如P.2055〈歎五會妙音讚〉某章「五會響颺出雲霞，清音寥亮滿恒沙，朝朝暮暮常能念，世世生生在佛家…西方鼓樂及絃歌，琵琶簫笛雜相和，一一唯宣五會法，聲聲皆說六波羅」此外，有的歌曲不僅運用了「對偶」，且有「對比」的效果，如P.2250〈四十八願讚〉某章「彌陀三昧自幽清，眾生業障不聞名，水鳥樹林皆說法，身心散亂被魔侵」將覺者彌陀與迷者眾生作對比；P.2963〈厭苦歸極樂讚〉的「寶閣無人上，地獄競來奔」、「地獄不須去，淨土早歸來」以此對比的方式，增強「呼告」的急切感。而章與章之間的「對比」，出現在將極樂世界的殊勝美好，對比娑婆世界痛苦的歌曲，如前文已提及P.2250〈極樂欣厭讚〉連續以一章「閻浮」接一章「西方」的方式，對比娑婆世間與西方淨土的差異，達十六組之多；而〈校量坐禪念佛讚〉「修禪志發禪心淨，念佛唯求化佛迎」則是以修行方法作對比，然其結論是「成功德理兩俱平」。除了以對比和對偶的方式，來連綴句子之外，許多歌曲的句與句之間，甚至是章與章之間，出現以「頂真」格的聯接情形，例如 P.2250〈極樂連珠讚〉運用「頂真」的方法造成「連珠」的效果：. (前略) 觀音說法似懸河，鳥聲天樂共相和，尋常雙足蓮化（花）裏，天冠頂戴阿彌陀。. 彌陀身著寶衣新，足下圓明千輻輪，莫向閻浮. 貪五欲，念吾名字速成真。. 成真早得悟無為，豪（毫）相光明安. 兩眉，能照閻浮諸穢土，變為佛國妙光輝。. 光輝微妙在人間，普. 攝眾生到佛前，各各皆成菩薩位，一時總得坐紅蓮。. 紅蓮生在寶. 花池，千光万色不思議，水鳥珠林同國土，異香音樂每相隨。. 相. 隨總至妙花宮，十方佛國總雄雄，處處相迎上寶殿，讚嘆勤功有始終。(以下略) 句子的聯繫，亦經常透過「對問」的方式進行，例如 P.2066〈般舟讚〉透過「借問」與「報道」引句，呈現對問的效果，如「借問相尋何處去，  626 .

(23) 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的文藝表現. 21. 報道彌陀淨土中，借問何緣得生彼，報道念佛自成功」，也有直接回答「借問」句，不套「報道」的情形，如「借問何緣受此苦，貪魚愛肉業相隨」、「借問家鄉何處是，極樂池中七寶臺」。而「問難」原本就是講經說法活動的一種重要形式，運用在佛教歌曲之中，自是別具意義。此外，有許多運用提問、激問或反問的方式，使聽(唱)者因思索而加深印象，如 P.2250〈依無量壽觀經讚〉有「云何當見彌陀界，相好光明無量身」、〈六道讚〉「欲知何處苦偏多，唯有泥犁更不過」、〈極樂欣厭讚〉某章「西方極樂鎮歡娛，釋迦所說且虛傳，普勸有情生彼國，何得苦死戀閻浮」善導和尚〈西方讚〉「如此逍遙快樂處，人今不去待何時」、慈愍三藏〈西方讚〉「解脫之人皆願樂，凡夫不去欲何為」。此外，亦有淨土歌曲透過「拈連」的方式，讓句與句之間有因果關係可循，例如 P.2250〈西方雜讚〉有「…彌陀名字不思議，聞之罪滅眾應知，但有稱名生淨剎，總須深信勿懷疑。此界一人念佛名，西方便有一蓮生，但使一生常不退，一花直到此間迎，清淨池水照連臺…」，將彌陀名字的象徵意義，與念佛可以往生極樂世界的因果關係，透過「拈連」的方式貫串起來。淨土歌曲為了示現極樂世界之殊勝美好，首章以呼告方式起首的例子更多，如 P.2250 的〈六道讚〉，以具有設問性質的「欲知何處苦遍多，唯有泥犁更不過」起始，其實亦有「呼告」之意，指陳六道(泥犁)痛苦的現實，而沙門法照〈歸西方讚〉首章「歸去來，誰能西邊受輪迴，且共念彼彌陀號，往生極樂坐花臺」亦同樣以設問作呼告。P.2066〈阿彌陀經讚〉起始句「釋迦調御大慈尊，救世先開淨土門」呼告淨土法門的殊勝因由，而為佛陀救世的良方；P.2250〈厭此娑婆願生淨土讚〉以首句以「遍觀三界咸皆苦」呼告題旨；P.2963 善導和尚〈西方讚〉以「觀彼彌陀極樂界，廣大寬平眾寶成」起始，呼告極樂世界概括的殊勝妙處，以引出其後具體描述的部分。  627 .

(24) 22. 第四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淨土歌曲常以佛教專有術語或極樂世界特定景物，如「寶臺」、「寶閣」、「梵響」之類，作為極樂世界的象徵，如〈厭此娑婆願生淨土讚〉以說娑婆諸苦為主，末尾引人發願往生，而以「七寶花臺聖眾擎」的情景象徵淨土(往生的目標)；P.2963〈厭苦歸極樂讚〉的「寶閣無人上，地獄競來奔」其中「寶閣」於此即代表極樂世界；而 P.2250 的〈五會妙音讚〉則以「五會」象徵極樂世界的美好(充滿念佛的音聲)，以「五濁」、「五苦」、「五燒」來象徵娑婆世界的煩擾；P.2066〈琮法師、導和上淨土禮讚〉有「千輪明足下，五道現光中…」，其「千輪」是藉淨土蓮花大如車輪的形象，而代以指稱蓮花。而「複疊」的方式，除了出現在和聲之外，本辭中亦常出現「疊字」的情形，例如 P.2250〈歎散花供養讚〉「…紛紛正見散花時，片片青蓮空裏飛，一一爭前將手捧，人人收得裓盛歸。空中片片雨天花，散著人人發道芽，但使勤勤花供養，福田一一遍恒沙。花飛颯颯遍虛空，翠葉翩翩滿界中…」就大量使用「一一」、「片片」、「往往」、「般般」、「人人」、「行行」、「處處」、「朝朝」等疊字，來強化聲情效果，讚嘆散花供養的功德。也有各篇偶用疊字的情形，如 P.2250〈歎五會妙音讚〉「朝朝暮暮能常念，世世生生在佛家」；P.2963〈西方雜讚〉「巍巍慈主常微笑，人人攝取往生來」、「一一花生諸佛國，聲聲讚嘆彼西方」。. 四、演唱表現與宗教實踐. 彌陀淨土歌曲是為可以具體演唱的歌曲，且因宗教的需求而來，因此探討其文藝表現，不能忽略演唱表現的情形與宗教實踐的效果。首先，在演唱表現方面，敦煌寫卷中的彌陀淨土歌曲，大多屬於「詩讚型齊言」歌  628 .

(25) 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的文藝表現. 23. 曲，此類歌曲運用曲調，是採取套用的方式，也就是寫出七言或五言的齊言詩句，於演唱時套用既有的曲調，同樣的詩讚可以由演唱者決定要套那一個曲調，只要該曲調符合七言(或五言)，曲風適應詩境即可。而聯章歌曲可以循環同一曲調，或於同曲調演唱數章後，改換成另一個曲調，如 P.2066〈淨土樂讚〉等篇，附註有「以後急誦」的標示，很可能就是提醒唱者更換曲調，其實目前佛教道場演唱讚歌，也常採用這樣的方式，於是一曲可套用於多篇詩讚，一篇詩讚套用的曲調有多種選擇，且在這樣的原則之下，創作新的佛教歌曲不需要考慮曲調的問題，只要照著齊言的形式 (頂多照近體詩格律，使之更具韻律感)寫作即可，而使此類歌曲不僅篇數可觀，各篇又可聯繫多章。這是筆者持續在關於唐代(敦煌)佛教歌曲研究上，所秉持的觀點 12 。至於稍有七言變「三三」句式(騷體)，或稍有一句增減一字的歌曲，乃至有附加語(和聲、引子與送聲、章間過門、襯字詞、疊唱字詞…)的情形，則可能另有適應附加語的曲調，或在附加語常可增刪的情況下，視套用曲調決定是否加入附加語；甚至在曲調可一字配多音(多腔)的情況下，稍作變化即可帶過，而能適應齊言的曲調，進而產生特殊聲情效果。其次，關於宗教實踐的效果，彌陀淨土歌曲除了能夠發揮傳播的力量，引人接受信仰，更重要是能配合佛教法事活動的進行，使參與活動的人於身、口、意三方面接受引導、進入法會活動所營造的情境，進而堅定發願的決心。於是就有了和歌曲演唱相搭配的行儀：在「身」行方面，供養與禮拜的動作甚為重要，透過散花(獻花)、上香、獻燈的過程，讓參與信眾從外顯的行為融入法會的氣氛中，如P.3216 不見題名歌曲集，即是「作梵. 12. 參看林仁昱〈由唐代淨土讚歌看敦煌聯章俗曲歌謠套用曲調之原則〉，項楚主編《敦煌文學論集》，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頁 143—176，1997 年 12 月。.  629 .

(26) 24. 第四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音了，大眾高聲齊念阿彌駝佛二百口矣。來打淨便作散花樂，一人唱請大眾齊和之。」而首篇歌曲即是奉請諸佛菩薩的〈散花樂〉，以示配合散花之行；而P.2066《淨土五會念佛誦經觀行儀》起始處的說明文，亦強調「散花燒香，佛像前跪合掌」的行儀。此外，彌陀淨土歌曲亦有如同配合「禮懺文」的「禮讚偈」，能表現出「禮拜」行儀與演唱讚偈歌曲的關係，如P.2066 「琮法師、導和尚淨土禮讚」、〈歸西方讚〉、善導和尚〈西方禮讚文〉、S.2553 〈沙門善導願往生禮讚偈〉各章以前引套語(稱名禮拜)「至心歸命禮，西方阿彌陀佛」，與後送套語(和聲)「願共諸眾生，往生安樂國」搭配中間的讚偈演唱，使唱與拜得相互搭配進行 13 。在「口」行方面，演唱讚歌就是一種具體表現的方法，而在善導《觀無量壽佛經疏》卷第四曾指出：稱名念佛、讀誦經文、觀察憶念、禮拜、歌詠讚嘆、供養等法，皆示淨土修行法門中的「正行」，能使往生淨土的意念無有間斷。不過，專心稱唸彌陀名號，乃至於行住坐臥念念不捨者，才是最重要的「正定之業」，所以，演唱讚歌和其他正行，都是輔助念佛的「助業」，也就是達成念念不捨求生淨土的輔助方式。而淨土歌曲有一種「佛號和聲」，即是以稱念佛號作為句與句之間的和聲。如P.2066〈寶鳥讚〉單偶數句交替附加「彌陀佛」、「彌陀佛彌陀佛」(疊句式)；〈觀經十六觀讚〉附加「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阿彌陀經讚〉附加「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疊句式)，此類讚歌的和聲，應該就是稱念佛號(以佛號作為和聲辭)，而次句附註成「疊句」的樣貌，代表稱念佛號不只一聲，. 13. 現行台灣佛教法會於禮懺拜願的部分，亦有以「一心歸命頂禮」為前引，搭配禮拜動作演唱佛名的情形，且常見將會眾分作二「單」，以輪唱方式進行，當東單演唱時西單行禮拜的動作，禮拜完畢，從引聲「一心歸命頂禮」接東單演唱，東單則行禮拜。相關〈佛名讚〉譜例，可參看林仁昱「唐代淨土讚歌之形式研究」(版本同前注)，頁 220-224。.  630 .

(27) 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的文藝表現. 25. 於P.2250 各讚之前的說明語，即說「此下一卷讚，從第八讚佛得益門分出，眾等進須用第三會念佛和之」，所以「第三會念佛」就成了此卷各讚的「和聲」，其後〈依無量壽觀經讚〉於首句之下標「阿彌陀佛」，於次句下標「阿彌陀佛，後須有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而於第五句之下則標記「已後讚諸依前第三會念佛和之」，再次強調「第三會念佛」為其和聲。Дx.0883〈寶鳥讚〉於第二個和聲(即疊句「彌陀佛彌陀佛」)，則改成「觀世音，大世(勢) 至」，可見疊念佛號，未必使用「彌陀佛」，也可以「觀世音，大勢至」代之，而「西方三聖」皆嘆詠於一篇。S.0370〈五臺山讚〉(梁漢禪師出世間) 附加「彌陀佛」及「各念恒沙佛」為和聲，末尾又複疊兩次「各念彌陀佛」，可見此篇亦有可能以稱念佛號送和 14 。除了外顯的身、口之行，尚須配合引入內心的「意」行，而具體的作法就是透過歌曲的內容作觀想。前文曾指出敦煌彌陀淨土歌曲依據經典取材，並透過不同的描述方式示現西方極樂世界，且能運用許多修辭方法，加強示現的效果，而隨口唱著反覆套用的曲調，能令聽(唱)得入其境，不自覺藉著歌詞所呈現的種種意象，讓內心思惟趨向淨土，而極樂世界諸多殊勝美好，彷彿現在眼前，於是從禮拜、唱讚，到此觀想淨土之事可成，進而激勵專注念佛之「正定之業」，決意求生淨土。至於前文已提及《觀無量壽經》提供從現世觀想到淨土的十六個步驟，P.2066〈觀經十六觀讚〉依此經而來，更能讓聽(唱)在曲調導引與節制之下，依序觀想淨土勝境 15 。. 14. S.4474〈十念文〉後引七言詩讚：「阿彌陀佛身金色，相好光明無等倫，白毫宛轉五須彌，紺目澄清四大海，光中化佛無數億，菩薩化眾亦無邊，四十八願度眾生，九品咸令登彼岸」者，於現今台灣佛教晚課、共修法會常作稱名念佛的前引讚歌(由演唱此讚帶出念佛)。. 15. 在敦煌石窟有豐富的「阿彌陀經變」、「無量壽經變」、「觀無量壽經變」，呈現出淨土經典所描述「極樂世界」的各種殊勝美好，尤其亭臺樓閣、寶池蓮花化.  631 .

(28) 26. 第四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而觀想的施行，不僅發揮在依歌曲設想淨土方面，於《淨土五會念佛略法事儀讚》列舉諸讚之前說明文有言：「…當座人念佛一聲白眾云：敬白道場眾等，總須發至誠心端坐合掌，觀想阿彌陀佛，一切賢聖如在目前。若能如是用心即賢聖降臨，龍天護念…」也就是在法會開端，即以「觀想」收攝會眾之心。不過，後世淨土高僧認為觀想極樂世界殊勝美好，容易「落於境界相」多沉於雜想，如清末觀本法師《香光閣隨筆》主張「觀八葉蓮」，認為此法「即相即心，即心即佛，即寂即照，即染即淨，一多相融，最易入一相三昧…」法振法師〈願將此土三千界，響徹五會念佛聲〉解釋此法，乃是念佛時觀想一朵八葉(瓣)蓮花王，一遍觀一葉，外加蓮莖和蓮蓬，十遍念完，恰好觀成一朵蓮花，二十遍則為兩朵蓮花。此法初學者可於一堂功課下來，檢驗個人所記蓮花朵數，得知個人是否專心，進階則於念佛時專注觀想於淨土化生之蓮，不致因為觀想過多現世可想的亭臺樓閣，以致多生雜念。. 五、結語. 經過前文的分析與論述，可由下列幾個方面得知「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的文藝表現特色，以及如此表現的宗教意義：. 生是其中最主要的構圖，而阿彌陀佛說法，觀音勢至菩薩、大弟子隨同在側，是全圖的靈魂之處，象徵著往生極樂世界的精神依歸，還有一旁的樂舞陣容，如雙人舞蹈、反彈琵琶、奏樂飛天、演奏樂隊，加上彌陀法音宣流變化所成的孔雀、鸚鵡、共命之鳥，使人彷彿置身於經中所描述的「極樂世界」，這些構圖都與彌陀淨土歌曲所示現的情景相呼應。.  632 .

(29) 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的文藝表現. 27. (一) 敦煌彌陀淨土歌曲的內容依據《無量壽經》、《觀無量壽經》、《阿彌陀經》等淨土經典而來，其示現的重點在於十六觀想次第、淨土環境、西方三聖形象、往生者形象，並將淨土環境與三聖、往生者的形象和道業目標相結合，以構成一個求得究竟涅槃的「驛站」(或許也可以稱作是「學校」)。而且為了讓現世民眾(特別是受傳統「重現世」觀念影響的中國人)可以憑先驗知識去具體構想這樣一個生命歸趨的淨土，讓廣泛的民眾都能接受，以現世的亭臺樓閣、花鳥樹風，再加上微妙的音聲示現彌陀淨土的環境，也就成了最為可觀的重點。 (二) 絕大多數的彌陀淨土歌曲，是聯章體的齊言詩讚歌曲，因此可以透過接連的詩篇，將淨土的殊勝美好，予以深入、詳細地呈現出來。然而運用聯章的方式，示現各項淨土的美好景事物，並非機械化的直敘推銷，而能夠緩急交替搭配，或全篇單一主題，從不同角度示現一項景事物；或一章(多是四句為一章)示現一景事物；或一章以對偶方式呈現二景事物；或一章、甚至一句示現多物，以密集排比示現的方式，將諸多美好事物呈現出來，構逐為景。此外，亦有以現世與淨土的景事物作對比，透過現世之煩擾穢惡更襯托出淨土之好，而對比的「密度」在不同篇歌曲，亦有不同的安排。 (三) 雖然彌陀淨土歌曲多為齊言，表面上的句式變化少，但是豐富的修辭運用，讓歌曲的內容表現更有豐富的面貌。例如「…花飛颯颯遍虛空，翠葉翩翩滿界中…」的「摹繪」方式，搭配「花飛日日雨」等「比擬」的方式，讓彌陀淨土花雨繽紛的氣氛，靈活地呈現出來；而除了以「對偶」呈現事物的韻律感外，亦有章與章之間，連續以「頂真」、「設問」的方式相聯接，而產生回環的「連珠」效果，或因提問引思考，增強印象。此外，還有針對內容主題的需要，有以淨土某項殊勝之物「借代」為淨土；以「疊字」強化聲情效果的情形。 (四) 佛教在修行的實踐上，經常講究身、口、意呼應，而從內裏到外顯，能充分貫通信仰之行。透過套用曲調的方式，彌陀淨土歌曲所示現、讚詠的內容，可令聽者隨口而唱，淨土的意象也隨之印心。而透過法會共修集體參  633 .

(30) 28. 第四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與行儀、共同讚詠的過程，發願往生之心也就在此氣氛中，益發堅固。換句話說，演唱讚歌不僅是「口」的表現，更須與身、意相合，甚至成為專注念佛、導引觀想的前導，引人達到「一心不亂」的境界。 (五) 過去我們對於聯章歌曲，多重視具有情節的聯章敘事歌曲，而與之關係密切的說唱文學(變文、話本、諸宮調)，更是常被探討的顯學，但是對於情節不高，甚至以說明、歌頌讚嘆、示現為主要內容的作品，特別是讚頌歌曲，就比較容易忽略；且在佛教文學的研究方面，似乎也比較重視具有情節性的譬喻故事、靈驗故事，對於重在描寫刻劃，以示現他方世界為主旨的作品，成果也比較有限。而透過對於「彌陀淨土歌曲」的探討，將使聯章歌曲乃至歌謠文學的研究工作，觸及到這個較未受到重視的領域，而可以明瞭歌曲的聯章體制，不僅在敘述故事方面有其妙用，在從不同角度呈現、說明某一項事物或許多相關事物上，亦可以發揮其功效，而不同的描述方式及搭配的修辭技巧，更可見到這些歌曲為了使示現之景、事、物形象，能具體、清晰呈現，甚至是生動吸引人，必然作了許多豐富的設計與安排。.  634 .

(31)